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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我看见盛长年胸口起伏了下, 他是深吸了口气。


    看他把茶杯放下,盛长安又往后躲了下,但盛长年没有对他做什么, 只盯了桌上的茶杯一会儿, 然后才看向我,轻咳了声:“你到那边后好好照顾自己。”


    盛长安哈哈了声:“果然是这样, 浅予哥,你到了那边不用理他, 我陪你打游戏!保准不寂寞!”


    我到了那边不会寂寞的, 一个班二十五个学生,吃喝拉撒睡够我忙的,我跟他们两个笑:“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看盛长年还看我,我补了句:“我会跟你打电话的。”


    我不想让他太尴尬, 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哪知盛长安说:“也会给你拍照片的, 一日三餐,跟哪个人说话了也会告诉你的, 你就放心好了……”


    这一次盛长年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了:“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盛长安还呵呵了声:“是你想睡了吧。”


    盛长年手提着他衣领, 把他从沙发上提下来了,盛长安不情愿的走了。


    等他走后,客厅里一时间有些静默。东园伺候的人本来就少,如果盛长安不来闹,这里真的特别安静, 而这一会儿的静默因为刚才盛长安的那番话显的格外突兀。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盛长年, 因为盛小弟说的话都是实情, 我以前的时候不知道,但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已经多少的知道他的脾气了。


    他这个人性格跟脾气都隐藏的很深,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有双重人格,表面上温文尔雅、淡漠客气,但另一种性格就跟这个完全相反,控制欲极强,他自己也许都不知道。


    但从他所行之事来看,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走,不允许超出他的控制。他连他自己失控都要严格把控。


    上一次为生子的补汤风波中就看出来了,他不允许盛伯母插手他的事,他不想跟在鹤林一样……再次失控。


    我微微闭了下眼,把那一晚上的事屏蔽回去,把那个别样的、阴戾的控制欲极强的盛长年屏蔽回去,人都有两面。


    而他表现在我身上的那些控制欲,我应该理解的,每天汇报行踪就当是联络感情,也无可厚非的。


    所以我跟他笑道:“长安是小孩,说话直,你不用往心里去的。”


    他看向我,眼神慢慢变深,但面上神色却还是淡的,跟我笑了下:“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王妈出来跟他道:“是的,盛先生,秦先生的行李箱我都给他收拾好了,云县那边雨季多,天气潮湿,我给秦先生多带了一些衣物,及药品。”


    我就去住半个月,但王妈给我收拾了整整两个行李箱,但是我跟她道谢,那些药品及生活用品是必备的,那么多的学生,万一有个磕磕绊绊都能用得上。这是我第一次带学生采风,虽然有另外一个有经验的老师跟我一起,我也要准备的全一些。


    我跟王妈笑道:“你不怕我提不动。”


    王妈也跟我笑:“老周会去送的,到了那里,可以让学生们帮忙的。秦先生,你可千万不要自己都提着,这里面很多都是为学生准备的。”


    看王妈给我都准备好了,盛长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跟我道:“明天要早出发,早点儿休息。”


    我跟他一起上楼,他看样子也不再忙工作了,于是我就去洗澡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那今天晚上是应该要睡觉的。


    我冲完澡换了一件黑色的睡袍,睡袍下面是刺绣的丹顶鹤,伸长高高的脖颈朝天飞去,在黑色的绸缎上,姿势优美,又有一种孤傲易折的脆弱感,我所有的睡衣图案都是丹顶鹤,之前没有过多关注,后来发现全都是。


    盛长年的喜好也是……极富……直男癌的控制欲的。我缓缓的吸了口气,不应该想盛长安那番话的,都被他带入场景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出去看盛长年了。


    盛长年跟‘直男癌’这个词多不搭边啊。


    我从浴室走出去,盛长年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一本书,看我出来站了起来:“洗好了?”


    我跟他说:“嗯,你去洗吧,我给你放水了。”


    他最近都没有跟我一起洗澡了,会在我洗完后再去,盛长年已经走到我身边了,朝我脖颈间伸过手来,但在落上的片刻又收回去了,淡声道:“把头发擦干,屋里开着空调,容易受寒。”


    “好。”


    我也坐在沙发上等了他一会儿,时间还早,不过九点。


    等盛长年出来的时候,我起身去迎他,他的睡衣跟我是一个款式的,黑色的开领浴袍,能看见部分坚实的胸膛。


    头发上的水珠未干,有一滴沿着脖颈滑下来,在蜜色的肌肤上格外显眼,我想抬手去给他擦时,才想起他刚才的举动,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我手已经上去了,于是只好道:“头发没有干,擦擦吧?”


    他低头看我,眼皮是微合的,于是光线照不进去,这让他的眼眸在这个片刻沉暗幽深,他轻轻抓住了我的手,淡声道:“没事,一会儿再冲。”


    另一手揽在我腰上时,我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做完还是要再洗澡的。


    从小沙发到床的距离不远,我后退了几步就挨着床沿了,他的手在我腰上让我倒在床上时,连他也一起带下来了。


    床铺是软的,他揽着我腰上的手并没有硌到我,但也让我生出了一种逃不出去的感觉。他连倒下来都没有把手收回去。


    我竭力把盛长安的话屏蔽掉,但奈何越想越不能清掉,于是连那天晚上的场景一并回忆了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些失控的晚上忘掉,这些日子盛长年已经没有再那么对过我了。


    但人总会记着某些片段,翻不过篇去,且在某一时刻加深。


    盛长年的吻沿着我的面颊吻到耳垂再到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他是要在我心上印上印记,可他不知道他已经在我身体里打上烙印了,以至于所以在他还没有吻到、没有深入时,我已经因着那些回忆颤了灵魂。


    我手紧紧的攥着了被角,手心灼热,那是从我身体里蔓延出来的火,它没一会儿就蔓延了整个床,我不知道这种灼热的火焰怎么能这么快的点燃。


    盛长年的性格是理智内敛的,极有自制力,他不再失控的时候□□温柔,可那温柔在身体内部时,却总想是岩浆一般,分秒的炽热起来,我知道不用多久,他就会将我席卷着溶化。


    我在辗转的时候睁眼看过他,没有关灯,我能看清他的眉目,在此刻还是冷静自持的,他的睡衣甚至都没有解开,衣领整齐,与我成相反的对比。


    看我睁眼,他微微停顿了下,沉声道:“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是我无法启齿,只好跟他说:“……关灯。”


    以前从没有开着灯的,开着灯让我更加不踏实,我闭着眼睛都不能忽视他的视线,那样深刻的,仿佛那些火苗都是从他眼里冒出来的。


    盛长年没有关灯,他只就着这个俯视的动作看我,目光凝沉,仿佛那里面打翻了浓墨,凝聚了了最黑的光,他沉默了片刻跟我道:“今晚开着,我想看看你。”


    “……”


    看我这个样子?我即便是看不到我自己,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形象,我是特异体质,从未在灯光下展示过,也从不曾被他看的这样仔细。


    我在他的目光下,脸滚烫起来,手心灼热的像是握着一捧火,连抓着的被角都成了烫的,我毫不怀疑它下一刻就会烧起来。


    我无法控制的想将身体卷缩起来,伸手推他,被他捉住放在了枕边上,他附在我上方,轻轻的问我:“行吗?”


    呼吸擦过,如温热的气流,我闭上了眼睛,盛长年淡淡的落下一个字:“乖。”


    这个字是封印。


    他说完后,手指插在我的指空里,跟我十指相扣。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察到我手心的灼热,我只是本能的把他抓紧了,盛长年也不再说什么,只一边握着,一边把吻落了下来。


    他说要看,是伴随着吻一起看的,每一寸都没有落下,等到那个特异地方的时候,我反对了。


    但我的反对在炽热的光线里化为灰烬,我紧紧闭着眼都能觉到光线的炽热,还有他的眼神,我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从他跟我相扣手指中的力度来感知的,锐利的视线,沉郁的攻击性,从他身上缓缓的出来,跟某一刻重叠。


    我清晰的认知到一个事实,逃不掉了,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想做的事做完,一点儿都不留余地,这个念头像是火焰将我烧的体无完肤。


    我的理智在他吻下来的时候全线崩溃。


    后面的事我已经记不全了,记忆被巨大的冲击打断,神志具碎。


    盛长年在这里温柔缱慻多久,后面就在这里索取多久,不,是成倍的索取,他的温柔跟强制是一体的,温柔伴着强制,吻跟话都是柔情的,手段却从不妥协,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矛盾的结合体,他像是冰与火,蜜与剑,我在这两重天地里找不到我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是他给的,柔情的、狠戾的、缓慢的、快速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感受自然也不是了。


    到后面思绪都是混乱的,一会儿看到了惊涛拍岸,巨大的浪花拍打过来,我看到了诗人说的卷起千堆雪;一会儿又到了细如泉水的淙淙流水中,水不深,漫过我的脚面,我竟然没有害怕,甚至被它的温柔感化,心甘情愿的躺进他的碧波中,随着他漂流。


    这个时候我就有空闲想了,我想泉水永无流尽的时候,盛长年什么时候让我休息啊,大概要到半夜了,这是我无比清晰的认知。


    因为他平日里都是克制的,越是克制的人偶尔一次的失控就没有数了。


    月亮西下,潮汐却还未褪去。


    我困的眼皮都撑不开了,刚开始是不好意思睁眼,后来都睁不开了。


    再后面就彻底的睡着了。


    第62章


    早上盛长年把我叫醒了:“我一会儿送你去学校, 你在车上再睡一会儿。”


    我坐起来后已经好多了,并没有太困,昨晚上虽然睡的晚, 但是质量很好, 连个梦都没有做。


    我跟他说:“不用的,让周叔送我就行。”


    “我送你。”盛长年话语浅淡, 但就三个字,是已经定下, 我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但是他的态度延续了昨晚的强势,大约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给我穿睡衣, 睡衣很好穿,但他很仔细的给我系了带子, 都没有让我自己插手。于是我就不再说什么,等下床后就去洗漱了, 除了脖子,其他部位斑驳的痕迹我不想多看, 但瞟过的几眼都看满了。


    幸好这是夏天,我的衣服遮不住, 盛长年就没有在这里留下痕迹,所以相比起这个,那身上其他地方的痕迹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刻意的忽略不计。


    我捧了水浇到脸上,让自己清醒点儿。等洗漱好出来, 盛长年也已经收拾好了, 给我把防晒外套的拉练拉上时, 手在我腰上揽了下:“今天你们要坐2个小时飞机,三个小时车,会累一些,”


    他微顿了下,我以为他是要为他昨晚上的事说点儿什么歉意的话,但他却什么都不再说了,只把我往怀里揽了下。


    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任何神色,但相必是跟上次在鹤林时一样,他默认了他自己的失控,且并不打算道歉。


    当然,他也不需要道歉,如果他就是这样强制性格的话,那这算是他床事风格。


    他是干脆利落的用事实证明了昨天盛小弟说他的话,他就是控制欲极强的那一类人,他不再跟以前一样藏起来了。


    他是要我接受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昨天晚上的那些的片段还印在我脑海里,我觉得腿有些抖了,他手在我腰间收了下:“走吧,先去吃饭。”


    等吃完饭,他也真要去送我,就是送,前面周叔开车,他跟我并排坐在后面,盛长安从前面副驾驶上回头看他:“大哥,你不会是昨晚被我说的开窍了吧?要跟着浅予哥去吧?不远程追踪,改时刻跟进了?用咱们的技术,这叫什么来?人力跟踪定位?”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我坐在他旁边都觉得有些凝沉,盛小弟咳了声:“怎么我说错了吗?”


    盛长年伸手推了他一下:“回头坐好了,还有,”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时间很多,最好学一下信息技术,要不你出去,我都没法跟别人说你是盛家人。”


    他这是说盛长安不懂盛世的这些业务,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不知道5G信号,今天早上盛长安不知道远程追踪技术,当然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手机有定位系统,而盛世这一块技术非常厉害,他在学校建造的科研楼,主研发这一块儿,有学生说盛世的定位系统哪怕是到了宇宙都能搜寻的到。


    盛长安也不傻,明白过来后指着盛长年:“你这是人身攻击!我是学音乐的!跟你们那破技术八竿子打不着,我凭什么要学!你,你会音乐吗!你知道什么叫哆瑞咪发嗦啦西吗!你这人真是小心眼,我不就是昨天晚上说你了吗?你这是报复!”


    他说的义愤填膺,盛长年点了下头:“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盛长安终于气的回头去了。


    他们两兄弟吵架挺有意思的,我笑了下,盛长年搭在我腰间的手微微收了下:“你要睡会儿吗?”


    我不睡了,但我随着他的力道往他身边靠了下,周叔开车非常平稳,车座也是软的,我没有太不舒服,缓缓就好了。


    盛长年一直把我送到校,我没有让他下车,盛长安也不让他下车,他说:“我不认识你!我从现在开始就跟你划清界限,你别让我同学知道你跟我有关系!”


    盛长年有一点儿毒舌了,他点了下头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弟弟,丢人。”


    盛长安把车门‘嘭’的关上了。


    周叔下去拿行李了,车里就我跟盛长年了,我跟他道:“那我也走了。”他手还在我腰上,一会儿才收回去,给我开了车门锁:“好,照顾好自己,过段时间我去看你。”


    “好。”昨天晚上他给我跟盛长安解说5G的时候,说过那边有盛世的项目,去那边考察的时候来看我。这话没有当着盛小弟说,盛小弟都把他说成是直男癌了,他大约是懒得说了。


    看车门锁开了,于是周叔就在外面给我打开了门,他已经帮我把行李提到了旁边的大巴车上了,我跟盛长年道别: “回去吧,等到了地方我给你打电话。”


    盛长年笑了下:“好。”


    我还要在这里等其他学生来,所以目送他车子走远。


    “秦老师!这么早啊!”


    我的学生们到了,他们也来的不晚,出去玩就是有动力。


    这一次出去采风的是大二两个班级,我带领的是一班,高阳的班级,跟周岩老师一起带队,他是我们学校的老教师,今天四十五岁,带过很多次学生出游。所以苏教授很放心。


    另一个班级也就是蒋依依的班也有两个老师带队,除去特殊情况不能去的同学,加上4个老师,正好坐满一车。


    等各班班长点齐人数后,我们就出发了。我是新讲师,理应多干点儿活,导游的任务就给我了。


    看我站在前面,他们给我的称呼:“秦老师,你现在是导游了吗?”


    我调了下话筒跟他们道:“对,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导游,你们有任何旅途上的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哇!”


    “老师,那我们是出去玩吗?”


    他们不是已经把这个当成是玩了吗?我跟他们笑道:“如果你们在玩的途中把作业做好了,那就是玩。”


    “哈哈,老师,只要你们不布置作业,我们这不就都轻松了吗?”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还有带着作业台没有意思了。”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我也让他们讨论,他们又不是小孩从没有出去玩过,这一次去的地方也不是名胜风景地,他们现在的兴奋不过是因为跟同学在一起,如果身边再有喜欢的人就更想表现一下。


    刚才已经窜换过座位了,又站起一个来,是一班的,我让他坐下:“先坐好了,陈耀,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


    这个时间点儿有些堵车了,开大巴车的师傅都是厉害的,一停一顿,我都不得不好好靠在挡板上。陈耀还坐最后一排,更是摇摇晃晃的。


    陈耀跟我笑:“老师,我这不是想成人之美吗?这大少爷不愿意跟我坐啊。”


    我看了一眼高阳,后排是大通坐,他一个人已经坐了两个了,这次来的学生五十号人,还能有空闲位置让大少爷伸腿。


    高阳对于陈耀的话冷笑道:“我只是不想跟你坐而已,前面还有座,你去前面!”


    陈耀跟他一个宿舍的,还真听他的话,嬉皮笑脸的道:“行,高少爷,我去给你换一个美女来!”


    他说着走向了蒋依依的位置:“美女,你要不去跟高少爷坐?”


    “哦~~~原来是这样!”


    “我才不想去跟他坐呢!”


    “快去吧,大小姐!”


    “就是,你天天来我们班蹭课,干脆到我们班来好了。”


    大巴车里其他同学都笑着打趣他们两个,我看了一眼高阳,他脸上神情不定,但没有发怒的迹象,这几个月里,高阳跟蒋依依的关系是好了很多。


    音乐系就这两个班级,在上大课的时候,两个班一起上,蒋依依都是跟高阳坐一块儿的。我上一次跟高阳说过我的态度后,高阳再没有理过我,我也无从得知他的想法。


    他跟蒋依依到底处到什么地步也不是我应该管的,所以我没有说什么。


    蒋依依被他们起哄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姑娘的脾气一直都挺开朗大方的,喜欢高阳都是高调的,这会儿不好意思是因为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


    但我想她也是想去高阳的位置坐着的,只不过不好这么大庭广众的走过去了。


    陈耀还站在她旁边道:“快点儿吧,大小姐,我正好想跟你的同桌联系下感情的。”


    蒋依依只好站了起来,她跟陈耀笑骂道:“我不是去那儿坐着,我是给你们唱首歌!等我唱完,你立刻把座位还给我!有什么话你也赶紧跟她说!”


    她说完后看了一眼高阳,高阳依然没有说话,环抱着胳膊,长腿伸在过道上,占着整个后座,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样子。于是蒋依依朝我走了过来:“老师,我给大家唱首歌行吗?”


    “当然行啊。”我朝她笑道:“那你靠在这里,一定站好了。”


    我等她站好后跟众人笑道: “同学们,到车站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这段时间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蒋依依同学为我们唱首歌!”


    蒋依依接过话筒后,我就坐回了我原先的位置。


    蒋依依有一副好嗓子,特别是唱国风歌曲的时候,婉转动听,那一首《可叹》让人叹息在心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让车厢里众人唏嘘声一片,我看着蒋依依清亮的眼神暗暗的叹了口气。


    我不是为她叹气,我是感叹她的勇气与执着,我想高阳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有这么一个女孩追到他这里。


    这世上有人喜欢是一种幸福,能跟喜欢的人互相喜欢更是难得的缘分。


    第63章


    蒋依依唱完后, 众人给予热烈的掌声,有她的带动,其他活泼的学生也都纷纷上去唱歌。


    蒋依依原先的位置陈耀自然是不给她了, 于是她就走向高阳旁边了, 也只有他那里有位置了,我回头看了下, 高阳给她让了一个里面的位置。


    这个位置比较好,不会随着车速的快慢而甩出来。高阳这个大少爷还是知道礼貌的, 我想他应该会喜欢蒋依依的, 即便是现在不喜欢,那以后也会喜欢的吧?没有人不喜欢大方爽快的女孩子的。


    我正想要收回视线时,就看见高阳看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就拧了下眉头,跟以往一样, 跟看了个苍蝇似的,很快就扭开头了。


    我微顿了下, 便回头了,是我跟他说断了的, 现在他这种态度是应该的,但就是觉得很别扭, 我从没有跟人翻过脸,但这段时间我却得罪了两个,前有林锦奕,现在又多了一个高阳。


    林锦奕不再眼前,尚可以不管, 但高阳就在眼前, 我是他的老师, 不能消失在他眼前,他要厌恶我也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我深吸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事,快要到机场了,周副教授跟我道:“秦老师,一会儿我去取票,你看好他们,等我一起去托运行李,咱们带的乐器都非常珍贵。”


    我跟他说好。等快到机场时,我把话筒拿过来,跟他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所有同学把帽子带好,进了机场后不要乱走,看好自己的行李,特别是乐器要背好,两班的班长及学习委员组织好纪律,等一会儿在机场时,我们需要拍一张合影。”


    这是学校规定的,出发前出发后,到达每一处地点都要有团队合影。


    班长答应了,机场也到了。


    他们还是比较好带的,取票、托运行李,都按部就班的做,去那边住半个月,每个人都有一个大行李箱,再加上乐器,都很多行李,我的也多,整整两个行李箱。有学生要帮我,是陈耀,他给我拉了一个问道:“老师你这都带了些什么啊,这么多。”


    我跟他道谢:“这一个箱子是乐器,轻点儿提。”


    我带的东西除了衣物、药品等生活必不可少的用品,还有三种乐器,钢琴不能带来,但是小提琴、丝竹、古琴、吉他是可以带的。


    陈耀啧了声:“老师,你这也太费事了,你看看我,我就带了一根笛子,多清闲!”


    我也嗯了声:“我就是替你带的。”


    临出发前我嘱咐过他们要带着乐器,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有不带的。陈耀啊了声,抱怨着什么,我跟他道:“走吧。”


    我们去的地方是云县,一个小镇,靠近林山,所以下了飞机又辗转坐了大巴车才到的,到小镇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幸好这边是学校常年采风点,酒店老板已经提前都准备妥当了,两个班级的学生,分了两个地方住。这边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酒店设备都比较齐全。只不过酒店的名字叫客栈。


    这里是云县特有建筑,木质楼,屋檐是明清风格的木梭子楼,古色古香,也当得起客栈的名字。


    等安排好学生住下,吃完晚饭、查完寝等种种事情后,我才坐在床上给盛长年打了个电话。


    视频电话,让他看看我住的地方。


    我是老师,可以一个人住一间房子,虽然房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桌子,一个长条古琴架子,不过收拾的整齐干净。


    我换上了王妈给我收拾的床单被罩后,也觉得差不多了。


    我把摄像头调了下,给盛长年看了下房间,他点评道:“有点儿小。”


    我跟他笑道:“这里的房子虽然很小,但环境很安静,我这里临街,但也没有噪音。”


    没有噪音就意味着周围人少,这个是最重要的,学音乐的跟学美术的不一样,学美术不会打扰别人,还会给别人提供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但学音乐就不一样了,如果弹的好是悦耳,弹的不好就是扰民,我想学校之所以挑在这个幽静的地方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原因,不干扰邻居。


    盛长年明白了我的意思,笑了下:“好吧,那让我看看门锁。”


    我哎了声:“门锁都是一样的,没问题的。再说了,我是……”


    我想跟他说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姑娘,而且还是老师,他的那番话我刚跟学生们说过。结果他又嘱咐我,但盛长年只道:“我看看。”


    我给他看了,连浴室、窗户、电源设备都给他看了,他才点了下头:“好,那你今天应该累了,到床上休息下,晚上早点儿睡觉。”


    靠在床上时不自觉的扶了下腰,确实很累,赶路是最累的,虽然一路都是坐着,但就是累。


    盛长年还没有挂断视频,大约是看我皱眉了,轻声道:“腰疼?”


    他的声音隔着屏幕,隔着电话线,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像是有气流在我耳边窜过,沿着耳朵窜到了脊椎,周身一片酥麻,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下,正好把电话给挂断了,我这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能想的出盛长年在那边什么表情,肯定是笑了。以为我不敢见他了。


    我就算是害羞一整天了,也不至于失态成这样,这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我不想再给他打过去了。


    这样正好,距离远了,不用面对面,我自己缓了一会儿。


    没一会儿,盛长年的微信就发过来了:你累了就早点儿休息,明天带队时多注意安全。晚安。


    他没有再打过视频电话来,是给我逃避的空间了。


    我缓缓吸了口气后给他回复:好的,那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我坐在床上待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消下去,脑子重新清晰后,我给周教授发过去明天要做的事情。他是主带队老师,我来辅佐他的,他跟我说没问题,让我早点儿休息,这些安排他去过几次,包括山中阿生故居的路线都非常熟悉。


    明天他跟我一起去,有他这句话,我放心了。


    等把手机放好后,几乎沾床就睡了。本来以为还要再辗转难眠的,但竟然一个梦都没有的睡到了早上,这边的环境真的非常好,安静舒适,适合入眠。


    晚上睡的好,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我们住在山脚下,离山林不远,能听见林间的鸟语虫鸣,还有歌声,这里是少数民族的集聚地,有26个民族在这片土地上,所以你随处听得见民谣。他们是去采茶、采桑叶,起的都非常早。


    我下楼没多时,学生们也都起来了,以前都睡懒觉的人都破天荒地的起来了,比如高阳、陈耀等F4。


    周老师跟我说:“既他们起的早,我们也早点儿出发,早去早回,还能能凉快一些。”


    我点头说好,我们只有十五天的采风时间,行程安排的非常满,今天是第一天,上午是去莲峰参观土家族非物质遗产中心的特色民间吹打乐,如果这边进展顺利,回程时参观林生博物馆。


    而这些路都比较远,这边的山区高山耸立,绵延起伏,河多水长路也长,走完需要一段时间。


    学习委员周铭,班长陈河过来跟我汇报:“老师,我们都起来了,咱们吃了早饭就出发吗?”


    “对,跟所有同学说一声,我们出去一整天,带好自己的东西,水杯,乐器,早饭后上车。”


    周铭笑道:“好的老师,我知道非物质遗产文化有非常好的借鉴之地,著名的‘打溜子’,还有‘水鼓舞’就出自这里,以及著名音乐家林山的曲子《山涧》就是在林生博物馆这个地方做出来的对吧?林山也因为他的名字而命名的对吧!”


    周教授跟她点头:“不错,看样子你们准备的很齐全,我们这次出来写生一是学习民间乐器,吸取八方灵感。”


    他伸手指了下外面继续道:“这个地方是音乐的集聚地,你们不要小看,这里曾经出过很多的音乐门派,很多的音乐家,你在路上随意看到的拉二胡的都有可能是大家之后,乡村音乐,古典民谣,乃至摇滚音乐都有。越是朴实的地方越是才华集聚地。”


    陈河连连点头:“好的,老师,我们一定边走边看,边走边听,吸取精华,创作神曲!”


    他这个班长也属于逗哏一类的,把周教授都逗乐了,拍了他下:“我说的那些都给我好好听着,下面的好好记好了,在采风途中不可掉队,不可擅自行动,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带好自己的乐器,千万不要有丢了,乐器就是你们的武器,行军打仗,兵器不得离手……”


    周教授要是说教起来,比苏教授还要啰嗦一些的,他在学校有一个别称,‘周老妈子’,这大概也是每一年他带队出来的原因,我已经看见高阳他们翻白眼了。


    班长陈河刚开始还能在笔记本上记一下,后面就不记了。幸好,店家把早餐准备好了,招呼他吃饭,他才结束了这些嘱托。


    早饭简单,吃完饭后,我看了下学生们的装备,便出发上路了。二班的学生比我们整理的快,已经在他们所宿的地方等着我们了。


    莲峰土家族的特色民间吹打乐表演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以高校的采风地点都会有这个地方,是想让学生们熟悉民风。


    我们学校也不例外,这一次的采风活动也跟这边的表演团队提前做了沟通,所以在我们到来时,他们专为学生们献上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周铭说的那些艺术表演形式皆做了汇演。


    高阳、周铭他们的专业就是音乐表演,乐器演奏多一些,所以这一场汇演正对他们的专业,如果他们好好听的话,就会发现这一点儿。


    可惜,他们在路上跟我保证的要好好学的话全都成了泡影,尽管他们坐在下面,没有中途离场,但一大半的学生都在低头看手机。


    而汇演没过三分之一的时间。


    我跟周教授以及二班的两个老师坐在后面,前面的学生什么表现我都看到见,正对我前面的同学正在玩游戏,画面是比舞台上的……精彩。


    我又看了下其他的学生,他们大多都是这样的表现,陈耀头底的都快找不到了,他还知道尊重表演者,没有把手机露出来。


    他旁边的高阳就比他高调多了,直接把手机摆在了明面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学生来自大城市,见惯了各色乐器,各大名家,对这样的民乐并没有放在眼里,他们不知道艺术最大的成就在于表演者的热情,在于热爱这一行,无论是民间乐器还是高雅乐器,如果没有热情,音乐就没有灵魂。


    我看了下我旁边的周教授,他跟我无奈的摇了下头:“咱们两个看吧。”


    我笑了下:“好。”


    我也不再去管学生的表现了,现在上场的是鼓乐表演,也就是周铭提过的 ‘打溜子’。


    锣鼓是这个地方的特有的乐器,一面鼓以不同的击打手法而出不同的乐感,用速度、音色、力度及节拍的变化将不同的曲牌连缀成套,热烈而精彩。


    鼓,阵前敲击,鼓舞三军,是最激励人心的乐器。


    我看见高阳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他在他的乐队中是打架子鼓的,跟这个乐器有相似之处。


    这一段精彩的鼓乐结束后,汇演也结束了,我跟周教授及另外两位老师跟汇演的表演者致谢握手、合影,不管学生有没有看,要感谢他们精彩的演出。


    第64章


    在回去的路上, 学生们在车上昏昏欲睡,中午饭是在汇演中心吃的,吃完后他们毫无留恋的上车了, 在车上摇晃了一阵后就都睡了, 压根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精神了。这才是第一天。


    我靠在挡板上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话筒放下了, 什么都没有说,周铭小声的问我:“秦老师, 下午我们的行程还继续吗?”


    她问的有些忐忑, 因为学生们都说无聊,还不如回去打游戏。


    我看了一眼周教授,周教授皱了下眉:“去, 为什么不去?既定的计划不能改。”


    “可,可……”周铭环顾着睡的四仰八叉的同学结巴, 周教授深吸了口气,看向我:“浅予, 等半个小时后把他们叫醒,我给他们讲一下林生。”


    林生就是我们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林生故居的主人公。


    我跟他点了下头:“好的。”


    等半个小时后,我给他们放了一首曲子, 曲子是激昂的交响乐,然而醒的没有几个,我扶着座椅一个个的拍起来:“醒醒,我们一会儿就到了,”


    “醒醒, 一会儿要爬山了。”


    “到客栈了?”


    “不是, 先去爬山。”


    林生故居就在我们住宿客栈对面的山上, 离得不远,参观完林生故居正好回来,不耽误吃晚饭。


    “啊……”


    我没有管他的叫唤,挨着把其他学生叫起来,最后一排是高阳,他依然独自占一排,我犹豫了下正想叫他的,他就睁开了眼,眼神很清醒,直直的盯着我。


    我顿了下才把话说出来:“醒了就好,一会儿要下车了。”


    他没有表示,我话已带到,正要转身的,车晃了下,我没有站稳,往后倒了下,应该是踩到了他,他伸手扶了我一下,扶在腰上,所以他很快的将我放开了,我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站稳。


    他的脸色很不好,我跟他道谢的话就没有说出来,师傅说前面要进山了,路不好走了,我扶着椅背挪回了我原先的位置。


    学生们都叫起来了,等看到青山绿水时也都精神了,我把话筒交给周教授,周教授大着嗓门把林生的生平事迹说了一番,把他的一生所创造的273首曲子着重的强调了遍:“同学们,273首曲子啊!而他只活了53年,十年写了273首曲子,每一首都脍炙人口!你们要向他学习啊!”


    “好的,老师,你别激动,我们这不就是去拜访他老人家了吗?”


    学生们嬉皮笑脸的跟他说,周教授深吸了口气:“好,希望你们好好看,今晚上回去,每个人都给我写一篇今天的感受!”


    这句话说完,学生们彻底的清醒了,车里一片唉声叹气。


    “现在精神了是吗?愿不愿意好好参观?后面的采风活动要不要继续?”周教授挨着看他们,这次他们终于都点头了。


    周教授坐回我旁边,我朝他竖了个拇指,他笑了下:“跟我斗,他们还嫩了点儿,我跟你说,浅予,你什么都好,就是对他们太温柔,我这一天是看出来了,他们个个都爬你头上。这要是在以前,顶撞先生一句,先把手心打开花。”


    他是笑着说的,我也笑,现在不同以往啊,而且这还是大学生,他们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我的,而且我还得罪了一个带头的。


    车在山脚下停下了,我们下车,周教授这会儿语气又和缓了,他给我们指了下:“看见了吗?那边就是我们住的客栈,我们住在林生故居的下面,离这位伟大的音乐家只有一步之遥!”


    学生们笑:“老师,我怎么看着不是一步之遥呢?这得是千步吧。”


    我咳了声:“好好听周教授的话,你们初来,让周教授带你们看看周边的环境。”


    我现在知道周教授为什么那么说了,我对他们不严格,让他们不知道尊师重教,也是我的责任。


    等他们都下车,两边队伍整合后,就一起向林山出发了。


    这边山间气候凉爽,所以尽管山路蜿蜒,但走起来不累,学生们已经不再抱怨了,开始唱歌了,学音乐的人天生都有一副好嗓子,于是一路高歌,搞怪的、清亮的嗓音在山间悠扬。


    周教授虽然嫌这些孩子们不听话,但此刻听着他们的高歌也忍不住跟我说:“今年这一批学生还是有潜质的,刚刚那个RAP的唱的不错。”


    他说的是陈耀唱的《我的心在黑夜里》,这是他跟高阳及盛小弟组合乐队的主题曲,唱的确实不错。


    我也笑了下:“是的,这些孩子们见识多,想法也多,创意都不错。”


    任何情况都是两方面的,这些学生生在大城市,见多了也不怯场了。我为我自己墙头草两边倒的想法汗颜,真的是拿这些学生没办法。他们不争气时着急,但有一点儿进步时又忍不住喜悦。


    我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缓缓吸了口气,耳边是学生们悠扬的歌声,眼里是满山浓翠的风景,这样的行程让人心旷神怡。


    周教授每两年就能来一次,他对这环境非常熟悉,跟我说:“浅予,你没来过这里是吗,等这次队伍带好后,以后你就能经常来了。”


    “那也好啊,这里风景很美,水很多。”


    我跟他笑道,我这一路见了五条河流,虽然不大,但水域充沛,在蓝天下泛着或碧或蓝的水光。这边的山水,虽没有北国的开阔,但这里有另外一番精致,秀丽。我虽然对水有本能的恐惧,但只要是不下水,我就可以当美景来看。


    周教授哈哈笑:“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的水养育了很多灵气的音乐家,同学们,” 他跟周边的学生道:“你们知道那首著名的《上海滩》创作背景是什么吗?”


    陈河接话道:“周老师,你说的是‘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吗?”


    他一边说一边唱,还做了一个发哥的经典动作,周教授都乐了:“对,就是这首曲子,知道在哪儿创作的吗?高阳?”


    我跟周教授走的慢,原本我们两个带头的,但没一会儿学生们也赶上来了。陈耀把旗帜扛过去,领头去了。


    高阳在最后面的,这会儿也上来了。


    听周教授喊他名字,高阳顿了下,看周教授时也瞟了我一眼:“创作背景?不是在厕所里吗?”


    我看向旁边的山脉,无声的笑了下,这首曲子创作灵感确实是作者在洗手间,摁冲水马桶时得到的灵感,但我想着应该不是周教授要表达的意思。


    果然周教授被高阳直白的话给噎着了,连咳了好几声:“我的意思是,水能激发人的灵感。你们路上也看到了,江南的姑娘都水灵灵的漂亮吧?”


    这个话题他们喜欢听,陈河嘿嘿笑了:“是漂亮。”


    高阳则抽了下嘴角,周教授奇怪了下:“怎么你没有看见过?”


    高阳硬邦邦的道:“没有。”


    陈河啧了声:“周教授,高少爷是见惯了美人,对这里的凡夫俗子看不到眼里了。”


    周教授哦哦了声,看向了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蒋依依,他是悟了,跟我指了下:“是不是……”


    我也正想跟他笑笑的,就看见高阳看了过来,他的眼神跟在车上时一样,锐利且带着一丝不耐烦,于是我又把笑容收回去了,高阳从我身边路过,扔下一句话:“少拿你的那些心思管别人闲事。”


    声音很低,是只说给我听的。


    我在原地顿了下,看着他走过去,山路台阶窄,他长腿一步两阶很快就过去了,蒋依依跟在他后面有一些吃力,喊了他一声,但他也没有回头。


    蒋依依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口气,她背了一把琵琶,随着她的动作歪在一边,我给她扶了下:“没事吧?不用走太急。”


    蒋依依是二班的学生,但是她也追上来了。


    蒋依依朝我笑了下:“我没事,谢谢秦老师。”


    她休息了一会儿又向前走去了,我往后看了下,跟周教授一起数了下学生,跟他们道:“慢点儿,不用着急,”


    等一班学生一个不少后,我跟周教授又继续往前走,周教授被这一顿打岔忘了刚才说什么了,问我:“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跟他笑道:“说到水了,《上海滩》歌曲灵感源自于浪涛。”周教授抓了下头发道:“对,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水是灵感的源泉,前面不远处就是林生故居,他住在山间小院,他的住处对面就是瀑布,每天听着浪涛声,灵感永不枯竭。”


    我跟他点头:“我听到了。”


    瀑布跌落深潭的声音跟水流声不一样,急切的,激烈的,那是所有水流汇聚一起,从高处跌落,高低落差让最后的跌落成巨大的反差,像是跌倒低谷的反弹,经历过大起大落,总会激出火花的。


    周教授啊了声:“你听到了?这还有段距离啊。”


    我只跟他笑了下,我对声音的灵敏度比较高。秦导师也这样,我应该是继承了他这个基因,他自己说他有这样的天赋就应该是学音乐的,因为耳朵灵敏就听不了任何的噪音。他说他有一双发现音乐的耳朵。


    朱女士说他有这个天赋应该去做开锁特工,更能应用于实际。


    周教授没有多想,只跟我笑:“那你这耳朵还挺好使,咱走快点儿,那帮兔崽子走的也太快了。”


    我们两个加快了脚步,走了没有十分钟听见了领头学生的呼喊声:“哇,快看瀑布!我们到了!”


    “老师!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没有盛总,所以加更一下,每天两更,下一章8点


    第65章


    我跟周教师走上去看, 瀑布是在两山之间,非常长,几乎是从山涧到山底, 像是一条白练从山涧飞出来一样, 这么望过去,跟幻境一样, 有不真实之感,要不是听得见瀑布声, 还以为是假的。


    陈耀就直接道:“这跟假的似的,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啊?”


    周教授跟他解释道:“山后面是云景水库,云县最大的水库,这个瀑布不过是其中一个水流分支, ”


    这是在地图上标注着的,他们哦哦了声:“那有时间咱们翻山过去看看。”


    “离这儿还远着呢, 不在咱们的计划中,我们先去看阿生博物馆, ”周教授打断了他们的旅行计划,指着下面阿生故居说。


    阿生故居就在我们这边的山坳处, 我们上山的这条路就是为这个故居专门修的路,也好过去。


    音乐家阿声本名叫林生, 他是少数民族,是本土人,少时跟着父母外出闯荡,直到三十岁时才回故土,然后在这山间小院租住, 一住多年。


    在这期间, 他创作出了无数经典的歌曲, 他所租赁的这几间山中小院也跟着他成名,成立了阿生音乐博物馆。


    因着规模小,并不能算是A级旅游景点,每年来这里拜访的人也大多是音乐家,来这里小住几天。


    于是沿着林生故居又盖了数间房子,都是平房,但院子都比较大,非常宽绰,每家都有一个院子,院子里都种着柿子树,在这个季节树叶繁茂。


    临近门口能看见‘阿生故居’的草书门匾,这个小院也是静悄悄的,阿生已去世多年,这个博物馆因建造的地方偏僻,来的人并不多。所以大多时候除了来静心创作的音乐家外就是跟学校合作,比如我们学校的音乐系。


    博物馆展出的都是阿生创作的歌曲及乐器,现代网络发达,这些东西网上都可以看到,但是亲临现场还是不一样的。


    一首好的曲子谱出来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修改,阿生的手稿非常多,凌乱的、整齐的、坚定的,从这些手稿中看出一首曲子的创作过程。


    也能看出他对音乐的痴迷。


    周教授这一次亲自当了导游,他在一副字画前站住了,跟学生们道:“知道这幅字写的是什么吗?”


    我也抬头看了下,‘持志如心痛’,这是音乐协会主席亲笔给他题的字,林生的一生都在音乐创作中,一生未婚,音乐为伴。


    周教授在这幅字画前,给众人好好的解释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明代哲学家王守仁曾说‘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上,岂有工夫说闲话,管闲事?’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拥有了一个明确的追求目标,就会专注地追求它,心中再不会容下其他扰人心智的凡俗杂事。不会想着整天玩游戏!同学们,我也希望你们有一颗这样的心,专注于自己的爱好……”


    学生们这次很给面子的鼓掌,剩下的时间让他们仔细的看,我也看那些手稿,太多了,从这头能看到那头。


    这三间博物馆两间都是手稿,剩下一间是存放他生前用过的乐器,用坏的乐器也摆满了一屋子。


    看到这些,我能理解苏教授以前跟我说过的话了,他说这世上没有灵感,灵感不过是厚积薄发。


    我身旁有学生也在看,跟他同学说:“原来阿生写一首曲子也要打一百遍的草稿啊。我还以为他一提笔就出来了呢?”


    他朋友说:“可不,我现在就平衡了,我跟阿生是有同样的脑子的。”


    周教授肯定的道:“对,只要你以后也跟他一样努力就可以了!”


    周教授的教学无时无刻,让人由衷的佩服,我跟着他一起看,来不及看的部分,用手机拍下来,网上有素材,但大多都是成稿,我想看的是初稿,灵感创意的起点。


    等博物馆参观完后,时间还好,学生们嚷着渴了饿了,说中午在食堂没吃饱,没力气再下山了。


    我们在旁边的民俗客栈里休息,这边可以住宿也可以吃饭,扩建原本也是接待学生的,但实际上学生们更愿意住在城市里,山间生活不适合他们。所以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散客以及村民举行开山的活动点了。


    店家把饭菜摆在了院子里,大门开着,能够看见那条白练瀑布,就着山水,合着满山的乐曲,吃一顿饭简直是奢侈。


    对于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是,短暂的奢侈。短时间内觉得好,如果让他们长年累月的住在这里,他们指定厌烦了。特别是对于这些学生。


    因为这会儿吃饱喝足,他们又开始玩游戏了,陈耀喊:“这里网也太差了,上个游戏卡成这样。”


    周教授说他:“我这还没有让你们住在这里呢!你们这一届已经够好了,已经建了信号塔了,以前的几届都没有的。他们不也都住这里吗?!”


    我环顾了下,找盛长年说的信号塔,没有看到,但网络是有的,我刚刚还把拍的图片发给他了,速度还行。


    陈耀听周教授这么说嘿了声:“没有信号,那之前的学长们怎么待得住的?”


    他是真的疑惑,能够长年累月的一个人住在这里,要么心志强大,要么就是爱极。林生是,但旁人不是,所以这天下也只有一个林生。


    周教授还在教育陈耀:“来这里是学音乐,是让你们放下手机,来的时候你们苏教授是不是这么跟你们说过,让你们把大脑放空!把这里的东西装回去!”


    高阳呵呵了声:“周老师,他能把自己装回去就不错了。”


    陈耀切了声:“行,你好,高少爷你住这里试试吧。我看你能住几天。”


    蒋依依替高阳说话:“怎么他就不能住了,住在这里多好啊。”


    “哦哦,我还忘了大小姐你在这里,有你红袖添香,那高少爷是可以住在这里的。这里地广人稀,你们俩怎么住都没有人打扰。”


    陈耀太讨打,蒋依依这么大方的姑娘,都羞恼道:“谁想跟他住了!我……我是说,周教授以往带的学长不都住在这里吗,我们凭什么不能住!”


    她说完就走了,又跑回博物馆了。陈耀还跟高阳使眼色:“你不去追吗?”


    “闭嘴吧你!”高阳黑着脸道。


    “怎么了啊?你们俩不是情侣吗?”陈耀不解的看他。


    高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是又如何?”


    我没有抬头,我是跟周教授坐在一桌上,并没有想要掺和到高阳的事情里的,只是正好他们两个也在这一桌上。


    我跟周教授是老师,能跟我们同桌的学生都是比较活泼的,比如陈瑶,蒋依依等人,我跟高阳坐斜对面,这会儿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讥讽的,吊儿郎当的,我暗暗叹了口气。我之前不知道高阳的性格会这么执拗,带着孩子般的气人。


    我不知道上次跟他点明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不知道他对我的心思时,我当他是小孩,看不惯我,不服我教,所以对他的挑衅都置之不理,他有段时间好了的,就是上次听了盛长年的话后,努力学习去了,也跟蒋依依和平共处了;


    但自从上次我从鹤林回来,他堵着我说了那番话后,就再次的翻脸了,这一次更像是报复,我能理解他的想法,从没有被人拒绝过,一时抹不开面子。


    但他报复我可以,却不能把蒋依依也拉下水。如果蒋依依也如高阳说的逢场作戏、应对父母就好了,可惜不是。


    我不愿意插手任何人的感□□,可我现在就在他们之间,不能置身事外。


    我也知道当鸵鸟不好,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有时候甚至不明白高阳喜欢我什么,我比他大五岁,是他的老师,在以前就是他的长辈。


    再者我是个男的,他之前都是有女朋友的;所以我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劝他。而且这种事我要是劝他,他恐怕更生气。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听着那边高阳把筷子放下了,余光中他起身走了,陈耀还在喊他:“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啊?你这是想通了去哄人家了?”


    高阳没有回答他,我等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跟周教授说,我出去走走,去瀑布边上看看,周教授嘱咐我道:“行,看看就行,别太靠近,这前天刚下完雨,山里路滑。”


    他真的跟老妈子似的,我跟他道谢,到外面走了走。这边的山地连绵,树木繁多,山脚下的茶园跟丝绸一般,夕阳的余光照在上面,为这块丝绸镀上了魅丽的色泽。


    粉色的、金色的,碧色的,皆如水洗,如周教授说的那样,前天刚下过雨,里里外外都是新鲜潮湿的。


    那条白练似的瀑布从山涧下来,落地有声,水花如雪。


    我在一块儿光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这个地方平整宽敞,是林生在瀑布前的专座,他有一张照片就是盘腿坐在这个位置,腿上一把古琴。


    我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想模仿一下音乐家的创作思路。


    灵感思路没有理出来,倒得了一个‘想不开’的姿势。高阳站在我身后问我:“你是想跳下去吗?”


    我起身看他:“你怎么过来了?找到依依了吗?”


    他嘴角勾了下:“你那么盼着我去找她?”


    我嗓子紧了下,本能觉得他后面的话不太好听。


    果然看我不说话后,他冷笑了声:“是不是我去找她了,你心里就好受了?我终于可以不用缠着你了,你也不用有负担了是吗?”


    他这么说的话就过分了,我跟他道:“你跟蒋依依的事,我无权干涉,我也从没有这么想过。”


    他微微笑了下:“是吗?”


    又是这种薄凉的语调,自从上次吵架后一直这样。让人拿他毫无办法。


    以往还能用老师的身份说教他,而现在连这个条件都没有了。这个世上欠什么都别欠人感情。


    我跟他轻声道:“是。”


    “既然跟你毫无关系,那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我是担心他伤人啊。他在我这里撞了个钉子,谴责都可以推到我身上,可不应该迁怒到别人。


    我看着他道:“依依是个好姑娘,而且她还喜欢你,你不能……”


    他都不让我把话说完,冷冷的嗤笑了声:“怎么她喜欢我,我就应该喜欢她?”


    我不说话了,我说什么他都能给我反驳回来。


    高阳也不让我说,一句句的逼问:“老师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劝我的呢,是从你已婚人士的立场劝我跟你一样?听信父母媒妁之言?为利益而婚?踢了前任就现任?你这样的爱情观跟我谈感情合适吗?”


    我深吸了口气,看向了山头的太阳,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明明是很美的场景,但我心口堵的难受。


    我的过去不难查,只要是那个商业圈里的人都清楚,我当初是踢了林锦奕,攀上了盛世的高枝。


    所以我是无话可说。


    高阳向我这边走了一步,声音越发的冷漠锐利:“老师,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习惯了就好,只要习惯了就会生出感情。”


    他轻轻一声呵: “老师,你别告诉我:你是喜欢上了那个曾经拆散你感情的人,那可真是太荒唐了。”


    我闭了下眼,不想看他,不知道上次是不是伤他这么严重,所以他毫不客气的把所有利箭刺向了我,刺的全是痛处。因为我心口闷痛,喘不上气来。


    我听见他凉薄讥讽的声音:“老师,我跟你不一样,不是谁都可以的。”我曾经说给他的话,他现在还给我了。


    我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跟他道:“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过问你的事。”


    我略过他走了,我没有欠高阳的感情,高阳跟林锦奕不一样的,我从没有跟他谈过,可是现在躲的人是我。


    对于感情,我一直都没有处理好过,林锦奕是我落井下石,我对他的愧疚延续到了现在,以至于我在高阳的感情面前抬不起头来。


    第66章


    回到博物馆, 周教授喊我:“浅予,正好你回来了,咱们得回去了, 太阳都落山了。”


    我让班长集合所有学生, 等他把这里的人数点齐后,跟我说:“还差高阳。”


    我跟他说了高阳的位置, 在他要去找的时候把他拉住了:“老师拜托你一件事。”


    我让他跟高阳在一组,我跟高阳算是彻底的撕破脸皮了, 他恐怕不会再听我的说教, 那有什么事他就不能及时得知,让班长多看着他点儿。


    抛去别的感情,我总是他的老师, 这一次出门,我要安全的把他带回去。


    班长虽然奇怪, 但是也答应了。


    学生整合好后,我们就下山了, 回去的路就快了,离的本来也不远, 我们就住在山脚下的木楼上。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晚上就没有组织活动, 让他们自己在这村镇里走走,离落脚客栈不远的镇上有各色跳蚤市场。


    周教师给他们训话:“同学们,要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一定要去当地的跳蚤市场,夜市,咱们所在的云县也不例外, 而且这里的特色还是跟音乐有关的, 很多的民间作坊里就有一位民间艺术家, 他们手持一鼓,便能作曲一首。”


    我看着周教授笑,周教授说的是实话,这边有非常多的民间艺人,如果说唐宋是诗人辈出的年代,不论男女只要识字者皆可作诗;而这个地方则是音乐者的天堂,但凡会哼歌的人都会认识曲谱,路边的小店买的都是乐器,他们播放的音乐你不熟悉,因为有很多是他们自编自制的。


    周教师继续说:“所以你们要善于发现,不要只盯着买东西,这边东西太多了,你们每天买一样,咱们回去是不得超重了?而且就算要买,也要学会讲价……”


    “老师,我们知道了,我们不是冤大头……”


    等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对走了,周教授才郁闷的道:“这群兔崽子……哎,浅予,你怎么不去看看呢?确实挺好玩的。有很多小鼓便宜还漂亮……”


    我跟他说我今天累了,休息下,明天晚上再去。


    周教授表示理解,说第一次带队就是这样,再加上我带的这群兔崽子都不听话。我跟他把明天的事项规划了下后就去休息了。


    明天的任务依然要出去,参观云县最经典的音乐会,云端印象。然后排练演奏会,因为后天要去民族艺术学院,跟他们这一届的学生有一场联合演出,这是代表学校,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回到房间后把今天的事情记录整理好后,时间还早,在窗口站了一会儿,靠近山,能看见夜空中闪烁的星子,我没有跟着去夜市,是想自己静一下。


    盛长年发过微信来,问我从山上回来了吗。


    我给他回到:已经到酒店,让他放心。


    他给我打来视频电话,这个时间点儿他还在公司。


    我跟他笑:“很忙吗?”盛长年也笑:“还好,你呢,带队还顺利吗?”


    我就顿了一下,盛长年就看出来了,他问道:“学生不听话?”


    “没有,”我想我这么大人了,不应该找人告状,更何况是不能告状的,我没法把高阳质问我的那些话告诉他。


    我在这一瞬间甚至是有些怨他的,不知道怎么生出这样的情绪的,高阳在山上说我的时候我还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现在看到他了,我把怨气洒在他身上了。我甚至不知道怨他什么。


    这太莫名其妙,我自嘲的低笑了下,人的情绪真的很奇怪。


    看他还看我,我深吸了口气跟他笑道:“周教授跟我一起带队,他有经验,没事的。”


    盛长年在电话那面看了我一会儿才点头道:“好,过几天我去看你。”


    “你先忙工作,不用特意来看我的。”


    他来这边是谈项目,虽然我知道有很大的原因是我在这边。因为那些项目不用他亲自来的。


    盛长年只淡声道:“等我去了告诉你,现在我陪你打会儿游戏。”他说后面一句话时跟说他的工作一样,我看着他办公室的背景咳了声:“不用,你先忙。”


    我今天心情不好,但我不能无理取闹,盛长年笑了下:“上游戏吧,你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玩了,我把长安也叫上,他昨天就嚷嚷着要跟你打游戏的。”


    我的工作哪里完成了?如果是盛长安没有写完作业早挨说了,他这是为了哄我,我也为我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惭愧,沉默的进了游戏。


    我游戏里的房子已经建了大半了,今天晚上有盛长年、长安两个人一起帮忙,我把院墙建好了,外面的瀑布也拉上。


    开着耳麦,长安问我这边生活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漂亮,我跟他说我住的地方就跟我门口一样,有山有水有瀑布,有网有游戏有团队。


    盛长安叫唤了几声:“怪不得你们都乐不思蜀了,高阳那家伙都不搭理我,我问他什么他都半天不回我。”


    我低了下头,高阳也没有搭理我。


    我没有接话,盛长年则打断了盛小弟的话:“我们去打一局副本,然后就该休息了。”


    我跟他们打完了副本,就陆陆续续的听到学生回来了,我跟他们俩告别,下线去安排他们。


    后面几天的行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同民族艺术学院的汇演也很成功,只是回来的时候就变天了,大雨在中途就下下来了,不多时就跟瓢泼似的了。


    学生们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感叹这边的雨跟我们那边不一样,我们那边最多的是毛毛细雨,一下下好几天,这边这么大的雨应该很快就结束吧。


    但谁知道这样的瓢泼大雨却连着下了好多天,周教授都有些诧异了,他皱眉道:“这怎么没头没尾了呢?我怎么记得往年的雨季不这样呢?”


    店老板这些日子也跟我们熟悉了,他也坐在大厅里,看着外面一停不停的雨摇了下头:“今年的雨季就是有些异常,雨量比往年多了一倍,周老师,秦老师,你们让学生不要往外跑,别去河边,涨水期深浅不定。”


    我答应着,我已经不让他们出去了。


    他们前些日子觉得出去很无聊,不如留在酒店打游戏,现在连夜雨,他们出不去了,开始嫌烦了。


    我组织他们练习乐曲,他们练了一会儿也都烦了。


    “老师,咱们这哪里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电闪雷鸣,洪湖水浪打浪啊,根本听不见啊!”


    他们说的对,外面闪电声太大,炸雷一个个在头顶炸起,刚开始还会觉得新鲜,后面就是厌烦,带着一点儿本能的忌惮。


    “不弹了!没意思!”


    高阳站了起来,没有看我,直接上楼了。其他学生则面面相觑,想走又不敢走,这虽然不是在课堂上,可我还在。我跟他们摆了下手,也让他们上楼上休息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井的雨,这里的建筑风格独特,屋里留有天井,能看雨雪,可雨越下越大,跟珠帘一样,笔直的砸下来,平日里观赏的荷花盆现在全都灌满了,鱼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仓惶的跟洪涝灾害一样。


    我看了下手机,大概是因为最近看的多是天气预报,手机上推送的新闻都是关于洪涝灾害的,不止整个江南,连江北地区,还有我们的故乡都在洪涝中。盛长年这几天都给我打电话了,说那边也在下雨。


    周教授从外面回来,淋的透透的,他就去旁边的售票点询问,但这么短的距离都淋的跟落汤鸡一样,我连忙上去给他拿伞,问他怎么样了,他摇了下头:“没票。”


    等看见大厅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了,他啧了声:“我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啊,这些兔崽子怎么又不听你说了?”


    他后半句被一个闪电炸回去了,郁闷的道:“这课是没法上了。可现在咱们也回不去啊,不仅机场关闭,大巴车也不敢走啊。”


    “你先去换换衣服,我们再想办法。”我跟他道,虽然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在这里等着天晴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两个班级,五十个学生,要走也要选一个安全的路线。


    “嗯,既然没法上课,你也早点儿休息,多想无益。”


    “好。”


    回到房间,我跟盛长年说了这边的情况,已经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了,没有晴天的样子,天气预报未来的一周也是雨季,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出差了。


    他原本是定着这几天来的,我跟他说,如果不是必须要来,就先缓缓,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已经连着三天机场关闭了,我们这边不开,他那边也无法开,天气恶劣,不能冒险。


    盛长年在那边沉默了下,才轻声道:“好,你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我跟他笑:“放心吧,我跟周教授他们都在一起,学生们也都很好。”


    盛长年嗯了声,他在电话那头看着,应该是有话说,可被我这边一个又一个的雷电打断了,最后我跟他说让他早点儿休息。他在临挂断电话时跟我说:“晚上早睡,有任何情况都不要慌,带好手机,救生衣,”


    他说到这里时笑了下:“有备无患,你们每个人都有吧?”


    我也跟他笑:“有的。”


    今天这些东西已经准备了,这几天各地都在预报洪涝灾害,盛长年让我们准备这些东西,这边没有船,要是有船,他大概也让我们造船了。


    我在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深刻的意识到洪水会到我们这边来,所以跟盛长年的对话还是在开玩笑。


    但是后面的两天,事态发展越来越严峻,当地的新闻上开始频繁的播放洪涝灾害,离这个地方不远,倾盆的雨、浑浊的水让人看的揪心。


    我心里隐约的觉得不好了,这天晚上几乎没有睡觉,跟周教授商量了一番,早上如果雨还是不停的话,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第67章


    第二天早上雨没有停, 我让学生们收拾好了东西,只带轻便的贵重的东西,乐器可以不用背, 我们向山上林生故居处投宿。


    陈耀还能笑出来:“老师, 你看我就是说我带的萧非常方便,随时能跑路。”


    我也笑了下:“是, 同学们,”我朝他们笑:“不用紧张, 现在雨这么大, 这边的信号也不好,所以在这里跟在山上差不都了。”


    我怕吓着他们,已经有几个女孩子问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不是小孩子了, 外面雨水已经深到膝盖了,我们住的这个酒店是二楼, 这里所有的房子建设都是这样的,一楼处留的天井及排水道为的就是汛期洪水到来。


    “老师, 是不是我们这边也保不住了啊?”


    “我们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啊?”


    他们慌张的问,不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而是今年的雨太反常。周教授这些日子眉头一直皱着,他说往年也是这个时候采风的, 但现在多说无益。看着水已经蔓延进来,疏散他们是第一位了。


    我跟他们笑道:“别怕,我们只是筹备,先收拾东西。等一会儿店家带回消息来,我们再走。乐器重的不用带了, 上山也不方便, 大家只带轻便的东西, 把能穿的衣服穿上,雨衣外面加上救生衣,手机一定要带好了,包在衣服里面,鞋子换一双上山方便的运动鞋,记好了吗。”


    他们去收拾东西了,中午的时候店家周哥冒着大雨跑过来了:“周老师,秦老师,已接到了镇上疏散人员的命令,你们带着学上山吧!”


    周教授噌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哥把雨披帽子揭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发洪水了。云景水库水位上涨,临村已经淹了。我们村子所有村民都已经接到了外撤的命令,咱们靠近山,往山上撤,你们带着学生先走。”


    我们担心的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我扶着桌子往外看了一眼,周教授也跟我一样的动作。


    可外面什么希望都没有,因着暴雨,天阴沉沉的,现在才是中午,可外面却沉的跟傍晚一样,一个闪电过去,就跟开了光一样,这样的条件太恶劣了。这也是我们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去山上的原因,冒着雨转移太危险了,可现在等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


    他看向了我,我跟他道:“周教授,你拿主意,我会带好学生的。”


    他咬了下牙:“走!带着所有学生,我们转移!”


    学生们下楼时的脚步都是慌乱的,他们被关在这里一个多星期,只看雨,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趟过去。


    “老师,救生衣现在就穿上吗?”


    “我们没有雨鞋啊?穿凉鞋行不行?”


    雨已经蔓延进屋里了,已经到我的膝盖了,所以他们站在楼梯上不肯下来,高阳从后面拨开他们下来了:“活命的就跟着走!啰嗦什么!刚才说的那些话没听好啊!不是让穿运动鞋吗?还穿凉鞋,你怎么不穿高跟鞋呢!”


    “高阳!”我喊他,场面已经够混乱的了,他就别在危言耸听了,高阳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走啊!带路!”


    “高阳!”外面跑进来一个人,等她把雨衣拉开后,我才认出来是蒋依依,她住在我们对面的另一个酒店的,这是特意跑来看高阳的,她急切的向高阳这边跑过来:“快走,外面水越来越深了!周教授,秦老师,我们老师说他们已经先往山上去了,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高阳吼她:“用得着你来吗?你不跟着他们转移,到处乱跑什么!”


    他的语气太不好了,蒋依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身就往外跑,我把她拉住了:“跟着我们走,”


    他们班级都已经走了,让她自己去哪儿?!


    “我去我们班级……”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看着外面水位一再的上涨,拉着她:“我会给你的老师打电话的,你跟着我们走!高阳,”


    我喊高阳,他终于肯看向我了,我跟他道:“你照顾好她。”


    我知道他刚才是着急怒吼出来的,他是怕蒋依依在这个大雨天里出什么事,这个小孩一直都不坏的,高阳狠狠的把蒋依依拉过去了。


    周教授前面带路,我断后,二十六个学生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转移的路线。


    瓢泼大雨没有因为这些孩子才二十岁而停下来,依然如数卸下,天空如打翻的墨斗,偶尔一个闪电照亮的是更浓更深的雨幕。


    上山的路我们只去过一次,还是第一天从莲峰回程时从另一个山口入的,所以路是陌生的,天太暗,云层太厚,雨雾太浓,周教授找准了大方向,带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街上的雨水更深,走的这一会儿已经快要到大腿了,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好在学生们这会儿已经不再抱怨,我想他们是说不出话来了。


    雨太大了,沿着雨衣帽檐毫不客气的浇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我尽量不去看下面的水,水位在持续的上涨,我们还没有出镇,巷子是平的,于是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水的浮力让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这条通往林山的路我第一次觉得这么长。


    前面有学生摔倒,又被同伴拽起来,周教授在前面喊什么已经听不太清了,被空中的雷电断的七零八落。


    我用手电筒来回的照着,我怕有学生落下,水位已经没过大腿根了,跟踩在棉花中似的,我180的身高都站不稳,更何况是娇小的女孩,前面陆续有男生把女孩子背起来了,我听见高阳的吼声:“别动!你要是自己能走还用得着我背吗!”


    蒋依依的话掩盖住了雨中,我无声的笑了下,都说患难见真情,不管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可同学情总是有的。


    我把前面差点儿栽倒水里的周铭背起来了,周铭还有些不好意思:“秦老师,我自己能走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浮起来了。”


    我跟她笑:“我也快浮起来了,但现在加上你就好了,咱们两个能稳住了。”


    周铭在我背上笑:“老师,你说我胖!”


    她还能笑,那就证明不害怕,我也笑道:“嗯,试出来了,你得有180斤吧?”


    周铭哈哈笑,她把手电筒向前照去:“老师,前面应该就是山前了,我们快到了,是不是到了山上就好了。”


    “嗯,店家周哥,也在前面,他说每年发生洪汛,也会向山上转移,等我们到林生故居后就……好了。”


    我尽量的把话说的慢一些,说不稳了,不是周铭重,她长的瘦高,体重不过100斤,是我快走不动了,水的浮力大,但阻力也大,走一步退半步。


    “老师,你要不把我放下来吧?”


    “不用,我们马上就到了。”


    “谢谢你老师,我,”她话有一些哽咽,我把她往上托了下,我想跟她说,是我要谢谢她,谢谢她陪我走这段路,我怕水。


    她不再说什么,只努力给我照着手电筒,我埋头赶路,已经出巷子了,水位平坦了。


    前面还有人喊我:“快点儿!”


    声音即便是在大雨中也能听出了,一如既往的没有好语调,但是此刻听来让人想笑,我看着前面的高阳跟他笑道:“好,走,先上去。”


    我在踩上台阶的时候松了口气,终于是向上的路线了,周铭下来了,蒋依依也被高阳放下来了,她跟高阳道谢,但高阳冷这一张脸道:“不用谢,以后别再麻烦我就行。”


    蒋依依被他噎的扭头就走了,我看着在雨中依然站的酷酷的高阳叹了口气,这个小孩大概就是那种出力不讨好,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


    周铭都跟他摇了下头,高阳冷哼了声:“走啊,就等你们两个了!”


    我跟周铭都不再说话,跟着他一起往上走,虽然不再踩着水走,但上山路依然不好走,这不是我们上一次走过的路,没有专门的台阶,这边杂草丛生,周教授在前面喊:“同学们,千万要看着脚下的路!别摔倒,同行的人看一下自己的伙伴,一定要看好了,一会儿我们到半山坡时点一下人数!浅予!”


    他穿过半个队伍喊我,我跟他挥手:“周老师,我在后面,你放心带路就好!”


    周教授是凭着记忆带路的,我借着闪电看了下雨雾重重的林山,林生故居是在半山腰中,就几间房子,在这大山中犹如沧海一粟,再加上雨雾重重,辨认起来就有难度了。


    在大家踩一脚滑一跤的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依然没有看到房子的影子,众人也走累了,停在山坡上,周教授让我们稍作休息。


    我刚把脸上的雨水擦掉,就听见陈耀的喊声:“快看那边!”


    我以为是找到林生故居了,忙睁开眼,却发现不是,是泥石流。


    昏黄的泥水如同黄色的巨龙,咆哮着席卷而来,所经之地树木栽倒,残垣断壁……


    看着奔涌而去的黄色巨龙,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幸亏不是落在这里。


    如果是这里,我想我们一定跟那些断木一样。现在已经没有影子了。在天灾面前,一切都渺小的如同蚂蚁,包括人类。


    学生们从最开始的惊呼到现在一言不发,周教授的脸也出奇的难看,跟我道:“泥石流,咱们要尽快找到博物馆。”


    店家周哥也低估了这场洪水,以往他们都来山中避洪,可现在山中的路也并不好走,但现在也退不回去了。


    “老师,怎么办?我们现在往哪儿走?是不是到处都是泥石流?”陈耀抖着声音问。他是听到了我跟周教授的对话。


    “泥石流?!真的是泥石流?那,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学生们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能理解,他们从不曾遇到过真实的险情,我也没有遇到过,我们都生活在北方,见过的最烦的雨是毛毛细雨。


    我挨着看了他们一圈,他们脸上皆是苍白,冰冷、恐惧让他们终于想个学生的样子了,纷纷开始问老师了。


    我深吸了口气,跟他们道:“不用怕,我们会找到博物馆的,洪水会过去的,”


    “可老师,博物馆在哪儿啊!这根本不是上次我们来的路,我们上一次走的是台阶路!”


    原本还没有这么害怕的,但经过刚才的泥石流,他们就着急了,这是山里,泥石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来,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我们这里……


    “怎么办啊,老师!”


    “老师,我不想在山里了!”


    “我想回去,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啊!我们在楼上待着不行吗?!总不会淹没二楼吧?”


    “你傻吗?泥石流滚下去,一楼塌了还有什么二楼!你在那里等淹没吗?你们问他路?他能知道什么!他也是第一次来啊!”这是高阳吼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被雨水淋的刷白,只是眉目依然倔强,同骂我的时候一样,可此刻看着让人眼热。


    第68章


    他吼完后就扭开了头, 我也越过他看向了那边的山脊,跟周教授道:“周教授,按照刚才泥石流流经的方向, 是背面山坳, 那么应该是从瀑布的方向过来的,那, ”


    周教授把雨帽一把掀开了,站直了往前看, 一会儿后道:“对, 就是那个方向,同学们,跟着我走!转过这个侧面就到了!”


    “所有人都跟好了!千万不要掉队!手机拿好了, 放进口袋里,如果……”


    雨又大了起来, 我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他们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让班长跟高阳在两边护着他们,跟着周教授继续往前走, 我断后。


    等翻过这个山坡时,终于看到了林生故居, 在对面的山坡上,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可依然让众人惊喜。


    “老师,快看,是不是那边!”


    “对!就是那边, 我们翻过去就到了!”周教授的声音也带着喜悦了。他回头招呼我们:“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同学, 有没有掉队的!”


    “到!一组人齐了!”


    “二组人齐了!”


    “三组……”


    “老师, 周铭跟蒋依依不在!”


    “周铭!蒋依依!”


    “怎么办,老师他们不在!”


    我心里沉了下,我是断后的哪一个,可是我这一路都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那她们两个是去哪儿了?我甚至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


    周教授也着急了,扒拉着学生看,学生们穿的雨衣都是一样的,再加上外面套着救生衣基本差不多样子,周教授扒拉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是,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我挨着问他们:“你们最后见到他们两个是在什么时候? ”


    “没有注意……”


    “周铭我不知道,但蒋依依不是跟高阳在一块儿吗?高阳不还背着她吗?”


    背着的时候?那是很早之前了,我看向高阳,他的脸色白了下:“我,后面,没有关注……她,我,我去……”


    他嘴角抖的厉害,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进眼里,眼眶都发红。我知道他是想起什么来了,他在把蒋依依从背上放下来时跟她说,以后别再麻烦他,所以蒋依依是从那个时候走的,而周铭应该是去追她了。


    那个时候是天最黑,雨最大的时候,也是所有学生从深水中解脱的时候,各自紧张中,如果他们两个掉队了,是谁都不知道。


    我连忙从雨衣里面翻出手机看,果然上面有周铭发来的微信。她是去追蒋依依了,但这条微信是半个小时之前了,这半个小时她们两个去哪儿了呢?


    我给周铭打电话,高阳给蒋依依打电话,但我的电话很快就明了了,电话无法接通。高阳一直都没有说话,等电话彻底没有声音后,沉声说:“没有人接。”


    是不接高阳的电话?我又给蒋依依打了一遍,也没有人接,跟周铭的不一样,她的是电话铃一直响,没有人接,那这是什么情况?是手机掉了还是没有听见?她们两个都听不到吗?


    周教授安慰我们两个:“也许是没有听见,这他们的该死的大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看着脸色依然难看的高阳跟周教授道:“我去找他们两个,一定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高阳抬头看我:“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找!”


    “你跟着周教授一起去……”


    他直接打断了我,扭头就往回来的路走,他这个小孩有时候是真的气人,我来不及说什么只好跟周教授摆手,周教授在后面喊我:“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啊,不要乱走,如果有险情,记得往泥石流相垂直的方向走!”


    我跟他挥手:“我知道,那周教授,学生就拜托给你了。”


    这么多学生必须要靠他带着,周教授也知道这个,所以他只好点头:“好,我先把他们带到安全点,再来找你。”


    “到时候我们再电话联系。”我快步去追高阳,不能丢了两个,现在再丢一个。


    “老师,那你小心点儿!”学生们在后面喊,我拄着树枝向高阳追去。


    他走的太快,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山路被雨冲刷的湿滑,杂草丛生,我把一根树枝递给他:“拄着,别摔倒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用,你拄好了,跟上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我只好努力跟上他。


    一边走一边喊:“周铭,依依!”


    雨声、雷声交加,让这声音弱了很多,走了大约一里路了,还是没有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我不确定她们两个女生是不是在一起,已经快到另一个山坡了,她们两个应该不会再回去的。那么只能是另一个方向了,发生过泥石流的方向,我想高阳也想到了这个,所以他才走的那么着急。


    我紧跟在他的后面,一路走一路喊,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电话,高阳说周依依的手机是盛世最新款,那就是超长待机的那一款。


    我在山腰处听到了这个铃声,我把高阳拉住了:“等一下,你再打一次。”


    雨还在下,但是已经不再打闪,我想再听一次。


    我趴在了草丛中,贴近地面,让高阳再打电话。高阳瞪着我,不知道我是要干什么,但是他还是打了。


    我循着声音在草丛里把手机找到了。


    这款是跟我一样的白色手机,在这个昏暗的地方异常显眼,我把手机拿了起来,被雨淋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能响,我想等我回去,我告诉盛长年,这款手机很好。


    “手机掉在这里,我们沿着这里找找。”我把手机交给高阳,跟他说到。


    我们在手机不远处的山坳中找到了蒋依依,她是一脚滑下来,摔到在了这里,脚扭了走不动,也爬不上去。


    我给她看了下脚,她因为挣扎着走了一会儿,这会儿脚都肿了起来,高阳劈头就道:“你是傻吗?!”


    蒋依依眼眶含泪,我把高阳喊住了:“你别着急,我带了药,”我收拾的行李箱里有一部分药品,想过上山途中会摔倒,扭伤,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乌鸦嘴。


    我一边给蒋依依包扎一边问她有没有见过周铭,她愣了下:“周铭?”


    她说她不知道,她那时候一生气自己走了,走的又急又快,是想自己去追她的班级的,她想自己回去的,压根不知道后面会有人找她。


    我坐在了草丛里,腿软了,在见到蒋依依的时候太激动,以为人找齐了,但现在才发现不是,找蒋依依尚且有个手机,那周铭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秦老师,你说周铭来追我了?”蒋依依挣扎着往上站:“老师,我跟你去找她,都怪我,我不应该那么任性,对不起,我去找她!”


    “你到现在了还逞能吗?!还想……”


    “高阳!”我这一路一直想这么大声的呵斥他一声,现在终于喊出来了。我跟他说:“你说话太过分、太伤人了。”


    高阳狠狠的瞪着我,他从没有被我这么说过,但我现在也顾不上他了,我还有一个学生没有找到,我不想再跟他好声好气了。


    我跟他说:“你把蒋依依背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也以后再说行吗?”


    “秦老师你要去哪?!”蒋依依喊我,我把包重新装起来,把其中一部分药给她,跟她说:“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去找周铭。”


    她想说点儿什么,我指了下药:“我刚才走的太急,没有把这药给周教授,有学生摔伤的,还有冻感冒的,这些药你带给他们。”


    “你不能去!”高阳扯住了我手腕,咬着牙道:“你自己不能去!”


    看蒋依依看我们两个,我把他手拿开了,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没事,我能找到依依,就能找到周铭,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倾斜的雨水都进嘴里了,这种时候哪里能谈天说地?我把蒋依依扶起来:“好了,你们两个到营地后跟我联系,我带着手机,放心吧。依依,你看好他,到了后就别再让他出来了,让周教授跟周哥出来找我跟周铭知道吗?你们周哥说救援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林山村被淹,他们正在把村里的人一起往山上转移,让他们来找我,你们不能再来了知道吗?”


    我重复了好几遍,虽然救援队现在顾不上找我,但是我也不希望高阳再出来找我,他刚才找蒋依依的那一路走的顾前不顾后,我怕他出事。


    蒋依依跟我点头:“好的,那老师,你要小心。我刚才也看到泥石流了,你一定要小心。”


    “好,你们路上小心,高阳,你还认识路吧?”


    回去的路更难,他要把蒋依依背回去。但我知道背上有重担,他就能负责到底。


    果然高阳只是狠狠的瞪着我,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我没有再跟他们说什么,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去找周铭。


    依照蒋依依的说法,她没有见过周铭,那周铭就是在另一边,推断好方向我把雨帽拉了下重新上路,临出发前也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依然很快的说无法接通,我推测应该是没电了。


    周铭是一班的学习委员,虽然性格偏沉默寡言,可她非常懂事,比其他学生坚韧刻苦,是属于做的最多言语最少的人,从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她如果是走丢了一定会第一时间会说的。


    而现在手机没电了,不知道她该急成什么样。


    我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在这座大山里沉默而焦虑的走着,就越发的着急,这个山头没有喊道她,我就换了个方向,寻遍了山间,依然没有她的回音。


    山太大了,而周铭太小了。


    我爬上一个山坡往下看,雨依然在下,这场雨像是要把一整年的分量都下全,新闻上分析的这场洪水爆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在短短一周内,把一年的分量都下了,又急又快,所以水库撑不住了。


    “周铭!周铭!”我把树枝拐杖撑在地上,双手换成喇叭状喊,等喊完后,再趴在地上听一会儿,如果我爸在,一定会夸我把他遗传给我的好耳朵用到好处了。


    可是等我听了一大会儿,除了风雨声、山洪声外什么都没有听到后,我也撑不住了,我就着这个趴着的姿势在草丛里趴了一会儿,我走不动了。


    我甚至想,我要是一直背着周铭就好了,别把她放下,一直背着她,一直背到露营点就好了。


    我不知道今天要是找不到她该怎么办?这么大的山,她一个女孩子,先不说这山上有没有野兽,不说有没有山洪泥石流,只一晚上的暴雨就能让她……


    我想不下去了,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了,我们从中午一点钟出发,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再有两个小时太阳就落山了,哦,没有太阳,是我太盼着太阳出来了。


    现在别说太阳了,能让我看清路就不错了,我都分不清是水汽还是雾气了,而这背山处草木极深,稍不小心就摔进草丛里了。


    我在摔了一个跟头后开始想,如果周铭也这么摔下去,万一摔倒头,万一摔进下面的……洪水中,是不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趴在地上有好一会儿爬不起来,这一跤摔的太实在,我从上面连着滚了好一段路,我的手机都滚出去了。


    这要怪我,我不死心的给周铭打电话,期望她在某一刻突然间醒了,不,突然间想起了,打开手机,或者说她已经到了博物馆扎营点,找到充电器,给我打个电话;再或者营地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找到她了……


    但都没有,周教授联系我是问我到哪儿了,他说救援队已经到了,正在漫山遍野的找我跟周铭……他还说有一个重要的人就要到了……


    他的这话还藏着悬疑,我正想要问他是谁时,就摔下来了,手机比我滚的快,我连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到,眼看着它要滚下去的时候,它停下了。


    手机链挂在了一个荆棘条上,我闭了下眼,把脸上的雨水抹掉,慢慢坐着往下够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写到这里的时候正是去年夏天,去年的雨下的格外大,一天天的下,于是我就写成了这样。现在才发出来,于是你们都接不上季节了是吧?还请多多包涵。


    第69章


    等拿到手机的那一刻, 我坐在了地上,实在没力气了。我不知道如果手机一路滚下去会什么样,一定是掉在下面的洪水里了, 那就彻底的被冲走了。


    我坐在这个山坳处, 望着下面那条宽阔的浑浊的河发了会儿呆,一时间辨不出这是那儿, 这边的河流居多,山峦也差不多。


    我坐了一会儿明白是迷路了, 不仅没有找到周铭, 自己都走错了。而回去的路也返回不了了,我的脚扭伤了,山坡我爬不上去了。


    可眼前这条河我没有把握, 我坐在原地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爬了过去, 用树枝试了下深度,一扎一扎的量, 约一米三。


    这个深度我过不去。无论我身上有没有穿救生衣都过不去。


    我把树枝放在一边,看了眼我攥在手心里的手机, 那个玉雕的小丹顶鹤在我手心里,磨得我手疼, 这疼痛沿着筋脉钻进心里,有一瞬间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使劲的攥着,像是攥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恶劣的环境让人窒息,我坐在草丛里仰头望着天,觉得我跟原地待毙的疯子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缓解临界边缘的压力, 我只是在这个瞬间崩溃了。


    大雨没有因为我示弱而停下来, 依然毫不客气的倾盆而下, 只不过我已经淋了很长时间了,也适应了,我把手机重新放进雨衣里面,准备再往来时的路爬时,手机突然的响了。


    我把它揣在怀里,震动着我的心脏,是盛长年打过来的。


    我看着他的名字又手忙脚乱的接着,他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很着急,他喊了我一声:“浅予!”


    声音很大,所以即便是风雨声中,我也听到了,我嗯了声,他在电话那头又喊道:“浅予!你现在在哪儿?!”


    我环顾了下周边,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刚才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举目望去全都差不多。


    我跟盛长年说:“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山坡,我在山坡中间,这边草多,树少,下面有一条河,”


    我说的杂乱无章,重复又琐碎,我跟他说:“河水深约一米三,我过不去。”我又重复道:“我用竹竿试了,大约有一米三,”


    我量的精确,因为我想要过去,我想它哪怕只有一米深,我也冒险趟过去。但它超过一米了。那我就过不去了,我上一次后遗症没有治好。


    盛长年的声音在电话里特别温柔,他说:“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对,不要淌水,你找一个不打滑的地方等着……很快就过去……”后面几句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我想应该是我这边的信号不好,于是我跟他说:“我没事,我现在没事……”


    盛长年在电话里说:“好,我知道了,别怕,拿好手机我就能找到你,”


    我点头,我知道我的手机有定位功能。


    盛长年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来这边了吗?不是说不能过来吗?机场都封了,路也封了,他是没有办法来的,那他是在嘱咐救援人员吧。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急切:“快一点儿,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他,他的定位在……”


    我跟他在电话里说:“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会等着救援人员来的,等安全了我就告诉你。”


    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小了下来,像是紧走了几步后背对着什么,他说:“好,乖。”


    声音有一点儿紧,我抱着电话笑了下,这个‘乖’字我大多是在晚上听到,这会儿听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叫安心,就跟每一个晚上被抱在怀里一样。


    他没有挂电话,我跟他道:“我没事,我有一个学生叫周铭,现在还没有找到……”我如果找不到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生。


    他在那头跟我说:“好,我让他们找,你别着急,你别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你周边坚实的牢固的地方,远离水边……”


    他事无巨细的跟我说,我听着笑:“好。”


    “我先挂断电话,你把手机收好,等着……”


    我把手机重新放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里装着,最里面一层防水,等装好后,我往旁边爬了下,找了个看上去坚实坚固的地方等着。等的很安心,不再管我面前咆哮的河水。


    我知道盛长年说话一定会算话的,他会帮我找到周铭的。我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就可以了。


    我也觉得我刚才拖着腿往前爬的举动太搞笑,我是脑子被雨淋傻了,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救援队,还妄图想爬着去找周铭。那怎么比得上救援队快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5点半了,离周铭失踪约有三个小时了,但愿救援队能快一点儿找到她。


    因着下雨,天早就黑下来了。


    暴风雨的天气连个星星都没有了,我把手机光打开,手机光埋在我衣服里透过雨衣跟我踹了一怀萤火虫一样,等救援人员看到我时,不知道会不会以为我是一团萤火虫,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逗笑了。


    但我没有关灯,手机电量还足够,这款手机能超长待机7天,这样能给救援队做一个指引。


    我不再着急了,把雨衣帽子使劲拉下来,裤子已经是全湿的了,干脆伸直了,把受伤的脚腕也放平了。


    我在原地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就看到了灯光,这比我预想到的要快。


    那应该是手电筒的光芒,笔直的朝我这边照过来,只是在河的对岸。


    灯光也在河的那边停住了,我坐直了,把朝那边挥舞的手放下来,那边就一个人,如果是一个人那他怎么过的了这条河?


    这条河流不知道是从哪边过来的,水流窜急,我已经超里面扔过好几次石头测试了,拳头大小的石头眨眼间就被水卷走了。


    我朝那边喊:“别从水里走!”


    那边喊了一声什么,被闪电盖过去了,我看见手电光在那边晃动了几下,像是一个等待的符号,我跟他喊道:“我没事,我等其他人来,这边水中是过不来的,你别过来了!”


    那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电光一点点儿的靠近,这条河宽约三十米,我试的位置是河边,河边深1米,那中间位置肯定比这里还要深,我下意识的坐直了,等他过了中间位置时,我手都捏疼了,替他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往前挪动了几步,在离我这边约十米的时候,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了。


    “浅予。”


    声音很熟悉,我都以为是幻听,我想盛长年怎么会在这里呢?


    可他真的是盛长年,他淌过了最后的十米,奔到我身前了,我还没有看清他的眉目时,他蹲下来把我抱住了。


    手在我背上紧了又紧,胸口都在发紧,好一会儿我才伸手拍了下他的背:“长年?”


    我知道是他了,虽然天太黑,可我记得这个怀抱。


    他把我放开,摸了下我脸上的雨水:“没事吧?”


    我跟他笑:“没事,你怎么来了啊?怎么来的啊?”


    盛长年没有回答,他只看了下我的脚,我跟他说没事,我自己包扎过了,盛长年也不再多看,把他腰上系的绳子解下来系在我腰上,把我背起来了,跟我笑着说:“别怕,河不深,趟过去就到了。”


    我搂着他肩膀笑了下:“好,那边翻过山去是不是博物馆啊?”


    如果不是的话,盛长年不会背着我淌水。


    果然他笑道:“对,马上就到了。怕吗?”


    他已经在岸边了,要下水了,我跟他笑道:“不怕,走吧。”


    下水的不是我,我在他背上,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给他打着手电筒,盛长年踏进了水中,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我还说我自己不紧张,可等到了中间地段时,我就后悔了,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我自己,是怕盛长年摔倒。中间地段水已经没过他的腰,我背着周铭淌过齐腿的深水都站不稳,更何况是现在了。


    风雨飘摇,摇摇欲倒,每一次我觉得他要滑到时他又站稳了,不过三十米的岸边,他背着我走了好久。每一次把我往上托的时候,我都听见了他的喘气声。


    水太深了,他是想尽可能的让我在水上方。所以他拖了我一次又一次。我除了脚在水中,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入水,我想跟他说,我不怕水了。


    水下面太难走了,河水浑浊,下面什么都看不清,但就上面飘荡着的残枝断木,就知道水下面肯定不是平坦的,这是一个山坳,下面堆满了碎石,所以尽管盛长年走的很慢,可依然踉跄了几次。


    他托在我身上的手抓的特别紧,我都觉出疼来了,这疼痛沿着四肢转到心里。


    我觉得我眼睛涩的厉害,不知道是被雨水冲刷的还是风吹的,只觉得我跟他说:“我下来自己走吧,你拉着我就行,没事的。”


    他把我往上托了下,笑道:“别怕,没事的,我刚才已经走过一次了,”


    雨水淋进我的眼里,眼眶生疼。我想起了上一次骑盛小弟的机车,也是盛长年先上去实验的。


    我跟他说:“不害怕,已经不怕了。”


    他回头看我,笑道:“你不重,放心吧,我背的动。”


    我把眼中的酸涩闭了回去,跟他说好。


    等趟过了这条河,我跟盛长年说停下了休息会儿,前面还是山坡,这条河流是两山山坳,奔泻的洪水从这里趟过去。


    河难过,而坡更难上,我自己爬都难,更何况他还背着我。


    但盛长年没有放下我,只跟我道:“没事,我们早点儿回去。”


    他把我往上托了下,沿着山坡小心的往上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无法放下我,因为放下再背起来更难。


    山路难爬,盛长年走的路线是迂回的,要多走一大段路,我把救生衣已经脱下来了,趴在他背上久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了。这是透过雨衣,透过湿透的衣服,蒸发出来的热意,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脸上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雨水,我伸手给他擦了下,他朝我笑:“没事,快到了。”


    我低低的‘嗯’了声,我不再跟他说话,他背着我已经很吃力了,他跟我喘着气说:“别睡着了,会冷。”


    我也嗯了声,我没有睡,我想看看这座大山,记着盛长年背着我走过的这两万五千里。


    第70章


    中途的时候, 他接到了电话,像是他助理的,他们已经到了博物馆了, 陈冬大概是在问他在哪儿, 问我在哪儿,要不要来找我。


    盛长年跟他沉声道:“不用, 我已经找到他了,在回去的路上, 你帮着他安顿一下学生, 不要让他们再出来了。”


    等电话挂断后,他跟我说:“周铭找到了,已经接到博物馆了, 其他的学生也都在,你放心吧。”


    “好, 找到了就好,太好了。”


    我在他背上闭上了眼, 压在我心里那块儿石头彻底的落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带队出来, 没有经验,如果学生出了什么事, 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安心了,只要他们都找到了,记我的大过、撤销我的教师资格证都没关系。


    盛长年也笑了声,他的笑声伴着喘息声,我们两个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了, 山坡马上就要翻过去了。我已经看到林生故居了。


    房间里有灯光, 昏黄的灯光在这个昏暗的夜里像是海上的灯塔, 指引一切迷航的船,我跟盛长年指着说:“快看,前面就是,我们快到了!”


    我把手电筒遥遥的指过去,盛长年也笑了:“好。”


    他的脚步并没有加快,依然是慢的,稳的。


    “盛总!”


    这是陈冬的声音,盛长年的助理,他当先朝我们奔了过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盛总,秦先生!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秦先生,终于找到你了!”


    “盛总,秦先生我来背着吧!”陈冬想要接过我,但被盛长年拒绝了。


    “不用,我背着就行。”


    盛长年把我往上托了下,陈冬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可是你……的肩膀……”


    “先进去再说,其他人都到了吗?”陈冬的话没有说下去,让盛长年截住了话头。


    陈冬只低声道:“到了,都到了,盛总,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


    我手搭在盛长年的肩膀上有些迟疑:“你的肩膀怎么了?”


    盛长年只道:“让你搂紧一点儿,别掉下去,”


    是吗?


    我在他又把我往上托了下时,搂住了他的脖子,听见他低低的笑了声,那声音因为贴的太近,都能觉察他脖间静脉的缓动,它贴着我的手腕,像是拨动的琴弦,在人心底发出颤音。


    林生博物馆终于到了,学生们从里面涌了出来。


    “秦老师!你回来了!太好了!秦老师,你没事吧?!”


    “他……怎么了?在哪儿找到的?”高阳走了过来,脚步在近前时又停下了,脸色因着雨幕晦暗难辨。但我朝他笑了下:“没事,蒋依依呢,背回来了吧?”


    肯定是背回来了,要不高阳不会在这里,果然他点了下头,再次追问道:“你是怎么了?”


    他盯着我的脸看,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是非常狼狈,从山上不知道滑了多少次,泥水里滚过好几次,形象恐怕不似往日了。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他扭伤脚了,先让他进屋。”


    陈冬也在旁边招着:“对,先让盛总他们休息下,盛总,我让他们整理出一个房间来……”


    高阳往旁边让了下,陈冬当先带路,盛长年背着我进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撑起来大大小小的帐篷,不知道这里要住多少人,盛长年的脚步微微顿了下,陈冬还在前面道:“盛总你先进屋……”


    盛长年这次来这里只带了两个助理,陈冬跟徐向晨,徐向晨听着动静连忙打开了屋:“盛总!秦先生!你们快进来!”


    他往旁边让了下位置,这个房间不大的,但是有床有桌子,桌上还摆着一个医药箱,里面药品绷带齐全。


    徐向晨跟他说:“盛总,抱歉,这里现在还没有医护人员,我……”


    是给我找医护人员?我跟他道:“没事,我就是扭伤了脚,”


    盛长年也道:“没事,先把门关上。”


    他把我放在床上,半蹲下来,帮我把鞋子脱了,看了下我的脚腕,我自己做了处理,所以肿的不严重。


    我看了下外面,透过窗口能看见外面的帐篷,有救援人员把人背进去,有好几个还是上了年龄的老人,于是这间屋子显得格外奢侈,我迟疑的看着盛长年:“我不用住这里的。”


    这边房子加上博物馆共十间,根本就住不过来。


    盛长年看向了陈冬跟徐向晨,他们两个人看看他,又看看我,陈冬手势有些杂乱,话也乱: “可是,盛总你……你的伤,”


    我看向了盛长年:“你受伤了?伤在哪儿?”


    他都受伤了,还把我背到这里来?!


    我上下的打量他,伸手去扯他的衣服,他也穿着厚实的雨衣,隔着雨衣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盛长年配合着我的动作把雨衣脱下来了,拉着我手我笑了下:“没事,别紧张,就是肩膀被砸了下。”


    我看着他肩上那一片红色说不出话来,盛长年说话总是轻描淡写,这哪里是被砸了下,砸成什么样才能流这么多血?这还是被雨水冲过后。


    把最外面的一层衬衣脱下来,里面的绷带已经脱离,长时间的淋雨,让绷带跟伤口全都纠结在一块,我分不清那块儿是绷带了,因为全都是血。


    我曾一路握着他肩膀,在淌水时,在他爬坡时,在他把我一次次上托时,怪不得他一路没有停下来,没有把我放下来,因为再背起来更痛苦,我不知道这上面的血有我多大的功劳……


    我手不敢落在他肩上了,抖的厉害。


    盛长年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看着严重一些,只是被树枝穿的,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他顿了下又道:“好,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真的没事的……”


    我深吸了口气,把小桌上的医药箱拿过来,给他包扎,怪不得陈冬跟徐学晨单独要了一间房子,是因为他的伤口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很少见伤口,这双手也从不不曾做过这种事,这辈子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干,所以手拿着剪刀一个劲的抖。


    我使劲的掐了下手心,等刺痛让精神镇定后,手终于不抖了。


    他伤口太深了,等把绷带剪开后才发现又深又长,伤口成纵向,十厘米长,横穿了肩膀,没有缝合,就草草的撒上药用绷带绑起来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成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我看着这道伤疤无意识的闭了下眼,这是盛长年的伤,但是他在我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把药多洒了一层,现在没有医护人员,我也不会缝,只能这样,我也为我自己无能而惭愧。


    我把这个伤口再一层层的包起来,包了很多层,绕到前面时被盛长年握住了手:“没事,真的没事,结疤就好了。”


    我摇了下头,又点头,说不出话来,丧失了说话的力气,陈冬给我递过一杯水:“秦先生,你先喝点儿水,暖和一下,你脸色都白了。”


    我去接杯子,跟他道谢,但陈冬没有松手,是我手又开始抖了,包扎完伤口后旧症再犯,在雨水中泡的太久了。


    等我能接住杯子,喝了一口热水后,终于能说话了:“是怎么伤的?你们怎么来的?”


    盛长年刚想说的,我跟他说:“你休息会儿,让陈冬说。”


    他嘴角动了几下,最后只变成了无奈的笑,他跟陈冬道:“说吧。”


    陈冬看了他一眼轻咳了声,跟我道:“秦先生,因为机票不好定,我们是乘坐私人飞机过来的,但这边连天雨,无法下降,只能在周市停下,然后又乘车过来,走了大约五个小时到了云县,这边的路也不好走,上山的路口被倒下了的大树拦住了……”


    陈冬说到这里时停顿了的,抬头看向我,眼里有浓重的愧疚:“秦先生,对不起,盛总的伤是因为我,我下来修车,被倒下了的树砸中,要不是盛总帮我推开了树,我就……是我害盛总受伤的。”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眼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这个人一直都是面冷心热的人,别说是他的员工了,就算是普通人,我想他也会挡上去的。我拍了下陈冬的肩膀:“没事,不怪你的,是这边天气太恶劣了,你没事吧?你跟学晨都没有受伤吧?”


    陈冬连连摇头:“我没事,我们两个都没事,车子无法前进后,我们就弃了车子,联系上救援队后,盛总让我们倆先来这边看您的学生,他自己去找您,盛总他……他是不想再让我们两个受累了,幸好他找到您了,秦先生,我们两个都快要急疯了,他的伤口就是草草的处理了下……”


    盛长年把他打断了:“好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你们两个如果还自责的话,去外面帮着秦老师看看他的学生,现在人多,救援队还顾不上他们,你去帮着安顿下,还有问问救援队,需不需要帮忙,救援物资这几天就应该到了,你们两个时刻关注着。”


    “好,盛总你放心,秦先生您也放心养伤,我会照顾好学生们的。”


    “好,谢谢你们。”


    他们两个出去时又把门带上了,外面的喧闹也都隔绝了,房间里一时间有些安静,我低头收拾药箱。


    这个就是车载小型药箱,里面的药物不多,至多能用三次,盛长年自己用过一次,我刚才又给他包扎过一次,现在还剩一次的分量了。


    我把我包里的部分药品也拿出来,我包的结实,药品及绷带都还好,我把它仔细的放在药品箱里。这一管药按照盛长年的伤口还能用五次,但愿过几天物资就能送来。


    “还在生气吗?”


    我低着头盘算时,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他声音带着笑意,我没有看他,把药箱合上了,他伸过手来要帮我提,我把他手拿开了,他还用右手,伤在右肩膀,还不肯老实。


    盛长年也把手收回去了,他坐在我对面的一个马扎上,刚才是为了方便我给他换药包扎,马扎要比床矮一截,于是我低头能看见他的眉目,他微微侧着头看我,是想看我有没有生气。


    他跟我浅声道:“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下次都先告诉你,好不好。”


    我扯了下嘴角,他背了我整整一路,一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有提过,连停都没有停过,还跟我说不累,不用停,他是怕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就跟刚背起我时趔趄的那一下。


    我想着那一下趔趄闭了下眼,我觉得心里很难受,撕心裂肺的疼。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伤口,可我刚刚给他处理过伤口,那道伤口现在还刻在我心里,让我一闭眼就觉得疼,仿佛长在了我身上。


    我不想看他,我不知道怎么让心不疼,多看他一眼就多疼一下。


    “浅予,我想你了。”他轻轻的说,我把脸又往旁边扭了下,这个时候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他还笑,我听见从他唇角溢出的浅笑声,非常轻,可是在这个小房间里一丁点儿声音都能无限的放大,更何况我的耳朵那么灵敏,我听见他说:“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行吗?”


    他以为他是哪个皇上吗!


    我咬着牙才忍住没笑,但他伸过手来了,双手握着,我不敢用力挣开他,只好让他握着了,他拿着我手指头看:“十个指头,八个绷带,浅予你这双手跟弹古筝带的指甲一样。”


    我深吸了口气,我手上是因为摔倒了几次,被荆棘划伤的,伤口不深,就用创口贴包了下,他还能给我美化下,我使劲咬着牙,我怕我想去咬他一口。


    “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先去把衣服换下来好不好?你里面的衣服也都湿透了。”


    他手沿着我手腕探进我袖口里了,带着薄茧的手摸过的地方很痒,我忍无可忍的喊他:“别闹了!我生气了!”


    我想要在他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瞪出个洞来,但他拉着我笑的那样无辜:“我知道错了,不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我握了下他的手:“你下次要告诉我,要不我……我心里很难受。”


    他朝我抱了下,用左胳膊,我坐在床上比他高,但我把下巴搭在了他左肩上,我曾在路上这样搭在他右肩上,他还笑着跟我说,别睡着,睡着了容易风寒……


    他手在我后背上轻轻的拍着:“我没事,以后都不会有事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别哭,别哭了……”


    我想说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被雨水淋的刺痛,这一会儿有时间了,它想用原本的泪水洗一下。


    “你把我衣服都哭湿了,我刚换上的干衣服啊……好了,不哭了,你也换一下衣服好不好,换上再哭行吗?”


    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仿佛我哭的跟外面下雨一样呢,我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坐直了跟他道:“我没事了,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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