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传统标记法


    飞驰的轿车上, 谢凌点开关丽给他发的图片,先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回去!快回去!”


    郁淮川瞄了眼侧视镜, 打灯掉头:“你落东西了?”


    “不是我, 是你!”谢凌拍着座椅扶手,弹棉的扶手凹下个小坑,“你落了一张黑卡在谢舒那!”


    方向盘往左一打, 车子划了半个圆, 重新驶回道。


    郁淮川目视前方:“没落, 我给的。”


    谢凌都快疯了:“大哥, 那卡一次能刷几百万啊!还没密码!你给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你不怕她给你玩破产啊!”


    郁淮川的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又加了半脚油门:“付得起, 暂时不需要担心。”


    简直鸡同鸭讲。


    “是是是, 你有钱,你阔气, 我是担心这个吗?”谢凌探了探头, “前面一个路口可以掉头, 回去把卡拿了。”


    郁淮川说:“这是给你妈妈的。”


    谢凌边打字边说:“给谁都不行。给我妈也不行, 小心她拿你的钱去养小白脸。”


    车子平稳越过下个路口, 郁淮川语气平常地说:“那是阿姨的自由。”


    打字的手抖了一下,没编辑完的信息发了出去。


    谢凌怀疑, 自己要么就是耳朵出问题了,要么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能从这个连宵禁都要定在十点之前的老男人嘴里听到这种话。


    前方撞上红灯,车汇入等待的车流, 郁淮川侧头,眼睛深得像藏了一片海:“还是说,你到今天还想着跑, 所以不接受我给她们东西。”


    “……”


    紫荆苑那尊笼子上的锁可还挂着呢,谢凌当着郁淮川的面,给关丽发去语音:“卡你留着吧,不来拿了。”


    郁淮川坐回原位,如锋芒的压迫感收了回去:“你是我的Omega,你能合法享有我的财产。给你家人,这点不多。”


    顿了顿,他又说:“就算只是治疗。”


    车内一下陷入安静,谢凌托着下巴,从车窗上的倒影里看到垂下的长睫,像错乱的琴谱,弹不清思绪。


    他抵着凉凉的车窗,闷声道:“都没标记,谁是你的Omega。”


    红灯转绿,奔驰不疾不徐地跟在前车后头,十分低调。


    趁郁淮川专心开车,谢凌补了条信息嘱咐:【先收着,别真用了。】


    关丽回道:【知道,等你下次来拿。】


    一张可以刷,也可以随时被主账户解绑的黑卡,拿来买郁淮川的健全,当然不够。


    可是不愿意花郁淮川的钱,跟这有什么关系。


    他都答应了会配合治疗,不给这钱他也会配合。


    相处那么多年,在郁淮川心里,他是个不守承诺的人吗。


    谢凌端着脸,几乎把脸埋进掌心。


    烦闷如夜半的蚊蝇般闹心,郁淮川的信息素好似一瓶清凉花露水,悄然融入车载香薰,逐渐占据上风。不多时,鼻间只剩下清冽的凉意,丝丝入扣。


    谢凌拿出白骨精吸唐僧精气的架势,深深嗅了好几口。


    在郁淮川的监督下,谢凌以绝不会弄伤手腕的速度写完字帖时,是一个礼拜之后了。


    “发育情况趋于平稳。”见多识广的徐彬医生已经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对大金笼子,“你的信息素浓度比之前高多了,出门需要抑制贴。”


    安详躺着的谢凌侧头:“有没有其他办法,抑制贴太明显了。”


    “要么打针,但是你不喜欢。”徐彬停了停,快速瞄了眼身侧杵着的郁淮川,“或者,让Alpha给个临时标记,盖住你的信息素味道。”


    “不能吃药吗?”


    “口服药副作用大,你发育延迟三年,也有你一直服用口服抑制剂的影响在。”


    这话一出,郁淮川是不会允许家里再出现Omega口服抑制剂了。


    两个方案,谢凌更倾向于后者。


    被咬一口罢了,治疗也会被咬,早咬晚咬区别不大。


    但要是郁淮川标记失败,好像也挺尴尬。


    这种事情,会伤Alpha的自尊心吧。


    谢凌缓缓坐了起来:“那就打——”


    “他的身体可以尝试标记吗?”郁淮川问徐彬。


    徐彬唔了一声:“他没问题,问题出在你身上。哪怕是百分百匹配,我不确定传统标记方法能不能成功。”


    谢凌问道:“还有不传统的标记方法?”


    “是的。”徐彬看向谢凌,似笑非笑,“传统的标记通过Alpha的腺齿进行。如果成功不了,可以采用更进一步的标记方法,即在任意一方信息素浓度高的时候给生殖腔喂□□。只要不标记腺体,就不会完成永久标记。”


    谢凌:“……”


    他第一次听到能有人把发情期做这件事情描述得如此脱俗。


    隔着笼子,视线似乎和郁淮川的视线撞上一刻,他立马逃也似地挪开。


    天杀的!他能接受被咬脖子,但不代表能接受干这个啊!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徐彬不知从哪摸出个本子和笔,双眼冒光,一幅准备为医学牺牲眼球的样子。


    谢凌警惕地裹起小被子。


    两双眼睛直直射向郁淮川。


    郁淮川垂着眼,整个人像只剩下呼吸,窗帘紧闭,一丝金光剥开缝隙,漏在他的脸上,往深邃立体的眉骨下打上一道阴影。


    沉吟片刻,他缓缓抬起眼:“可以试试。”


    谢凌:“!!!”


    郁淮川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谢凌先他一手,一把捞上笼门:“我觉得你可以再思考一下,其实我可以打针的!”


    素洁的长指按上笼门,谢凌背后的鸡皮疙瘩像竖起了一排尖刺,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别过来了!起码等到晚上!起码洗个澡!起码先让别人出去啊啊啊!”


    郁淮川动作一顿。


    徐彬噗嗤笑了:“小谢同学,我们说的是尝试咬你一口,你在想什么?”


    谢凌:“………………”


    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徐彬忍不住低低地笑。郁淮川拉开笼子门,颇为无奈地拍了拍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谢凌:“别闷着了。没事的,没人笑你。”


    被子球蛄蛹了一下,往里缩了缩。


    被子头上漏出几根金色的头发,谢凌就像一条长了金色触须的毛毛虫。郁淮川往下拉了拉被子:“不然就贴抑制贴了。”


    毛毛虫终于破壳而出,吝啬地留给郁淮川一颗金色的脑袋。


    往被子里闷了一会,白皙的脸上浮起两坨红晕,好似小孩调皮,偷抹了妈妈的胭脂。金色的刘海胡乱贴在额头旁,有点长了,和睫毛混在一起,藏不住澄亮的凤眸。


    少年的羞恼比想象中更动人。


    郁淮川呼吸微微滞了。


    谢凌先凶巴巴地瞪了眼还在偷笑的徐彬,又往后靠了靠,被子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宽松的衬衣和纤细的脖颈。


    他拿被子遮掩紧张得攥拳的手,仰起头对上郁淮川深灼的目光:“不是要咬吗?快点!发什么呆!”


    目光搭起桥梁,送出清甜的香。


    郁淮川再开口,声音略透沙哑:“过来点。”


    谢凌抱着被子,蹭近了点。


    “再过来点。”


    谢凌仿佛一只往狼口里跑的羊,傻乎乎地等着献祭。


    “被子。”


    干嘛非要他把被子拿掉,挡一点不好吗!这会还有人呢,万一等下反应大了还能遮一遮。


    谢凌揪着被子,眉头一拧:“你行不行啊,要求怎么这么多!”


    话音未落,大掌托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Alpha覆头下来时,谢凌闭上了眼睛。


    热烈的气息落在颈后,一下一下,像火烧过的海浪。


    书上说,Omega承受标记的时候会疼,很多人都会忍不住掉眼泪,哭着软倒在Alpha怀里。


    谢凌咬着牙,尽力克制牙根的颤抖。


    他不想让自己变成那么娇弱的Omega,也不想在郁淮川面前,因为一道标记丢脸。


    掌心下的小孩在抖。


    隔着一道薄薄的衬衣,谢凌的腰像一尾芦苇,纤细柔韧,一点动静都能拨动。


    离得很近,郁淮川甚至能听到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他尽量放慢节奏,把Omega圈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适应。


    腺齿,往往在上排牙齿的5号位置,里面储存有Alpha的腺体,平时与普通牙齿无异,标记时会分泌出信息素,麻痹Omega的神经,完成伴侣间的交融。


    他纵容谢凌,但他此刻不会停下。


    后颈如玉,拨开金色的发尾,那块绵软的地方便暴露出来。


    这里很敏感,连一道喘息都会引起震颤。


    但即将会被入侵者的尖锐刺穿。


    郁淮川像撸猫一样揉谢凌的头发,轻轻吻了吻他的耳朵:“要开始了,害怕可以抱我。”


    有拳头抵在胸前,好似推拒,又没用什么力气。


    好似为他量身定制的清甜一抖一抖地散开。


    安抚够久了,狼终于露出獠牙,侧头一口咬了下去。


    怀里的人挣动得更厉害,隔在二人中间的拳头松了开来,手掌软趴趴地搭着他的肩头。


    有湿润划过他的脖子。


    他听到属于Omega的呻吟。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充斥了他的心。


    他一边给Omega的腺体加深印记,一边顺他颤抖的脊背。


    谢凌是他的了。


    吗?


    徐彬来回翻看测试报告,摇了摇头。


    “好消息是有少量信息素,你的分泌能力恢复了一点。”


    “坏消息是这点量达不到标记需要的量。”


    徐彬露出遗憾的笑容:“标记失败,再接再厉吧,二位。”


    咚——


    谢凌躺倒——


    作者有话说:为我们郁爹证明:标记功能不影响x功能,咬不了但能干()


    由于作者常常在极阴时间段出没,往往码到最后头晕脑胀不知所云,所以如看到错别字or看起来不对劲的词,请多多包涵,我发现了就会改(滑跪——)


    第32章 创可贴


    谢凌仰躺在床上, 尽力平复起伏的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反应不那么大。


    他管不到郁淮川会不会因为标记失败而丧失自尊心,他只知道, 再来几次, 他就要投降了。


    后颈一胀一胀地鼓动,像里面有团生命体在游。谢凌往后摸了把,平坦的肌肤上多了块突兀的痕迹。


    谢凌拿金发盖住后颈, 瞠目瞪向郁淮川, 眼里的水波晃晃悠悠, 如柳絮拂过春水:“郁淮川, 你是狗吧!”


    咬了这么深!这么久!


    郁淮川向他伸出手,好像要拉他起来。


    为了防止他再来一次, 谢凌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滚。


    徐彬适时开口:“你们多接触接触, 什么拥抱啦、亲吻啦、愿意的话再深入交流交流啦。多交换信息素,对彼此都有好处。”


    面壁的谢凌滚了回来, 抬起脸, 头发向后, 露出红如柿子的耳朵:“我觉得这一点信息素就够了, 徐医生我现在对你的信息素一点都不排斥。”


    徐彬微笑:“容我提醒一句, 我是Beta。”


    徐彬抽了两管郁淮川的血,插进胸前的口袋:“我会拿你的血液样本进行进一步分析, 调整用药。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再交流交流。”


    徐彬走后,谢凌狐疑地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吃药?”


    骗谢凌药水喷雾是模拟信息素的郁淮川喉结一滚, 脸不红心不跳道:“睡前吃。”


    “吃个药还偷偷摸摸的。”谢凌小声吐槽,一骨碌爬了起来,对着郁淮川撩开后颈的碎发, “你咬的好重,给我看看破皮了没。”


    Omega毫无防备,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袒露示人。皎洁的后颈上印着一个牙印,像一抹弯月,深深烙在玉面般的皮肤上。


    每个人的齿痕都是独一无二的,痕迹学里常常将齿痕当做辨别身份的方式。


    标记没有成功,但通过另一种方式留了下来。


    粗粝冰凉的手指拂过,配合身后贴近的吐息,谢凌平静下的一颗心重新擂鼓。


    他从分化第一天起就开始装Alpha,对Omega的常识意识淡薄。


    比如,对着一个Alpha露出腺体,与勾引无异。


    意识到这一点,谢凌拨开头发的手机械般僵硬。


    他脑海里闪过徐彬几分钟前下的“医嘱”。


    拥抱可以,亲吻不行,交流……交流更不行。


    腺体里残留的微量信息素缓缓蒸腾,仿佛化作一道神秘的纽带,将两颗截然不同的心牵到一处。


    谢凌从信息素里读出郁淮川内敛的情绪。


    像深海底下鱼群搅动出的气泡。


    太神奇了。


    连标记的量都达不到,却能让他感到郁淮川心里的暗涛。


    这人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没出血。”


    听到结论,谢凌放下举得酸痛的胳膊,金发扫过腺体,隔绝Alpha的视线。


    床铺凹陷,身后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为他梳理发尾。


    “字帖写完了,手腕也不疼了。”谢凌背对着郁淮川,假装不经意地提,“明天又是周一了。”


    郁淮川将谢凌的每根发丝顺得服帖:“我跟Dolly说过了。”


    谢凌抿了抿唇,维持唇线水平:“那明天要早起了。”


    “嗯。”


    闷了一周,终于能出门了。心底的雀跃宛如一只出笼的鸟,谢凌语气轻快,话也多了,“咱们可说好了,到公司保持距离。徐彬说信息素不够标记的,我倒觉得不少,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我是什么味道?”


    “唔……凉凉的、香香的、反正不难闻。你不知道,我那个室友张恒,他信息素一股草味,像从泥里拔的那种,好难闻,上次差点给我闻吐了。”


    谢凌絮絮叨叨地说,郁淮川侧耳听着,偶尔答两声。


    绯红从Omega的耳垂蔓延,比天边的晚霞绚烂。


    儿时的教育落下了生理卫生课,郁淮川想着。


    他忘了教谢凌,有些话,是不能对Alpha说的。


    但最后,他也没出口纠正谢凌的言辞。


    是夜,谢凌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地板传来声响,他把手机往身旁一扣,闭眼佯装熟睡。


    头顶灯光大作,谢凌知道没瞒住,坐起来先发制人:“我就是回一下消息,没玩游戏。”


    郁淮川矮身钻进来,长臂绕过谢凌,捞走枕旁的手机:“不开灯,眼睛会看坏。”


    自知理亏的谢凌眼巴巴地看着手机被放到金笼外面的小桌上。


    经过他的抗争,卧室的沙发躺椅和小桌子重新回归,浴室门也拉上了一道帘子。不过头顶这个笼子还没撤掉,郁淮川说是体积太大又重,不好拆,谢凌对此不置可否。


    不好拆,那怎么搬进来的。


    就当床上多了栏杆,打滚还能不掉下去呢。


    而且郁淮川比他高,要进笼子每次弯腰低头的幅度都比他多,他都不觉得别扭,他更不能输。


    人总是能从奇怪的角度安慰自己。


    谢凌抱着被子作躺尸状:“走的时候把笼子门关上,谢谢。”


    郁淮川托起他的背:“先起来。”


    谢凌依然抱着被子,看着郁淮川拿出一枚抑制贴:“干嘛?我都说了你信息素够了,我不要这玩意。”


    “没有标记成功。”郁淮川比对谢凌的后颈,剪小了抑制贴,“抑制贴不单单阻隔你的信息素,如果遇到别的Alpha或者Omega信息素外泄,它能起到一定隔绝保护作用。”


    剪完,郁淮川又拿出一片创可贴。


    两相交叠,抑制贴的大小剪得刚刚好,创可贴能完全覆盖住。


    “拿这个盖住,就不会被人看到了。”郁淮川撕开抑制剂的背胶,“转过来。”


    谢凌背过身,低下头。


    莹白的后颈上,牙印已经消下去了点,郁淮川比划了下位置,将抑制贴贴在牙印上。


    微凉的手指轻轻滑过,床垫上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


    以往这番情形,伴随的总是埋怨、教育和争吵。


    他不是乖小孩,曾经在郁家的日子里,他做过很多试图让自己脱离这里的事。


    对于一个十三岁,为生计跟流浪汉抢东西吃的孩子来说,闻之婷苛刻的豪门儿媳法则他学不会,闻之婷也没耐心教。她一股脑将那些规则条例灌输给他。做对了没奖励,做错了加倍罚。那一个月,谢凌只见过郁淮川一面,连脸都没记住,先记住了一堆豪门太太必学礼仪。


    高压的填鸭式教学足够让他磨灭对郁家生活的期待。


    他跟郁淮川天壤之别,破锅就该配烂盖,温柔贤良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只要他的言行举止够不到“郁太太”的标准,总有一天会被扫地出门。


    于是他逃课、打架,将最坏的一面展示给郁淮川。


    每每挂彩,郁淮川给他上药,总要说他罚他,他会一字不落地顶回去,招来一顿加罚。


    创可贴贴下去,谁心里都憋着气。


    哪有像今天这么平和的时候。


    手指沿着创可贴的边缘绕了一圈贴平,谢凌听到低低的声音说:“好了。”


    创可贴遮住的不再是伤口,而是谢凌的别扭小情绪。


    郁淮川也会纵容他的。


    出神时,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随即落到他手里。


    硬梆梆的,是一张金色的卡。


    谢凌前后翻了几次,仰头差点磕到郁淮川的下巴:“这是什么意思?”


    郁淮川扶着他的肩膀:“你长大了,身上总要留一笔钱。”


    “我有钱!”


    “我不会让你再去做其他兼职,你只有深恒发给你的工资。”


    “那也够了,你不是包吃包住吗。”


    “本来该在三年前给你的。”郁淮川包裹住谢凌的手,“我看不到你的时候,不要总吃垃圾食品,不要为了省钱买便宜的副作用大的抑制药。”


    寂静的深夜,头顶一盏明灯,郁淮川的吐息烘得谢凌耳热。


    卡片边缘顶在掌心,坚硬的四角膈得有些疼,谢凌绷着肩膀:“豆瓣酱不是垃圾食品。”


    “钱是资源的一部分,没必要拒绝它。它在你这里,能比在我这里花出更大的价值。”郁淮川说,“或者,当做我买你的承诺,出门跟我报备,晚上回来睡觉,需要信息素不许自己抗。”


    怎么听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明显倾斜于他的天平,若要让其平衡,他能加上什么筹码。


    拥抱、亲吻、亲密接触。


    真的还能只当成一次买卖吗?


    见谢凌不再抗拒,郁淮川缓缓松开了手,目光隐晦地扫过被金发遮盖的后颈。


    “很晚了。”郁淮川揉了揉他的头,“该睡了。”


    郁淮川按灭床头的灯,即将走到笼门时,被一股拉力拽停脚步。


    从金笼缝隙里探出的手白如温玉,窗帘缝透进莹莹月光,落在手臂上,像铺上一层洁白的纱。


    “郁淮川,你晚上睡觉,空调冷不冷。”


    紫荆苑用的智能空调,全天恒温,支持语音控温,冷了热了只需要说一声。


    拽着衣角的手臂用了点力,床上的人往里挪了挪。


    谢凌的眼睛亮如暗夜里的萤火虫,当郁淮川看过去的时候,便如玩捉迷藏般避开了他的视线:“你要是冷,我可以分你一半被子。”——


    作者有话说:床上有一块香香甜甜的可爱小夜宵,谁能忍住不吃。


    第33章 医嘱


    月光泠泠, 只扫到谢凌的下巴,眸光暗下,将更诱人的神色掩入冥夜。


    郁淮川和衣躺下, 软硬适中的床垫托住了他。


    他挑的, 拿手按过,谢凌应该喜欢。


    听说家族里有被溺爱大的孩子,晚上睡觉要人抱着哄睡, 要么就要抱着什么东西才肯睡。


    谢凌不粘人, 他们仅有的几次同床共枕, 都在谢凌生病的时候。


    一次胃疼, 他抱着给他按胃。一次高烧,谢凌梦中喊妈妈, 他闷不做声给他当了一次妈。


    像这样两人都清醒, 从未有过。


    或许是他给的那张卡,让谢凌想到以前不好的回忆。再加上Omega对标记过自己的Alpha总有偏向, 今天他们试过标记, 谢凌可能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等谢凌睡着, 他再离开吧。


    黑暗中, 突然响起一句:“提问, 这张床多大?”


    “两米三乘两米五。”郁淮川微偏了偏头,“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怎么了?”谢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下一秒, 一张松软的被子落在他左边身子上,“两米三的床,你恨不能跟我隔三米两。这么矜持, 把我抓回来干嘛?”


    身侧凹陷,谢凌支起上半身,再一甩, 被子完完整整地盖住郁淮川。附身整理时不慎碰到凸起的喉结,谢凌手一顿,抬起他的右侧肩膀,把被子掖进去。


    金发不辨颜色,暗夜不辨时间,像他们从未分别过。与少时相比,他身影抽长,四肢瘦削,唯有眼中一点星火不灭,从初见到而今,长明十年。


    “徐彬说了,多接触。”毛茸茸的头靠着他的胳膊,像柔软的小动物,“遵从医嘱,懂不懂。”


    他一向觉少,夺权时是不敢睡,掌权后是没空睡。这些日子里睡得最沉的那些,都伴着医院的消毒水味,意识空茫又醒来,最先迎接的总是一刻不停的仪器滴答。


    可现在,他鼻尖是Omega清甜的香,胳膊上躺着温热鲜活的生命。


    他望着头顶的笼栏,竟想丢掉出去的钥匙。


    谢凌抓着他的手,严格遵循“亲密接触”的医嘱,好似怕他拖后腿。


    胳膊肘抵在他的胸膛,底下的一颗心扑通、扑通、扑通。


    每秒100以上,与平静相差甚远。


    郁淮川抽出被谢凌抱紧的手臂,揽住他的肩头,往上提了提,好让他枕着枕头:“睡吧。”


    松雪香环绕着他,谢凌偷偷睁开一只眼,郁淮川的胸膛起伏平稳。


    几个月前还想一辈子不见的人,如今躺在他的身边。


    年纪大了睡眠就是多啊,这一会功夫,竟然都睡着了。


    跟他睡在一起,也能这么快睡着。


    就剩他的心疯了一样地狂跳。


    谢凌的目光凝在面前的胸膛,忽而抬头,往暴露出来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大,足以泄愤。


    咬完,他又欲盖弥彰地抹了抹,背对他找了个舒服的地方。


    两道呼吸交错在一起,渐渐趋于平稳。


    一道呼吸蓦得一滞,黑夜里睁开一双晦涩的眼睛。


    郁淮川侧头注视了会谢凌,将自己的胳膊从他颈下慢慢抽出。


    起身,下床,掀起浴室的帘门。


    谢凌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醒来时身侧是空的,一摸床还有余温。


    “醒了?”


    郁淮川打着领带从隔壁进来。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勾勒出饱满的胸膛和劲道的腰。两根手指一推,同色系的领带束到顶端,几乎顶到凸起的喉结。


    “该起了,先喝一杯热水,早饭在车上吃。”


    谢凌撑着坐起来,揶揄地挑眉:“难得啊,你起晚了?”


    郁淮川没否认,抬头点了点躺椅:“衣服给你拿好了。”


    谢凌下床,只扫了一眼便道:“不穿,你要跟我扮演父子啊?大热天穿这。”


    “去公司要正式点。”


    “大总裁当然要正式,小实习的正式给谁看。”谢凌抬腿进了卫生间,里头传出哗啦啦的水流,“你先下去吧,我等会自己找衣服。”


    衣帽间位置不变,按郁淮川的习惯,春夏秋冬照服饰分类排好,理得干净整洁。谢凌随手捞出一件最不起眼的白T,又扒拉出一条牛仔裤,轻轻爽爽地出了门。


    迈巴赫停在紫荆苑门口,司机还是以前那位,郁淮川应该跟他打好了招呼,看到谢凌上车也不显惊讶。


    谢凌一坐进去就说:“等会不要到了车库再放我下来,到公司前面那条街就可以放我下来了。”


    郁淮川在ipad上圈圈画画:“不必。”


    谢凌饼也不咬了:“昨晚说好保持距离的!”


    司机连忙解释:“郁总的停车位是单独的,不会碰到其他人,您放心。”


    总裁含金量就是高啊,谢凌答了声哦,咬下一口饼。


    吃着吃着,谢凌感觉身侧有一道视线。他抬眼,见郁淮川正对着自己。


    谢凌嚼着饼,模糊不清道:“看我干嘛?你自己没份吗?”


    ipad搁在膝盖上,郁淮川淡淡道:“你昨晚不是这么说。”


    谢凌愣了下:“什么?”


    郁淮川的视线从谢凌鼓囊的腮帮子上扫过:“你昨晚说的是,要遵医嘱。”


    谢凌差点噎着,好容易咽下这口饼,脸也跟着红了:“你多大的人了,懂不懂分场合啊?我明明也说了保持距离!!!”


    “嗯。”郁淮川重新拿起ipad,指尖一划而过:“记住你答应的,不止这句。”


    话说的不重,但谢凌明白他的意思。


    不就是叫他别想乱跑。


    果然他费再多口舌,郁淮川一朝被蛇咬,还是不信。


    谢凌咬了一大口饼,边用力嚼嚼嚼,边掏出手机,把“天下第二小气鬼”又改回“天下第一小气鬼”。


    下了车,郁淮川入戏入得极快,径直坐总裁专梯上去了。


    谢凌绕出停车场,鬼鬼祟祟地先上到地面,再走入大门刷卡。


    一路走回工位,明里暗里不少目光投来,谢凌统统忽略,走到工位前。


    一周多不在,工位干净整洁,看起来有人打扫过。


    身后Dolly办公室的灯没亮,谢凌拉开椅子坐下,登录系统,发现缺席那几天的考勤居然是满勤。


    谁干的不用想了,现在只要考虑怎么和Dolly解释了。


    毕竟在Dolly的视角里,他刚刚跟她保证过自己跟郁淮川没关系,然后就消失了一周,假还是郁淮川请的。


    简直把关系户三个字扒在脑门上。


    最关键的是,他没法再信誓旦旦地说他和郁淮川没关系了。


    要命。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谢凌掐准时机,趁着Dolly进办公室前拦住她:“Dolly姐,我回来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Dolly从手机里抬头,把臂弯上挂着的衣服朝他递了递:“衣服先给你。”


    谢凌接过衣服,一头雾水地翻了翻。


    “上面给的,怕你觉得办公室空调冷。”Dolly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说哪有Alpha会这样。


    谢凌顿时脚趾扣地,把衣服团吧团吧丢到后头座位上:“Dolly姐,我跟他不是……”


    Dolly抬手制止:“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会探听你的私生活,回来了就继续干。下午去出差,尽快收拾一下。”


    “啊?”消息打了谢凌一个措手不及,他又重复了一遍,“出差?”


    Dolly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跟你说?我们去H市做估值,下午一点集合去机场。出差人员名单里有你啊,郁总也去,你去问问他吧。”


    说完,Dolly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某名为吃瓜群的群聊内。


    【小帅哥跟Dolly到底啥关系啊,我刚看见Dolly给他送衣服。】


    【我去!姐妹你别逗我笑吧,Dolly,送衣服?送的战衣吗?】


    【一个多礼拜没来了吧,我听说还带他去H市。那么好的项目,居然带一个实习生去!】


    【H市????Dolly不是没结婚吗,他不能是Dolly的儿子吧】


    【啊啊啊啊啊!我不敢想象Dolly养儿子的情景啊啊啊啊!】


    【本来觉得离谱,但越离谱越有点对怎么回事?】


    【诶说到H市!插个话!好像不止他一个实习生去。】


    谢凌吃了个软闭门羹,坐回去给郁淮川发消息。


    【谁让你送衣服过来了!!!保持距离!!!还有我什么时候要去出差我怎么不知道!!!】


    【天下第一小气鬼:外套有帽子,可以遮脖子。你刚走得急落车上了。】


    谢凌扒开一看,果然有。


    他确实下车走得快,跟间谍似的。


    【天下第一小气鬼:至于出差,我以为你看到了航班短,你没问。】


    垃圾短信太多,他都一键已读。


    这回回去翻,从一堆垃圾短信里发现了航司发来的航班确认信息。


    谢凌:“……”


    谢凌:【可是我行李都没收拾,你也不提醒我!今天中午你自己吃吧,我不上去吃了!】


    【天下第一小气鬼:图片.jpg】


    是收拾好的两个行李箱,并排放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天下第一小气鬼:中午吃饭来拿。】


    谢凌:【……1】——


    作者有话说:若干日后,郁总官宣,全公司炸了。


    深恒最大八卦群:郁总和Dolly的私生子搞在一起啦!!


    被转发这条的0.0:???


    第34章 同A恋


    对于谢凌不知从哪变来的行李箱, Dolly只瞥了一眼,便说:“车到了,走吧。”


    公司楼下, 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大写P的标志牌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凌原先的带教经理黄成易先察觉到动静:“Dolly总,您先上车,我来帮您放行李。”


    Dolly侧身避了避:“没事, 我自己来。”


    主驾驶座的门开了, 司机下车朝后备箱走来:“我来我来。”


    Dolly松开手, 点了点头:“多谢。”


    司机一手拉住Dolly的行李箱, 一手来拉谢凌的,满脸和蔼道:“小少爷, 您也上车吧。”


    看着几个小时前的上班路上刚见过的老熟人, 谢凌凌乱。


    所幸声音不大,Dolly和黄成易应该都没听到。


    “小声点, 别露馅。”谢凌低声警告, 把行李箱丢给司机, 钻进车后座。


    一拉开车门, 就和刘战偷偷举起的手机镜头对上。


    咔嚓。


    谢凌:“……你在干什么?”


    刘战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举起手机又来了张:“第一次出差公司就给配这么牛的车,当然要拍照纪念一下。”


    当然牛, 从郁淮川车库里开出来的,能不牛吗。


    车上就缺个郁淮川本人了。


    “而且这次机票还买的公务舱。”刘战拿工卡和车上的依云水来了个合影,感叹道, “深恒真好啊,我爱公司,我爱工作。”


    “普通差旅当然没有专车和公务舱, 我们这是沾了Dolly总的光。”黄成易往后座丢了两个三明治,“没来得及吃午饭吧,吃这个垫垫。”


    刘战乐呵呵地接了,对Dolly笑道:“谢谢Dolly总!谢谢黄经理!”


    Dolly捧着咖啡上车,意味深长地朝谢凌投去一眼。


    谢凌握着三明治,硬着头皮装没看见。


    郁淮川在公务舱开始检票后才姗姗到来,穿着谢凌早上见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掀起机场里不小的骚动。


    Dolly率先打招呼:“郁总。”


    有了她的开头,黄成易和刘战纷纷招呼:“郁总。”


    谢凌垂下眼,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郁、总。”


    郁淮川的目光在谢凌身上转了一圈:“嗯。”


    空姐招呼他们递登机牌,众人跟在郁淮川身后,像排队的小鸡仔。


    谢凌缀在队伍最后,听身后的刘战嘟囔道:“我怎么感觉郁总这么眼熟呢。”


    谢凌心底一惊。


    当年虽是深夜,可乡下月圆,刘战记得郁淮川的脸也有迹可循。


    谢凌连忙打岔:“估计在公司哪里看到照片了呗。”


    刘战琢磨了下:“有道理。又帅又有钱,我要是他,我要娶十个Omega。”


    谢凌:“你先娶到一个再说吧。”


    “我听说有钱人小老婆很多的,还有人上赶着送,出差也带着。”刘战拿手挡着嘴型,挤眉弄眼的,“你说那边会不会给他准备了小美女?”


    谢凌一肘顶开他,冷冷一笑:“能把你脑子里的龌龊东西倒掉吗?你这么喜欢,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刘战被顶得肋骨疼,他揉着胸口道:“我开玩笑呢,你反应干嘛这么大。”


    谢凌捏着飞机票,在郁淮川前两排坐下:“我以为,要大家都觉得好笑才叫开玩笑。”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呗。你是有Omega了,我还没有,让我想象一下都不行啊。”


    公务舱每个座位间有挡板,谢凌裹上小被子,不理刘战。


    刘战有点委屈,在他看来,Alpha之间聊聊小美女很正常。谢凌是他幼时玩伴,现在又一起实习出差,要不是觉得亲近,谁说这种编排老板的话。


    他不想和谢凌闹僵,便支起身找了个话题:“红越湾度假区的资料你看了没?”


    却见谢凌侧身半蜷着,毛绒小被子堆在腰间,后脑勺对着他,细碎的金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隐约透出创可贴的边缘。


    那里可是腺体的位置。


    Alpha的腺体,触碰视为宣战,更别说在上面留下伤口。谢凌没其他伤处,不可能是打架打的。


    谢凌消失了一周,又回来实习。能合理请一周假的,除了易感期,还能是什么。


    Alpha里有同A恋。


    谢凌的腺体上贴了个创可贴。


    刘战像破获了什么惊天秘密,手臂一下松了,跌坐回去。


    “你刚说什么?”


    谢凌摘下一只耳机,狭长的凤眸扫过来,刘海沾着睫毛,像金色的彩带。


    跟普通Alpha相比,谢凌的长相太过于精致了。


    而谢凌平日里凌厉的气质叫他忽略了这点。


    以至于他今天才发现,谢凌精致得不像个Alpha。


    刘战咽了口口水:“没,没什么。”


    谢凌眉头微蹙,又把耳机戴了回去。


    他正在恶补红越湾度假区的资料。


    半分钟前,Dolly刚发给他,让他研读。


    由H市文旅局牵头,计划圈出一块海岸线,在5年内建成集疗养和旅游为一体的度假景点。目前项目总负责已经被平海公司竞标拿下,这次平海公司说盘子比想象中的大,他们一家吃不下,想邀请深恒入股一起做。


    长达几十页的资料,纯英文,谢凌看得一知半解,坑坑巴巴。


    上下眼皮打架时,手机一震。


    【天下第一小气鬼:估值报告-红越湾度假区.pdf】


    估值报告出自第三方资产评估公司,最重要的是,这是中文版。


    谢凌往后瞥了一眼,郁淮川坐在斜后方,座椅靠背笔直,在半倒下去的一个个舱位中宛如鹤立鸡群,尤为出挑。


    他这一眼,竟正好与深邃的目光对上,仿佛他一直在注视他似的。


    谢凌心口一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天下第一小气鬼:看出问题了吗?】


    政府背书,估值报告夸得天花乱坠,看上去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凌看不出,选了个投机取巧的回答:【你这么说,就是有咯。】


    微信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天下第一小气鬼:投机取巧。】


    “啧。”谢凌回头,瞪了郁淮川一眼。


    谢凌:【不想说别说。】


    【天下第一小气鬼:商人逐利,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确实如此。


    整篇估值报告,计算出来的结果过于完美,几乎在承诺只要投入必有数倍回报。


    而一家公司想要融资,方法可太多了,尤其在手上握有这样一块前景良好的资产时。


    像深恒这样的大企业,加入必要分走项目的控制权。如果这个项目这么赚钱,何不分给一些好控制的、来往更密切的合作伙伴?


    谢凌坐直了:【所以,你不信这份报告?】


    【天下第一小气鬼:是真是假,亲自探探。】


    【既然你认定它有问题,不接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过来出差?】


    郁淮川顿了一下。


    飞机进入平流层,日光耀眼夺目,机身划过连绵的白云,一眼往不到尽头。


    H市是二叔打下的地盘,时至今日,依然被郁文卓捏在手里。H市的业绩,每年都占据郁文卓业绩的大头。


    而这样一件“好事”,居然绕开郁文卓,直接汇报给他。


    谢凌消失一周,郁文卓肯定猜到了什么。


    作为家族长子,却没获得继承权,父亲还在斗争中一败涂地,不得善终。


    换做是他,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这么些年,郁文卓小动作不断。


    他要把郁文卓打压得更彻底,才能确保谢凌的安全。


    当然,这些不必令谢凌知道。而他还有另一个理由。


    【天下第一小气鬼:不是觉得在家闷得慌?】


    【天下第一小气鬼:带你散散心。】


    谢凌缓缓发出一个问号表情包。


    【你被夺舍了?】


    他第三次回头,郁淮川沉吟着望过来,漆黑的眼中有什么动了一下,连冷峻的眉眼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谢凌被自己的念头烫到,紧贴靠背,动静之大,吵到了一旁的刘战。


    “哥们,我刚就想说。”刘战一脸复杂,“你老回头看什么呢?”


    整个公务舱里就他们六个人,Dolly和黄成易都戴上眼罩睡了,谢凌还能看谁。


    “什么也没看!”谢凌掀开眼皮,眼珠转了一圈,又敛于睫毛下,他拽下眼罩,一拉被子,“我睡会。”


    眼罩遮不住挺翘的鼻梁,也遮不住悄悄泛红的耳根。


    结合方才谢凌过大的反应。


    刘战不敢深想。


    他的好兄弟,好像是个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贪心又漂亮的同A恋。


    H市,平海集团。


    龚德兴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望着不远处的海平面。


    金色的曦光为粼粼波澜添色,飞机掠过海面,打散片片云彩,薄薄的,像海面升起的夕雾。


    “是,他们应该已经落地了,我安排了今晚的接风宴,但不知道您说的谢凌会不会去。”


    龚德兴侧耳聆听,拨下一颗佛珠。


    “这有点困难。”他抬起头,似是感觉夕阳刺眼,又转回屋里,笑了声,“您说的是,Omega装Alpha,怎么可能装一辈子,总有破绽。”——


    作者有话说:刘战:天塌了,我兄弟好像对老板有非分之想。


    0.0:实则不然,馋的另有其人。


    第35章 套间


    H市临海, 纬度低,气候潮湿闷热,此刻又是夏季, 一出机场, 热浪裹着海风黏在身上。牛仔长裤像个闷炉,谢凌两只手各提起一节裤腿,试图晾一晾闷出的汗。


    小腿被太阳一照, 白得发光, 好似白嫩的莲藕。郁淮川眸色一暗, 抿了抿唇, 有人率先截了他的话头。


    “你这动作不太好吧,等会要见合作方呢。”刘战往谢凌身旁凑了凑。


    刘战身上热, 谢凌热得正烦, 往旁边躲:“管他呢,合作方也不能让我热死。”


    Dolly往包里掏了掏, 掏出一个小电扇递给谢凌:“对付一下。”


    谢凌两只手都提着裤子, 是刘战接过电扇, 笑着道谢:“谢谢Dolly姐。”


    看到有小电扇, 方仲也挪了过去:“还有吗Dolly姐, 我也想借一个。”


    Dolly又从她的魔法包里掏出一个:“客气了,方助理。”


    方仲都忍不住蹭Dolly的小电扇, 郁淮川却像感受不到这扑天的温度,熨烫得体的灰色西裤束着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关节, 青筋蜿蜒,像凸起的青色山峰。


    从谢凌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后方有几个人在拍照。


    天气闷, 心情也黏答答的,谢凌抢了刘战的小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对着吹。


    道路尽头驶来一辆保姆车,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满脸歉意地向郁淮川伸手:“郁总好,我是龚总的助理。实在抱歉,司机开错接机口了,劳您久等。各位上车吧,我先接各位去酒店歇脚放行李,晚上龚总安排了接风宴,欢迎您远道而来。”


    方仲得体地跟他握手:“劳龚总费心了。”


    车子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面前,助理为他们介绍:“这是平海集团控股的五星级酒店,在H市里也算名列前茅,我们早给您预留了套房。”


    侍从贴心地为他们拉开大门,室内满目皆金,穹顶悬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大堂中央的小型喷泉低调地吐着水柱,淙淙流水缓和夏日的躁动。


    前台小姐给他们递上准备好的房卡,助理递给方仲:“这是您和郁总的房卡,我们给郁总准备了顶楼的海景套房,可以俯瞰H市的夜景。”


    说完,助理又转向谢凌等人,先给了他们一张房卡:“不好意思,来的人数超过了我的预料,我只准备了三间房。剩下的三位,要辛苦等一下。”


    房卡当然给了职级最高又是唯一的女士Dolly。黄成易颔首:“没关系,我们等一下。”


    前台小姐忽然抬头说:“抱歉先生,现在是旅游旺季,我们只剩两间大床房了,您看……”


    “哦,没关系。”黄成易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他们两个小的可以住一间。”


    “行啊。”


    “不行。”


    两声截然相反的回答同时响起,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凌愣了一下,控制自己不往身旁看去。


    可有位高权重的人说话,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聚集到郁淮川身上。


    谢凌若再梗着脖子,只会显得不合群。


    他只好跟着转头,对上郁淮川深沉的目光。


    黄成易捡起失手掉在地上的房卡,弱弱地问:“是……是有什么不对吗?你俩关系好像还不错?”


    郁淮川没说话,视线越过谢凌,缓缓落在回答“行”的人身上。


    刘战对上郁淮川的目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讲话也结巴起来:“那个,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洁癖,不能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黄成易觑着郁淮川的脸色:“那……我和谢凌?”


    “我的房间应该不止一张床吧?”关键时刻,方仲问道。


    前台小姐答:“是的,您的也是套间,是双床房。”


    方仲笑了笑:“那劳烦黄经理跟我一间吧?”


    郁淮川的视线犹如千斤顶,黄成易忙不叠接了方仲递来的橄榄枝:“好的,好的。”


    “既然都有房间了,各位修整一下,整理一下行李。”助理陪着笑,好似没见到刚才的闹剧,“我稍晚五点钟来接各位去餐厅。”


    方仲看向郁淮川,看他点头,才答:“有劳。”


    电梯间等待的人不少,正合了前台小姐说的旅游旺季。郁淮川带着方仲和黄成易先搭上了电梯。


    郁淮川一走,谢凌的面颊才热了起来。


    太尴尬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甚至还有合作方的人,这样说话,是生怕他们的关系没人怀疑吗?


    他都怕他下一秒钟说出让他上去和他一起睡之类的话。


    这里他和刘战年龄最小,又都是“Alpha”,要拼房当然是他们两个一起拼。合作方可能压根没想到会有实习生来,才没订全房间。就算订了,出差两个人睡一间也很正常。


    只有郁淮川最不正常!最小气!


    就连这次出差带他,估计都是想盯着他才带的吧。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谢凌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差点反手打到人,反倒吓了刘战一跳:“发什么呆呢,电梯到了。”


    面前电梯里,Dolly和一众宾客沉默地盯着他。


    谢凌低下头,拖着行李箱匆匆进了门。


    谢凌和刘战被分到面对面的两间房,和其他人不在一层,和郁淮川隔得更远。


    两人道了别,谢凌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


    衣服、洗漱用品、防晒用品……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袋子里,上头贴着郁淮川手写标签,像俄罗斯方块排得整整齐齐。


    郁淮川的字跟他的形似,谢凌猜测他临摹的字帖都是郁淮川小时候练过的,不过郁淮川练字应该有名师指导,字体苍劲有力,撇捺尽显风骨,比谢凌依葫芦画瓢的有神得多。


    这么说来,这一箱子的东西,都是郁淮川亲手整理的了。


    说起来,被关在紫荆苑的日子里,他真的没见到第三个人的踪影。


    郁淮川事事亲力亲为,公司都不去,开会都开着书房的门。


    但细细一比较,过得比王婶在的时候还要舒服。


    谢凌翻了翻衣服,想换下厚重的牛仔裤。这一箱子衣服五彩斑斓,还有防晒衣,正式的衣服倒没几件。


    看着真像是度假来了。


    谢凌翻到最底下,翻出埋在底下的最后一个包裹。


    大气的字体端正地写:内裤。


    透明的袋子,可以看到里头的衣物不是散装,而是一个一个卷起来,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糖葫芦串串。


    谢凌的脸噌得就红了。


    他把衣服堆了回去,乱七八糟地盖住了那个袋子。


    怎么可以,怎么能连这种隐私的、贴身的东西都。


    门口传来咄咄敲门声,刘战在外面喊他:“谢凌,好了吗?”


    “马上!”


    谢凌抽出一条轻薄的裤子,匆匆换下后打开了门。


    一撞面,刘战进门的脚步迟疑了下。


    谢凌有些喘,白若润玉的脸泛着红晕,凤眸凝着他,平日里的凌厉劲被那红晕冲散,此刻对着他,只余惊心的瑰丽。空气里似乎蒸腾出一股清新的甜,闻之清凉,细细品咂,又能嘬出一口令人欲罢不能的甜。


    于是出口的话打了个弯:“你刚才在干嘛?”


    谢凌侧身方便他进去:“换衣服啊,怎么了,是到时间了吗?”


    这一侧身,刘战便看到地上敞开的,散乱的行李箱。椅背上挂着一条牛仔裤,正是谢凌刚才穿的。


    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白得发光的小腿,刘战不进,反而后退了半步:“啊,你还没来得及看群吧,晚上吃饭我们不去,我就来问问你吃什么。”


    谢凌惊讶:“不去?为什么?”


    “我们就是实习生啊,这种饭局,不喊我们也正常吧,正好我们可以去周边逛逛。”刘战说,“你先理,理完叫我。”


    谢凌回屋拿了手机,在没有郁淮川的小群里,黄成易@他们两个,说晚上的接风宴他们不必去,让他们自行解决晚饭,拿好发票回公司报销。


    再往下一翻,是郁淮川发来的消息。


    【套房有配套晚餐,晚上别乱跑。】


    没过几分钟,方仲敲响了他的房门。


    方仲已经换上了一身西服,明显要去参加饭局。他递上了一张卡:“这是郁总房间的房卡,郁总给您定了晚餐,您可以上去吃。”


    谢凌扫了一眼房卡:“不吃。”


    方仲只笑了笑,把卡塞到谢凌手里:“套房的特色菜比大堂里的质量高,可以尝尝看。”


    说罢,方仲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房卡被甩到门上,悠悠滑落在地。


    “谁爱去谁去,我去哪吃饭他管得着吗!”谢凌气不过,又踢了脚地板。


    一边不让他去见合作方,一边塞给他房卡,让他吃酒店的饭。


    这跟把他关在酒店里有什么差别!


    而且刘战还在,他难道一个人去他的房间里吃饭吗!


    谢凌把房卡往桌上一丢,敲开刘战的房门,一拐他胳膊:“走,去吃海鲜大排档,哥请你。”


    郁淮川看了眼方仲发来的信息,眉头皱了皱。


    “郁总,怎么还看手机呢。”龚德兴像喝醉了,举起酒杯晃晃悠悠的:“今天能结识大名鼎鼎的郁总,我高兴,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他一口闷下,白酒瓶空了一半。他如此海量,郁淮川举起酒杯,跟着陪了一口:“龚总痛快,之后的考察,还望多多配合。”


    “哎,我知道,我知道。”龚德兴笑眯眯地跟他碰了一下,“郁总难得来H市吧,我给郁总准备了点小礼物,先玩个尽兴嘛。”


    吃饱喝足,谢凌决定上楼看看郁淮川让酒店送来些什么东西。


    他刷开房门,却见到沙发上坐着个陌生人。


    一身衬衣薄的透明,隐约可见透出的肉色,两条细长的腿露在外头,相貌堪称清秀,长的是出水芙蓉那一挂。


    见到他,那人蹭了过来,带来一股甜腻的脂粉香:“郁总?”——


    作者有话说:0.0:本来很生气,听到被认成郁淮川又爽了


    郁总,家危,速归


    第36章 真敢和他做?


    谢凌厉声道:“你是谁, 谁派你来的?”


    少年眨了眨眼,用柔得发腻的声音说:“没有谁,我叫小连。我是自愿的, 我仰慕郁总, 喜欢郁总。老板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来见您。”


    面前少年像没长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谢凌躲了下, 脑中闪过刘战飞机上说的那句话, 冷笑了声。


    艳福不浅啊, 真有人给郁淮川送小老婆过来。


    这里是平海集团注资控股的酒店, 小连被人送进来时,只知道今天要伺候一个姓郁的大老板。


    大老板, 大概跟他平日里陪酒遇到的那些大肚油腻男一样吧。


    可谁想到, 走进来的人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染了一头金发, 一双眼睛凌厉又漂亮, 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


    老天有眼, 赐给他这么极品的老板, 他一定要抓住机会。


    小连咬了咬唇, 忽然跪在沙发上,手从衣服下摆摸进去, 眼角挂了两滴我见犹怜的泪:“郁总!我是干净的,没被人碰过。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哥哥……”


    小连小声喘起来,薄薄的衬衫根本遮不住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大着胆子往谢凌身上摸。


    Omega的信息素混着浓郁的香水,空气里的甜味令谢凌作呕, 抑制贴下的腺体隐秘地跳,谢凌一把抓住那只手,眯了眯眼:“做什么都可以?”


    小连跪得直了,痴痴地望着他:“是,什么都可以。”


    谢凌松开他的手,莞尔一笑。


    郁淮川回到酒店,刷开房门,先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他毫不意外。


    席间他收到方仲信息,酒店送餐时房间没人,他本想找个托词回来看看,可龚德兴难缠,非要拉着他套近乎,耽误了点时间。


    后来方仲告诉他,有人在套房内叫了餐。


    想来是谢凌赌气,吃的晚了。


    他料想谢凌会把他的房间弄得一团乱,又想底下的房间,床铺没有套房的舒适,谢凌如果闹累了,可以在套房里睡。


    郁淮川醒了醒神,推开房门。


    套间客厅的灯亮着,游戏音乐开得震耳欲聋,刚好遮掩郁淮川关门的声音。


    “上上上,切左锋切左锋。”


    郁淮川迈步进去,先看到堆满空盘,一片狼藉的茶几。


    再抬头,看到一个衣着暴露的陌生人,抱着个抱枕,靠在谢凌旁边。


    两个人一人一个手柄,神情专注,斗志高昂。?


    还是陌生人先发现郁淮川到来,他吓得扔了手柄,往谢凌怀里一钻,娇滴滴的:“哥哥,有人来了。”


    “哎哎,你别停啊,还没打完呢。”游戏没了对抗方,立马判定谢凌获胜。谢凌放下手柄,瞟了一眼郁淮川,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拍拍小连的背:“怕什么,抬头给他看看。”


    小连颤抖着抬头,来人冷若冰霜,英俊不输“郁总”,年纪更大些,看似久居上位,气场强大,他只对视了一眼,便匆匆别开。


    “这……这是?”


    谢凌顶着郁淮川沉得要吃人的眼色,仍不怕死地调笑:“怎么,不愿意?”


    富贵人家玩得变态,小连早有耳闻。虽然要伺候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可这个新老板相貌身材都很顶级,干活前还包餐了一顿,又和老板玩了游戏,已经比很多很多人都幸运了。


    小连豁出去般,挪开了挡在身前的抱枕:“可以的,我愿意。”


    “出去!”


    小连抖了一下,呆在原地手足无措,只好看向谢凌。


    谢凌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嗔了郁淮川一眼:“你这么凶干嘛,把人家都吓坏了。”


    “谢、凌!”


    谢凌?谢?


    小连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失声喊道:“你不是郁总?”


    谢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我有说过我是吗?”


    话说到这份上,郁淮川如何看不出这陌生人的身份?那人穿着伤风败俗,谢凌沉迷装Alpha,在他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指不定干了些什么。


    郁淮川拧眉,对着小连,冷声道:“你出去,告诉你老板,再搞这种小动作,合作免谈。”


    “可是……我……”没有完成任务,他又要被送回去待人挑选,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小连咬着下唇,期盼着谢凌能留一留他。


    谢凌接收到他的眼神,却摊了摊手:“抱歉啊,我说了不算。我俩也算半个同行,只是我来得比你晚了一点。今晚还没过,咱们手拉,还能再找下家。”


    说着,谢凌拉着小连站起来往门外走。路过郁淮川的时候,小连感觉手里一空,再回头,谢凌被郁淮川拦腰截住,朝他笑了笑。


    背着光,浓丽的凤眸眼尾漾着数不清的风情:“那个,要不你先去?我好像有生意了。”


    啪!


    “出去。”


    郁淮川瞥过来的一眼令人胆寒,小连再不敢多看,低着头逃也似地出去。


    临关门,他又听到好几声闷响。


    小连裹着谢凌给他的小毯子,不免想。


    有那样一个先例在,郁淮川看不上他也正常。


    如龚德兴的助理所言,这间套房能纵览H市繁华的夜景。


    华灯初上,高楼挺立,霓虹和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尾灯交相呼应,这间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谢凌挣扎着抬起头,落地窗上映出的,除了H市的夜景,还有趴在郁淮川腿上,把闷哼憋回去的自己。


    那几巴掌扇得又快又急,虽然只是巴掌,可落在臀上的力度,不比那夜的板子差。


    郁淮川的手劲,想打疼他易如反掌。


    比起疼,看着自己如同稚童一般被人箍掌,羞耻感比疼痛更盛。


    又是一掌落下,谢凌没咬住牙,泄出一声闷哼,不服气地喊:“就许你花天酒地,不许我百姓点灯,是你给我房卡的,你以为我想看见这种破事!”


    “你还真敢和他做?”


    郁淮川明显怒极,下一巴掌毫不留情,屁股荡开火辣辣的痛,谢凌张着嘴,一滴泪沿着脸颊滑进沙发里:“对啊,做了,怎么样?嫌我不干净啊?嫌我不干净,那你别管我了啊!反正我只要有个腺体,对你来说就够了,腺体不被别人碰不就行了吗!”


    谢凌一通吼完,屋里陷入奇异的寂静。


    发昏的脑子也跟着冷了下来。


    其实说完他就有点后悔。


    郁淮川显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而且以郁淮川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随便约人,暴露病症。


    但他就是气不过,心里的憋屈得到一个窗口,就如同浩浩洪水奔流不息,堵也堵不住。


    都怪信息素。都怪小连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他,他的情绪才会这么不稳定。


    “你就是这样想的?”他被一双手托了起来,侧着坐在郁淮川腿上。粗粝的指腹滑过他的眼角,捏了捏他的下巴:“你甚至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那动作称得上温柔了。谢凌鼻头一酸,不去看他:“我管你生什么气,我还生气呢。”


    大手撩起他的发尾,揭下他的抑制贴:“腺体疼不疼?”


    谢凌想扭身躲开郁淮川的手,腰上的手臂如镣铐般锁着他,没叫他得逞。


    “他一见面就朝你放信息素了吧?高浓度的信息素能反向诱导Alpha发情,也会影响Omega,何况是你。”郁淮川轻轻摸了摸,腺体不红也不肿,那道月牙似的齿印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看来下次,可以再用力一点 ,最好能让所有预谋不轨的人都看到。


    确认谢凌没事,郁淮川顺势揉了揉谢凌的耳垂:“我不知道龚德兴胆子这么大,敢往房间里塞人。今天晚了,明天我们换酒店住。”


    谢凌哼了一声。


    “他喜欢搞人际关系,今晚不带你去,就怕遇到这种情况。”郁淮川静了一会,还是开口,“H市是郁文卓的地盘,小叔早年靠H市的市场做的投名状,才入了老爷子的青眼。”


    谢凌抬头:“你是说,郁文卓跟龚德兴有勾结?”


    “只是猜测,没有证据。”郁淮川拂过谢凌发红的眼尾,沉下声,“听话一点,带你出来,不会关着你。明天带你去实地考察,不要乱跑。”


    抑制贴被撕掉,郁淮川身上的松雪香毫无顾忌地向他扑来。谢凌纠结了下,还是选择往他怀里靠:“啰嗦死了。”


    郁淮川却把他捉了出来,托着他坐正:“还没说完。”


    这个姿势让谢凌能平视郁淮川的眼睛。谢凌抬了抬眼皮,看不惯郁淮川严肃的模样,挑了挑眉:“干什么?教育完了,要开始夜生活了吗?”


    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凌渐渐招架不住,伸手抵在他胸前,要从他怀里挣出去:“要说话就说话,别只盯人啊。”


    腰一动,就被上面的手按了回去。


    “谢凌。”郁淮川认认真真地喊了他的大名,“不要再贬低自己了。”


    “你和他不一样,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永远不可能一样。”


    窗外的车水马龙走得慢了,落在郁淮川眼里,像点开了一盏暗灯。


    不亮,却足够让黑暗无处遁形。


    谢凌的呼吸也跟着慢了,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踩着鼓点,与之共鸣。


    良久,他抖了下腰,刚要说些什么。


    却听郁淮川先说:“刚才是我急了,屁股痛不痛?”


    谢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滞涩:“还好,我——”


    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了发烫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Yu:一款气急了会小发雷霆但是老婆掉一滴眼泪就舍不得的爹


    预告!作者即将出游,更新可能拖一点。但快到v线啦,v后会日更,会补章(尽量)


    第37章 红


    似曾相识的经历一闪而过, 谢凌慌慌按住郁淮川的手:“等等!”


    郁淮川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腰:“不打了,我看一看。”


    头顶灯光敞亮,明天还要考察, 小连指不定会把他在郁淮川这里的事告诉龚德兴, 谢凌脑子一团乱,只抓着裤腰带:“不要。”


    郁淮川看了他一会:“害羞?”


    谢凌瞪圆了眼,大声反驳:“才不是!”


    “H市的糖水出名, 我认识一位师傅, 是这方面的大拿。给你做饼干的厨师, 算他的半个徒弟。”郁淮川摩挲谢凌按在腰带上的手, “不过他退休多年,很难约到。”


    谢凌拍掉他的手:“就一碗糖水, 你就想收买我?”


    “听说他最近研发出了新的曲奇配方, 没几个人吃过。”


    谢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依旧别开脸:“一块饼干,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每天可以吃两块。”


    谢凌眼睛亮了一下, 赶紧垂下眼睫遮一遮:“三块。”


    “可以。”


    “那我还要喝奶茶。”


    郁淮川扬手, 右侧浑圆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击:“我数到三 , 再不放手, 回去什么都吃不到。”


    “一!”


    谢凌往他怀里一趴,忿忿挠他的手臂:“小气鬼。”


    金属扣被解开, 冷空气打在皮肤上,谢凌缩了缩腿,哼唧道:“窗帘!”


    两半浑圆露出大半, 绯色印记排在蜜桃芽尖上,像刚从树上摘下般新鲜。郁淮川往怀里看去,谢凌埋在他胸口, 只留给他一只耳朵,颜色比挨了打的地方还要鲜艳。


    郁淮川托起他的臀,将谢凌端了上去。


    谢凌的小腿随着郁淮川的步伐一摆一摆,他从怀里透出一只眼看着,绷起脚背,试图让它们不要摆得那么欢。这动作费力,不过一会他的腿便开始发抖。


    郁淮川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把他往上颠了颠。


    这一下破了功,谢凌的头发擦过郁淮川的脖颈,下巴垫在郁淮川的肩膀上。


    雪松混着红酒香,水晶吊灯晃出细碎的光,闻着醉人,看着也醉人。


    这姿势,他五岁时候都不会这么被抱!


    谢凌搜寻了下记忆,一无所获。


    关于家、关于父母、关于负债前,一个普通家庭温馨幸福的一切。


    他可能在很小的时候也被这样抱过,可他实在太小了,记不得了。


    谢凌被稳稳当当地放在床上,卧房的落地窗超过180度,窗帘紧闭,将屋内和繁华隔绝开。


    裤子掉到膝弯,冰凉的大掌沿着绕了圈:“还好,有点红。”


    谢凌趴在胳膊上,闷闷道:“你手劲那么大,不红才怪。”


    偌大的床陷下去一小块,盛着的Omega皮肉娇嫩,嗔怪他下手过重。


    这实在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环境和不合时宜的姿势。


    “喂,你看完了吧?”


    郁淮川回神,谢凌已把裤腰勾上,跪坐在床上瞧他:“没事我下去了。”


    喉头滚了滚,郁淮川应了声:“嗯。”


    谢凌跳下床,环顾一圈,捞出一双拖鞋,走到门口,又回头,眉毛凶巴巴地皱起:“不许食言。”


    郁淮川看着他走出房门,室内不一会便冷了下来。


    他望向床中的那片凌乱,拉了拉床单。


    翌日一早,一行人提着行李箱,再度站在酒店大堂。


    刘战打了个哈切,嘟囔道:“困死我了,突然换酒店。”


    黄成易低声提醒:“打起精神来,郁总在呢。”


    刘战怏怏:“我也想啊,黄哥,昨晚走廊一直有人说话,实在太吵了,我一晚上没睡好。”


    “等会买杯咖啡提提神。”黄成易安慰完,看向谢凌 ,“你在小刘对面吧,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话音刚落,谢凌接了个大哈切。


    “等会你也喝一杯吧,今天要先去开会,再去项目实地。”黄成易说,“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要换酒店。”


    谢凌往郁淮川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没想到郁淮川说到做到,一点面子都不给龚德兴留。


    正想着,胳膊肘被人拐了一下。


    刘战揽着他,拿气音道:“别看了,郁总脸上没花。”


    谢凌一把甩开肩膀上的胳膊,咬牙切切:“谁看了!我在发呆!发呆!!”


    遥遥对上郁淮川探究的目光,谢凌火速偏头,抓起行李箱杆,气鼓鼓地绕到黄成易旁边。


    Dolly戴上墨镜,感叹道:“年轻人,真活泼啊。”


    “嗯。”低沉的声音落在上方,Dolly回头,郁淮川立在长柱旁,目光对着谢凌的方向,“挺活泼。”


    “什么叫搬走了?为什么?”


    某滨海别墅内,落下的刀叉和盘子碰撞,发出不小的声响。龚德兴挥退要来收拾的菲佣,阴测测地问,“昨晚送去的人,他没碰?”


    电话那头,助理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把人赶出来了。他还让人转达,再搞小动作,合作免谈。”


    “好、好、好。我好心给他送人,他不要就算了,还反过来打我的脸。”龚德兴冷笑,将手腕上的佛珠褪下,拨得飞快,“后生仔,不知天高地厚,被那群人捧惯了,真当自己好大本事。我要替他早死的老爹好好教育他。”


    助理弱弱道:“可是龚总,那边账上快拖不住了。”


    “急什么。”龚德兴将佛珠带回手上,眼角布满的皱纹像一张蜘蛛网,“我越端着,他们给的才越多。近百亿的资金,我看他拿什么来堵这个窟窿。”


    上午九点,郁淮川一行人准时到达平海集团。


    助理亲自领着上了顶层会议室。等他们都坐齐,龚德兴才姗姗来迟。


    谢凌抬眼,只见他穿着一身唐装,大腹便便,手腕和脖子上都挂了一串佛珠,手里还捻着一串,端着个慈眉善目的样子。


    谁知道是个龌龊到给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床上塞人的。


    “郁总,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龚德兴将佛珠一撇,上来握郁淮川的手,“不知道住处哪里让您不满意,我让他们立马改。”


    郁淮川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抽出了手:“我来H市都睡那里,习惯了。”


    “哈哈哈,那看来还是我们不够好,不入郁总的青眼啊。”龚德兴毫不客气地在主位上坐下,“既然郁总看不上我们的酒店,我也不强求,只要看上项目,就好说嚒。”


    助理已链接上投屏,投出了红越湾度假村的影像。


    “这是度假村的3D建模,我们计划将它分成A、B、C、D四个区域,A区临街,做商业化和娱乐区,会招商引进商场,B区做大众酒店,C区靠海,做海上项目设施,计划在这里开一个水上乐园。D区最私密,我们计划做高档理疗,主要服务于高消费客户。”


    助理娓娓道来,这一部分的内容在谢凌之前看过的资料中也有提及。一番冗长的介绍,助理把项目夸得天花乱坠,大有要将这块地打造成H市第一度假村的魄力。


    “酒店的部分由我们旗下的酒店包揽,高端理疗我们之前也布局多年,有成功案例。商场和娱乐的招商,目前手头有几家正在接触。水上乐园的建造,我们收集了几家承包商的报价单,准备等郁总您看过之后,再让他们来竞标。”


    “嗯,汇报得不错,条例很清晰。”龚德兴点了点头,伸手朝向郁淮川,“不知道郁总有什么高见啊。”


    会议桌上的众人齐刷刷看向郁淮川。


    谢凌坐在最末席,离郁淮川隔了一长条桌子的距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看郁淮川。


    西装革履,衬衫袖口半掩着腕表,手掌心对着一杯未动的水,青筋盘旋在手背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青龙。


    他半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那沓资料上,指尖在上面点了一击。


    龚德兴心知资料他检查过,不会出错,却仍旧不免心惊。他的手缩到桌子下,习惯性地转动佛珠。


    “招标书上显示,这个项目是由政府牵头的?”


    龚德兴颔首:“是的。”


    “你们规划得很详尽,但政府在其中没有参与。”郁淮川合上那份资料,下颔微微抬起,目光落在龚德兴脸上,“好像深恒,也不必参与。”


    檀木佛珠相撞,发出啪的一声。龚德兴调整好表情,干笑了下:“这只是我们的设想,您有想法,当然可以提。政府会帮我们牵头商场招商,还有后期宣传。因为商场招商我们已经敲定了几家,所以计划书上没有提及。”


    郁淮川:“所以项目的实际控制权,一直在你们手上。”


    龚德兴:“那是当然。”


    “深恒注资的话呢?”


    “您注入的资金将全部投入水上乐园的建设。各家承包商的报价单里面附上了。”


    郁淮川没有去翻报价单,反而靠在椅背里:“也就是说,我投资百亿,只能拿到水上乐园的分成。”


    “你们把深恒当什么?”


    会议室陷入寂静。


    谢凌注意到,对面一直在记录的员工坐直了身体,和龚德兴的助理对了一个眼神。


    龚德兴清了清嗓子,拨动佛珠的速度放匀:“郁总,商场招商的成本由商场承租方承担,酒店和理疗中心的成本由平海承担。您要再分这里的利润,不合适吧?”


    “乐园类项目几年能回本,龚总如果不清楚,可以去做市场调研。H市的乐园不少,有不少游客冲着乐园来,一个没有IP效应的新乐园,怎么值得我做这笔生意?”


    佛珠拨动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尤为突出。


    “同样,如果都自负盈亏,龚总何必找我注资?找专做乐园的招商,岂非更恰当?”


    “这……”龚德兴跟助理对视一眼,助理十分上道地接过话头,“郁总说笑,业内谁不想跟深恒合作呢?不瞒您说,我们此次只是想以这个项目做契机,与您交个朋友。这块区域您可以自己规划,由我们来执行。相当于您无需经历投标,就可以参与这个项目。这份项目的估值报告您想必已经看过,C区是地理风景最佳的区域,未来绝对稳赚不赔,您看如何?”


    见郁淮川不为所动,龚德兴凑近他,低声说:“实话跟您说,深恒之前就有内部人士联系过我,想做这笔生意。想必这个人,无需我过多赘述吧。”


    郁淮川朝他瞥了一眼。


    龚德兴见他有反应,当即笑了开来,将佛珠重新带回手上:“你们上午搬酒店应该累了吧?不如这个会先开到这里,修整修整,下午我们去现场实地考察,您看看那边的情况,再做判断?”


    郁淮川扫过他得志的脸,站了起来。


    一众人跟着站了起来,龚德兴依旧坐着,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我不送了,郁总,下午见!”


    郁淮川脚步都没停一下。


    会议室重新关上门,龚德兴的笑容沉了下来,佛珠重重惯在桌上:“扑街仔!”


    他平息了几口气,朝着助理问:“跟在最后那个金发仔,你看到了?那是谢凌?”


    助理低眉:“应该是的。”


    “哼,长得确实不错,难怪昨天都不带过来,把人看得死死的。”龚德兴捻了捻胸前的佛珠,“是Alpha还是Omega,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还在旅游中!下一更不定时!


    第38章 浴袍


    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 回到酒店时正值中午。此刻处于退房高峰,前台旁边摆放了一排行李箱,陆续有零散客人拉着行李箱下来加入。


    “都是旅游季, 酒店和酒店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刘战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从冰桶里夹了两块冰块,“你看这人,还没昨天我们见到的零头多。”


    谢凌撑着下巴, 嘴里嚼着牛排, 眼神扫过前台的队列:“平海集团的酒店档次低, 便宜呗。”


    “瞎说!”刘战尝了一口, 又往咖啡里面加方糖,“平海集团就靠酒店发家的, 好歹也是五星级, 能便宜到哪里去。”


    “那这家还是连锁有名品牌呢,怎么会人差这么多?”谢凌讲着讲着, 咀嚼的嘴停了。


    同样的时间, 差不多的位置, 差不多的价格, 人流量怎么会差这么多?


    其中一定有猫腻!


    谢凌放下刀叉, 拿起手机翻找起H市酒店。


    除了他们昨天住的那一家,其他所有的平海酒店, 都显示房源紧张。


    他尝试预定了一家,结果没过两分钟,就有客服联系他, 说本店同类型房源已被预定,可以为他免费升级更高层级的其他地段套房。


    而所谓的“其他地段”,正是他们昨天住的那家!


    也就是说, 他们昨天看到的客流量,实际上是平海集团有意为之,集中资源展示给他们看的!


    这样,他们就会错误判断旅游旺季时的客流量。


    谢凌蹭得站起来,捞起手机就跑。


    留下刘战在原地,捧着一杯咖啡一头雾水:“哎哎,你干嘛去?饭不吃啦?”


    多亏了方仲,这次在给谢凌的房卡里,还夹着郁淮川房间的房卡。


    谢凌一路跑上顶楼,刷开顶层套房:“郁淮川!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的喊声回荡在宽敞的房间内,得不到回音。


    人呢?出去吃饭了?


    这间酒店的套房与昨天那间类似,一共上下两层,下面是娱乐区,顶上是休息区,像一座loft。


    他探了探头,楼上的房间门虚掩着,好像没关紧。


    都换房间了,不会还有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吧?


    谢凌顺着旋转楼梯上去,推开门——


    “怎么了?”


    热气从身侧扑来,郁淮川手里拿着一根毛巾,硬挺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更重要的是……


    谢凌的目光从他突出的锁骨、胸肌、腹肌一路扫下去,触及腰间围着的浴巾,一下就把要说的话忘到脑后:“你你你,你怎么大中午洗澡啊!”


    郁淮川见他的耳朵被蒸得红了一片,心里好笑:“我刚健身了,洗澡很正常吧。”


    视线自然而然地划过胸肌。


    块头饱满,线条分明,摸上去应该软软的,手感很好。


    口中含着的“那也不能洗完不穿衣服”跟着口水咽了回去,换成了干巴巴的:“练得不错。”


    郁淮川挑了挑眉。


    谢凌从他身侧绕了进去,拽下一旁衣架上挂的浴袍,丢给郁淮川:“快穿件衣服吧你!我有正事跟你说!”


    郁淮川拢起浴袍,束上衣带,露出半边胸膛:“什么事?”


    谢凌迫使视线从挂着水珠的胸膛上离开:“我刚刚发现,龚德兴玩我们,他把所有的客流量集中在昨天领我们去的那家酒店里,误导我们对H市旅游客流的判断。”


    郁淮川缓缓放下擦头发的手:“你怎么发现的?”


    谢凌掏出手机,调出他和客服的聊天记录:“我刚才在楼下,发现这家酒店的退房和入住人数明显少于平海酒店,就在网上搜了一下。你看,他们引导预定其他地段酒店的客户去昨天的那家,不就是冲我们来的吗?”


    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他发现的证据,郁淮川的视线却缓缓落在他的侧脸。


    绯色未褪,睫毛下垂,鬓角长出一点黑色,如伸出的羊肠小径,直通同样染着绯色的耳尖。


    他恍然惊觉,谢凌的头顶已到他的下巴,他一低头,就能亲到他的额头。


    一滴水珠从他的喉结上滚落,落入浴袍深处。


    “你怎么不说话?”谢凌抬头,正撞入郁淮川晦涩的眼神。


    那眼神里,翻腾着一点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谢凌突然感觉到紧张,捏紧了手机:“干,干嘛?我说错了吗?”


    郁淮川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郁淮川走到桌前,打开电脑,“看看这个。”


    谢凌低头一看,上面是一张股权关系结构图。


    “隆杉财富?”


    “这是一家出售金融产品的公司。用户拿钱购买公司组合的金融产品,获得分红。”郁淮川选了红色笔迹,画了个圈,“龚德兴的丈母娘,正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而龚德兴的丈人一家,早就移民去了国外。”


    谢凌往下滚鼠标,股权结构图下接着就是对这家隆杉财富的介绍和财务分析:“也就是说,这个公司的实际操控人,是龚德兴?”


    “不止如此。”郁淮川又拉出一份报表,正是平海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对比看看。”


    谢凌一一比较,恍然大悟:“隆杉财富收来的钱,居然全用于平海集团的业务扩张了!”


    “龚德兴谎称售卖金融产品,实际上钱都投进其他项目里,拿项目的一部分利润来分红。这样既转移了利润,又拉到了民间投资。”


    谢凌喃喃道:“如果他一直用这样的方式,那何必拉其他公司的投资?”


    一道灵光闪过,谢凌猛然抬头:“因为他不能再用这样的方式了。”


    郁淮川目露赞许,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H市旅游业近两年不景气,平海以酒店为核心业务,我猜他近两年的收益,无法覆盖所谓的分红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急于找人把盘子盘活,这就是他不能找好控制的相熟小公司的原因,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大的体量和资金支持。”谢凌继续翻看资料,“那怎么办?项目做不了了,直接回去吗?”


    “这是一个切入H市的机会,项目可以做,只是不能跟他做。”


    谢凌侧头,郁淮川如此笃定,那是久居高位者的自信。


    在阴谋中找到翻盘点,诱饵也可以收为己用。


    那个昔年丧父,在叔伯打压里夺权的少年,早已被时间淬炼出另一番模样。


    郁淮川顺了顺他的发尖,忽然问:“吃过午饭了吗?”


    谢凌愣了下:“吃了。”


    冰凉的手忽然撩开他的发根:“标记有点淡了,帮你补一个。”


    谢凌愕然,抓住即将碰到腺体的手:“不用了吧?我感觉够了。”


    郁淮川撩了下他的发尾:“下午人多,听话。”


    人哪里多,不就跟早上一样吗?


    谢凌拂开他的手:“你咬得太重了,会留印子。”


    郁淮川认真地说:“我轻一点。”


    谢凌一阵耳热,嘴比脑子快,“轻一点,你行吗?”


    “……”


    郁淮川沉沉地看他。


    一直到淡红从耳尖弥漫到耳根,谢凌就义般往桌子上一撑:“想咬就直说,哪有这么多废话。”


    金色的发根被Omgea主动拨开,像掀起拍卖行展品上的布盖,露出脆弱的、需要呵护的珍品。


    郁淮川的手比划了下,将两边头发拨地更开:“准备好。”


    热气打在后颈,谢凌扭了下:“别废话——唔!”


    他总算知道郁淮川为什么要先问他吃没吃饭。


    属于Alpha的气息强势席卷了他,夏日炎炎,他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只有靡靡不消的松雪常伴身侧。


    腿一下软了,膝盖要磕到桌面上一秒,一只手把他捞回原位,顺道加深了这个标记。


    谢凌十分庆幸自己撑住了桌面。


    又恨在低头时,从大理石桌面上看清自己的倒影。


    双目晃晃,眼尾飞红,微张着嘴,一副很糟糕的模样。


    过了会,他被抱坐上台,郁淮川揉了揉他的膝盖:“还好吗?”


    谢凌找了找声音:“……还,很好。”


    郁淮川收敛了力度,这次没有上次疼。


    他能感受到属于Alpha的气息在他身上渐渐消失。


    标记没有成功。


    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郁淮川,依然听到胸腔内奔腾的情绪。


    来自Omega对Alpha的臣服。


    他讨厌的情绪。


    哪怕它过段时间就会消失,哪怕标记无法在他身上久留,他依然不习惯这种感觉。


    最过分的是,他居然觉得郁淮川湿发,赤着胸膛的模样秀色可餐。


    谢凌往后坐了坐,离郁淮川远了点:“这是第二次治疗,对吧?”


    郁淮川原本双手撑在谢凌两侧,看到他后退,直起身来:“嗯。”


    谢凌明显放松了些:“下次还是挑晚上吧,白天味道太重了。不过……”


    他瞥见桌子上放着的玻璃瓶,捞了起来:“不过拿你的信息素味道熏死姓龚的,也不是不行。”


    说罢,谢凌拔开喷头,往身上喷了几下。


    喷完,他低头闻了闻:“这下全是了。”


    谢凌抬眼,见郁淮川离他几步开外,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手里的香水瓶。


    这毕竟是拿他信息素的味道提炼的,这个动作在他眼里看起来,或许有点冒犯了。


    谢凌忙把瓶子放了回去:“别误会啊,我就是想说,沾点味道,散得慢,还能抵御魔法攻击,这样你也不用老是标记我。”


    郁淮川的视线一寸寸上移,像狙击枪的准心,对准了谢凌的眼睛:“你很喜欢这个味道?”


    谢凌别开眼,答非所问:“不就一瓶香水,你别这么小气。”


    郁淮川的目光落在那个玻璃瓶上。


    里面的配方换成了徐彬改良过的版本,药效以帮助刺激为主,叮嘱他不能多用,过尤不及。


    郁淮川缓缓收回视线,谢凌坐在台面上,两条白皙的腿晃来晃去,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顶级Alpha的信息素,谁都不愿意招惹。


    郁淮川替他折了下衬衫领口,指尖从他的脖颈上滑过,语气自然:“你喜欢,当然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0.0:我在说香水!你在说什么!


    Yu:哦……我也是(微笑)


    愚人节快乐宝宝们!


    第39章 度假村


    谢凌可以说是逃出了顶楼套房。


    “喜欢”这个词语, 形容一瓶香水无可厚非。


    可那不仅仅是一瓶香水。


    信息素,是每个Alpha和Omega最私人的特征。


    许多Beta都觉得,Alpha和Omega是受生理本能控制的动物。因为在确定伴侣时, 气味占据绝对性因素。


    往往是先闻到喜欢的味道, 再产生爱情。


    郁淮川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因而他一本正经、自然到理所当然的“喜欢”,听起来无异于一句纵容的情话。


    情。


    谢凌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不要多想。


    百分百的匹配度, 他不止一次表现过对郁淮川信息素的偏好。


    郁淮川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陈述事实。


    可他跟郁淮川认识近10年, 同住六年,他跟郁淮川之间经历过漫长的对抗和磨合, 心里的那个声音说, 郁淮川言行合一,他这么说, 就是真的这么想。


    也真的这么做。


    方仲几乎跟他同时到房间门口。


    郁淮川的助理带着体面的笑容, 将一个小瓶子递到他手里:“给您的。”


    光从瓶子设计就看出, 这就是郁淮川信息素香水的迷你版。


    谢凌盯了一会, 才慢慢接过香水瓶。


    瓶子容量不大, 可以揣进口袋里。


    方仲的目光跟着瓶子一起进到谢凌的口袋,身侧的手指虚空抓了抓:“它……量不多, 日常使用的话,少喷一点比较好。”


    “放心。”谢凌斩钉截铁,“我一滴都不会用。”


    方仲闻着从谢凌身上飘过来的香味:“……”


    谢凌不管站那的方仲, 将那瓶香水塞进旅行箱的最底层。


    红越湾度假村此时还只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四周立了一圈施工围栏,将内外隔绝开。


    度假村门口, 以谢凌为原点,周围空出一个小圆。


    刘战一脸复杂:“Alpha可以带抑制环的,你知道吗?”


    谢凌当然知道,但他又不是Alpha,他带个屁!


    他为方才的心血来潮感到后悔,但这个Alpha身份他得做到底,他双手抱臂,随口扯道:“中午健身了,信息素比较兴奋。”


    刘战上下扫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谢凌身高不矮,抽条之下更显清瘦,腰细得能一把抓,身板都快跟个Omega一样,居然还会健身?


    没过多久,从工地里开出几辆白色电动巡逻车。


    龚德兴坐在为首一辆车的后座,头上戴了一顶蓝色的安全帽。安全帽带勒着他的下巴,将那张宽脸衬托得像个球:“这里原本是小农庄,前段时间刚刚拆迁完。里面大,我们坐车进去看。”


    一辆车只有四个座位,去掉一个驾车的司机,还能再坐三个人。


    熏死龚德兴是比较困难了,谢凌颇感遗憾。


    龚德兴的助理当了头车的司机,郁淮川和方仲当然坐第一辆车,和龚德兴一起。


    车上放好了安全帽,第二辆车上有三顶,第三辆车上有一顶。


    谢凌本来打算去坐单出来的那一个,好叫他的信息素味道不影响其他人。


    不料,Dolly把第二辆车上的一顶安全帽丢给刘战:“刘战,你和谢凌坐第三辆。”


    刘战接过帽子:“行。”


    第一辆车上,助理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龚德兴。


    车子启动,一辆跟在一辆后头,像没栓铁链的小火车。


    工地里面尘土飞扬,泥地凹凸不平,中间拼了一条小道,只能供一辆巡逻车驶过。两侧的工人忙忙碌碌,挖掘机挖起一铲碎石块,骨碌碌地运到旁边。


    刘战望着身侧挖土机的身影感叹:“在H市,这种地段居然有农村活到现在。”


    “按理来说,这个项目早就中标了。”谢凌看向司机,“怎么刚刚才拆完呢?”


    司机说话操着浓浓的口音:“这里的村民很霸道的,又都是老人,拆迁难谈啦。”


    拆迁难谈,意味着要拆迁成本难控,很可能高于原定计划。


    这应该就是资金出现问题的导火线了。


    行驶间,一辆挖掘机载着石块路过,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它开走。


    一名工人跟在挖掘机后头,朝司机笑道:“正好挨到你们,让一让我咯。”


    司机也笑着挥手:“快走快走,我这有客人啊。”


    “机器,怎么快啊,拜托客人等一下咯。”


    等轮子卡带如蜗牛一般悠悠路过,他们前头的两辆巡逻车早没影了。


    谢凌皱起眉。


    司机看出他神色不虞,从前排座位底下拿了瓶水递给他:“放心,这片我熟的,没人领我也能拉你们绕一圈。”


    H市天气闷热,谢凌拧开那瓶冰水,仰头喝了几口。


    第一辆车开得最快,驶入了一片树林。


    树影蔽日,四周凉快下来,龚德兴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我特意保留了这片树林,这也是我把这里规划成高级疗养院的原因之一。这里私密性好,空气质量也高。在城市里待久了,人们总是向往自然的。”


    小路曲折,Dolly和黄成易所在的车远远缀在后头,转了两个弯便看不见了。


    安静的树林里,只剩一辆小车往前滚。


    垂在膝盖上的手点了两下,郁淮川率先说道:“估值团队过来勘探过,度假村的情况我都了解了。龚总还有别的要说吗?”


    龚德兴将擦过汗的方巾叠成小方块,插回上衣兜里:“既然如此,实地情况我就不多赘述了。郁总,正如我们先前沟通的那样,您资金入股,我将C区域给您。”


    “一百亿,买你一块区域?”点着膝盖的手指停了,郁淮川转过脸,“我要整个度假区的所有权。”


    森林里凉风飕飕,龚德兴绷不住脸色,跟着树阴一道阴了下来:“郁总,项目是我们辛辛苦苦招标拿下的,你这么做不厚道吧。令弟盘踞H市市场多年,我卖的,可不仅仅是一片C区域。”


    “郁文卓告诉你的不少,但你们弄错了。”黑鸦鸦的眼如深海旋涡,与它打过照面的人皆不得不低头,“我需要H市,深恒才需要H市。”


    你们引以为傲的据点,不过是他商业版图里随处可以丢弃的一小块。


    龚德兴强撑着:“话别说这么满,要是不需要,你何必花时间过来?”


    郁淮川居然很短促地勾了勾唇:“度假。”


    龚德兴:“?”


    郁淮川说:“我不知道郁文卓跟你达成了什么交易,如果涉及到谢凌,我劝你放弃。”


    龚德兴眯了眯眼,褪下手腕上的佛珠拨弄:“年轻人,重情谊。但生意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既然不打算跟我合作,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车越过最后一道弯,眼看就要穿过森林,郁淮川轻轻吐出四个字:“隆杉财富。”


    拨弄佛珠的手一顿,险些将绳子崩断,龚德兴身处荫绿下,冒了一身冷汗。


    他想过郁淮川能查到,但没想到这么快。


    同时他心里又抱有一丝侥幸,这才刚刚过了一天,就算查到蛛丝马迹,又有什么证据呢?


    龚德兴皮笑肉不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前方即将到达海岸,沙滩在阳光下反射点点白光,郁淮川目视前方,无视龚德兴脸上的风云变化:“我能查到的,证监会也能。公众有权利知晓,他们投入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车子发出尖锐的一声,骤然刹停。


    繁茂的绿叶织成一张大网,拢走所有阳光。


    “你就一点不害怕吗?”佛珠串紧紧捏在手里,龚德兴维持不住表面和平,“你在我的地盘威胁我,还把你的弱点暴露给我。狗急了还会跳墙,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在这里对你,或者对你的小情人做些什么?”


    “你会吗?”


    龚德兴从郁淮川的眼里看到气急败坏的自己,也看到眼里暗藏的锋芒。


    “他不是我的弱点,也不是我的小情人。”遮天蔽日的密林挡不住海风,郁淮川看着龚德兴,像看沙滩上的搁浅的鱼,“他是我的未婚妻。”


    “对付他,一百个平海都不够你赔。”


    龚德兴的瞳孔缩成一个小环。


    郁淮川比他小了快三十岁,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被那双黑漆的眼望着,他居然产生抛弃一切逃跑的念头。


    如此狼狈,就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的几句话?


    可笑,可笑!


    身后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还有低低的交谈。


    是Dolly和黄成易那辆车追了上来。


    龚德兴摊开紧攥的手掌,将沁了汗的佛珠串重新戴回手腕上:“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我需要回去考虑。晚上我安排了饭局,H市这边有不少合作方想拜见您,郁总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个饭?”


    “不了。”郁淮川说,“等成了合作方,再吃。”


    “你!”龚德兴欲发作,瞥到身后出现的白色车篷,忍了下来,“那我送你们出去。”


    方仲笑了笑:“有劳。”


    巡逻车打了个弯,拐入另一条路。


    郁淮川的车拐出森林时,谢凌乘的车也掉了个头。


    司机说:“我接到通知,说郁总他们先去饭局了。我们开得太慢,来不及开完全程了。”


    刘战:“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他回完司机的话,担忧地望向谢凌:“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中暑了?”


    谢凌睁开眼睛,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细汗,打湿了金色的刘海。


    他往旁边挪了挪,下巴撑着头,不经意间盖住口鼻:“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v前都随榜更


    第40章 第 40 章


    该死的排异反应,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段日子郁淮川束着他,他都快忘记这茬了。


    郁淮川的信息素能安抚他的腺体,也会促进发育。


    他的腺体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 得到的越多, 下一次渴望的就越多,直到彻底被Alpha标记。


    这也是Omega平均结婚年龄较早的原因。


    比起长时间依赖抑制剂,找一个合意的Alpha对身体最好。


    “你真的没事吗?”刘战伸手, 想测测谢凌的额温, 刚碰到浅金色的刘海, 就被一把打偏。


    谢凌拿手掌扇风, 白皙的脸颊也抹上几分红晕,像被烈日灼烤过后晒伤了。他剥开前额的刘海, 昳丽的眼尾拖出一抹明艳的红:“没事, 我可能有点中暑。”


    “那我们快上车。”刘战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先浇在手臂上降降温。”


    陌生的Alpha气味刺激着他, 谢凌接过瓶子, 快速面向车外, 浇了一瓶, 又把自己手里的那瓶浇在另一条胳膊上。


    冰凉的水带走手臂上的温度, 虽不治本,也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他有点后悔没带郁淮川给他的小香水瓶了。


    等会去饭店, 要找个地方让郁淮川再标记一次。


    许是担心谢凌出事,巡逻车开得快多了。门口早有车子等候,谢凌冲进后座, 抓住上方的扶柄,让自己贴在车身上。


    车里空调开得低,车载香薰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像医院里的消毒水。好在车子行驶时间不长,否则谢凌没准会在车上吐出来。


    饭店在一家幽静的私房菜馆,此刻天还没黑,餐馆里没亮灯,有种诡异的萧条。谢凌想着郁淮川就在包房里等着,加快了脚步。


    门开了。


    谢凌抬起眼,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连。


    屋内十几个人,多数穿着大背心,坐在中央的那人嘴里叼着根烟,左臂上的青龙像从胸膛里爬出来,盘在胳膊上,龙首正对着谢凌。


    他随手弹了弹,烟灰掉在小连捧着的烟灰缸里,对着谢凌吹了声口哨:“小弟弟,长得真顶啊。”


    花臂看着谢凌的方向,手色眯眯地往小连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众人哈哈大笑。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度假村门口。


    巡逻车把郁淮川等人送到停车场,龚德兴和助理上了另一辆车:“既然郁总不去饭局,龚某先行一步。”


    说罢,龚德兴升起车窗,车轮扬起尘土,驶出停车场。


    调查隆杉财富的指令由郁淮川直接下给Dolly,郁淮川手里的报告出自她手。见此情形,她已经明白,郁淮川和龚德兴的谈话并不愉快。她扫去衣服上沾的灰,问郁淮川:“郁总,需不需要证监会举报隆杉财富?”


    “先不。”郁淮川低头看了眼表,对方仲说,“你打个电话,让谢凌他们来停车场汇合。”


    方仲点了点头,一旁的黄成易抢先掏出手机:“我来吧,我是带教,我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说着,黄成易已经拨通了刘战的电话,放在耳朵边。


    方仲挑挑眉,把手机塞了回去。


    “嘟——嘟——嘟——”


    十几秒的忙音后,黄成易挂断了电话,讪讪笑了笑:“没接,我换一个打打看。”


    他又翻出谢凌的联系方式。


    “嘟——嘟——嘟——”


    打了几通电话后,黄成易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身上,掌心出了汗。


    他再次挂断电话,“没接,可能是工地太吵没听见,我先给他们留言,过会再——”、


    “你来打。”


    得到郁淮川的指令,方仲拨通了谢凌的电话。


    没人接。


    望着郁淮川沉得滴水的脸色,方仲拨通了龚德兴助理的电话。


    这次倒是接得很快。


    “巡逻车已经把人送出门了呀。怎么会联系不上呢?”龚德兴的助理听起来十分惊讶又关切,“需要我帮忙找找吗?”


    “肯定要找。”电话那头,传来龚德兴不怀好意的笑,“那可是郁总的未婚妻呢,在我们的地盘上失踪,算什么回事。”


    助理一唱一和:“我联系人调监控吧,但是监控只在工地里,出了门就没有了。”


    电话开了免提,那两个人的嘴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四人面前。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乌云密布,阴风阵阵,仿佛能刮下人的血肉。


    郁淮川打断了他们的作秀:“把人交出来。”


    “郁总,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血口喷人。”龚德兴愉悦极了,“要找人,去找警察咯。不过,H市失踪人口超过48小时才受理。现在去,警察会把你们赶出来哦。”


    “一小时内把人送回来。”郁淮川的声音如凝结了一层寒霜,“否则,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隆杉财富的丑闻。”


    “明天?那还挺划算。”龚德兴舔了一下唇,暧昧道,“走之前,让我尝尝,郁总的未婚妻,是什么滋味。”


    郁淮川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郁总,我查到龚德兴买了明天一早的机票。他的老婆孩子半个月前就去国外度假了,看样子,他根本没打算解决这个烂摊子。”方仲恨恨道,“动作可真快,捞不到钱就跑。”


    “Dolly,你和黄经理联系证监会和税务局,举报隆杉财富和平海集团的不正当资金往来。”


    “方仲,电话联系这个人,请他帮忙调人,去这个地址。”郁淮川输入一串密码,打开手机里的加密APP,复制地址发给方仲。


    方仲还愣在原地,就见郁淮川跨入车门,踩下油门。


    引擎咆哮轰鸣,车轮卷起尘埃,流线型的车如出笼的野兽,冲出地平线,奔着夕阳落下的地方而去。


    吹来一阵凉风,原地驻留的黄成易才反应过来。


    “未婚妻???????”


    嘴张得过大,黄成易吃了一嘴沙,他边吐边嚎,“我靠?未婚妻?什么时候?未婚妻?真的假的?谁啊!!!”


    Dolly扶了扶墨镜,对她这个年逾30,还如此迟钝的下属很头疼:“你说呢?”


    黄成易的脑中闪过那张一来就刷爆公司八卦群的脸。


    “谢凌????”


    “我帮二位叫了车,车牌号发给你们了。”金牌助理方仲很快联系好了郁淮川提供给他的电话,微笑着道,“黄经理,希望你可以保守这个秘密,郁总不希望他和谢先生的关系被很多人知道。”


    可怕的不是这句话,可怕的是说这句话的人。


    黄成易看着方仲的笑容,小心翼翼、气若游丝:“所以,是真的?”


    方仲想了想:“严格来说,还不算,现在应该是在同居。”


    “呵——”黄成易倒吸一口凉气,扶住身后的墙。


    未婚妻。


    同居。


    郁淮川?


    哈。


    黄成易感觉,他的世界在这一天被改写了。


    “辛苦方助理。”Dolly虽然不知道二人明确的关系,但她有所猜测,比黄成易镇静得多。她对方仲点了点头,带着失魂落魄的黄成易走了。


    黄成易走着走着,突然反应过来。


    可是谢凌不是Alpha吗?


    而且还有传言,说谢凌是Dolly的私生子。


    他复杂地瞄了Dolly一眼。


    非常平静,像早就知道了的平静。


    所以,Dolly,难道,是郁淮川的,准丈母娘吗?


    黄成易几乎是爬上了车。


    再不上车,他怕他心脏骤停,晕倒在路边。


    饭店包厢内。


    花臂吐了口烟圈,摆了摆手,立马有人收缴了二人的手机。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装了信号屏蔽器,一个句号都发不出去。”花臂把小连抱坐到腿上,凑近他的脖子,狠狠吸了一口。


    桌上早已摆满了菜,门口被人堵着,另有两个给他们搬来两张椅子。


    给谢凌搬椅子的那个悄悄近身,伸出手,对着谢凌的腰。


    下一秒,手腕被掰成一个扭曲的姿势。


    “嗷嗷嗷!”


    谢凌单手将他的手拧在背后,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狭长的凤眸如一把绣春刀:“你找死吗?”


    屋内十几个大汉蹭得站了起来,小连吓得往花臂怀里钻。


    “干什么,都坐下!”花臂安抚着小连的背,摸着摸着手就伸了进去,“小兄弟,呈英雄也看看场合。”


    谢凌扫了一圈屋内,抬腿把人踹了回去:“你想干什么?”


    花臂的手慢条斯理地往下摸:“有人托我,留你吃顿饭,顺便查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在见到你之前,我觉得很可笑,见到你之后,我倒觉得,确实值得问上一问。”花臂不顾小连的挣扎,手上用了狠劲,“你是Alpha,还是Omega?”


    谢凌冷笑:“就这?你们一屋子凑不出一个Alpha?还是凑不出一个好鼻子?”


    “你身上确实有Alpha的信息素。但被标记的Omega,也可以带伴侣的信息素。那瓶水味道不错吧?是不是感觉浑身发热?”


    谢凌立刻想到车上,司机递给他的那瓶水:“你和龚德兴是一伙的?”


    花臂笑了:“不算太笨。”


    花臂托起小连,让他转过去面对谢凌。小连面色潮红,颤抖着睫毛不敢看他。


    玫瑰味的甜腻信息素隔着餐桌飘过来,谢凌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这有个快发情的Omega,你要是Alpha,我可以借你用一用。不过,”他话锋一转,落在谢凌身上的眼神粘稠又恶心,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要是个Omega,就让哥哥爽一爽,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我是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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