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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坐直了跟他道:“我没事了, 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好,我扶你过去,你顺便冲个热水澡, 你淋了太久的雨了, 哦,这里没有浴缸, 你脚扭伤了,一定要扶好了。”


    他扶着我在洗手间里看了一圈道, 这个民宿点就是非常普通的酒店, 房间小,浴室也小,但在这样一个暴风雨的夜里, 这个小小的地方已经太奢侈了。


    我跟他道:“好,我自己来就好, 我就冲一下就好,”我耽误了太多时间, 我得去看看他们。


    盛长年似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跟我笑道:“不用着急, 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学生们都没有事的, 救援队的人也都是有经验的,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你千万扶好了……手带上手套,另一只脚尽量不要碰水,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盛长年终于出去了, 我扶着把手, 小心的冲了下澡, 我是个大人了,且是老师,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再给别人添麻烦的。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周铭跟蒋依依在房间外面,看见我出来朝我笑道:“秦老师!你慢点儿!”


    刚才来的时候没有顾上打招呼,这会儿看见它们两个都好好的,我也笑了:“快坐下,”


    蒋依依拄着一根拐杖,跟我说:“老师,你这是跟我一样了啊,我扭得是左脚,你是右脚,咱们俩个可以平衡了。”


    这小姑娘就是特别开朗的人,我又看向周铭,她跟我道歉:“秦老师,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连累你去找我扭伤了脚,”


    “没事,你没事就好,你是去了哪儿呢?”我关心这个问题,我绕着这片山转了好几个山头。


    周铭不好意思的摆了下手:“秦老师,我也不知道我走哪儿去了,我走着走着就不认路了,在一个山里转来转去,手机也没有电了,等救援队找到我时,我才发现离这里不远了……对不起…… ”


    我跟她笑道:“那你也跟我一样,我也在一个山头转来转去,不知道什么地方,那知就在山的背面。”


    在一边听的周铭蒋依依哈哈了声:“行了,确定了,我们三个人都是路痴!以后我们三个出门一定要结伴。”


    “一起迷路?”我逗她们两个,把她们两个都逗笑了。


    我看了她们两个一会儿,确定她们两个是真的没有害怕,没有后遗症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们两个比我强。


    “老师,我们出去吃饭吧!陈冬哥已经都安排好了,让店家做了饭。”


    “秦老师,这是盛大哥给我们两个的拐杖,你试试行不?”


    拐杖是一对儿,不知道盛长年从哪里拿来的,我拄着跟她们两个去吃饭,我们住的这个院子是最大的一个酒店,有一个比较宽敞的大厅,现在厅里都摆好了桌子,饭菜也端上来了,每一个桌上都冒着热气,我盯着热气多看了一会儿。再从热气看到桌上的每一个人,高阳、陈耀、陈辰……


    学生们都在,两个班级五十个人,正好凑了5张桌子,看样子这家酒店里全都用来招待学生了。另一家招呼村民了吧,我没有在这里看到盛长年,不知道他是不是到另一家了。


    周教授喊我:“浅予,这边来。陈耀,去扶你老师过来!”


    “好来!哎,哎,高少爷……你是去扶……”


    高阳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他这一次扶着了蒋依依:“慢点儿,”


    蒋依依啧了声:“谢谢高少爷。”高阳也切了声:“不用谢,我这是对蒋伯母有个好交代。”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利用下你了,以前都是我吃亏了。”


    蒋依依抓着他胳膊,脸上的神情坦然,跟以往不太一样了,像是放下了什么。


    我多看了她一会儿,我知道这个姑娘性格磊落大气,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只是能在这样一个时候,我心里也有些感慨。


    高阳也看了我一眼:“走啊,还要我也扶着你?”


    “走,先去吃饭。”


    我自己能走,但周铭一定要扶着我,于是我就蹦跶的好看了些,周教授给我拉开了凳子,等我坐下后,他打量我:“除了扭伤脚,没有别的伤了吧?今天可是急死我了,幸亏盛先生来了。”


    我想起他给我打电话说的‘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来’应该就是指盛长年,我环顾了下笑道:“我没事,就是扭了下,过些日子就好了,你呢,都好吧?”他说没事后,我看了下外面:“他们去哪了?”


    盛长年跟陈冬不在,只有徐学晨在那边跟两个班长说话,周教授感叹了下:“今天真是多亏了盛先生跟他的助理,帮我安排了这一大家子,要不我都顾不上了,二班路上的时候也走丢了一个学生,陈老师急的高血压都上来了……”


    陈老师跟我们一桌,也点了下头,有些后怕的拍了下胸口:“是,今天得亏盛先生的这些精英助理给联系救援队,把学生都找到了,要不后果不敢设想啊,哎,盛先生来了……”


    我也看到了,盛长年从伞下进来了,我们这一桌在正中间,所以盛长年一眼就看过来了,周教师跟陈老师朝他招手:“盛先生来这边坐!”


    盛长年坐到了我旁边,跟我们解释了下:“我去旁边看了下救援人员及村民,”


    “怎么样?村民都转移上来了吗?”我问道,周哥说靠近山的都往山上转移,不知道其他的村民来了没有。


    盛长年微微摇了下头:“目前已经转移上来30家人,其他的村民还在找……”


    还在找?我看了眼盛长年,他神色也有些担忧,跟我轻声道:“先吃饭吧,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周教授跟陈老师比我们年长,两人对视一眼都皱了下眉,周教授沉声道:“天气预报明后两天还是暴雨,大后天雨才会转小,这几天恐怕……”


    陈老师指了下后面:“云景水库泄洪首当其冲的就是下面的云寨,我觉得云寨的所有村民恐怕都需要转移……”


    周教授摇头:“上山转移太难了,我们都这么难,那一家老小就更难……”


    陈老师打断他:“老周,现在不仅仅是上山转移难,而是我们这边物资吃紧,这边店家我刚才问了,吃的东西只准备了两天的,大夏天的他们没有多备,这几天又连着下雨,没有出去采购,现在吃的都是以前储备下来的粮食,今天咱们还能有热乎粥喝,明后天就难了,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粥都得一大锅啊!”


    陈冬给我们盛粥,盛长年让他先给周教授跟陈老师,他跟陈老师道:“陈老师别担心,物资正在往这边运,盛总跟我们是先来的人,来前已经把最近的物资站都联络好了,离这边近,这两天就可以送到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盛总!”陈老师听完陈冬的话后立刻朝盛长年看过来,跟他道:“盛总兼济天下,是我辈楷模!”


    盛长年得他高看,朝他笑了下:“陈老师过誉,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觉悟,现在全社会的爱心人士都在为这次的洪灾捐款,物资也来源于全国各地,我调动的是离这里最近的,先解燃眉之急。后面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捐助的。”


    有了物资保证,桌上的人都轻松了很多,陈老师摆了下手道:“非也,盛总您就接了这项盛誉,先不说你们盛世为咱们国家做了多少的贡献,创下多少名誉,单你为我们学校盖的科研楼,就让学生们有了奋斗的目标,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师都爱说教,陈教授打开话匣子也收不住,他开始讲大道理,我们这一桌上4个老师,加上盛长年、陈冬、徐学晨,还有3个学生,这三个学生都是班委的,平日里听惯了老师发言,接受度良好的,所以还会顺着他的话问:“是什么?”


    陈老师痛心疾首的说:“是梦想啊!同学们,盛世给我们盖的科研楼不仅仅是让我们研发技术,而是让我们知道梦想在苍穹。


    只要有梦想,就会为之奔波,就会有实现的那一天,星辰、大海,音乐在远方。”


    陈老师也是著名的作词家,说的话都能现编成曲,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的神色淡然,眼神却带着深邃的笑意,很像他星空馆的天空,黑夜中缀满了星辰的那片天空。


    看我看他,他也跟我对视,一会儿后笑着说:“你们陈老师是不是经常去星空馆啊?”


    我也跟他说:“嗯,上次还看过流星雨呢。”


    我想起那次跟盛长年去看流星雨的场景了,那时候不知道盛长年为什么建造一个星空馆,一个宇宙空间,现在好像明白了,盛世的标语是‘梦想在宇宙’。


    盛长年眼睛微微转了下:“狮子座流星雨?”


    看他也想起来了,我跟他笑了下:“吃饭吧。”


    周教授也招呼我们:“来,盛先生,陈先生、徐先生,今天的事特别感谢你们,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的帮忙! ”


    盛长年双手端杯子,杯子很稳,他们没有看出他受伤来,我知道他是不想让人知道。


    等他喝完茶后,我给他夹菜。


    他的右肩膀受伤,虽然没有伤在胳膊上,可是肩膀扯着韧带,动一发牵全身,这让他夹菜有些迟缓。


    这边的饭菜有云县特色,因为水乡多潮湿,这边口味比较辣,我挑了不辣的菜给他吃:“你尝尝这个,竹笋腊肉……”


    我也招呼陈冬他们:“你们都尝一下,如果喜欢吃辣的,那这里的饭菜就对胃口了。”


    “那盛先生是不吃辣吗?”有学生问,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笑着点头:“对,最近不能吃辣。”


    “那明天的饭菜让他们准备的清淡一点儿……”


    边吃边聊,气氛就热闹起来了,我们这一桌除了三个学生都是大人了,聊得话题都偏高大上,但学生们的桌上就格外热闹,围着今天的话题开始探讨及吹牛。


    “你们二班的是没见着今天的那场泥石流,从天而降,跟黄河决堤似的!咆哮着过来了,就在我们眼前!”


    “就在你们眼前?那你们还全须全尾的站这儿? ”


    “那可不,我们是什么人啊,我们是经历了苍海沧田的人,对吧,高少爷,高少爷还背着一个穿越大半个江山呢?”


    “对,我还夸父追日呢。”高阳回答道。


    “……”


    我背对着他们这一桌,所以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听的想笑。


    他们过了今天惊心动魄的迁徙,这会儿全都缓过来了。不止他们缓过来了,我也缓过来了,身边亲人都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安心了。


    我们桌上也热闹了,因为陈教授要喝酒。


    “人生当付一大白,店家,”


    他说到高兴处要跟盛长年喝酒,盛长年肩上有伤不能喝酒。


    我跟陈老师笑道:“陈老师,今天咱们刚来这里,还要熟悉下环境,等这边事情都解决了,痛痛快快的喝更好。”


    陈老师指着我道:“浅予,你就说是不是不同意他喝吧?”


    陈老师最愿意跟人喝酒,他常拉着苏教授喝,苏教授酒量不行,我每次去接苏教授,陈教授都不乐意,所以他这次又着急了,我跟他笑着解释:“没有,等过几天你们再喝,我保证不拦着,”


    “是吗?”陈教授狐疑的看向了盛长年,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轻咳了声:“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倒酒。”


    周教授一拍桌子:“行,这话我给记着了,老陈,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酒,我们一起敬盛总!”


    晚饭终于吃完了,剩下的时间盛长年跟我们与救援队的人一起商量住宿的问题。


    第72章


    雨在吃饭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会儿, 可这会儿又重新下了,且越来越大,这么大的雨, 就算有帐篷也不能住, 更何况帐篷还不够。


    这边的住宿条件也不够,加上博物馆就十间房子, 客房有12间,可我们学生就有五十个, 再加上救援队及转移上来的村民, 这个临时救援点已经103个人了。


    其中有5位老人,8个孩子,所以最后商量出来的方案是, 民宿里的房间让给老人跟孩子住。


    博物馆空闲位置也腾出来,大厅让学生打地铺, 民宿店家把能拿出来的被褥都拿出来了,勉强凑够了铺数, 挨着铺的,女孩子两人一铺, 男孩子三人两铺,被子也这么盖, 好在这个季节没有天冷。


    周教授在旁边指挥着:“男生睡客厅外面,女生在里边。女生那边王老师你就负责,男生我给看着,所有铺盖靠里铺,全都挨着, 先铺垫子, 陈河, 先把塑料纸铺上,防潮,要不你们一晚上腰就不好了!”


    “哈哈,老师你这也太小瞧我们了,您还是担心下您老人家的腰吧。”


    陈耀抓着一床被子挥舞着跟他说,他们这会儿特别兴奋。感觉大通铺一铺,就可以聚在一起干什么坏事一样。


    邱石一边往里面女生的房间张望,一边嘿嘿的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女生宿舍靠这么近,嘿嘿……”


    “靠,老邱,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陈耀骂他,邱石斜着眼看他:“哦,你好,你看什么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人家房间转了好几圈了。”


    “我那是去关心下女同学好不好!”


    “我们谢谢你了,谢谢你一趟趟的来送被子,你再来一趟,我估计你们今天晚上就直接睡地上了。”蒋依依拄着拐杖无法铺床,于是就立在门口守着。


    陈耀被揭穿了,红着脸道:“不用客气,都是同学,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女士优先,被子给你们也无妨……”


    “我们有妨!你自己睡地上吧!”


    学生们无情的嘲笑他,陈耀想找个同盟,提着被子到高阳边上:“晚上咱们俩挤挤呗?我把被子可是给依依了。”


    高阳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比我还像监工的,听闻他这句话嘴角勾了下:“我不想跟你挨着。”


    “哈哈,活该,我们也不想跟你挨着!”


    “哎,你们过分了啊,还想不想打游戏了!”


    ……


    “以前宿舍顶天了6个人打游戏,咱们现在好了,我数数啊,咱们男生32个人,我艹,咱们打团队战都没有问题了!再加上老师,秦老师你会的对不对!你是68级了对吧?”


    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们铺床,看了下手机回答他:“可以,你们先铺床,等都弄好了再说。”


    “好来!陈河,快,先把塑料薄膜铺上!这半天你都没铺好!”


    “……”陈河无语的站着,周教授已经不再管他们了,只烦躁的挥了下手:“快点儿!人家女孩子的铺盖都铺好了!”


    “她们是女孩子啊,就是会铺这个啊……”


    “怎么着,你是想让我们给你铺一铺?”蒋依依问他。陈耀看了眼高阳嘿嘿了声:“那不敢,不敢……”


    看他们因着第一夜大通铺的兴奋,没有嫌弃住宿条件差,我就没有再说他们,只站到了门口,向外看去。


    雨还没有停,一点儿星光都没有,天黑的像打翻了的墨汁,外面救援人员的手电筒的光亮都照不透,他们还在做防洪措施,这个院子是建立在半山腰,虽不会担心被淹没,但也要防积水,不能让水蔓进厅里。


    盛长年跟陈冬他们也在外面帮忙,只是天太黑,我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听着指挥的声音:“这边再挡上些沙袋!那边也是,把通水道再挖宽一点儿……”


    “盛总!这个我来搬,您别动……”


    我往声音来源处看,在暴雨中模糊的看到了盛长年的身影,他们是在搬防御沙袋,他右肩膀用不上力,于是用左手提,我下意识的向前挪动了几步。


    “你要干什么去?瘸着腿了还想出去?”身后传来高阳的声音,我摇了下头:“没有,我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弄完。”


    高阳站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门口的雨衣,我连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不能出去!”


    所有学生都不得出去,这个酒店是建在半山腰的,他们还小,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万一失足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为什么周教授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原因。


    高阳压根就不听我的话,把我手拍开了,冷声道:“放心,我不出院子,就去帮帮他们。”


    “高阳!”


    他已经出去了,我只好站在门前看着,我也痛恨我自己的脚,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扭伤了。


    好在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盛长年拉着高阳进屋,我给他们两个拿雨衣,递毛巾:“先擦擦,都淋湿了!”


    盛长年接过我的毛巾给高阳一条:“好好在屋里待着,别让你老师担心。”


    高阳捏着毛巾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担心我,他担心的是……别人。”


    “……”


    他说完拿着毛巾进隔壁换衣服去了,我跟盛长年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只吞咽了下后轻声问他:“你的肩膀没事吗?”


    盛长年扶着我一只隔壁往里走,笑道:“没事,我有数,你不能老站着,他们床铺还没铺好吗?”


    “别提了,最简单的大通铺他们铺了一个小时了,气死我了,连幼儿园学生都不如……人家女生早就铺好了,”周教授走过来跟我们俩说。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周教授笑道:“没事,一会儿到点儿就熄灯。”周教授拍了下大腿,跟那边站在铺上打闹的学生道:“同学们,现在是9点半,还有半个小时熄灯,我希望你们加快点儿,这边电量也是储备的,这么大的雨,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几天,电也要节省着用……”


    他把理由也都解释了,于是学生们嚷嚷了一会儿后,就卖力的铺床了,王老师那边已经都弄好了,出来跟我们笑道:“我们这边好了,就先休息了,你们晚上要警醒些,千万要注意门口、窗口,别渗进雨来。然后夜里起夜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踩着同学,知道吗?”


    她是女老师,想的比较仔细,同学们跟她说好后,她就回去了,把她们的房间门带上了。这次我们这边的学生就消停了,不再跟孔雀一样四处开屏了,这会儿统一的窝在自己被窝里,捧着手机,做最后半个小时的挣扎。


    我、周教授、盛长年一起笑了,这些学生哪里是不如幼儿园,不过是别有目的罢了。


    既然他们都弄好了,我们也简单的洗漱了下,去他们铺好的铺盖上睡觉。男生比较多,碍着墙铺了三排才放得下,我跟周教授、陈老师,盛长年、陈冬他们睡在最外面的一排。


    陈老师拍拍前面陈耀的脚丫子:“反过来睡!你这还想把脚丫子对着你老师啊!”


    陈耀嘿嘿的道:“老师,那我也不能把脚丫子对着他们啊!他们可坏多了!”


    我们这边只能朝这个方向,因为下面靠窗户,不能确定会不会潲雨。


    所以陈教授气道:“最头上的一排也掉个方向,你们两排对着脚丫子,这不就行了!这一排把脑袋都给我过来!你们好意思把脚对着老师吗?看看你们秦老师的脸,你们好意思的吗?”


    我在边上,盛长年给我隔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我的对面是高阳,他从洗手间出来时,赤着脚踩过了一排床铺,径自走到了最里面,学生们没有敢说他的,默认了里面的位置是他的。


    所以当陈老师说完那番话后,高阳看着我眯了下眼,神情很不善,他是想用脚丫子对着我。


    我坐在床铺上也跟他对视了一眼,我其实觉得他在那头睡没问题的,用脚丫子对着我总好过头对着头。


    但其他的同学都调换过位置来了,于是他在深吸了口气后也换过来了。


    周教授睡在最外面,跟我们说道:“都躺好了啊,我关灯了,最后再说一次,晚上谁要是起夜,一定往外爬着走啊,我跟你们说,谁要是敢踩到我,我就揍他!”


    “哈哈,周老师你在最外面,我们一人一脚后,你恐怕没有力气打我们了,哈哈……”高阳的旁边是陈耀,他说完后乐的打颠,被高阳拍了下:“你老实点儿!”


    陈耀往旁边躲:“哎呦,高少爷从来没有跟别人一起睡的经历吧?珍惜吧啊……”


    他后面的话被高阳拍回去了,周教授也把灯关了,于是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后都安静下来了。


    没多久就有小呼噜声了,他们今天也折腾一天了,说睡着就睡着了。我躺着有一些羡慕,我这会儿还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我旁边的盛长年呼吸也是浅淡的,他应该也没有睡着。脚下就是窗户,靠的近,所以能听的见外面淋淋漓漓的雨,敲到在窗户上变成这样,但我知道实际上的雨会更大,不知道下一晚上会什么样子。


    我小幅度的翻了个身,看见盛长年睁开了眼,离的近我能看清楚,他眼里并没有睡意,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脚疼吗?你搭在我腿上。”


    我摇了下头:“不疼,你呢?”


    他极轻的笑了下:“不用担心,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好,晚安。”没有声音,我就是张了下口型,我头顶处的高阳烦躁的翻了个身,他是被我吵着了?我不再说话,盛长年拉着我的手微微收了下,我跟他一床被子,他能握着我。


    我老老实实的躺着,盛长年也不再说什么,只把指头插进了我的指空中,他的手指修长,十指相扣的时候贴的很紧,能感觉到干燥温暖,跟外面的雨夜一点儿都不一样,我闭上眼睡了。


    第73章


    早上醒来时发现我靠着盛长年, 幸好他这边的肩膀是左边,我没有压着他。


    盛长年手在我腰上微微揽了下,因为我的右脚搭在他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来的, 昨天是刚扭伤,肿涨的状态, 今天已经觉出疼了,所以这是疼的找地方放了。


    外面雨小了一些, 窗户处有微亮的光芒, 我就着光亮看了一眼盛长年,他还闭着眼,面上微红, 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我伸手试了下他的额头, 果然是发烧了。


    昨天已经吃过抗生素了,但是他的伤口太深了, 我小心的扒着他衣服看,好在伤口处没有再出血, 我刚想再给他把衣服系上时,就看见他睁眼了。


    刚醒, 眼神还不是很清醒,对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渐渐深邃起来,像是阳光一点点儿照进他眼里,划出分明的交界线, 深的如海, 浅处如波光。


    “醒了?”他手在我腰上缓缓收了下, 这是右手,我下意识的配合了:“别动,你有点儿发烧,感觉怎么样?疼吗?”


    盛长年没有再动,只不过手也没有拿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在我背上缓缓摸了几下,从脊背到腰间,摸的很慢,隔着衣服是不好摸,我都不知道他是睡醒了还是没有,等看见他嘴角挂上一抹笑,轻声说‘瘦了’时,我就知道这是大早上耍流氓了,早就醒了。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看他也要往上起,我扶着他左胳膊把他拉起来。他旁边是陈冬,听见动静睁眼问道:“几点了?”他还没有睡醒,盛长年跟他道:“五点,你们再睡会儿。”


    学生也都没有醒的,一个个都睡姿奇怪,是这大通铺睡的累,地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草甸子,被褥也是薄的,所以他们能找地方搭的都搭着了,从高阳开始,一路达到了周教授身上,周教授一半胳膊在地上。


    高阳长腿搭在陈耀身上,被子就都没了,我把我跟盛长年的被子给他搭上了。


    王老师跟女生们也没有起床,不过我昨天晚上在分配床铺的时候就把药箱拿出来了,我给盛长年找了药,抗生素跟感冒药备了很多,等他把药吃了,我跟他坐在厨房的大锅炉前烧火,没有地方可去了。


    等一会儿他们就起来了,不如干脆给他们煮粥喝。


    山上不缺柴,所以这里厨房有一个大锅炉,我往锅底填了一块木头,火一下子就旺盛起来,有火光就感觉有希望,我跟盛长年说:“今天能下山的话,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盛长年站在锅台前,左手拿着大铁勺搅合粥,粥里他放了肉丁,一边搅合一边跟我笑:“我没事,伤口已经在愈合了,你就别担心了。”


    我知道是不好出去,雨没有要停的样子,我跟他道:“那你坐下,右手尽量别动。”药品还能撑几天,只要别再崩开能慢慢好。


    盛长年也配合的坐到了我旁边,他往锅底看了下:“火烧的小一点儿,我们粥要糊了。”


    “那你再添点儿水 ……”我跟他说,他笑了: “我倒上想再添点儿,咱们锅盛不下了,我放多了东西。”


    可不,本来说是熬大米粥的,但是他又往粥里添了南瓜、肉,于是越来越多。


    “不过闻着很香,”我跟他笑道,盛长年点头:“今天救援队还要下山,先让他们喝点儿热粥垫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昨天晚上去救援队那边问情况了,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看我看他只跟我笑:“没事,别担心,洪水总会过去的。这次的情况在可控中,比以往好多了。”


    “你以前遇见过吗?”我问他,听他的话里像是经历过。


    盛长年点了下头:“前年的时候我去过抗洪前线。”


    前年?我看了他一眼,洪水每一年都有,但前年的时候尤其严重,江南地区几乎全都在洪水中,全国各地企业纷纷捐款,盛世的捐款跟秦家不相上下,排在一起,所以我对盛世有印象,但我没有想过盛长年现场也去了。


    我嗓子发紧,干咽了下,低声道:“那你没事吧?”


    盛长年笑了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吗?大约是看我看他肩膀,他笑道: “这点儿伤没事的,那次我跟着他们学了很多抗洪的知识,所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点了下头。


    “好了,粥可以了,走,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应该起床了。”


    盛长年拉我起来,果然外面救援队的人起床了,这是一直从邻村赶过来的11人的小分队,作息时间异常严格,我们过去时,他们都已经穿戴好,正要出门。


    听我们两个把饭煮好了,张队长啧了声:“盛先生,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这不会是知道我们饿了吧!那我们谢谢你们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后,跟他笑道:“主要是我们两个也饿了,就煮了粥,你们都喝点儿再下山。”


    他们很快的把饭吃完了,临行前跟我们嘱咐道:“后山云景水库正在泄洪,千万别让学生下山,你们也别出来。”


    盛长年跟他点头:“好,你放心吧,这边我看着,你们也小心些。”


    张队长是汉族人,跟我们语言沟通比较顺畅,爽朗的笑道:“放心吧,我们有经验,一招入伍,为的就是今天!保重!”


    我跟盛长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山,这片蜿蜒绵长的山好似永远走不到头,雾雨蒙蒙越发让路艰难,他们军绿色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这片大山里,看不见了。


    “走吧,学生们也该起床了,你们今天要上课吗?”


    盛长年扶着我往回走,只要他在,我的拐杖都用不上了,明明他也就一个胳膊好用。


    “上课,正好在博物馆里,可以开一堂音乐赏析课,”我跟盛长年道,我之前拍了很多林生的创作的手稿,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没法出去,我就研究了下,今天可以给他们讲一讲,灵感的创造条件。


    盛长年笑道:“那好,别让他们闲着,上完课再练琴,练完琴写论文,每人五千字,一直写到睡觉。”


    说话间我们两个已经到博物馆大厅了,学生们有起床的了,听见他的话都愣了下。


    “老师,你们说的是我们吗?”陈河作为班长忐忑的问。


    “……你们醒了的话就起床吧,八点钟准时上课。”我跟他及其他还坐在床铺上的学生道。


    我觉得盛长年的主意非常好,上一整天课,他们就没心情想着出去了。


    他们惨叫声我也不管了,周教授还在后面补刀道:“被子都给我叠好了!收拾好被子后,把大厅收拾成课堂,白天上课,晚上休息,这里就将是我们以后上课及休息的地方,能够在林生博物馆上课,是你们三生有幸;苏轼有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丝竹,意思就是……一日不可无音乐……”


    “老师,你的诗多了一个字。”陈耀弱弱的说。


    “你有意见?多了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吗?”周教授霸气的反驳了。


    “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啊?”


    “你们是想把我们圈在这里?圈多久?”高阳把被子扔到我已经叠起来的铺盖上,走了过来。


    他的铺盖压根就不叠,只顾着自己帅,他边走边把头发向上撸了把,但有一缕还翘着,这证明他昨天晚上睡姿有多自由。


    盛长年伸手给他压了下,但高阳不领情,后退了一步,表情有点儿闹的道:“别碰我头发!”


    盛长年也不在意的笑了下:“跟长安一样,都宝贝自己的头发。”


    “我……”高阳想反驳什么的,但咽回去了,我想他是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在盛长年面前,他就是跟盛长安一样的。


    他说不出话来,气的自己走了。


    其他学生收拾的也都拖拖拉拉的,周教授在后面跟老妈子似的催着:“都说你们是祖国的花朵,是早起的太阳,你们看看你们哪一点儿有朝阳的气质!”


    “老师,外面也没有太阳啊,话说我都好几天没有看见太阳了!”


    “就是,今天不会还要下一天雨吧,那我真是要疯了!”


    “赶紧的,收拾好的先来吃饭,我跟你们说饭就这些,早来的早吃!”


    有这句话,7点钟的时候,学生们终于都在饭桌前坐下了,等吃完早饭,8点钟准时上课了。


    我跟周教授、陈老师、王老师四个人排了课程表,两个班的学生一起上课,条件比起教室来说差了很多,我们的乐器除了萧这样的能随身携带的外,其他的都留在了客栈里。


    林生博物馆里的乐器都比较古老,那架老式钢琴,我弹了好几次才摸准音调,其他的乐器也差不多,所以训练的时候就比较难。


    弹琴本就非常枯燥,再加上被圈在这一方小院子里,他们都耐心一个上午就耗得差不多了,盛长年说要把他们圈在这里一整天的计划实施不下去。


    最后他都来给他们讲课了,上次他在学校里演讲是校长专门请来的,创造了阶梯教室万人空巷的盛举,所以学生们还是非常欢迎他的。


    这一次我也坐在下面听,盛长年讲的是信息科技,同音乐完全不搭边的专业,但是他讲的有趣,并不讲技术知识,而是讲这些技术应用在生活中的好处。他讲科技的未来,讲宇宙,讲爱因斯坦的宇宙统一论。


    这里没有放映室,没有星空馆,但是他却用简单的语言给学生们造出了一个宏大的宇宙,他说这就是宏观想法,也是梦想。


    “宇宙有多大?有同学知道吗?”


    “对,人类可观测范围为930亿光年,我们的生命有多长?”


    盛长年淡笑着道:“与宇宙相比是沧海一粟。”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环顾了下在座的学生后才继续道:“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梦想是无限的,盛世在定标语的时候曾想过很多,但最终定了这句话,很多人说跟手机没有任何关系,盛世建造的星空馆也跟手机没有关系,又不是研究星河的星相学,”


    他笑着说,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看向我们:“很多人这么问过我,包括上一次我去学校里演讲,他们也问我,为什么给你们建一个星空馆,我跟他们说我想让你们看看宇宙,想让你们看的更高更远,跟技术无关,跟梦想有关。”


    学生们给他热烈的鼓掌,看着他的眼神炽热,像是看着神祗,我现在能明白为什么他的演讲能万人空巷,为什么他不是明星却让学生们膜拜了。


    我看着他好长时间没有眨眼,我以前以为他建造星空馆是纪念某一个人,但现在才发现我的想法太浅薄,这个人心里有更远大的抱负,更深远的理想。


    盛长年等掌声过去后,笑着继续道:“同学们,二十世纪的时候,物理学家弦理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每个粒子中心都是一条细小的像弦一样不停振动的丝。对,就是你们老师面前古琴弦。”


    他朝我这边看过来,淡笑着道:“古希腊的哲学家毕达哥拉斯认为宇宙是由音符和旋律构成的乐章。弦理论也以优美的数学模型回应了这一猜想。”


    学生们惊诧的问道:“真的吗?”


    “音乐还能跟宇宙扯上关系?”


    盛长年也让他们讨论,等他们讨论完才继续道:“对,根据弦理论,细小弦丝的振动模式不同,形成的粒子也不同。而宇宙就是由数万亿计的粒子形成,也就是说,他们如大提琴弹奏出的乐符,每一根不同的琴弦弹奏出不同的音符,这不同的音符构成了大自然的和谐乐章。也就是说,同学们,你们弹得每一个乐符都会波动宇宙的琴弦。”


    我想学生们肯定没有想过盛长年把艰涩的物理学跟音乐联系起来,所以他们在怔楞了瞬间后,开始给他鼓掌,从单个的掌声到雷鸣般,把窗外的电闪雷鸣都盖住了。


    我也给他鼓掌,盛小弟说他不懂音乐,但我想如果他听了盛长年的这堂课后一定不会这么说了。


    盛长年神色不变,淡笑着接受了众人的掌声欢呼声。这个人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魄力,也有潜心好学、淡然无波的气质。光华内敛,不彰不显。


    我坐着看他,我想如果他身上有光,一定是一层淡淡的圣光。他朝我们这边看来,我朝他竖了个拇指,他笑了下,于是掌声更加热烈。


    第74章


    等掌声过去后, 抬右手指了下他在白板上写上的两个字:梦想。


    “最后,我要再跟你们说一下梦想,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讲梦想, 因为只有这段时间讲最合适, 等出了学校后,社会的繁杂就如宇宙的陨石, 会将你的斗志撞及成粉,磨砺成尘。”


    他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道:“但我希望你们无论低到尘土的那一刻, 都要记着你曾经的梦想, 为音乐而有的梦想。它是宇宙中不可缺少的那根弦,所以同学们,珍惜你们在学校的时光, 在这个能够全心学习的时候,把技能学好, 等踏出校园,才能让梦想有力气、有勇气续航!”


    盛长年的讲课励志有趣, 他讲完后学生们还不肯走,这跟我课上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已经过了饭点儿,他们饿了, 恐怕还要拖着盛长年再讲一会儿。


    等周教授喊学生去吃饭了,盛长年从讲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我跟他说:“讲的太好了,我觉得你要把我的饭碗抢了。”


    “是吗?那我就可以替你上课了是吗?”他说着蹲下身来, 看了下我脚, 我穿着民宿酒店的拖鞋, 倒是方便他脱了,我跟他说:“没事,已经快消肿了,再说我上课是坐着的,不累。”


    他把我脚又重新放进拖鞋里,扶着我起来:“走,我们去吃饭。”


    在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高阳,他是背对着的,像是来喊我们,喊到一半儿又回去的样子。


    我对着他高挑的背影微顿了下,盛长年也看了一眼高阳,却什么都没有说。


    店家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这边两家民俗酒店,学生们一家,另一家给转移上来的村民及救援队的人。


    我跟盛长年跟着学生们吃,周教授看我们两个来,跟我们俩招手:“浅予,盛先生,这边。”


    吃饭的时候还是欢快的,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刚才盛长年的讲课,对盛长年的好感直接拉满了,来我们桌蹭饭的一波又一波,要不是规定了不能喝酒,今天盛长年得喝醉。


    他们什么话都问,还有一个问:“盛先生,你是为什么来我们这里的呢?”


    昨天兵荒马乱,他们没有顾上问盛长年为什么来这里,这会儿因着他的演讲想起这个问题来了.


    因为盛长年不可能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但是他的这个问题实在让人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是说他后知后觉,还是我隐藏的太深。


    盛长年都看我了,另一边的周教授差点儿呛到,拍了下他一下:“什么叫盛先生为什么来这里,他是来看你秦老师的啊!”


    陈耀又啊了声:“为什么来看秦老师?”


    高阳从鼻子里哼了声,是嗤笑。


    盛长年看我的眼神,我都要招架不住了,我正要说什么时,周铭突然的指着我手道:“秦老师,你跟盛先生戒指是一样的?!”


    “秦老师!你,你真的结婚了啊!你还是跟盛先生结婚?!”


    “怪不对我觉得哪儿不对呢!昨天秦老师是盛先生背来的!”


    “对,还有,秦老师给盛先生夹菜,一直夹!我还以为……哎,我真是猪脑子,这是秀恩爱啊!”


    我给盛长年夹菜,是因为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受伤了。但在盛长年看我的眼神下,我也不去解释了。


    “还有,他们两个是睡在……不,哎,我的天呢!”


    陈晓晓说到一半自己把话憋回去了,捂住了脸。


    我也非常抱歉,让学生想入非非,误会到今天。


    “我真是眼瞎加白痴啊,这么明显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高阳你是不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啊!”陈耀嚷嚷着。


    高阳冷笑了声:“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好说的了!”他不再跟高阳掰扯,转身看我:“老师,你瞒的够好的啊!你不仅结婚了,你还,还跟盛先生结婚,我的天啊,那你就说你以后是不是不缺手机用了!”


    他感叹了半天就得出后面一句结论,我想笑的,但看见他旁边的高阳翻了个白眼,只好又把笑憋回去了。


    陈耀没有看到高阳的反应,还跟盛长年道:“盛总,我是秦老师的学生,那四舍五入就是你们家的学生了,那我以后买手机、平板是不是都不要钱了?”


    盛长年看着他笑了下:“可以。”


    陈耀高兴的搓手:“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都别跟我抢!哎哎,都说了,别抢了!”


    他们闹了一会儿手机,又把话题转到我这里来了,盛长年的新闻他们都熟悉了,就关心我了。


    “那秦老师你既然是跟盛先生结婚,那你就是新闻上说的秦家嫡长孙?老师你也深藏不漏啊!”


    嗯,我藏的挺好的,我在这个学校里加上上学的时间,已经快7年了,除了相熟的老师及校长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秦家嫡长孙是什么意思?”陈辰问。我看了他一眼,能理解他的困惑,这个词是网络上给的,秦家是一个百年家族,干什么的别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知道这个家族要面子第一。


    果然有知道的,周源哦了声:“就是那个秦家,有书香门第著称的秦家。”


    “哇!原来是那个秦家啊。”


    陈耀得他提示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呢,我就说秦老师跟书上走下来的大家闺秀一样 ……”


    我看向他:“大家闺秀?”


    我没忍住问他,我对‘大家闺秀’这个词还是很介意的,我怎么也是堂堂七尺男儿。特别是在盛长年面前,他都已经在笑了,还有其他哄笑的学生,高阳嗤笑的最不客气,茶都吐出来了。


    我平日里是真的对他们太纵容了。


    我看向李耀:“有良好的文学功底也是音乐系考核的内容,作词是你们的作业考核,你上次考了多少分?”


    陈耀被我连着点成绩终于意识到哪儿说错了,咳了声:“老师,我的意思是您老人家特别有大家之气,举手投足,气度非凡,识大体、顾大局……君子如玉,摸着也温……”


    我合了下眼,我本来想看看他能背多少好词的,但现在看来不能太期望。陈耀还不知道他说错了哪个词,盛长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纠正道:“是君子如玉,触手也温。”


    陈耀啊了声,后知后觉的道:“我错了,盛总你千万别生气,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就是说秦老师跟君子一样,真的,平时我们怎么惹他,他都不生气,高少爷整天气他,他都没有给我们多布置作业,秦老师真的……”


    高阳把茶杯往桌上使劲一放,声音有些大,于是陈耀的话截然而知。


    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高阳有大少爷脾气,但是他平日里并不对同学发火,这也是他在班级里跟老大一样威望的原因。


    陈耀说的‘他惹我生气’不过是因为高阳在班里说的那几句嘲讽的、凉薄的话,他以为那是高阳故意的,他不知道高阳对我的心思,所以才很自然的开玩笑。


    但只有当事者自己清楚那句话代表着什么,所以高阳才发火了。他现在是讨厌跟我牵扯在一起。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着盛长年的面。


    我也想替高阳辩驳下,他没有整天气我,偶尔想起了会讽刺我一顿,大部分时间见了我当没看见。


    高阳放下茶杯后,缓缓看向我:“那我为我之前做的事跟秦老师道歉。”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阴沉沉的跟外面的雨夜一样,看的人心里很沉。


    我动了下嘴角,想说点儿什么时,他就看向了盛长年,嘴角勾了下:“关于言语伤害到他的地方,我也跟你道歉。非常抱歉,伤害了你的人。”


    他强调了最后一句,像是无声的宣泄,受到伤害的刻薄。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用跟我抱歉,跟你老师好好说一声,他毕竟是你的老师。”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道:“经师易求,人师难得。你秦老师从没有跟你生气过,因为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你的成就,是你学业有成,那些细节末枝他都不在意。”


    盛长年语调是淡的,但是话语却是严厉的,是我上一次心情不好,他问我是不是有学生惹我生气了,我没有第一时间摇头,于是他就猜出来了,所以这是在跟高阳说教。


    我背僵直了下,如果高阳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学生,没有对我抱有任何多余的心思,我教育他或者盛长年教育他都无可厚非,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盛长年对他的说教比任何人都来的犀利。


    “细节枝末不在意是吗?”


    这句话高阳似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说的时候直直的盯着盛长年,眼神如箭。


    我把头低下来了,虽然他们两个的谈话非常隐晦,除了当事人没有人明白这是针锋相对,可我依然抬不起头来。


    我最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这些年我的感情生活很平淡,一直被秦家掌控,所许之人都是定好的。


    也从没有想过去追求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去喜欢别人,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喜欢我的人。


    对他们狠了,我自己愧疚。更何况高阳是我的学生,我真的一直把他当成我的学生。


    我低着头的时候听见盛长年跟他淡声道:“高阳,我上一次跟你说过,作为一个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好好学习,在学业未成时任何一切都是空谈,连自己人生都不能把控,又谈何理想感情?”


    我顿了一下,想他说的‘上一次’,那应该是高阳到盛家玩的时候,在东园跟我及盛长安打游戏的时候……


    那么长时间了,我暗暗的吸了口气,原来上一次盛长年就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陪着我坐在下面打游戏,才会跟高阳说那番话。


    “那长年哥,你的意思是,你上学时候的感情也是假的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是逢场作戏还是因为无能为力?”


    我抬头看高阳,我都以为他会生气的挥袖而去的,但他竟然坐的稳稳的,且说出了更加犀利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第75章


    我看见周教授不太自在的摸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陈老师、王老师也掩饰性的端起来茶杯,而其他的学生则都睁大了眼,这比娱乐新闻还有大, 因为盛长年在学校里影响不亚于明星。


    他现在还坐在他们的对面, 被人当众质问当年的情史,当着我的面, 八卦之火外面的暴雨都浇不灭。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里,原本只是想听他我们两个的故事的。


    我看着高阳, 他也毫不客气的看着盛长年, 顺便也捎带着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讥讽。


    他以往跟我闹别扭都是私下里的,从不曾牵扯别人, 这一次是……伤人伤己,是要玉石俱焚。


    “高阳!”


    我喊了他一声, 他心里不舒服,谴责我一个人就行了, 是我拒绝他的,是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的, 是我没有处理好跟他关系的,但跟盛长年没有关系, 任何一个人无论感情有多难过,都不应该殃及城鱼,无辜谴责。


    盛长年只朝我笑了下:“没事,他这个小孩一向好奇心重。我应该跟他说清楚的,”


    他看向了高阳, 声音很淡:“我上一次没有跟你说完整, 这一次跟你解释清楚, 我对我的感情问心无愧,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学生们‘哇’了一声:“盛总,你的回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盛长年只笑:“那就当是教科书吧。”


    “那盛总,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陈耀!怎么说话呢!你这是跟高阳一个系统了吗?”周教授喊他。


    盛长年只是笑了下:“当然是真的,”他停顿了下又道:“你们现在还小,以后就会知道,无论是哪种感情都要以真诚为前提,以爱为养分,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好好尊重他。”


    他没有看高阳,只是对着学生们说,他对待他们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要知道他对盛长安不是这个态度的。


    他是把他所有的耐心都给他们了。


    高阳扶着桌子缓缓的站了起来,他长的高挑,这么一站,周教授有些紧张的道:“哎,是都吃好饭了是吗,那大家都去上课吧,练琴,编曲,每个人都要给我写,就照着林生一首曲子三十次手稿的样子来……”


    他说的非常多,是在打圆场,但高阳都没有听,径自走了,临走时看的是盛长年,眼神冷冽,带着一丝倔强及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挑衅,他像是不甘心这场辩论赛没有赢。


    我看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默然了片刻,回神时盛长年在看我,我跟他笑了下,没事,我跟高阳的关系就这样也行,他现在不甘心,但他以后就会明白,我不是好的战利品,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有一天他也会明白,他对于我的感情也没有他想的那么深,从他平时的态度能看出来,因为反反复复,忽冷忽热,随着他父母逼他的境遇而变。


    这不能怪他,因为我对于他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那个可以一直等着他的,所以他没有把所有心都放在这里。


    当有一天他真的遇到一个他全心全意喜欢的人,一定会为之奋斗。


    到那一天他就会明白,他现在所有的叛逆不过是为了跟父母对着干,里面有多少自己真实的心意也未可知。


    经过这一段不愉快的插曲,晚上的课就上的格外沉默,因为高阳没有挥袖而去,他一反常态的听课了,他在,其他学生也就不敢高声说话了,蒋依依途中看了他几次,也看了我几次,但她什么都没说,这个女孩一直都很聪明,我想她是看出来了。


    我坐在讲台前没有下去,我在这一刻甚至庆幸我的脚扭伤了,不用下去看他们练成什么样。


    这样尴尬的情形在傍晚时候被救援队带回来的消息打破了。


    再尴尬的情景,再矫情的郁闷在洪灾的险情面前荡然无存。


    张队长说村子里有五人失踪,至今没有找到,从昨天下午发洪水,到现在已经36个小时了。而现在外面依旧下着雨,电视上最多的新闻是抗洪救灾,所有的画面都是斜飞的雨。


    看着天气预报上面的星云图都是雨。


    “未来的三天,云南一线依然是暴雨,降雨量已达……救援一线的同志们要多加小心,谨防泥石流、山体滑坡……”


    主持人的声音都是凝沉的,我们也都安静下来了。


    救援队张队长那张被雨水淋的苍白的脸此刻特别凝重。眉头紧紧的拧着。


    等天气预报结束后,众人都沉默的坐着,陈耀屁股在座椅上动了下,一会儿忍不住似的道:“这怎么没头没尾了呢?老师,这个意思是说,我们还有在这里待很长时间吗?”


    我今天上午的时候跟他们说,洪水很快会过去的,让他们在这个地方安心待着,好好上课……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们以为昨天就是最艰难的一夜,等太阳出来,所以一切都将好起来。


    但现在才发现想的太过于美好,天灾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停的,带来的重创也不是可以估量出来的,即便这些都结束了,那灾后的重建也是异常艰难的。


    “同学们,你们也不要太担心,就好好在这里上课,不要轻易出门。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还是张队长安抚他们了,这个有着浓眉大眼的人在此刻说出的话格外有分量。


    学生们得他安抚终于去学习去了。


    等学生走后,张队长跟我们道别,他们又要出发了,五个人失踪,生死不明,他们今天晚上恐怕不能休息了。


    “那你们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周教授送行的话都是单薄的,在此刻说什么都觉得苍白无力。


    张队长朝他笑:“谢谢老师。”


    “张队长,我跟你们去救援,”盛长年在这时突然的出声了,他从刚才起一直都没有说话,我没有想到他是在想这个,我没忍住拉住了他:“不行,你不能……”


    我知道我这句话很自私,可他肩上的伤肯本就没有好,今天吃了一整天的药,刚刚才退烧。


    陈冬跟徐学晨也道:“盛总,你不能去,我们两个去……”


    “你们两个没有灾区救援的经验,留下来对接物资,还有这边的灾民安置,”盛长年把他们两个的话截回去了,等跟他们两个说完后,才看向了我,他轻轻的握了下我的手,跟我笑道:“我没事,你忘了我早上跟你说过的话了?”


    他看向张队长道:“张队,前年的抗洪前线我去了,所以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走吧。”


    我拉着他手站起来了,一直跟到门口,盛长年有些无奈的跟我笑:“你晚上早点儿休息,我不会有事的,”


    张队长这会儿竟然也笑了,跟我道:“秦老师,我跟你保证会安全的带盛先生回来的,就算你不相信我的保证,也应该相信他啊,他昨天去找你,把你安全的带回来,还有昨天晚上这边的防御工程他也参与了,专业技术比我还要厉害呢!”


    盛长年也看着我笑:“现在相信我了吗?我跟你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我深吸了口气,给他拿过雨衣来:“把我的也穿上,我用不上。”


    两层雨衣我也不能保证伤口会不会淋雨,盛长年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只轻声道:“好。”


    他们终于走了,周教授在门口喊道:“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我跟他一起站在门口,等看不到他们身影了,周教授才扶着我道:“你别太担心了,盛总是能人也。”


    我嘴角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我想他如果没有受伤就好了。


    晚上临睡前他们都没有回来,但盛长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在村子里,让我不用担心,早点儿睡,他们大概早上五点左右回来。


    人还是没有找到。


    等我电话挂断后,看他们都看我,我跟他们说了下情况,得知没有找到时,学生们都有些沉默。


    好一会儿,周教授才叹了口气:“同学们,先睡觉吧,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这句话是《飘》里面的,明天这个词是所有困难面前的希望。遥不可及,但又牢记于心。


    周教授把灯关了,我也躺下来了,我旁边是陈冬,他给我空出来大约有三十厘米的距离,隔着这三十厘米给我小声的道:“秦先生,你别太担心,盛总没事的。”


    我也跟他笑了下:“好,你可以往这边靠一下,我这边还有距离。”


    都是患难之交,困境之中,没有那么多讲究的。陈冬只是笑了下:“好。”


    但他老老实实的躺着,没有动,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头顶处依然是高阳,临睡觉前,他本来不想跟我头对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洪灾未定的原因,没有再折腾,这会儿在我头顶处说沉声道:“快睡!他不用你那么操心!”


    大概是觉得提了盛长年,后悔了,他又补了句: “想多了也没有用。”


    “好,你也早点儿睡。”我跟他道。


    这天晚上睡的不太踏实,我听着高阳翻了好几次身,也听到周教授呼噜声好几起,像是鼻塞了,我想他肯定是感冒了,晚上就有点儿了,让他吃药他还不吃。


    我小幅度的翻了个身,把右脚搭在被子上,终于舒服了一点儿,窗外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儿星光,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辰三点了,盛长年没有再给我消息,但是他们有一个临时的微信群,救援队999群,方便定位联络用的。


    这上面有零散的消息,都是地点报备,盛长年在2:48分的时候报备了一个位置,我点开手机地图看了下,那是在山里。


    救援队的人说失踪的村民是在转移到山上时失踪的,山里找人太难了。


    没有消息就是没有找到。


    暴雨中失踪,如果没有受伤,能坚持三天吧?救援手册上讲了,前3天是最佳的救援时间。


    我只空想,想的头都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捏着手机睡的。


    等再醒来是听到了陈冬的声音:“盛总回来了,”


    我以为是在做梦,迷糊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真的,盛长年他们回来了,找到了一个人。


    他们安置在隔壁的酒店里,等安置好后才过来的,所以没有弄出大动静来,他把雨衣都脱下来才过来的。


    看我起来,他小声的道:“不用起来,才五点钟,你再睡会儿。”


    “你也来睡,”


    盛长年从下头小心的走了过来,跟陈冬他们轻声说:“不用起来,都再躺一会儿。”


    等他过来,我上下的打量他,衣服上没有血迹,衣服也是干燥的,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盛长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睡吧。”


    陈冬从边上爬起来了:“盛总你睡一会儿,我去看看他们,你多睡儿。”


    他走后,我扶着盛长年躺下,他的肩膀是没有血迹,但我觉得他躺的格外费时,他拉了下我手:“没事,再陪我睡一会儿。”


    我躺在他胳膊旁,闭上了眼,盛长年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气息温热,我抬手试了下他额头,没有发烧。


    这就好。


    我在他旁边迷糊了一会儿,早上的时候,学生们陆续的醒了,我听见周教授的声音:“都小点儿声,让盛先生再睡会儿,也别叫秦老师了。”


    我就真的没有起来。


    盛长年手松松的拉着我,我从他手中拿出来,他只是反射性的收了下,没有再下一步动作,他是深睡中,我又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了,轻轻跟他握了下,他也反射性的回握住了,再没有动,我就着这个姿势又睡了一觉,等再醒来屋里有光亮了。


    没有出太阳,但是天亮了。


    第76章


    盛长年还在睡, 我没有叫他,从他旁边小心的起床了。


    我们睡觉的地方就是上课的地方,昨天是把铺盖卷起来当教室, 今天因为盛长年睡在这里, 他们都去了隔壁的展览馆。


    周教授在给他们讲林生的展览,我还没有靠近就听见他说:“你们这才写了几稿就烦了?你看看人家林生, 这个《泉》手稿有35稿,这是幸存下来的, 丢失的还没有算上呢……”


    看见我来, 周教授朝我招手:“浅予你终于醒了,今天上午给他们上一堂《泉》的音乐赏析课,下午让他们写论文, 写不完都不准下课!真是急死我了。”


    “怎么了?”我问他。


    “秦老师,我们也去救援吧?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学不进去。我们请缨去救援!”陈河跟我说道。


    周教授皱眉道:“胡闹!前天的事都忘了,我们怎么趟过水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你们秦老师脚扭成这样,忘了是是什么原因了?这个忘了, 那泥石流也忘了?”


    “对不起,老师, 是我的错。”蒋依依出声道。


    周教授胡乱的摆了下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现在还小,没有救援的能力,你们也没有学过救援知识,你们只要在这里……”


    “又是这一套, 我们只要在这里好好学习就是给你们最大回报, 但是老师, 我们坐不住啊!”


    “老师,你常跟我们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现在你连让我们出去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怎么负起责任来?”


    “对,我们要去抗洪!洪水都在家门前决堤了,你们却把我们关在这一方小院子里!短暂的平安,有什么用!”


    “老师,我们是不会任何的救援知识,可是我们可以学!什么都是学的,不学我们怎么能会!”


    平心而论,他们说的都对。所以周教授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


    “让他们学,”我身后传来盛长年的声音,我忙回头看他:“你醒了?”我以为我醒的很小心,没有吵醒他的。


    “盛先生!你也赞同我们的想法是吗?!我们也想跟你一样去救人。”


    他们看到盛长年来,眼神一下子热烈起来了。


    “盛先生,他们还是学生,我们不能……他们不能有事,”


    周教授也看向盛长年,他不是反驳盛长年,而是知道身上的重担,这些学生不能出事,他是这次采风的带队老师,若学生有一点儿问题,都是不可挽回的事故,都是他的责任。


    盛长年朝他笑笑:“我知道的,不会让他们有事的。同学们,”


    他看向了学生:“你们说的都对,在洪灾面前,人人有责,你们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在百年前,你们是新祖国的栋梁,是新学生的倡导者,五四爱国运动就是因为你们而成立的。所以你们能有去救灾的觉悟很好。”


    大概是盛长年的最后一句话不像是赞同,他们迟疑的问:“盛先生,你是同意我们去吗?”


    周教授也看向了盛长年,他的表情纠结,盛长年朝他们笑了下:“今天下午有一批物资运过来,你们如果愿意帮忙,就帮陈冬他们把物资整理好,把这里的村民安置好。”


    “盛先生,我们愿意下去抗物资!扛沙袋你们不让,扛物资总可以吧!”


    他抬手压了下,让学生们继续听:“搬运物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上山的路都堵了,车只能到半山腰。这一路运输比你们昨天上来时更加的辛苦。在你们没有学会自保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做力所能及的事。在灾难面前,先自保后才能救人。”


    他说的并不严厉,但学生们没有反驳,听他继续讲:


    “我去参加救援,是因为我当过一年兵,去过抗洪前线,如果险情突然爆发在我面前,我会自救,不会给张队长添麻烦;我学过寻人救人知识,在找到失踪人员时,我能知道怎么最大限度的救他们。如果你们这些都学会了,我带你们去,你们学吗?”


    他沉声问道,陈耀当先喊道:“学!”


    盛长年笑着点了下头:“好,今天上午你们就学这个,希望你们尽快的学会,因为非常多,我会跟你们秦老师、周教授给你们分一下类别,女生学一下营地生存、水源食物怎么处理、受伤人员怎么护理;男生学一下怎么抗麻袋就行了,”


    学生们被他最后一句逗笑了,盛长年也跟他们笑:“我说的是实话,今天下午来的一匹物资中,有食物、有药品、有救援仪器,对灾区人民非常重要,对我们也重要,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实际情况,我们将会在这里待上很多天。在洪水没有退,在机场没有开通前,你们都将留在这里,那这些物资就是我们生存的基础。所以搬运、储存物资非常重要,就拜托你们了。”


    他在这里停顿了片刻后道:“最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你们老师担心,也别让你们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担心。给你们说个笑话,”


    他扶了下我,跟他们道: “你们秦老师昨天打了近百个电话,因为这里的信号不太好,给你们父母打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正说道‘陈耀家长,我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对,我们这边是发洪水了,对,是很危险,但是……喂,陈耀家长,喂……’说到这里没有信号了,你说陈耀的父母该多么担心。”


    盛长年做了一个非常担心的表情,但陈耀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我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真的大孝子啊,我让他们跟自己的家长汇报一下平安,就他不当一回事。


    盛长年也指了下陈耀:“坐好了,你不担心,但你们秦老师着急了,他怕引起误会,于是撑着伞就要到外面去打,我问他这是干什么,他才问我‘打着伞会不会信号好一些’,他是以为伞柄能招来信号呢,我跟他说‘你只能招来闪电’。”


    我轻轻咳了声,我物理学的不好不行吗?我就犯了这么一个错误,他这就要记住了。


    盛长年看着我笑,我的学生们也哄堂大笑。


    “秦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哈哈,打着伞招信号,哈哈,这是我听的今年度最好听的笑话了!”


    “秦老师,幸亏盛先生拉住了你,要不我们去哪儿找你!先不说雷劈不劈你,单说你拿着伞山头一站,被风吹跑了啊!”


    我让他们笑,使劲笑,因为一会儿每个人写五千字论文,就笑不出来了。


    等他们笑完,盛长年才跟他们浅声道:“不怪你们秦老师,是我告诉他这里有5G信号塔,他坚信了这句话,”


    他转身看向了我:“秦老师,等这一次洪灾过后,我让他们加强这里的信号,让你什么时候都能把电话打出去,你再信我一次行吗?”


    他眼里有深邃的光,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特别看不了他的眼睛,跟他对视超过三秒就觉得眼睛发酸,这跟以往无法跟他对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咳了声扭开了头,底下的学生起哄。


    “哇,好浪漫!许你一个信号塔,无论你何时何地都能接到我的电话!哇!”


    “再信我一次,我把全世界的信号都给你!”


    “这是我见过的最深的爱情,有什么感情能比的上‘给你无时无刻的、何时何地都有信号’呢!”


    “是啊,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畅通无阻的打游戏,爱了!”


    “秦老师,你就再信他一次吧!就为了这个!”


    ……


    “秦老师你说句话啊!”


    “……你们的文字表达能力进步了,晚上的时候写一篇歌词。”


    我怎么也当了他们一年的老师,脸皮撑得住。


    他们嚷嚷声,被周教授打断了,他跟我道:“浅予,你先跟盛先生去吃饭吧,多谢盛先生又给这帮兔崽子上了一堂课,你们先吃饭,一会儿我就跟你们商量课程,给他们讲抗洪的,你们,”


    他回头朝学生道:“一会儿都给我好好听着,上完课后,给我每人写总结!还有,每天都给你们的父母报声平安!”


    被委以重任,晓以父母深情,学生们终于愿意了,他们不是小孩,有着满腔热血的同时,也有理智。


    盛长年扶着我去吃饭,学生们已经都吃过早饭了,我们去胳膊跟救援队的一起吃,路上的时候他跟我说中午的救援课程有救援队的顾炎武跟我们讲,他说小顾昨天晚上摔伤了腿。


    我抓着他手紧了下:“伤的严重吗?”


    盛长年低声道:“没有骨折,但是伤口多,脚面被石头砸中了,短时间内不能走路了,你别担心,”他看了下外面天色:“张队长说今天周村那边的医疗队会派人过来的。”


    “好,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是这边情况危急了是吗?你们昨天救上来的人怎么样了?”


    我心里沉重起来,这是一种本能,本能的觉得未来的几天会更加的严峻,要不不会有救援支持。


    盛长年扶着我迈过门槛,指着坐在桌上的一个中年人道:“他醒了,”


    被救的人是一个猎户,发洪水的时候他在山上,被洪水冲走了,刚开始还能游泳,后面就不知道了,最后的记忆是撞上了一颗树,他死命的抱住了……


    听到他讲述他的经历后,我们都看着他,张队长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哥,你是福大命大啊!”


    他也后怕的摇头,摇了一下就不敢动了,他头撞伤了,现在抱着一层厚纱布。盛长年跟他道:“王哥,你别动,我给你包扎的不专业,等今天有医护人员来,让他们再给你重新包一下。”


    王哥跟盛长年他们抱了下拳:“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张队长在喝粥,呼噜了一大口后道:“不用客气,你就留在这里休息,确定你是没有同伴是吗?”


    张队长他们是以为王哥会有同伴,会是失踪的五个人中的,那样的话他们就锁定深山搜索,但王哥否认了,于是张队长微微叹了口气。


    山中寻人太难了。


    盛长年说的受伤的小顾也坐在饭桌前,他伤到了左腿脚,从膝盖到脚面全都包起来了。但他脸色还好,这会儿喝粥喝的很痛快,一碗之后,店家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在这个空隙里跟我说道:“这里的村民住的分散,救援任务就格外难……不过,等邻村救援队支援过来就好了,”


    “那你们……”我看着盛长年,想问他是不是不用再出去了,但没有说出来,他们肯定还要再去的。


    果然盛长年跟我浅声道:“我没事,你先吃饭。”


    我点了下头,给他夹菜:“你多吃点儿。”


    张队长也道:“对,多吃,中午如果找不到人,那就扩大范围,沿着河流方向搜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看着盛长年发了一会儿呆,他跟我说:“我要吃个丸子。”丸子不好夹,他左手用勺子还不好意思挖,我回神给他挖。


    店家现在就我们这一桌客人,也坐在一边关心灾情,看我这动作笑:“我做的这丸子好吃吧?”


    盛长年跟他笑:“对,好吃。”


    店家一拍大腿:“这丸子都是我亲手剁馅子做的,晚上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做一顿热乎的火锅!火锅下丸子更好吃!”


    他说的有烟火气,听着就热气腾腾,盛长年笑着道:“好。”他看着我笑:“晚上等我一起吃。”


    他是给我定心丸,我也朝他笑了下:“好,我等你。”


    他们吃完饭后又出发了,我送他们到门前,目送他们进入雨雾中,等看不见身影了才回身。


    第77章


    救援物资在下午的时候到了, 车在半山腰就无法前进了,幸好跟车的人员帮着送了上来,我跟周教授他们组织学生搬运, 途中顺利, 今天要比前天好多了,没有那么阴沉, 路能看清楚。


    在傍晚来临前,所有物资都搬进来了。物资种类齐全, 我把其中的药品整理出来, 这一批药来的太及时。


    除了这些还有一部分还是红外线感应器,周教授坐在旁边研究:“浅予,这是什么机器啊?”


    高阳把这批机器运过来的, 跟他解释道:“这是红外线感应仪器,用于灾区救援。”


    周教授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 我这孤陋寡闻了啊!盛先生想的也太周到了。”


    高阳嘴角抽了下,但却没有跟以往一样反驳回去。


    他帮着把东西分门归类了, 还帮我搬药箱了,我拿出一小部分放在了我的药箱里, 高阳看了我一眼:“你脚就是个扭伤,用得着这些药吗?”


    我哦了声:“万一用得着呢?”


    盛长年的伤我也不好告诉他。高阳被我这不太吉利的话噎住了, 好一会儿才切了声:“真有你的……打雷没劈死你真是亏了!”


    他还记得上午盛长年说我的囧事,我默默的吸了口气,不解释了。


    高阳也哼了声不再多说什么,帮着把其他的药箱搬到高处,不潮湿的地方。我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态度好多了, 如果是因为我的囧事的话, 那我也认了。


    物资到了,解决了燃眉之急,晚上店家说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这两天喝的都是粥,馒头在今天中午就啃完了。


    学生们不再上课后都格外积极起来,帮着做饭的做饭,帮着安置村民,又有一部分村民转移上来,还有从其他地方送来来的人员,山下有好几个村子,全都被淹了。


    他们用一个上午学来的知识,付诸于行动了。周教授跟我说:“是我们的课上的太无聊了吗?”


    我笑了下:“是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想置身事外。”


    我给小顾换药,医护人员现在还没有到,我喊他顾哥,他比我大一岁,但他笑着道:“别喊哥了,你是盛先生的爱人,我喊他大哥,我也应该喊你哥的,但你比我小,所以你就直接喊我小顾好了!”


    他的伤口也很深,给他换药途中,他咬着牙还能说话:“不疼,你包就行,”


    我轻声问他:“这是被竹子划伤的吗?”


    他嗯了声,等忍过这阵疼后道:“对,我正好倒霉被穿上了,哎,你怎么看出是竹子的呢?”


    我摇了下头,盛长年也是被断裂的竹子伤到的。


    小顾有些郁闷的说:“你说我要是被别的伤到还能算是英雄,偏偏是个竹子,太气人了,谁能想到竹子能伤人呢。哎,我都不好意思说。”


    竹子在古代就是制作箭弩的材料,竹箭阵对付野兽,连野猪都能对穿,更别说是人了。


    我仔细的给小顾把伤口缠上,我想着盛长年那道纵向的伤口手还是抖,我不能想象如果是横向的话会怎么样,是不是也穿喉而过了。


    陈老师坐在一边跟小顾说:“天灾人祸,就是无常,这次洪水太严重,碗口粗的树都能拔根而起,更别说是竹子了,也不知道这洪水什么时候过去。”


    我收拾好药箱到门口看了眼,外面已经黑透了,但盛长年他们还没有回来,他在十分钟前跟我说过要晚一些回来,让我们不用等他们吃饭,但学生们说再等等。


    这一等到了晚上十点多,因为这一次没有找到人,他们延长了时间,阵线,但都一无所获。


    这是第三天了,张队长有些疲惫的摇了下头,跟我们说:“刚接到消息,失踪的人数从4人增加到7人,也许还会越来越多……”


    众人沉默了下,陈耀发问道:“为什么人数增加了?”


    张队长叹了口气:“洪水受灾区加大,后面的情形越发的严峻,咱们做好准备,”


    “你们先吃点儿饭,喝点儿热汤,一会儿一起商量下。”盛长年跟他们道。


    我也道:“对,先吃饭。”


    他们疲累至极,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着半干的衣服开始吃饭。吃完饭也没有去休息,直接在饭桌上商量方案。


    已经过去三天了,最佳救援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众人都有些着急,纷纷想高科技寻人术,周教授病急乱投医的问盛长年:“盛先生,你这边有更好的高科技吗?我记得当初找秦老师时,陈助理说,你一定能够找到他的,有特定的方法是吗?陈助理?”


    被点名的陈冬看了眼盛长年,语气有些迟疑,周教授不解的道:“怎么了,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高科技技术吗?”


    我也看向盛长年,手机定位这项功能现在每一款手机都有吧,不算是秘密技术吧?而且在这里讨论的人不多,没有拉上学生,救援队的其他人也让下去休息了,应该不是这个问题。


    但盛长年却微微顿了下,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张队长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手机定位虽然有一定的作用,但是它依赖于基站定位,误差较大,如果盛先生能够准确的找到秦先生的定位,用的恐怕不是手机定位。”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手机,我多少的明白什么意思了,我的手机里恐怕还有别的追踪器,我想起临来的时候,盛小弟曾说过盛长年远距离追踪,当时说完那句话后,盛长年微微僵了下。


    看样子被他说中了,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这会儿看向我了,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深刻,带着奔波一天的疲倦越发的让人不忍心对视,我默默的吸了口气,盛长年则看着我缓缓展出一个笑来。


    他是料到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让他下不来台。所以在看我没有说话后,他笑着跟张队长道:“还是张队长专业技术厉害,浅予的手机里我给他专门设立的GPS追踪定位,所以无论是下雨天还是信号微弱的地方都能够找的到。”


    他拉了下我的手继续道:“山区信号不好,他临来前,我给他设的,不想用上的,但没有想到这边爆发了洪灾……”


    洪灾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盖过去,众人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周教授也感叹了声:“天灾人祸谁都不想,咱们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盛长年转头问我道:“这一次的物资中有一批感应器,到了吗?”


    我跟他点了下头:“已经到了。”


    盛长年继续跟张队长说:“张队,这边信号塔受地域限制,营救困难,我们这一次的物资援助里有一批感应器,红外线感应强度比以往的高一倍,咱们可以尝试一下。”


    “好!多谢盛先生援助,我们一会儿就用上。”


    他的语气已经振奋了,盛长年也跟他笑道:“不用客气,应该的,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


    张队长招呼众人去休息,他们休息时间短,恐怕睡不了几个小时就又要出发了,我们也不打扰他们了。


    我也让盛长年去休息:“我烧了水,你先去洗澡 ,要仔细一些,伤口别溅到水,”


    盛长年坐着没有动,陈冬他们已经离开了,这是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看着我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一声后也是要装上的是吗?


    他目光幽深,声音却淡:“你生气了吗?”


    我跟他摇了下头:“我不生气。”


    他已经在外面奔波一整天了,有多疲惫我不用想就知道,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这笔账呢。虽然我心里多少的有些不是滋味,我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不受控制的想多了。因为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在我的手机上装追踪器,如果是控制欲,那也太过了。


    盛长年对他的家人没有这么□□,对他的前任女友也不曾这样,所以我想是他不放心我,我跟林锦奕的过去本没有什么,谁都有过去,但因为我在新婚夜里喊他的名字,让盛长年一直记着。


    是我们没有彼此信任过。


    开始就不是正常的,夹杂着利益,甚至是硝烟,再后来我因着身上背着林锦奕的债,对他肯定多有疏忽,盛长年是那样敏锐的人,那双眼睛肯定不止一次的将我看透过,他沉默并不代表不在意。


    所以应当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让他信任的条件。


    我缓缓吸了口气,跟他浅笑道:“你先去洗澡休息,伤口没事吧?”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我看不出来,在大厅里,我也不好解他衣服。


    盛长年垂眼,嘴角却溢出了一个笑,这是看我默认了他装的那个追踪器。


    我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妥协成这样的,盛长年以爱的名义给我织的网越来越密,我出不去,干脆的认了。


    认清楚这个事实后,我心里说不上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看我的眼神就想看他圈在笼中不知道飞的鸟儿,温柔又缱慻,我想我终究不是小鸟,如果是小鸟,天空才是他们的家,无论他们被关多久,他们都想着飞出去,可我飞不动。


    我垂着眼看他的手,他手在我指间缓缓摩挲着,摸到戒指的时候轻轻转了下,这是个指环,无论转到那一面都一样好看,唯一的区别就是背面有字,现在这行字应该是转到正面了,那上面刻着盛长年名字,代表着:我是他的人了。


    我看着他摸着戒指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他的手因为在雨天里泡了一整天,都已经发白起皱了,我忙握了他下:“先去换衣服吧?我真没有生气。”


    他已经不笑了,只定定的看着我,一会儿才轻咳了声:“你不生气的话,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伤口裂开了。”


    “……”


    我不想跟他说话了,特别是看到好不容易结疤的地方再次裂开。


    伤口本来就很深,没有缝针,要不是因为王妈给我带来的药非常好,这道伤口都封不住。


    而那些药快要用完了,这一次来的药品没有这么好了。


    我一言不发的给他包扎,等包扎完后,他看我:“没事的。”


    我摇了下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了,刚才的那些晦涩的心情被心疼取代了,我想原来有一种心疼是闷痛,它没有伤在我身上,但是戳在我心里。


    小顾跟我说的那些场景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在我的脑子里,随着他的伤口一遍遍的播放,我想盛长年太欺负人了,他让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了,可以了,再缠下去我都没法穿衣服了啊?再说缠多了下次就没有了啊?”盛长年跟我轻声说,我是给他缠了太多层。


    我把绷带重新弄好后,跟他说:“那你小心一点儿,不要再有下次了。”


    他只应了我前面的话:“好,我小心点儿。”


    后面的半句他没有答应,那就是无法做到,我不再说什么,重新接了一盆水,他这样没法洗澡了,单手也没法拧毛巾,我把浴室的门锁拧上,跟他道:“把裤子也脱了。”


    我坐在小马扎上,弯腰拧毛巾,听见的盛长年轻笑声,还笑,他轻咳了声:“我腰带也解不开。”


    对,右手废了,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我给他把腰带解开,内裤也脱下来了,从他身上的泥水来看,他们是泡在水里一天了。我低着头给他把腿及腿上面都擦了一遍,盛长年这会儿没再说话,全程的配合着,浴室小,等擦完澡,热气也蒸满了浴室。


    看我要起身,盛长年扶了我一把:“慢点儿,小心脚。”他一个伤残人士还好意思说我,我不想理他。


    我拉开门,他也不再说话,只沉默的跟着我回到了睡觉的地方,包扎伤口用了些时间,已经12点多了,周教授他们都休息了,我扶着他,让他轻轻躺下。


    我在临睡前听见他轻声喊我:“浅予,对不起。”


    我没出声,也没有看他,因为他的目光如炬,即便是我闭着眼睛都无法忽视。


    就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明明没有声音的,但是气流声依然清晰的组成了习惯,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侧过身来看他:“睡吧。晚安。”


    第78章


    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出去了, 这一次带着救生感应器,我送他们到门口:“早去早回。”


    我的话也苍白的没有力道,盛长年只朝我笑了下, 他这次不再跟我说什么时间回来, 保证不受伤之类了,因为无法保证了。


    后面的几天一直都在忙碌中, 我每天都在给他换药,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但是从他的伤口一直不能好, 就知道肯定是心力交瘁。


    从全国各地来了援助志愿者,其中就有心理专家,他们是来给救援队的人及灾后群众做心里治疗的。


    我即便是没有亲临现场, 单从电视上那一幕幕新闻就知道抗洪前线的救灾累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种找不到人及看到亡故人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最为痛苦。


    我给伤员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视, 雨一直都没有停,茫茫大雨中找一个人太难了, 我不知道盛长年在哪儿,只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在云景水库一次次弯腰, 扛水泥袋的人眼睛酸涩,心里堵的厉害。


    他们现在做的是云景水库的防御工事,失踪的人员能找到的已经全都找到,那些找不到的,已经派了最专业的人去了。


    时间过的缓慢, 每一天都跟度日如年一样, 雨不停, 伤亡、失踪人数一直在增加,转移到这里的人也在增加,这里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援营地。


    我在安置完新来的人后,就站在门口没有回去,透过茫茫的雨雾看到的只是这片大山,我不知道祈祷有没有用,但我每天都希望雨能停下来。


    “秦老师,你进屋里来吧,别淋雨了。”我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原来是志愿者中的一位心理学家,叫秦晔,跟我一个姓,我对他有印象,我朝他笑了下:“秦教授好。”


    我们都称呼他为教授,虽然他说他担不起,但疏导人的心理,让心灵释放也跟老师一样的职责。


    他走过来要扶我,我脚伤好的慢,我也很郁闷,营地的医生说,阴雨天伤筋动骨恢复期就是慢。


    我朝天他道谢:“秦教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是学生给你惹麻烦了吗?”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就他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我跟周教授他们也学心理学,但我们学的都是怎么管教学生的,跟他这种深度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们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务必让学生不要捣乱。


    他扶我坐在椅上上后笑了:“没有,学生都很好,我担心的是你。”


    “我?”


    秦老师说我心里压力太大了,前去救人的救援队在面对伤亡的时候,心理崩溃的几率高,但是同样的等在后方的人也是一样的煎熬。


    他是看我天天站门口,以为我成望夫石了。


    我跟他笑道:“谢谢秦教授,我没事的。”


    我不用开导,只要盛长年回来就好了。而营地里痛失亲人的人更需要他。


    但他看了我一眼轻声:“心情焦虑对身体不好,秦老师你如果控制不住到门口的话,你就弹琴吧,你弹琴很好听,正好也给他们听,能让他们舒缓心情,音乐是抚平心灵伤口的良药。”


    我看了他一眼:“真的能弹吗?”


    这些日子学生们练琴都是关着门的,尽管我知道音乐有缓解痛苦的能力,但是我依然无法保证在痛失亲人、甚至连遗骨都看不到的人面前,弹音乐对还是不对,他们心中的痛苦是什么音乐能抚平的呢?撕心裂肺、无能为力。


    他看着笑:“能。”


    我又追问道:“什么音乐都行吗?有没有不能弹的?我的学生们想法都天马行空……”


    学生们最近问他最多的就是网络上说的关于深度催眠的曲子是什么原理,他们都很想弹。


    秦教授笑了:“如果他们弹成了深度催眠曲那也是很厉害的!”


    我只笑了下,谁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事呢,这些学生脑洞都非常大。好在秦教授给我肯定道:“什么音乐都行,欢快的、忧伤的、温馨的、激励人心的都可以。”


    他想了一下道:“昨天我听你弹作曲家长乐的《星夜》了,那首曲子就很好。”


    长乐的《星夜》,我的《星夜》?


    大约是看我表情奇怪,他笑着说:“这首曲子就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我看着他有些错愕的,我弹那首曲子时心情并不太好,看着光线一点点儿沉下去,在外的人却还不能来,那种心情如他说的那样,是一种彷徨的煎熬。


    我当时创作《星夜》的时候,心情就很不好。我无意识的看了下外面,原来我现在的心情跟当时一样了,明明所为的事情完全不一样的。


    那时候努力的挣扎着想冲破种种窒息的束缚,而那束缚,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盛长年。


    那么现在是完全相反了吗,我现在是在盼着他回来。


    秦教授还在问我:“秦老师也喜欢长乐的这首曲子吗?”


    我回神,这首曲子写进了盛世手机里,随着盛世的推广也有很多人知道了,只是没有想到秦教授也知道,还说有安抚作用,我有些迟疑的问他:“秦教授,你真的觉得那首曲子合适?那首曲子不是很压抑吗?而且情绪太激烈……”


    秦教授笑着摇了下头:“我第一次听的时候是这种感觉,但奇怪的是听着停不下来,我后来发现这首音乐真正的魅力在于他随着作曲家的感情波动而动,谁都有痛苦窒息的时候,要想缓解,就要先有共情能力,当他认为有人同他一样的感情后,他才会随着音乐走出来,就跟曲子最后归于平淡一样。”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让秦老师你心中焦虑的时候去弹这首曲子,因为悲痛是需要释放出来的,悲伤的音乐会有共情力,能让他们找到宣泄口,如果能哭出来就好了,”


    他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我跟他说:“好,我一会儿带着学生给你们弹,也让他们练练,我会仔细挑歌曲的。”


    他看了我一眼,缓声道:“好的,秦老师。你弹的很好,你教的学生也很好。”


    我朝他道谢,作为一个老师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了。


    我不再立门口了,去动员学生弹琴,他们最近只忙着安置照顾这边的人,都不练习了。


    在这种时刻我们也不好逼他们,但这次不一样了,有心理老师的肯定,我跟他们说,给灾害面前弹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帮忙,从心灵上的安置才是最好的安心方式。


    高阳双臂环绕的看着我: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见风就是雨,拿着鸡毛当令箭,呵~真有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小孩怎么能在背后听人说话呢?


    我轻声呵斥他:“秦烨老师是专业的心理学教授,他说的话也是有依据的,我们学音乐是为了什么……”


    “行了,你就别长篇大论了,你连人家什么心理都没有摸清楚,还好意思在这里说。”


    他现在跟我相处的状态又回到了以前拌嘴的时候了,都不让我把话说完,我也生气了,我问他:“那你说秦教授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微勾:“他说你弹的好,他是想看你弹琴,不是看我们,你不用拉着我们下水。”


    “哇!什么情况?是看盛先生不在,挖我们秦老师的墙角吗?”


    幸亏是关着门,要不得让人笑话。


    我看着抱着胳膊、点了火便隔岸观的高阳缓缓吸了口气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上午弹两个小时,下午弹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反驳,反驳一次加二十分钟。”


    我之前是太纵容他们了。


    “可是老师,他们这里大多都是民乐,我们……”周铭有些担心的问我。


    “没关系,用心弹就可以了。”我跟她笑道。


    临时博物馆的乐器种类多,但数量并不多,钢琴就一架,学生们要轮着弹,其他的乐器我让他们也练练,一个出色音乐家作曲所需要的乐器很多,所以林生多有涉猎。西洋乐器、古风乐器他这里都有。


    周铭带头去拉琴了,她拉的是大提琴,蒋依依拉了小提琴,她们两个在大厅里对着在大厅里沉默的望着外面雨幕的众人道:“我们两个给大家拉一首曲子,打扰大家了。”


    说的言简意赅,好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所以视线也向他们两个飘过来了。


    她们两人拉的是梁祝,当忧伤而唯美的旋律在这个大厅里响起来的时候,秦教授朝我笑了下,然后竖了个拇指,那就是这首音乐也选对了。


    这首音乐之所以成为经典,就因为它感动了全世界,婉约、大气、围嘴,最重要的是感人至深,几十年深入人心,她总会在某一个瞬间让人热泪盈眶。


    这一首音乐很长,周铭跟蒋依依都是高材生,弹的非常好,和着外面的雨,丝丝入扣,声声入情。


    我不知道有没有如秦教授说的那种效果,但大厅里的众人都看着他们两个了,等她们两个弹完,掌声也响起来了,从秦教授单独的掌声,到其他灾民缓缓的鼓掌。


    两个女孩起身鞠躬道谢,我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再看看那些只会气人的家伙们感叹了声,巾帼不让须眉,或者说女孩子们要比男生更加成熟,更加懂事。


    有他们两个带头,后面的音乐排练也就安排下去了,排练完再接着写词写曲,一样样的来,我让周铭制作了课程表,秦教授说的对,等待是最煎熬的,必须要做点儿事来分散注意力。


    我不是灾民,我只是外面有一个在抗洪一线的受伤的另一半儿。


    我要相信他说的,每天都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放心看,这篇文不虐,盛总不放心的原因我后期会解释的,没有刀子。


    第79章


    我组织学生弹琴, 周教授赞同了,跟我说就应该这么弄,这些学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看着是大人了, 实际上一点儿都不成熟。


    陈耀他们的抗议全都无效,苏教授给我们视频连线教课, 讲的最多的是要在灾区中坚强,坚强就是要坚持学习, 要在逆境中学习, 要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撑起坚韧的枝干,要开出朴素又真诚的花, 要结出风吹不落的坚实的果。


    等苏教授视频讲课结束后,陈耀问我:“秦老师, 苏教授是什么意思?什么花啊,果的, 跟我们现在做的音乐有关系吗?”


    我指了下我在黑板上写下的今天的作业:“苏教授的意思是我们作曲要现实的共情力,要根据我们所看到的, 所感受到的来创作。”


    我看他们眼神飘忽,又强调了下:“我们这一次采风的目的是追溯灵感, 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就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灵感;这是第一点,第二点,苏教授希望你们要坚强,要在逆境中……”


    “老师, 我们知道了!要身临其境, 不要靡靡之音!”他们打断了我, 是不想听这些老掉牙的话,我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指了下黑板:“好,今天晚上8点前每人写一首小词交给我。不要吵,这是第一稿,后面我会给你们改的时间。”


    我把他们的吵嚷声关在了里面,去外面帮着撑帐篷,现在驻扎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屋子里让给更多需要的老人、孩子、学生。


    救援队的人因为时间不定,也住在外面,我也跟盛长年住进帐篷里了。


    雨虽然小了,但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还会变大,所以院子里的防水众人做的很好,帐篷搭建在三层木板上,跟船一样,其实还是可以的。


    盛长年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先给他换药,我已经能非常熟练的给他换药了,且知道怎么包扎能更好的护住伤口。


    这个位置并不好包扎,要先竖着包扎过来,再横在胸前打结,我正一圈圈环绕的时候,就看见高阳在外面喊道:“有一个发烧的,周教授让我问问你,感冒药药箱放在哪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帐篷了,帐篷小,一盏灯足以照亮,于是盛长年的伤口也很清晰。


    高阳脸色变了下:“他……怎么了?”


    “没事,先拉上帐篷。”盛长年跟他淡声道。这个帐篷高阳平时很少有人进来,这次是着急了。


    高阳弯腰走过来:“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不让医护人员看看?他……会吗?”


    最后一句是质疑我的技术。


    已经有医护人员了,但盛长年也没有去看。


    他回头看着我笑:“没事,他可以的,就是伤口裂了,不严重的,没有伤筋动骨,就不用去劳烦他们了。”


    我把剩下的绷带给他缠好,没有说话,盛长年之所以躲在我们两个的帐篷里上药,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的身份特殊,如果让驻地的记者知道了,恐怕还有宣传一下,盛世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宣传了,这次捐款盛世跟秦氏各一亿,早已经上过新闻了,这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让家人担心。


    他是……不想让盛伯母他们知道,他是因我而受伤的。这是我自己的推测。


    高阳不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但是也知道盛长年的为人,所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找到话说:“行吧,那……长年哥,你好好养伤,我先出去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那谢谢你了。”


    盛长年等他走了后,跟我笑道:“这个小孩性格挺别扭的。”


    我也跟他点头笑:“是的,刀子嘴豆腐心。”


    “好了,你试试行吗?伤口虽然已经快好了,但是也架不住一次次裂开,你一定要注意。”


    我快跟祥林嫂一样了,每次都要唠叨一边,包扎到最后一圈是环绕他了,盛长年手在我腰上揽了下,跟我笑着道:“好,我会注意的。”


    一看就是不认真,我跟他说:“我的脚已经快好了,等我好了,我跟你一起去,这样就能随时帮你包扎了。”


    他终于顿了一下,一会儿才道:“好。”


    但我最终都没有去成,因为雨终于停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来了。这是后话。


    等吃完饭后,我把帐篷里的防潮垫鼓起来,盛长年还想动手帮忙,他今天的伤口又裂了五厘米的长度,还敢动。


    我伸手指了下他:“坐好了,我来就行。”


    “那你坐下弄,别半蹲着,你脚老不好就是老走来走去。”他还敢说我,我都想笑了,我还没说他伤口一次次崩开呢!


    我把打气筒压下去后跟他说:“我是因为阴雨天不好,不跟你一样。”


    他低笑,这是笑我说话的语气不好,我深吸了口气,不再跟他说话,把气垫充好了后,铺上褥子,回头跟他道:“你上来休息吧。”


    帐篷小,他长的又过于高大,总想用手撑着,我伸手扶他,等他坐下后,我正想起来的时候,被他一手拉住了。


    他用左手拉的,用了力,我怕碰到他肩膀,有些手足无措的倒在他怀里。


    “你小心手,轻点儿。”


    他把右手搭在了我腰上,我想他是故意的,这样我就不好推他了。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正低头看下来,背对着头顶的光,眼神深邃,像是以往的每一个夜一样。


    我在他吻下来的时候闭上了眼,他吻过我很多次,但那都是在……上床的时候,前戏中、激情戏时,此刻这样温柔的吻让我手脚都无处可放了。


    他的右手轻轻搂在我腰上,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不用力,在恍惚中已经越吻越深,等发现我手紧紧抓着他衣服,而他右手也搂着我腰,在想要把我放平的时候,我才想起这还是个病号。


    我把脸偏到了一边,让他吻在脸庞,等喘匀气,我跟他:“你伤还没有好。”


    就算他伤好了,也不能做,我们的帐篷都是紧挨着的,一点儿都不隔音,且下面都是在一层木板上,我……


    他手在我腰上又紧了些,眼神某一瞬间特别黑,我刚才还想说他是带着毫无杂念吻我的,现在想来是我想多了。


    我僵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他深吸了口气后把我放开了,他开了电脑,开始工作了。


    我也在旁边批作业,刚开始还静不下心来的,但没一会儿就凉下心了,因为我的学生写的词都特别凉。


    我想他们应该过了雨季了,但因着这场雨,他们又返回去了。


    【我对你的牵挂,是外面连绵不断的雨


    永无尽头,点滴穿石,心疼无声。


    ……


    我对你的牵念,是琴弦的羁绊


    他别住我的手指,绊不住我的心


    他早已如琴音飘扬出去


    我对你的思念是弹到尾声的琴音


    我想干脆利落的切断,


    但奈何我用力太猛,即便食指停了,它依然余音悠长】


    我看了下名字,是李少宇的,男孩子,这是怎么了呢?失恋了?暗恋?


    我想了一会儿在他上面加了一句:一弦一柱,皆是我指尖的温度。


    结尾处要点一下,收回来。不管是暗恋还是失恋,都不能打击。


    我原本以为李少宇是真的暗恋某个同学,但是当我看到后面都差不多题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这是……写雨,顺便抒发他们忧郁的感情。因为他们不至于集体失恋。


    下面这个是郭晨的,仿的《那一天》


    【


    那一年你是木,我是弦,我拨动三生,亦不见你回音


    那一月,我拨动所有琴弦,只为有一丝能入你的耳


    那一天我写尽我所有的灵感,却不敢在你的宣纸上落下一笔,唯恐他染了你的心……


    若三生的琴音换不来你一世的回首,我愿从此沉寂,世界无声。】


    这个倒是收尾了,感觉把自己也收进去了。


    还有‘唯恐染了你的心’是什么意思?


    写的让人哭笑不得,本来前面三生三世的情铺的特别惆怅,后面接上一句这个,一下子……


    感觉琴弦断了,我想如果那个姑娘看到他写的这个词是什么感想啊。


    我在他这句后面给他补了一句:


    唯恐染了你的心,却不是你寄望的浓墨重彩。


    我愿从此沉寂,世界无声,弹到深处弦无声;


    备注:抒情用词要恰当。


    我一篇一篇的看,看学生写的作业其实也是很好玩的,有时候都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批改了。


    【你在我心里下起连绵的雨,


    我是期盼太阳照耀我的心,


    但若你长久,我也愿撑起雨伞,


    与你遥遥相望,期待汇流的那一天。】


    我给他批到:我感觉是跟雨谈了一场寂寞的暗恋。


    下面一首也是类似的,比上面痛苦具象化了:


    【你在我心间的位置,


    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


    稍下,心尖,


    你在我指尖落下的每一个音符,


    快乐是你,痛苦是你,


    思念悠长亦是你】


    我继续往下翻,终于在这重重雨幕中看到了一点儿星光,字非常漂亮,大气干练,我不用看名字就知道这是周铭的。


    【我在荆棘丛中寻你


    忧心焦急,渐行渐远


    ……


    看不清、看不见、你的容颜


    雨停,有星光,亦如你明亮的双眸


    那一刻,我心中银河倾泻


    纵雨再大,我有你


    …… 】


    我只给她改了几个字,她的感情是明亮的,不需要我开导。


    看了她的词,我终于缓了口气,有看到阳光的感觉。


    但是当看到下面的作业时,我刚刚喘上来的气又卡住了。


    【……


    我在你碑前站着,没有悲伤


    因为我是另一座,


    并立在雨中


    荣辱与共,生死同眠


    若你不离不弃,我必与你同行。


    死后,墓碑上有你我名字


    不用劝我,亦不用怜悯


    我已见沧海】


    这是高阳的。他这是将我埋了吗?我对着他这首诗,沉默了一会儿,盛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从我身后手伸过手来,把高阳的作业合上了。


    我回头看他,他淡声道:“不用管他,多大的人了,还用言语威胁。”


    我也知道高阳是不甘心的发下脾气,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必是沉默的,因为悲伤无法言说,甚至连哭都没了力气,万念俱灰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看到高阳写出这样的话来,我心里多少的松了口气,我不想伤害他,于情于理,我都希望他好好的。


    “我给他批一下。”我跟盛长年笑道,他还拿着高阳的作曲本。


    盛长年把他作业给我,坐在我旁边看,既然他都已经知道我跟高阳的事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由着他看,我给高阳的批注跟其他同学一样,以引导为主,赋能为上。


    批注:站成一座丰碑,死时无憾,生时同在。


    备注:终有弱水胜沧海,执她手,白头了一生。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第80章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 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他的语调是淡的,所以我一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他,我比高阳大五岁, 他比高阳大11岁, 且是高阳的大哥,所以应该不存在着吃醋这回事吧?


    他大概也看出我脸上的错愕了, 视线微移,轻咳了声:“是不是要批完了, 早点儿休息吧?”


    “好。”我把他们的作业收起来, 跟盛长年的笔记本一起放在小桌上,把小桌移到最角落里,帐篷小, 躺下几乎就没有位置了。


    关上灯后,整个帐篷就黑下来了, 盛长年把左胳膊搭在我脖颈下,我靠着跟他说:“外面雨好像小下来了, ”我能听见隔壁帐篷里的谈话声,也能听见院子外面瀑布跌落的声音, 那落在帐篷上的雨点儿我听的很清楚。淅淅沥沥的跟雨打芭蕉一样。


    “是的,它也不能总下啊, 芭蕉也受不住啊。”盛长年说着说着就笑了,这是看了我学生陈耀写的词,我批改作业时笑场的一句话就是这个,陈耀写到:雨打芭蕉,蕉也受不住, 何如你我, 共剪西窗烛……


    我把他的单独领出来了, 准备明天给他好好讲讲,所以听盛长年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给我的学生辩驳下,正想说点儿什么时,盛长年侧过头来看我,道:“我觉得写的挺好的,符合实情。”


    什么实情?我看他。


    他要侧过身来,我不得不扶着他:“慢点儿。”


    等他侧过身来后,他把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边揽了下,才淡声道:“睡觉吧,把脚搭在我身上。”


    ……


    他艰难的翻过身来就是想要跟我说这句话?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共剪西窗烛的本意就是睡觉。


    我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他的气息均匀的拂过我的面颊,像是暖热的风,没一会儿我就觉得脸发热了,我想是我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所导致的。


    脚自扭伤后,每天晚上他就让我搭着,以免倒空,而这个姿势在雨夜的晚上不能细想,映着隔壁帐篷的光,他的剪影如交叠起伏的山峦,紧密的挨在一起。


    又一个白天到来了,这是洪灾的第七天,救援任务依然继续,我们的课也继续。


    我把昨天批改的作业给他们讲了下,临上讲台前我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让自己不笑场。


    我没笑场,但当我把他们写的词念出来后,他们自己笑翻了,所以说昨天有感而发的作品全都是无病呻吟。


    “老师,那就是我们昨天真实的感受……哈哈,”


    “唯恐染了你的心……哈哈,郭晨你是怎么样的,你告诉我,你想染谁的心?”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这还只是摘取了几句,我不笑话学生,作业是周铭一个个发下去的,但奈何郭晨现在跟陈耀同桌,他们两个彼此笑话。


    郭晨笑话陈耀:“你好!你还共剪西窗烛,你有的剪吗?!”


    我敲了下桌子:“安静点儿,这是你们的第一稿,有问题是应该的,我们后期……”


    郭晨喊道: “老师,你给我补的这句话太到位了!搭配上是不是就绝了,不用再改了?”


    说得好听就以为不用改了,高阳在他们俩后头,夺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半截:“怕不是你心中的……”


    他不念了,只看向了我:“原来都批了。”


    那不然呢?


    郭晨跟他要:“你还给我,是不是嫉妒我写的好了?”


    高阳把他的本子扔桌上:“谁稀罕!”


    小孩子脾气,我不跟他计较,等他们互相把对方的作业都嘲笑了一番后,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互相传承着看了,那现在我给你们念一份优秀作业。”


    我把周铭的念给他们听,等念完后,问他们:“你们听了后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他们没说话,沉默就代表着明白。


    只是还有不服输的,陈耀哼哼着的说:“不同之处就是比我们的长……她是学习委员嘛,自然要给我们做个表率了。”


    “是吗?仅仅是因为长吗?”


    他们不吭声了,我环顾了下他们道:“我之所以把周铭的作业拿出来给你们看,第一是因为她的态度,我给你们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时间里她完成的比你们好;第二,是因为她写的内容。”


    郭晨反驳道:“老师,她写的不也是爱情吗?”


    我点了下头:“对,她写的也是感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积极向上的。”


    郭晨想说点儿什么,被我抬手压下去了:“五十弦翻塞外声,八千里路云和月,他们的弦沙场点兵,他们的词胸怀宽广,但同学们,你们的琴弦是随着阴雨天生锈了吗?你们的词也随着抑郁了吗?”


    他们有笑的,高阳把脸扭到了一边去,这是被我说中了,我不是只说他一个人,我只是环顾了众学生,不知道如何跟苏教授交代,苏教授让他们在逆境中扎根,在逆流中拼搏,但他们都漂流而下了,飘的一个方向,丧的千篇一律。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写出大师级别的词曲,但是我希望每一首曲子都是有感情的,不是为写情而情,而是要从你们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是让你们自己可以自豪的词;


    这样有一天你们不会嫌弃,进而弃之。每一首词都应该是作曲家的心血,是历经千锤百炼、易十八稿而磨成的,这样的才是岁月磨灭不了的深情。我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在不久的未来都能收获一份这样的感情,如你们词中写的那样,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演讲家,我以前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带着他们以来,我的话都跟裹脚布一样了。


    他们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纷纷跟我说‘知道了’、‘会再努力的’,‘老师你再帮我写几句吧,我觉得被你的点睛之笔润色后,我的诗都可以发表了呢’


    ‘……’


    他们都是笑着的,我也跟他们笑:“你们现在不抑郁了是吗?我刚才跟秦教授说了,让他来给你们上一堂课,做心理疏导,你们觉得还有需要吗?”


    “别了,让秦教授去关爱别人吧……”


    “好,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改了,那么还是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第二稿交给我,你们可以沿着我给你们批改的方向写,也可以重新起稿。”


    我停了下,指着后面的一排道:“今天的作词赏析课就到此,上午剩下的时间,郭晨、高阳、陈耀……轮到你们给大家演奏了。”


    秦教授说昨天的反响很好,于是今天继续。


    我说完后,高阳切了声:“丢人丢到家门口。”


    他指的是他们的表演有记者给报道,这里的驻站记者不只是报告灾情,也会关注灾区的生活,他大概是觉得我们的行动非常有意义,就做了现场直播。


    我跟他点头:“所以请尽量弹的好一些。”


    他虽愤愤,但还是去了,他跟陈耀等人组了一个乐团,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在场的人都震懵了。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她跟我说她要听黄梅戏。


    陈耀立刻道:“张奶奶,黄梅戏我们也没有问题的!保证给你唱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您说您要听什么样的?”


    张奶奶高兴的说:“真的啊,那我想听《女驸马》。”


    “奶奶,这个我会!高阳你们接着伴奏啊!”陈耀自告奋勇的站到了大厅中央,当他开始唱时,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么积极了,这是网上魔改版的,已经没有了黄梅戏的样子。果然老人家听完半段后摇头道:“不是这个。”


    陈耀问他:“那张奶奶你不会是要听最古老的那版吧?那个我不会啊。哎,你们谁会啊?”


    他朝高阳等人喊:“最古老的黄梅戏《女驸马》!哈哈,高阳你要不来一段?”


    正在敲鼓的高阳,停了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陈耀啧了声:“别害羞啊?你不是会吗?”


    我也看向了高阳,有些惊奇的,无论是他现在学的乐器还是他组合的乐队,都是现代的。


    大约是看我看他,他硬邦邦的丢下了两个字:“不会!”


    张奶奶笑道:“没事,不会就算了,你们唱的这个也很好的。就是奶奶我老了,不太听得懂你们的音乐了。”


    她笑的很柔和,话语慢悠悠的,像是看遍了岁月,记得了那段黄梅戏的美好。


    我跟她轻声笑道:“张奶奶,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清唱一段行吗?”高阳他们组合的乐队是现代的,无法配乐,黄梅戏的意境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音乐来的。


    张奶奶今年已经89岁了,但是她的听力还非常好,听我这么说后看向了我:“好啊,你会唱吗?那太好了啊。”


    我会唱的,这是声乐的一项,其次是我听多了。


    秦老夫人也喜欢听黄梅戏,尽管她是大家族的小姐,但并不妨碍她的喜好。这是他们这个年龄段最难忘的曲子。


    “老师,你会唱?!”陈耀惊讶的看着我,他要把话筒给我,我朝他摆了下手,不需要话筒,我就清唱给张奶奶听就行了。


    我的脚站在没有问题了,我把拐杖放到了一边,唱黄梅戏要有底气,气息要长,最好是站着。周铭给我递过扇子来,最早的黄梅戏什么道具都没有,一把扇子走天下,就跟二人转一个快板一块手帕就可以了。


    把扇子轻指门口,坐好了姿势后,我看着张奶奶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八章怀上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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