第50章
这夜,冗长孤寂。
云鸾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房门,大黄在门口探她,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呜呜声。
橘猫不知何时跳到梳妆台上,难得的安静。
三黄鸡则蹲在角落里打盹儿。
灯火跳跃,听着外头的淅沥雨声,云鸾再次尝试挣扎,无济于事。
这夜,寿星关百姓无人入眠。
躲到山里的人们顾不得寒冷,眺望黑暗中的家园。
待到寅时,他们的家便会成为一片废墟。
年幼些的孩子们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知其中的辛酸与无奈。
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在那里出生,长大,成婚生子,耕作糊口。
而今,一切将成为废墟。
夜幕下的长生湖曾是寿星关人的生存依赖,现在却成为了祸根。
湖水在风雨交加的肆虐下掀起波浪翻滚,山风阵阵,远处时不时出现闪电,炸出刺目白光。
谢长清如一道标杆站在长生湖的堤坝上,他忽然悟明白了什么才是天道。
人欲,便是天道。
上苍斥责寿星关人不诚,他们的忠诚从来不是屈服于所谓的正统神明。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大道可成。
数百年前,那个无名无姓的山精鬼怪造就了长生湖,护得一方安宁。
而今日,那山精鬼怪陨落了,供奉它的寿星关人受到了天罚。
之前谢长清一直悟不明白什么是不诚,现在悟明白了。
寿星关人的忠诚,从来不是走仪式过场,而是祖祖辈辈刻进骨子里的虔诚。
民心所向,方才是真诚。
而人欲,方才是天道。
他一生追求的道,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不是九洲玄门所维护的“正义”,而是芸芸众生里最简单纯粹的人欲。
冷风,吹得衣袍飞舞,谢长清仰头看向天际。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大道可成。
这才是他所遵循的道。
如果天道不仁,又何必虔诚修行?
曾经造下长生湖的那个修行者陨落了,现在轮到他谢长清来守护。
手中化剑,人剑合一,纵身投入湖中。
远处山林里的人们忽然看到长生湖迸发出一道刺目金光,笼罩天际。
“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孩子好奇指向长生湖方向,不少人都看到了异常,纷纷议论起来。
巨大的圆形结界由湖底撑起,谢长清以血肉之躯化形为防护结界,构造出五彩斑斓的金色光晕,等待即将降临的天罚。
金色光晕照亮了夜空,犹如一颗璀璨明珠。
“那到底是什么啊?”
在雨雾中红了眼眶的冯三郎喃喃自语道:“那是我们的先生。”
他终是忍不住哭了,嚎啕大哭,因为他忽然后悔为什么要吹响那支竹哨。
寅时一刻,寿星关人恐惧的天罚即将降临。
暴雨肆虐,狂风大作,天边闪电雷鸣阵阵,压迫力十足。
然而长生湖风平浪静,强大的罡气形成无坚不摧的防护结界,静静抵御即将降临的天罚。
神女震怒,结界上空雷鸣阵阵,闪电好似蜘蛛网般发出炸裂声。
威仪的警示声响起,“尔等宵小休要与天道作对!”
谢长清在湖中质问:“敢问神女,天道所谓的诚意,究竟是何?
“寿星关百姓供奉五通神,并非无根无据,皆因其种下善缘得民心拥护,方享香火。
“而今那受供者犯下孽事,可寿星关百姓不知情。得了上苍提醒,便摧毁供奉的仙人庙向上苍告罪。
“可苍天不允,认为不诚。敢问神女,玄门天医阁以凡婴炼制驻华丹延年益寿,三百多年来祸害多少无辜婴孩,天道为何不降下惩罚?!
“而寿星关人仅仅只是供奉了曾为他们赐下再造之恩的修行者,便是触怒天威,要遭受此等重罚!
“敢问神女,天道究竟是何,公允是何?!”
一道紫光闪电霹雳而下,神女动怒,“宵小之辈休要狡辩!”
结界震荡,谢长清硬生生扛下了天威。
“这狗屁的天道!若天道不公,我等修士还修它作甚?!”
“放肆!”
一道炸雷再次霹雳而下,结界再次晃动。
那炸雷着实唬人,躲在山林里的人们一边窥探一边心惊肉跳。
然而金色光晕遇强则强,瞬间膨胀数倍,光芒受雷击反而更加绚烂夺目。
谢长清铁了心要与天道抗争到底,哪怕身死道消,在所不惜。
长生湖在他的守护下平静无波。
数道雷击与闪电霹到结界上,谢长清不为所动。
神女似受触动,“寅时二刻,天道雷击降临长生湖,此乃天威,容不得你一介修道者忤逆,还不快退下!”
谢长清咬牙道:“天道不仁,誓死不退!”
神女震怒,“尔既然口口声声说天道不仁,那今日寿星关的天罚,便由你来受下。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降罚,你若能受住,寿星关便免除天罚,若不然立刻滚开!”
四十九道雷击,谢长清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他默默望向杏花村的方向,最后仍旧选择了死守。
寅时二刻,第一道天道雷击降下。
骇人的紫电光芒从天际坠落,击到长生湖上空的结界上。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天雷炸裂而下。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周边的树林纷纷燃起大火,照亮了夜空。
望着那一骇人景象的人们恐惧地跪到地上,双手合一祈祷平安。
雷电霹雳后的痕迹在结界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纹,谢长清纹丝不动。
接着第二道天雷降临,整个寿星关都回荡着雷击声。
四散的人们望向长生湖方向的雷击,无不紧绷着心弦。
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眼含绝望,有人默默等待灾难降临。
杏花村的农舍里,云鸾躺在床上,闭上眼静听由长生湖传来的霹雳雷声,想起这间屋里的过往。
有谢长清给她梳头时的认真,有谢长清端来汤药的欺骗诱哄,还有谢长清系着围裙过来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常过往汇聚成汪洋大海,终是击溃了她筑起来的防线,崩溃大哭。
随着一道道雷击降下,长生湖的结界开始出现破裂。
最初的金色光晕逐渐暗淡,它一点点被黑夜笼罩吞噬。
失去结界护佑的长生湖掀起波澜,谢长清的阳神承受不住天雷轰击,开始出现破碎。
神识一点点涣散,几乎只剩下本能。
他要回家,他曾答应过阿蛮,会回家。
可是天威无情。
九洲玄门里的顶级大能仿佛嗅到了什么,夜色里的李南风缓缓走出洞府,默默看向赤燕洲方向,隐隐意识到,有人在渡劫。
蓬莱洲的行真在闭关中睁开眼,也感应到了那种强烈的危机,是来自天道的压迫。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无情降下,终是把谢长清劈得灰飞烟灭。
从此世间再无谢长清,再无那个曾经一剑斩九洲的男人。
卯时初,雷击声停,整个寿星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雨雾仍旧。
长生湖那边火光冲天,周边树木被熊熊大火吞噬。
凶猛的火焰倒映在湖面上,雨雾坠落水中,泛起点点涟漪。
目睹天雷降临的人们还沉浸在方才可怖的景象里回不过神儿。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雷击,一道又一道,比寻常雷击可怕多了,仿佛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震慑人间。
不知是谁说道:“我们躲过天罚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诡异的静默吞噬了寿星关的恐惧,人们在静默中等待。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在等黎明,亦或许在等新生。
直到第一抹晨光初露,雨雾渐渐停下。
持续两个月的阴霾开始转晴,众人见雨雾有停息的迹象,无不欢喜,纷纷道:“雨停了!雨停了!”
一些未曾进山躲避的村民从茅屋里走出,望着渐渐停下来的雨点,欣喜若狂。
“雨停了!雨真的停了!”
有老人双手合一,感恩苍天仁慈。
待到天色大亮,雨彻底停下,天边云层里泛起朝阳渐出的霞光。
躲到山里的人们纷纷下山来往家里赶,个个喜笑颜开,因为他们接连两个月都没见过太阳了。
人们顾不得山路泥泞,争先恐后,欢天喜地往家里跑。
第一缕朝阳破开云层,洒向人间,有人高呼道:“太阳出来了!快看太阳出来了!”
久违的阳光抚慰这片被放逐的大地,不少人在回家的途中跪拜苍天,以谢恩赐。
杏花村的云鸾一直看向房门,谢长清没有回来,或许他再也无法回来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禁锢的身子忽然能动了,她疲惫地坐起身,缓缓下床,走出厢房打开堂屋的大门。
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她浑浑噩噩走到院里,仰头看刺目的朝阳。
出太阳了。
真好。
视线情不自禁望向长生湖方向,浓烟滚滚,昨晚被雷劈毁的树木还在燃烧。
她记不起到底有多少道雷击降临,但她明白一件事,谢长清承受不住天雷轰击。
若是在三百多年前,他的修为或许能扛一扛。
但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有心魔缠身,且干下不少逆天而为之事,怎么可能渡过这场劫难?
王家人以为夫妻没在家里,忽然看到云鸾站在院里,颇觉诧异。
马氏等人忙跑了过来,原本欢喜想说天气晴了,但见她望着长生湖方向一动不动,心下有了猜测。
这不,王兵小心翼翼试探问:“云娘子,谢先生呢?”
云鸾回过神儿,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王二郎欲言又止,“谢先生他……”
云鸾表情平静,淡淡道:“昨晚他对我说,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说罢看向长生湖,“天亮了,他也该回来了。”
所有人沉默,似乎都明白了昨夜长生湖出现的那道金色光晕是什么。
马氏讷讷道:“阿蛮……”
云鸾眼眶隐隐泛红,喉头发堵道:“他说过让我等他回来,兴许过两天就会回来了。”
人们站在院里,朝阳洗去了潮湿,给寿星关带来了勃勃生机。
云鸾自言自语道:“这天气真好,晒被子最是适宜的。”
所有人沉默,不敢多说一语,怕刺痛她。
他们就那么站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冯三郎赤脚飞奔而来,冯父等人在后面追他,喊他慢点。
院里的人们受到惊动,默默看向跑来的小子。
冯三郎泪涕横流,一进院子就扑通跪下,哭道:“师母,先生有话让三郎告诉你。”
云鸾张了张嘴,只觉喉头发堵,一个字都问不出。
冯三郎抹泪道:“先生说,若天亮他还未回来,师母就不要等他了。”
这话戳中在场人的心弦,无不揪心,马氏激动道:“你小子莫要胡说!”
云鸾木木地看着他,轻声问:“他还说什么了?”
冯三郎已是泣不成声,“先生还说,还说师母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她的平平安安,不再有他;她的长命百岁,亦不再与他有关。
云鸾终是抑制不住悲伤,丝丝水汽弥漫了双眸。
她曾想过各种离开他的方式,唯独不是今日这样的情形。
“长命百岁啊……”
云鸾忽地笑了起来,旁边的人们全都黯然不语。
冯三郎哭道:“师母,是三郎错了,不该吹响先生许下的竹口哨。
“他曾对三郎说,只要三郎遇到困难,吹响它就有神明降临排忧解难。可是三郎不知,会要了先生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已是嚎啕大哭,后悔不已。
云鸾泪眼模糊望着他,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连一句都说不出。
冯父亦是惭愧不已,跪下向她请罪,因为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修士是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今谢长清为了寿星关身陨,冯家便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云鸾没有受下他们的请罪,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腾空而起,朝长生湖飞去。
众人望着她飞身离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长生湖平静无波,除了周遭还在燃烧的大火,堤坝稳如磐石。
现场残留着雷击后的印记,一些石头上黑黢黢的,一些则飞石到处都是。
云鸾试图在这里找到一丝关于谢长清遗留的线索,然而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她茫然望着幽幽湖泊,尽管心中早就知道他不在了,仍是放声大喊“谢长清”。
自然无人应答。
她心有不甘,千里传音呼喊他,一遍又一遍,试图把他喊回来。
寿星关的百姓听到了一道女声在喊她的夫君回家,就在长生湖喊他。
知道夫妻二人的村民们无不动容。
谢长清快回家的呼喊声传遍了寿星关的每一个角落,如杜鹃啼血,声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不是滋味。
云鸾早就想过她迟早都会离开谢长清,想过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无法再像往日那般接纳他。
然而真到那个人不在了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了他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不可分割的角色。
习惯了他的娇惯与纵容。
习惯了他的一切。
可是他死了啊,身死道消,世间再无谢长清。
她到底不甘心,接连三天都在长生湖喊他回家。
什么都不求,只想他回家,哪怕道个别也好。
寿星关百姓每每听到她的呼喊,心中便难受几分。
杏花村的村民为了悼念谢长清的身陨,自主穿起了孝衣。
家家户户挂起白灯笼,以示哀悼。
最开始是一个村,后来是一个乡,而后两个,三个,以至于六乡村民不论男女老少皆着孝衣,家家挂白灯笼哀悼。
私塾的乡绅们经过一番商议,由盐商李尚和牵头,决定为谢长清举办一场葬礼。
他亲自到杏花村,无比虔诚向云鸾取了谢长清生前的衣物,要在长生湖为他立衣冠冢。
这场葬礼无比盛大,因为朱县令也牵头带领寿星关百姓为谢长清出葬。
他死于长生湖,那里便是他的长眠之地。
这群淳朴的凡人为了纪念他们心目中扛下天罚的英雄,自主筹集祭礼与香火,送谢长清最后一程。
出葬那天,上千人抬棺,六乡村民沿途跪送。
艳阳高照下的纸钱漫天飞舞,他曾经教过的学生端灵为他送行。
云鸾在人群里,望着看不到尽头的素白,似乎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谢长清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了。
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声来的。
她浑浑噩噩走完了葬礼流程,亲眼看着棺椁下葬,看着黄土掩埋,听着他曾经教过的学生哭喊先生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从今往后,没有往后。
葬礼后的第二天,云鸾跟平常一样生活。
马氏怕她受不住,时不时过来陪她。
云鸾恍恍惚惚,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看向长生湖,发许久的呆。
他说好了要回家的,怎么能骗她呢?
可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橘猫亲昵围着她的腿蹭,她摸了摸它的头。
这里是他们的家,有猫有狗有鸡,他说好要回来的,她要等他回家。
如此自洽,便又继续过日子。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寿星关的人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曾经摧毁的仙人庙不知何时又重新建立起来,只不过这回供奉的神像有了面目。
是谢长清的模样。
也是在看到石雕的模样,云鸾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天道说他们不诚。
他们愿意虔诚供奉的神明总是有来历的,能拯救他们的便是神明。
民心所向,从来不是一句虚话。
就如同当初信奉五通神那般,狂热的信仰令他们重新筑起仙人庙。
它依旧是仙人庙,是守护长生湖的信仰,是他们心目中不惜与天道对抗的顽强不屈。
这群骨子里流淌着反叛精神的凡人再次塑起他们的信仰。
谢长清的神像随处可见,或在路边,或在山间乡野,或在庙宇。
他们为他塑了金身,百姓自主供奉,香火不断。
那是发自内心的虔诚,无需受外界干涉,自主选择信奉。
云鸾的生活受到了影响,因着她“遗孀”的身份,得到了乡里的特殊照料。
她有些困扰,疲于应付。
最终选择不告而别,把猫狗鸡带走离开了寿星关,去往蓬莱洲,寻一处僻静之地过凡人的安宁日子。
她学着像谢长清那样妥帖照料自己,却总是很难。
做饭很麻烦,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不仅狗不吃,猫也很嫌弃。
唯有三黄鸡愿意给她面子,它们不吃,它吃。
有时候她也会偷懒,清洗衣物掐诀就好,洗碗也会学谢长清扎草人偷懒。
她其实可以很久都不用吃饭,但猫狗鸡不行,它们是俗物。
云鸾一边嫌弃,一边耐着性子照料。
有它们的陪伴,她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没有谢长清的日子。
只是偶尔会想他,很想很想他。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有人喊她阿蛮了。
她想活成他的样子,又嫌生活里的琐碎烦人。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为她洗手作羹汤呢?
做家务好烦啊,做饭也烦,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忍耐下来的,能在日复一日中事无巨细照料。
那需要巨大的精力和耐心,除了要有足够多的爱外,她想不明白怎样才能坚持下去。
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有那么一刻,她不禁有些后悔,后悔复生后对他的态度冷淡。
如果他还在的话,可是没有如果了。
日子日复一日,云鸾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天气日渐寒冷,不想出门。
直到某日,院里的狗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三黄鸡刚下了一枚蛋,一个劲儿叫唤,嘈得人心烦。
云鸾午睡被打断,有些暴躁去赶鸡,披头散发去打开堂屋大门,猝不及防看到一个男人正欲敲门。
那人一袭雪衣,脸色仍旧跟往常那般病歪歪的,一双凤眼缓缓泛起了笑意,轻声喊她:“阿蛮……”
云鸾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做梦一般。
“我回来了。”
简短的四个字,令云鸾心绪翻涌。
他已经死了,是梦,一定是梦,一定是她太过思念,才会产生幻觉。
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背对。
然而片刻之后,她猛地转身,眼眶泛红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谢长清,你怎么才回来啊……”
她终是窝囊扑进他怀里,也不管是不是梦,崩溃大哭。
接住她的胸膛坚实有力,她泪眼模糊听到了踏实的心跳声。
谢长清的声音在头顶温柔响起,“我与阿蛮说好的要白头偕老,不能食言。”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她一边哭一边掐他,摸起来有肉,好像不是做梦,不是假的!
她又慌忙掐自己一把,生疼!
不是幻觉!
他回来了,做饭好烦,做家务好烦,照顾猫狗鸡更烦。
现在谢长清回来了,它们的铲屎官回来了,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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