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老大瞳孔震颤,嘴里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嘶鸣。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章强吐在他脑袋上的秽物正好顺着额头流进了他的嘴里。


    章老大呼吸猛地一滞,也开始捂着肚子吐了起来。


    “呕——”


    父子两人相互对着呕,那声音一个比一个响,此起彼伏的。


    围在周围的人群“哄”的一声四散开去,一个个都捂着鼻子嘴巴满脸嫌弃的看着他们。


    “啪——”


    刚才还觉得儿子是个心头宝的章老大,看着满地的秽物和周围的指指点点,直接劈头盖脸一个巴掌打在了章强的脑门上。


    章强还没有缓过神来,这一巴掌打的他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了地上,脑袋磕在门槛上,发出巨大一道声响。


    他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才无比委屈的喊了一声:“爸?!”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你?!”章老大恶狠狠的瞪了章强一眼,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你是这辈子没见过吃的还是怎么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越想越气,还没等章强从地上爬起来,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拉的将人给带走了。


    父子俩狼狈地出了门,章政霖目光幽幽的看向了章老二:“你还不走?要留着吃饭吗?”


    章老二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这个便宜侄子有点畏畏缩缩的,上不得台面,可现在盯着人看的时候,却莫名的让他觉得有些瘆得慌。


    难道这就是吃上公家饭以后的气势吗?


    原本还想着这么多东西,他总能占着点便宜,可现在……


    “不了不了,”章老二讪讪的笑着,拼命的摆着手:“我媳妇儿煮好饭了,我回家去吃。”


    看着地上的那团污渍,章政霖准备拿扫把收拾,村长此时却将他叫到了一边:“霖娃子,你现在端上铁饭碗了,我们也都为你感到高兴,你奶奶也算是熬出头了。”


    “但是啊……”村长看了一眼来感谢的小宇的爸妈,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上班才几天,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可不能收受贿赂,万一被哪个眼红的捅到上面去,你这一辈子可就全毁了。”


    “叔,我明白的,”章政霖看着村长,满脸的认真:“东西我一会儿就让他们带回去。”


    村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他轻轻拍了拍章政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紧接着,他朝院子外面那些还围着不走的人群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行了行了,该回家吃饭的回家吃饭,该睡觉的睡觉,别在这儿围着了!”


    人群散去,小宇的爸爸梁自民有些忐忑的看着章政霖:“小章同志,我们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章政霖摇了摇头:“我大伯和二叔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就算今天不来,他们改天也会找个别的由头,跟你们没关系。”


    梁自民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拧着的,他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我是真的想要感谢你,所以拿的这些……”


    “这些我真不能收,”章政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们有纪律,我要是收了,我这身衣裳可就穿不长久了。”


    梁自民看着章政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我明白了,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破旧的屋子,从包里面撕了一张纸,写下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小章同志,我是做房地产的,你跟老太太如果考虑搬家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按成本价卖给你们。”


    章政霖将那张纸条叠好,收了起来:“多谢了。”


    “别光顾着说话了,”小宇的妈妈帮着章奶奶把碗筷端上桌:“快来吃饭吧。”


    章政霖引着梁自民坐在了餐桌上:“家常便饭,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梁自民扒了一大口饭进嘴里:“比外面馆子里的还好吃呢。”


    一桌子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青菜汤都被梁自民端起来喝了个底朝天。


    奶奶收拾桌子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下次还来呀。”


    吃饱喝足以后,梁自民带来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装上了车:“这些不收,锦旗总要的吧?”


    章政霖笑着和他挥手:“当然,你可以多送我几面。”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公鸡才叫了头一遍,章政霖就醒了。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他走到墙角拿起担子,去井口那里把家里的两个水缸都给挑满了,又在锅里温了粥,这才骑上了自行车去上班。


    到了派出所,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早上来开门的所长胡国庆的办公室里头有动静。


    章政霖推门进去,胡国庆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到他来,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市局那边的人下午才到,上午没什么大事,你该干嘛干嘛去。”


    章政霖点了点头,拿上了户籍登记册塞进挎包里,继续完成人口普查任务。


    镇子上的人口已经登记完了,今天要跑的是周边的乡村,村落里面重男轻女的思想更严重,很多女孩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就直接大丫二丫的叫着,像一窝小鸡仔似的,排着队往下数。


    有了之前的经验,章政霖现在改起名字来,也是非常的熟练了。


    一个女人牵着自家的女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叫王招弟,希望能招来一个弟弟。”


    虽然现在已经实施了计划生育,但是在农村这种需要劳动力的地方,如果第一胎是女儿的话,还是允许再生一个的。


    所以取招弟,盼弟,带弟这种名字的,简直数不胜数。


    章政霖对着女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在登记册上写下三个字:王昭笛。


    不久之后,一个男人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自家女儿的名字:“刘贱妹。”


    章政霖也没有和他争辩,默不作声的在登记册上写:刘涧梅。


    ……


    名字改了一个又一个,中午的时候,太阳爬到了头顶,晒得田里的庄稼都打了蔫。


    这个村子离家只有五六里的路,周围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章政霖便直接骑车回了家。


    他推开屋门,便见奶奶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稀粥在喝,连咸菜都没有配。


    看到章政霖回来,奶奶转身就往灶房走:“咋中午回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我这就做饭去。”


    章政霖拦住了奶奶的去路:“怎么就吃这个?”


    奶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你早上煮的粥多了,没吃完。”


    “那就一起吃。”章政霖不由分说地系上了围裙,很快就把柴火给点燃了,手脚麻利的炒了一盘鸡蛋。


    碗和盘子端上桌,章政霖知道奶奶不会夹鸡蛋吃,便将一大半的鸡蛋直接拨到了她的碗里。


    “你吃你吃……”奶奶急得都有些磕巴了:“你上班辛苦,要多吃点,我一个老婆子,在家里又不动弹,喝点稀粥就行,吃这么好做什么……”


    章政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盯着奶奶的眼睛:“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奶奶端着堆满了鸡蛋的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夹起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好吃……”


    饭后,章政霖把碗筷洗了,锅刷了,灶台也擦得干干净净的。


    提起挎包,准备出门的时候,章政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他还是原主,似乎都不知道奶奶叫什么名字。


    “奶奶,”章政霖轻轻唤了一声:“我今天做人口普查,你的信息还没登记呢,你叫什么名字?”


    奶奶仿佛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慢慢的转过身,喃喃自语:“我的名字吗?”


    好像有几十年没有人喊过她的名字了吧……


    久到,她都有些忘却了。


    这些年里,有人叫她章老四家的,有人叫她章老太,有人叫她妈妈,有人叫她奶奶……


    她的名字……似乎在她嫁人的那一刻,就彻底的不复存在了。


    “陈秀英,”奶奶混浊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陈秀英,我叫陈秀英……”


    “那么,陈秀英女士,”章政霖唇角微微上扬,无比郑重的喊出了奶奶的名字:“您的孙子现在要去上班了,晚上见。”


    陈秀英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抬起手,冲着章政霖轻轻挥了挥。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章政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男人发生了争执。


    其中一个人长得很是高大,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说话的声音又粗又沉,隔着老远都能够感觉到那股凶狠的劲儿。


    另外一个男人的个子则是要稍矮一些,他整个人珠圆玉润的,给人一种非常和善的面相。


    一看到章政霖,那个矮胖的男人就仿佛是遇到了主心骨,立马冲了过来,满脸委屈地诉说道:“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抓着章政霖的车把,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哭腔:“他把我的东西撞到山底下去了,全都摔烂了,不仅不赔给我,还要打我呢。”


    矮胖男人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被逼急了,不得不找公安做主的老实人。


    可章政霖却在他的头顶看到了一排排猩红的字迹。


    那些字,在一片白花花的日光照耀下,清晰的不像话。


    【丁敬山】


    【男】


    【32岁】


    【1987年2月,于滨江市奸杀罗小曼】


    【1986年12月,于滨江市奸杀毛翠翠】


    【1986年4月,于东阳市奸杀魏思】


    ……


    【入狱记录:正在追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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