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门窗紧闭的屋子像个大蒸笼。


    怎么会这么热?


    宋衍之在漆黑中热的不停在滴汗, 好像连地砖也变得发烫,他手里紧抓着的宋文友更不清醒了,挣扎着他的手,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不堪的话。


    “秀秀离我近点……秀秀大哥不能给你的我一定能给你……我伺候你, 我好好伺候你……比大哥伺候的更好……我会添……在车里你很喜欢我添……”


    他一定是中邪了。


    宋衍之浑身燥·热, 耳膜都被他这些污言秽语讲的突突跳, 再听不下去脱掉被汗浸透的衬衫塞住了他的嘴,正想问林秀有没有事,突然听见林秀颤抖着抽了一口冷气。


    “林秀你怎么了?”宋衍之立刻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可太黑了, 是不正常的黑, 像是一团墨把他们淹没了, 他连林秀的一丝人影也看不见,只听见她声音更颤抖的低低申吟了两声。


    汗水从额头流到他的眼睑上, 他听见那颤抖着的声音脊背一阵阵电流窜动, 这不对劲, 林秀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身边……可宋文友明明就被他按在地上,谁在她身边?


    “林秀?”宋衍之想起身朝林秀走过去却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动不了,双腿仿佛被灌了铅一样牢牢钉在原地,渐渐就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


    他奋力的挣动着自己的手脚,只听见黑暗中林秀哼哼的更厉害了,有几下是她抿紧嘴巴也没有控制住的, 他想叫她,可这一次连嘴巴也张不开了。


    ——秀秀。


    林素被沉重的蛇尾牢牢缚着双手双腿,固定在椅子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蛇尾从她的小腿缠上来,从领口里钻了出来。


    祂果然以真身来了,看来真的非常介意她“喜欢”上了宋衍之。


    太好了。


    扣子一粒粒掉在地上,蛇尾缠住她的脖子钻进了她的嘴巴里。(审核员是真正的蛇尾巴)


    她脑子里传来祂的声音,祂听起来很不高兴的传音叫她:“秀秀,你的嘴巴怎么能碰别的东西?”


    祂惩罚似得让蛇尾卷紧她的舌头。


    她喉咙里、鼻腔里发出哼哼声,仰起头想吞咽,舌头却动不了的淌下银色丝线,滴在发热的蛇身上,她出了很多汗,汗沾满缠裹抚摸她的蛇鳞。


    “秀秀。”


    祂又叫她,声音里多了些失神和暗哑。


    她热热的双脚就踩上了那条盘踞在脚边的巨大蛇身,一下一下的抚摸那节蛇身,祂好烫的,她的脚尖能清晰感觉到祂热到不正常的蛇皮,随着她的抚摸那蛇皮不自控的收缩着,发出“呲呲”的声音。


    “秀秀……”祂又一遍叫她,这一次多了重重的呼吸声,就近在耳边。


    她感觉到蛇信像羽毛一样扫过她的脸、她的眼尾、她汗潮潮的脖颈,最后卷着银色丝线要从她唇角溜进去。


    她哼哼着含糊不清的说:“不舒服……不要。”


    “撒谎。”祂声音仿佛带着热气,低低沉沉:“你在兴奋。”


    祂知道她兴奋时的气味,花·蕊的气味,淌下蜂蜜的气味。


    可祂还是将蛇尾从她口中收走,祂想听到她更多的声音、其他地方也可以感受她花蕊一样的嘴巴。


    祂听见她发出急促呼吸的声音,嘴巴一张一合的吞咽着空气,那张唇沾满亮晶晶的口夜,变得更加殷红充盈,美丽至极。


    祂喉咙里也跟着吞咽起来。


    “不要撒谎,秀秀。”祂的蛇信迫不及待游迅进她的嘴巴里,获取更多更多她的信息、气味、别的什么东西,“秀秀,秀秀……不可以骗我。”


    漆黑中,林素看见了祂的眼,巨大的竖瞳瞳孔已经近乎全白了。


    祂已经完全进入蒙眼期了,蛇蜕皮时会进入全盲的“蒙眼期”,等待蜕皮结束才会重新恢复视线,这个阶段的蛇不止看不见,感应也会减弱,脆弱至极,所以它们根本不会在这个阶段“发晴”,那无疑于找死。


    就算身为邪神的祂,也会在蒙眼期缩能成蛇结,寄生进宋家各代长子的身体里,催使他们情·动,然后以人类繁衍的方式“传送”进他们妻子的身体里,获得肉·身降生。


    一代又一代,祂以献祭一个又一个肉·身扛过一次又一次的天雷劫,修成了如今的邪仙。


    所以祂从未有过“发晴期”,这是祂迎来第一次的“发晴期”。


    林素猜想,也许这就是能打出[渎神]结局的关键——祂的致命弱点。


    她双脚用力的踩动蛇身,那种“呲呲”的声音就更清晰了。


    可经历着发晴期和蒙眼期的柳仙大人,感官退化到只能全神贯注的感应一件事——她。


    祂感受不到痛,只感受着她身体的每个变化,被巨大的欢·愉充斥着身体。


    秀秀热的肌肤。


    秀秀甜美的汗液。


    秀秀兴奋的朝祂贴近。


    秀秀柔软的脚颤抖着抬起来,抚摸泄·直腔。


    祂卷紧她,失神重重呼吸着,任由她摆布,无法控制的叫她的名字:“秀秀,秀秀,我唯一的妻子……秀秀……和我一起共享长生吧……”


    祂在这一刻决定,等度过这次混乱的天雷劫就杀光宋家所有人,包括卑贱的蛇胎宋衍之,完完全全的拥有秀秀,让她永生永世留在这宅子里,以修为保她长生不老,和祂永永远远在一起。


    秀秀,妻子,祂唯一的妻子,永远的妻子。


    “宿主!柳仙的攻略值窜到了百分之六十 ……”404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林素却很清楚,不过是情·欲上头,失了智,她哼的更沉浸了些,膝盖并拢在两侧。


    欢·愉之巅,顷刻而至。


    祂重重呼吸一下,猛然从林素身上抽离——


    祂要去附体宋衍之完成最后一步了。


    “404。”林素立刻对系统道:“镜子、蜡烛,传送他。”


    “在!”404早已准备好,应声开启道具。


    漆黑房间里,蜡烛一瞬间全部亮起来,四周所有的墙壁变成了一面面高高立起的镜子,映照着无数支蜡烛,将光汇成光网一般交织在密闭的房间里。


    宋衍之险些被晃瞎了,慌忙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背后、四周迅速变烫,头发都快烧着了,听见一声剧烈的“嘶”声,紧随而来的是一直都在响的“呲呲”声。


    那是类似于皮肤在铁板上烫脱皮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林秀怎么样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下一秒身体一空,他像是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重重摔进了一个更为狭小的空间里,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衣柜里,他仍然动不了,却能听见类似厉啸的声音,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愤怒的吼了一声:“秀秀?是你?!”


    这是……柳仙的声音!是从正厅里传来的!林秀还在正厅里!


    ※


    正厅里亮的像在水晶球里,无数的光照射在镜子上,晃动着织成密密的光网。


    巨大的蛇尾混乱的扫过桌子、椅子,跌撞在柱子上,被光、被滚烫的地板灼伤的黑皮翻卷,血在往下淌。


    祂终于感觉到痛了,终于感受到整间屋子的地板烫到祂蛇皮脱落。


    林素依旧坐在椅子里,光洁的皮肤热的透红,汗顺着肩膀、胸口往下淌,睁着的瞳孔泛着蓝光,是系统为她开的瞳孔保护。


    她热的微微喘·息,地面已经烫的无法落脚,她将脚翘在扶手上靠近椅背里看着柳仙的真身——那是一条快要塞满正厅的巨型黑蛇,脑袋大的要顶穿房梁,此刻祂的脑袋在镜子中痛苦的摇晃着、躲藏着,蛇身蜷缩着在地面翻滚,发出“呲呲”声。


    热就对了,在她洗澡之前她就吩咐桂香和下人把正厅的地龙烧上,用光所有的炭,将地龙烧的越热越好。


    因为蛇非常惧怕高温,而“蒙眼期”的蛇感知力又非常差,果然等祂感觉到痛的时候就已经快要被她蒸熟了。


    “秀秀!你又在欺骗我?!”祂怒吼着寻找着祂的蛇胎宋衍之,祂的蛇身已经极其虚弱,无法在这样的高温下支撑多久,祂必须尽快附近进宋衍之的身体里。


    可祂什么也看不见,高温让祂的嗅觉、触感也变得一片混乱,祂的蛇信撞在镜子上,被烫的蜷缩着颤抖,麻的更加感知不到宋衍之的气息:“秀秀,秀秀……”


    是她弄的这一切吗?


    林素目光看向地上被烫醒的宋文友,他半边的脸烫的通红,趴在地上快要喘不过气似得拉扯自己的衣服。


    “小叔。”林素哑着声音叫了他,在几步外的椅子里对他招招手说:“你不是想伺候我吗?爬过来。”


    宋文友抬头看见衣杉半蜕的她,她坐在椅子里汗水淋漓,动了动翘着的腿,朝他勾手,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朝她爬了过去,抓住了她的脚,想张口叫她的名字。


    她竖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手指轻轻插·进他的黑发里,哑哑轻轻的说:“我热的受不了了,像你大哥那样伺候我……”


    那声音充斥着毫无遮掩的欲·望,就仿佛她想要就得给她。


    宋文友被她勾的神魂颠倒,学着大哥的样子,急切而莽撞的吻了上去……(审核员只是吻,没有后续)


    她受用的靠近了椅背里,发出甜美的喟叹声。


    晃动的蛇瞳忽然盯住了她的方向,听着她的声音,吐出了发白的蛇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那是欢·好的气味,是宋衍之吗?


    滚烫的地面灼烧着祂的皮肉,欢·好的气味越来越浓郁,祂无法控制自己不向她靠近,祂的发晴期已经无法任由祂掌控了。


    祂瞬间卷住亲吻她的人,屈从本能进入了宋文友的身体……(审核员这里是蛇附体了男配)


    蛇身消失。


    林素猛地抱进了“宋文友”,将他按进了自己的心口,笑着咬住祂的耳朵黏·黏哑哑的说:“我等你等的受不了了,亲亲我……”


    祂被揉在她的温柔乡里,何止是神魂颠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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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柜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宋衍之汗如雨下,甚至闻到了东西烧焦的气味。


    热气一股股的蒸腾着他的脸,他被蒸的意识涣散,起先并没有太听清楚外面隐隐约约穿进来的声音, 知道听见“宋文友”哑着声音恨恨的低吼一句:“秀秀, 你又欺骗我!”


    他才渐渐意识到外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呼吸声、林秀的哼哼声是什么动静。


    他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那声低吼绝对不是宋文友,以宋文友对林秀狗一样的态度,他绝对不会对林秀说出这种话, 哪怕林秀骗他扇他, 他也只会欣然接受。


    是柳仙附体了宋文友?那些声音……祂附体宋文友在对林秀做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别说话, 嘴巴在这个时候不是用来说话的……”林秀的声音又哑又破碎的穿进来, 勾着一样哼哼说:“抱我,亲亲我。”


    “秀秀, 我的秀秀……”柳仙的声音变得不清醒。


    宋衍之脑子嗡嗡作响, 怒火烧的他快要窒息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盯着柜门恨不能一头撞开,冲出去,去杀了柳仙, 阻止宋文友,哪怕和柳仙同归于尽他也会毫不犹豫!


    为什么身体就是动不了?是柳仙控制了他的身体?柳仙为什么选附体宋文友……


    他在这一刻,压抑不住的忌妒和不甘心, 怒火熊熊的烧着他,如果是林秀自己选了宋文友那他就认了,他会尊重林秀的选择,可是这不是林秀选的!是柳仙附体了宋文友, 强迫林秀选择了宋文友!


    柜子外,林秀时哭时笑,说着一些他从未听过话,那些话是甜蜜的、引·诱的、放·荡的……就连她带着哭腔骂那两句也像是甜蜜的号角。


    他好忌妒,好恨,一定是柳仙引·诱了她,操控了她。


    宋衍之用力咬自己的舌头,希望用疼痛来打破身体的禁锢,可血混杂着汗一起留下来,他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逼仄的空间让感官变清晰,甚至连外面的声音也好像被柜子放大了。


    他分不清脸上是汗是泪,只愤恨的希望自己在这一刻就昏过去,他宁愿即可死了,也不想这么清醒的听着大厅里发生的事。


    可老天偏偏要这么折磨他,他每一秒都如此的清醒,甚至一秒更比一秒清醒。


    他听见不知道哪里角落里传来的洋钟敲响声音,“咚、咚……”敲了九下。


    他就在那声音里煎熬着,熬到身体里的水份快要流干,脑子开始一点点涣散,什么也听不清了……


    等他再听到钟声时,他才再次清醒过来,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梦里,大脑混沌了好几秒,然后他听见钟声里宋文友惨烈的叫声,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出什么事了?


    宋文友的声音这么惨烈,像是要被撕碎一般。


    一定出事了!


    宋衍之咬牙又试一次用脑袋去撞门,居然真的撞在了门上,他就更用力的撞了一下,这一次整个身体跌了出去。


    他倒在滚烫的地板上,才发现自己是在大厅后的内室里,身体只有脑袋和手能动,他努力挣扎着抬起头朝大厅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亮如白昼的大厅里,一条巨蟒的影子在挣扎晃动,而那影子之下跪着浑身赤裸、惨叫的宋文友……


    一道金光闪电般蓦然迸发,将无数的玻璃劈斩碎裂——


    ※


    “宿主快闭眼!”404紧急喊道:“祂在侵入你的大脑,摄取您的恐惧!我的信号好像也受到了干扰!”


    “?”林素汗水淋漓的靠在椅子里喘息不定,她的下巴被宋文友的手攥着被迫扬起,眼前是从宋文友身体里挣扎而出的巨大蛇影,蛇影之上只有一双金色的蛇瞳是清晰的,带着扑面而来的震慑力盯住她的双眼,侵入她的记忆。


    如果林素没有记错的话,这是阴柳仙的技能——[摄魂]。


    她曾在惊悚世界里见过几次[摄魂]的技能,是阴柳仙通过摄取你记忆里最恐怖的心魔,制造出沉浸式的幻境,将你拖进这个心魔幻境中,重演你的恐惧。


    太好了。


    林素充满情·欲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巨大蛇影,祂已经无法显现出真身的实体了,只能通过影子来[摄魂]。


    这说明她又算对了——祂的蛇结只能通过宋衍之的身体才能顺利的,寄生进她身体里,一旦祂附体其他人,比如宋文友,祂的蛇结就会被困在宋文友身体里无法传输出去,而祂在交·合时无法脱离出宋文友的身体。


    也就是说,祂和祂的蛇结一起被困在宋文友身体里了。


    在这样蓄势待发的发·情·期,被困在凡人身体里,无法传输蛇结,祂很快就会被耗死吧?


    所以祂才挣扎着对她使出看[摄魂]的技能,这无异于赌上祂仅剩的神力,拼死一搏。


    祂想把她拽进心魔里干什么?杀了她还是诱·惑她爱上祂?在心魔幻境里和祂完成交·合寄生?


    谁知道呢,但她清楚,她总会赢。


    林素兴奋的脸颊绯红,呼吸加速,仰头迎接祂的摄魂侵入,因为她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有没有“恐惧”的心魔?


    无数的玻璃碎片闪着碎光落下,折射出无数个林素,每一个都勾魂摄魄的美丽。


    金色的蛇瞳越来越近的俯下来,进到竖瞳里也映照着仰着面的林素,绯红的脸、饱满的唇、兴奋的眼和随着呼吸摇曳的身体……活色生香。


    却唯独看不到她的恐惧。


    “秀秀……为什么背叛我?秀秀为什么欺骗我?秀秀为什么伤害我?!”祂低低怒吼着,每一句怒吼却又着迷的叫着她的名字。


    秀秀的恐惧呢?


    屋外忽然响起惊雷,“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劈开屋脊。


    整个房子被劈的晃动、坍塌,瓦片和房梁砸下来。


    巨大的蛇影立刻膨胀开笼罩住了半身赤裸的林素,那些掉下来的碎片便被蛇影弹开。


    这是?


    林素有些惊讶,天雷劫吗?祂的天雷劫来的这么正好?


    “轰隆——”另一道惊雷紧随其后,直接劈开房梁,劈斩在巨大的蛇影上,祂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


    林素椅子下的地面也随之塌陷,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还没站稳就听见有人急叫一声:“林秀!”


    她扭头看见在天塌地陷中冲过来的宋衍之,他怎么跑出来了?难道是因为柳仙的神力已经完全被耗尽,他才脱离了柳仙的掌控?


    “快走!”宋衍之像在水里浸过一样湿,冲过来不管不顾将她扛在肩上,躲开砸下来的房梁,仓皇着回头看向宋文友,却发现横梁重重砸在了宋文友身上:“二哥!”


    他想再回头救宋文友已经来不及了,无数的砖瓦砸下来,地面开裂,像黑幽幽的地狱要把人吞进去,他只能咬牙抱紧肩上的林素冲出了正厅。


    可外面也在塌陷,乌云里电闪雷鸣,一道道震耳欲聋的闪电劈下来,将宋家劈的四分五裂。


    林素只听见许多的尖叫声,有男有女,像是宋家的下人们和亲随军。


    “往外跑!”宋衍之牢牢抱着她,朝那些慌乱的人影大声喊:“跑出宋家!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快跑!”


    他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踩着一道道裂缝,几个起跳躲开砸下来的墙壁,豹子似得逃窜出了坍塌的宋家大门。


    等他把林素塞进门外的轿车里时,整个宋家都在闪雷下迅速陷入地底下,巨大的龟裂从宋家眼神而出,追着他的脚步,像是一条巨蟒也要把他和林素拖进去。


    没有能再犹豫的时间,他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毫不犹豫的飞飙着朝前开,拼了命的朝前开。


    “轰隆——”一道闪雷劈在车顶,几乎要把车顶劈穿。


    林素耳朵被震的发麻,手被宋衍之紧紧握了住,他的手指热的惊人,眼神依然盯着前方,不能的加大油门,躲闪着劈下来的雷。


    “不要怕,这次我们一定能逃出去。”宋衍之仍在安抚她。


    她看见他侧脸上被地板烫出来的红色印子,看见他的汗水还在往下流,他的呼吸、心跳、体温,全是真实的,他身上热腾腾的气味也是她熟悉的宋衍之的味道。


    真的他?


    她又扭头朝车后看,只看见天空中一道道惊雷织成密网劈下来,劈在宋宅上,劈在她们的车后,整条街道都在坍塌。


    这一幕实在太像末日世界里的降临时刻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难道这是柳仙摄魂到的她的恐惧心魔?


    可她恐惧吗?


    “404。”她叫系统:“查看我的惊悚值。”


    脑子里,没有系统回应的声音。


    她惊讶的再次回过头看宋衍之的侧脸,系统被柳仙的[摄魂]干扰了吗?还是……这是她的心魔幻境?


    但她怕这个吗?


    “我们一定能逃出去。”宋衍之更紧的抓住她的手,紧到他止不住发抖。


    林素看见他湿漉漉的脸上不只有汗水,还有泪水,他咬着牙拼命朝前开,赤红的眼无声的落着泪,她一时不知道他是在为没救出来的宋显祖、宋文友,还有他的亲随军哭。


    还是在害怕?


    “轰隆——”又一道闪电光球一样追着他们劈下来,劈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上。


    宋衍之猛打方向盘,却还是来不及,整个车头被劈的一阵电闪雷鸣,撞到了什么似得发出“轰”的巨响声。


    林素立即想跳车,却被宋衍之扑过来紧紧抱进了怀里:“林秀!”


    他是出于本能的想护住她,但这完全困住了林素,她感觉身体猛烈的撞进宋衍之怀里,和他一起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柳仙被困在宋文友的身体里,是因为祂发晴了,本来就盲,又被光和热完全困在了正厅里,感知也混乱里分不清是宋衍之还是宋文友,等祂进入后已经晚了,蛇结已经进入了宋文友身体里,而祂被素素诱惑的失了智,该做的都做了。


    然后发现蛇结无法传输出来,就卡在宋文友身体里了,祂要想脱离出来就必须把蛇结S出去。


    ps:这章是明天(周六)的更新,我提前先更了,明天就不更了哈,后天(周天)晚上十一点我会更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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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张嘴林秀。”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脸, 低声在和她说话:“喝点米粥,这是干净的米粥。”


    是宋衍之的声音。


    他粗糙的手很轻又很笨的在试图捏开林素的嘴巴,往里面灌什么凉凉的液体。


    林素警惕的瞬间睁开眼,条件反射的挥开了他的手。


    宋衍之手里碗被她打落“啪”一声碎在地上, 小米粥撒了一地。


    四周许多的目光看过来。


    林素在晕眩中定睛, 才看见微弱的烛光下四周挤满了人, 有老有少,各个都很狼狈的捧着碗盯着她看,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里是哪里?


    她枕在宋衍之的手臂里, 先感觉到了双脚的疼痛, 这疼痛剧烈的甚至令她无法挪动自己的脚, 她立刻坐起身查看自己的脚, 发现双脚都用两个木板固定着。


    “你的脚受伤了。”宋衍之忙握住了她要碰木板的手,声音微哑但很轻的说:“但你别担心, 我请李医生帮你处理过了, 他说这样固定半个月就能好。”


    她的脚怎么会受伤?


    林素回忆着昏过去之前的记忆, 似乎是宋衍之抱着她一起撞出了车子,然后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她的脚上。


    她心里的火气随着痛感一起升上来,如果不是宋衍之自作多情要救她,她早就跳出车子了。


    她这辈子遇到过的危险几乎都是因为自不量力的“队友”带来的。


    真该杀了宋衍之。


    四周的空气又闷热又腥臭, 混杂着小孩儿的啼哭声。


    林素轻轻呼吸了两下,压下自己的情绪,平静的抬起头查看四周的状况, 看见了自己身侧高大的柳仙金身像。


    这里居然是柳仙庙。


    昏暗的烛光是从柳仙供奉台上而来,庙堂中挤满了人,门窗上的玻璃全碎了,闷热潮湿的夜风吹进来, 夹杂着淅沥的雨声和隐隐雷声。


    那这些人应该都是镇上逃过来的人。


    “宋家的,你就算不想喝也没必要砸了,一人就一碗。”一个抱孩子的老妇人惋惜的看着地上的小米粥:“可惜喽。”


    宋家的,是在叫林素,镇子上的人都认识宋家人和林秀。


    “是我没拿好。”宋衍之替林素说,他并不在意那些人,只低头看着林素,小声问她:“还难受吗?现在饿不饿?渴吗?”


    这是幻境?还是现实?


    林素想支开一会儿宋衍之,就点了点头。


    宋衍之却很开心,“饿了就好,能吃下东西就好。”他扶着她靠在背后的蒲团垫子上,轻声说:“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再盛碗米粥。”说完起身,捡起地上的碎碗就要出去。


    才迈脚,那老妇人就又开口说:“庙里的米粮有限,说好了一人每天就一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起来,“她浪费了就没得吃。”


    “就是,要是你嫂子能吃第二碗,我家儿子也要再分一碗。”


    宋衍之站起身,扫视着他们冷声说:“是一人一碗,我还没喝,我把我那碗给我嫂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些七嘴八舌的话就被压了住。


    宋衍之一言不发的走出庙堂,去院子里的大锅旁盛米粥。


    等他走了,那些人就又开始小声嚼舌根:“就不该开庙门让他们进来,不就是因为宋家老三在柳仙庙前冒犯柳仙大人,咱们镇子才遭了这场天灾吗!我看就是柳仙要惩罚宋家,牵连了咱们一镇子的人!”


    “就是说啊,宋衍之在柳仙庙前那么嚣张,现在好了,柳仙降罪,不止他们宋家遭灾死绝了,咱们整个镇子都被毁了,死了那么多人,就该让宋衍之偿命才对!还放他进来,给他吃的喝的!”


    “他们不进来还能省出两个人的米粮!”


    “少放马后炮了,他开着车撞开庙门冲进来时你们怎么不拦着?不赶他出去啊?还不是怕了他的枪杆子!”


    “谁敢真拦啊,他那个浑人连柳仙都敢冒犯,谁拦还不是挨枪子儿吗?”


    “别说了,他嫂子还在呢。”有人朝林素努努嘴。


    林素就听见更多肆无忌惮的蛐蛐声。


    “她在又怎么样?是她们宋家连累了咱们全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宋老三没救大哥、二哥,偏偏带着他嫂子逃了出来,宋老三对她那样可不像是对嫂子的……”


    她的疼痛是真实的,这些人的嘴脸也非常真实,此时此刻此地简直就像真实发生的——柳仙遭受雷劫,整个镇子天塌地陷,宋衍之救出了她,和这群人一起躲在了这里。


    但404仍然不在。


    是幻境吗?是谁的幻境?她能确定这绝不是她的幻境,因为她压根不认识这些鸡零狗碎的人。


    那这是宋衍之的幻境吗?


    柳仙找不到她的恐惧,就摄取了宋衍之的恐惧将她们一起拖入了宋衍之的心魔幻境里?


    ——他恐惧灾祸真的发生,恐惧自己害死宋显祖、宋文友,恐惧成为全镇的罪人。


    林素飞快的拆开了自己脚上的木板,她既不信任宋衍之,也不信任什么李医生。


    她拆开自己检查了脚上的伤,这远比宋衍之说的严重多了,她的骨头砸碎了。


    她意识到,如果这里是宋衍之的心魔幻境,那她一定会受到更多痛苦的折磨,因为该死的宋衍之喜欢她。


    人越爱什么就越怕失去什么,他的恐惧一定会投射在心爱之人身上,比如他大哥二哥惨死,比如她双腿被砸断。


    那接下来他更恐惧什么?自然是更恐惧没能保护好她,让她一再受伤、被指责、被玷污,甚至是失去她。


    要命的是在心魔幻境里杀了他并不能离开幻境,只能让幻境一遍又一遍循环。


    离开心魔幻境的办法只有让他自己打破心魔,冲出去。


    林素用自己处理的法子,一左一右固定断了的脚踝,紧紧绑住,疼的眼冒金星,咬牙一圈一圈的绕紧固定绳,额角的汗顺着黑发往下流,把她的领口全打湿了。


    有几双眼睛在暗地里直勾勾的盯着她,像盯着一只受伤的小羊羔。


    那些目光越盯越炙热,林素清晰感觉到有个人从背后向她靠近。


    “秀秀你还记得我吗?”果然是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从背后凑到她身边,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递到她手边,更小声说:“你拿着,别被其他人看见。”


    林素仍痛的微微喘息,侧头看见一张清瘦的脸,戴着一副眼镜,一副死的很快的炮灰长相,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枚煮好的鸡蛋,背对着所有人偷偷塞给她。


    “我是蒋庸啊。”他声音压的很低,眼镜后的眼睛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几年没见秀秀更漂亮了,汗津津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喘息时嘴巴微微张着红的诱人,那双眼看过来更是魅的叫人心忍不住往外蹦,听说她老公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真是暴殄天物。


    她“哦”了一声朝他眨眨眼,像是想起他来了,热热的手指接过他的鸡蛋,小心翼翼问他:“这鸡蛋是每人一个吗?”


    连声音也娇滴滴、怯生生的,蒋庸听的魂儿都要飞了,凑近一些小声说:“哪有那么多鸡蛋给其他人吃啊,我干哥哥是柳仙庙的庙祝,这里他说了算。”他朝另一边使眼色。


    林素朝那边看过去,看见庙堂的内室里有双幽暗的眼睛也在直勾勾盯着她看,那双眼睛颜色淡的像琥珀金,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你别出声自己偷偷吃,晚上你支开宋衍之,我带你去庙祝房间里吃点好的。”蒋庸殷勤的恨不能用袖子去替她擦脖子上的汗,但挨着太多人在,怕她们跟宋老三嚼舌头,惹恼了宋老三就麻烦了,只能悄悄的低声哄她说:“你受伤了得吃点好的,只喝米粥怎么能行,庙祝屋里还有药膏能治你的脚。”


    是吗?


    林素拿着鸡蛋,朝他身后看过去。


    他立刻就警觉的扭头,看见宋衍之正端着碗走进来,缩头缩脑的跑进了内室里。


    但宋衍之还是看见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端着米粥到林素跟前,皱眉问:“他是谁?”


    “不认识。”林素磕开了鸡蛋,两口就吃掉了。


    “哪里来的鸡蛋?”宋衍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拉过她的手就只剩下鸡蛋皮了。


    林素把鸡蛋皮丢在他手里,毫不隐瞒说:“自然是刚才那个人给的。”


    宋衍之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平时干干净净的脸现在也汗津津的,应该是太痛了。


    他于心不忍的放轻声音只说了一句:“不认识他,还是不吃他的东西好,这里的人太杂了。”


    何止是杂,那些盯着她的污糟男人像老鼠一样多,但凡他离开一会儿,他们就会蜂拥而来,像诱·骗她、亲近她,占她的便宜,这种污糟的贱男人给她一个鸡蛋就想把她生吞活剥了,怎么能随意吃这些贱男人的东西?太危险了。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只喝米粥你觉得好得了吗?”林素却对他生了气:“我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了就昏过去了。”


    宋衍之端着米粥,心跟刀扎一样,她说得没错,她伤成这样需要吃好点才能有力气恢复,是他太没用了:“对不起林秀,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没保护好,是你连累了我。”林素纠正他,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受伤,你既然没有救人的能力,就该离我远点,少自不量力给我添麻烦。”


    她说这样叫人伤心的话,可宋衍之无从反驳,确实是他害她的双脚受伤,他没有护她周全。


    这么热的天,要让她受着伤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挤在一起,甚至只有米粥喝,是他没能力,他有什么好反驳的?


    他半跪在她跟前低眉顺眼的任由她讥讽、训斥,只托着米粥喂到她嘴边说:“先把米粥喝了吧,已经是凉的了,你喝完了再骂我,我都听着。”


    林素看了一眼那碗米粥,还算稠,她出了太多汗,她需要补液才能有力气。


    她就着他的手,把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四周那些嚼舌根的就又开始拼命使眼色,像是恨不能让大家伙都瞧瞧她们这对嫂子和小叔子。


    宋衍之毫不在意,等她喝完用袖子替她擦了擦嘴,又柔声说:“我去找块毛巾给你擦擦脸,你爱干净出这么多汗肯定觉得难受。”


    林素就拉住了他,和他说:“你直接抱我去洗漱间那边,我想洗一下。”


    宋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好。”她只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要是他还办不到就太没用了。


    他把碗放下,小心翼翼的把林素打横抱在怀里,走出了庙堂。


    背后那么烂舌头就急不可待的嘀咕起来:“快瞅瞅!天底下就没有小叔子跟嫂子这么相处的!宋三张口林秀闭口林秀,一句嫂子都不叫,护她跟护眼珠子似得!还抱她去洗一下,这是小叔子能干的事吗?他俩没一腿我死都不信!”


    宋衍之自然听见了,但他脚步没停,只是把林秀的脸往怀里贴贴,尽量不被雨淋到,低声说:“别听,那些话别往耳朵里去,等附近军队的救援机赶来我就带你去省城,到时候好好治疗你的脚,肯定会好的。”


    他像是在安慰林素,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怀里的她很冷静问他:“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路断了?通讯也全断了?你联络上省城的军队了?”


    “路断了,通讯也全断了。”宋衍之很想说些积极的消息安抚她,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需要安抚,他就如实回答:“我试着联系省城的军队,但整个镇子电路全断了,什么讯息都发不出去,镇上现在除了柳仙庙其他地方还在坍塌,而且全是毒瘴气,只有这里是安全的,我才带你暂时躲了进来。”


    他眉头紧紧皱着,“你流了很多血,我很怕你……出事。”


    林素从怀里抬头看他,真奇怪,在宋衍之的恐惧里居然只有柳仙庙是安全的?是他潜意识里认为这场“天塌地陷”的灾祸是柳仙惩罚,而柳仙不会毁了自己的庙堂吗?


    宋衍之抱着她快步穿过下小雨的庭院,朝柳仙庙的后院走,后院是庙祝住的地方,有能洗漱的卫生间。


    原本是最适合秀秀暂住,但他来时那里已经挤了一群大老爷们,臭气熏天,他不想让他们盯着她看,加上他不喜欢那个阴里阴气的庙祝,所以他就带着秀秀待在了女人老人更多的庙堂里。


    到后院门口时,宋衍之又把林素身上的衬衫仔细拉了拉,他救她出来时她上半身几乎赤裸,他把自己的衬衫给她穿上了。


    一进院子就已经听见男人们闹嚷嚷的声音,林素扫了一眼,后院不大,只有三间卧房和一间厨房以及杂物间,窗户玻璃全部碎了一地,从里面透出来的烛光和声音来看,已经都住满了男人。


    林素又抬起头,发现还有二楼,只是二楼没有亮起烛光,像是没人住,她正要收回目光时突然瞥见二楼西侧有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可等她看过去时,那目光又消失了。


    是庙祝?


    厨房和杂物间弹出来几个中年男人的脑袋,直勾勾的盯着宋衍之和林素看。


    宋衍之抱着林素径直走向了最正中那间卧房,那是一间套房,里面有卫生间和淋浴间,条件最好。


    他知道里面霸占着的是什么人,所以没有客气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里面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素闻到令人作呕的臭味,那已经不只是脚臭味汗臭味了,简直像是进了男厕所。


    一屋子光膀子的男人齐刷刷朝宋衍之看过来,目光最后又全落在他怀里的秀秀身上,从脸颊到身体,最后再到她因受伤没有穿鞋子的脚上,黏在她脚上似得赶不走了。


    “秀秀?”一个清瘦的男人先开了口,托了托眼镜惊讶的问:“你这是?”


    正是蒋庸。


    另外一个坐在桌子旁膀大腰圆的男人也开口问:“宋三少,这是怎么个意思?放你们进来时可就说好了,要听大家的安排,女人跟老人都住前院儿的庙堂。”


    “宋三少不会想带着嫂子来跟我们一块住吧?”另一个瘦猴嬉皮笑脸的玩笑。


    宋衍之压着火气,拉过一张椅子,将林素小心的放在椅子里,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衬衫领子,这才转过身用宽大的身体挡住那些男人的视线,掏出配枪干脆利落的上膛,“别废话,我要用洗漱室,你们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我一枪一个送出去。”


    他直接将枪口瞄准了膀大腰圆的男人,这个人叫郑六,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平时作威作福,如今出了事他纠集起一帮能打的在柳仙庙当起了“大王”,霸占了最好的住所,连吃的也比其他人好。


    他原本不想真格的,因为这场灾祸因他而起,大家家破人亡的躲在这里,如果他还仗着有枪霸占仅有的资源,那他就太不是东西了,但如果郑六和这群臭虫敢再开口侮辱林秀,他一定杀了……


    “杀了他们。”林素突然在他身后开口说。


    他愣了一下,吃惊的回头看林素,只见她坐在椅子里出奇平静的扫视着屋子里的男人,和桌子上吃剩的鸡骨头,声音不高不低的说:“吃的喝的,还有药品都被他们霸占着,把他们全杀了。”


    宋衍之被她的话震到迟疑了几秒。


    郑六他们自然也听见了,一下子全站了起来从桌子下抽出刀和斧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俩,郑六说:“我劝宋三少想清楚,你的枪子儿是快,但能一口气杀光我们所有人吗?你但凡开枪,我们就跟你死拼到底谁也别想活!”


    “别动手,大家都冷静一点。”蒋庸慌忙拦住郑六,劝解道:“宋少想要什么都好商量,不就是用一下洗漱间吗?何必拔枪动刀的……”


    不等他说完,林素就没耐心的皱眉道:“宋衍之你聋了吗?我要吃好的,住好的,立刻杀了他们。”


    她抬头看着宋衍之,像不满的暴君,说杀光他们时也没有丝毫杀意,只是平静的下令,仿佛这些人在她眼里只是草芥。


    宋衍之没想过要杀了所有人……


    可她又生气的问他:“你在等他们想办法合伙把你杀了,然后像享用那只鸡一样共享我吗?”


    宋衍之如被当头棒击,背后传来郑六恼怒的骂声:“臭娘们给你脸……”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那句骂声。


    郑六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就被射穿脑袋,轰然倒进了背后的椅子里。


    所有人惊的一瞬间后退,随后才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宋衍之看见林素仍不满意的挑挑眉说:“继续啊。”


    他的心跟着她挑眉一起震动了一下,他好像不太认识她了……


    “老子跟你拼了!”瘦猴突然挥着刀朝宋衍之扑过来。


    宋衍之猛地回头,“砰”一枪射穿瘦猴的胸口,高声呵斥道:“不想死的滚出去!别逼我杀光你们!”


    剩余的人全被震慑的僵在原地,他们的领头人已经一枪一个全死在了地上,一时之间也没人敢真的再上前,冷汗淋漓的看着彼此,希望有人能先逃出去。


    蒋庸已经吓得抱头蹲在桌子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杀我!别杀我!秀秀别让他杀我!”


    林素靠在椅子里,再次催促说:“继续啊宋衍之。”


    宋衍之握着枪的手指在发冷,他上过战场,杀过许多人,也死过许多兄弟,所以他很清楚人想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被炸断双腿也拼着命的爬出来求救,医生护士几天不眠不休才能保住一条伤员的命……


    人命重于泰山,可秀秀怎么会这么不把人命当人命?


    “还不滚出去!”宋衍之没有再次开枪。


    林素摸着自己食指上的手环,看着宋衍之的挣扎和吃惊,已经确认了她心里的猜想——宋衍之居然真的是宋衍之。


    只有真正宋衍之才会觉得人命贵重,也只有宋衍之会惊讶她“杀人不眨眼”。


    因为柳仙曾经见过她猎杀宋太爷那群人,柳仙比她更杀人不眨眼。


    她很惊讶,柳仙居然没有趁机附体宋衍之,在这幻境里诱惑她,勾引她跟他交·合?


    “我滚我滚!”蒋庸哭着手脚并用往外爬。


    一个也别想跑,她可不只是为了验证宋衍之的身份,也为了杀光这些危险因素,万一他们趁宋衍之不备对她不利呢?她现在双腿不能行走,要杜绝一切潜在危险。


    林素想转动指环杀光他们时,里面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一点烛光从西面角落的木楼梯上递下来,光晕中一个白衣白发的人站在楼梯顶端,朝她看过来,那双眼是浅浅的琥珀金色。


    庙祝?她停住了手。


    “林姑娘要是想用洗漱间,请上楼来吧。”他开口说,声音是冷冷淡淡的男人声音。


    所有人齐齐朝他看过去,像是见了鬼似得齐刷刷后退,转身逃出了房间。


    他举着手里的蜡烛依旧站在那里看她。


    林素借着一点烛光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白发之下是白色的睫毛,眉眼柔和清冷,整个人都“浅”的像一片雪,如果他不开口说话,林素几乎要以为那是个清冷的姐姐。


    “庙祝?”宋衍之眉头一瞬皱起来,挡住林素下意识想拒绝。


    可身后的林素先说:“好啊。”


    楼梯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在轻轻点头后,离开了,留下一扇开着的门。


    “抱我上楼。”林素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上。


    宋衍之回过头,蹲下身扶着林素的膝盖,尽可能温柔的和她说:“就在楼下的洗漱间不好吗?”


    “那么臭怎么用?”林素不用进去看就知道被一群男人用过的洗漱间有多脏臭。


    宋衍之原想替她打扫一下,让她凑合一下,就先起身去洗漱间看了一眼,结果根本无从下脚,明明有卫生间为什么还要在洗漱间撒尿?


    他忍着臭气出来,让她凑合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害怕庙祝?”林素好奇的问宋衍之:“为什么?”


    宋衍之被问一愣,下意识说:“我怕他做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他。”


    “看来你认识他,那为什么不喜欢?”林素流露出一丝笑意说:“他长得那么美,我倒是很喜欢。”


    宋衍之就又皱了眉,弯腰把她抱起故意在怀里轻轻颠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的抱住他的脖子,他心里那些说不清的醋意才好些:“你喜欢也没用,他不近女色,连女人靠近他,他都会吐。”


    “那我就更喜欢了。”林素对他更好奇了:“他叫什么名字?”


    宋衍之心里那股子醋意翻涌上来,想起她在他与二哥之间摇摆,又怨又酸,想提醒她:你丈夫才刚死在老宅里。


    可又明白,她什么时候在意过?


    便闷着气不吭声,只抱她一步一步的上楼去。


    林素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扯了一下他的耳垂,嗔怪一般:“问你话呢。”


    他耳垂发烫,心也像是被她扯了一下,恨恨的抱紧她,恨不能让手指陷进她柔软皮肉里弄痛她,让她吃些轻`佻带来的苦头,可是他又狠不下心让她痛,只能让她的脸紧紧挨着他的胸口,闷声闷气说:“你这些伎俩对他没用,他近乎天盲,根本连你是老是少都看不清。”


    天盲?可他那双眼看过来时可不像是盲人。


    她没说话,宋衍之以为她生气了,就妥协的补充说:“我不知道他本来的名字,他被选做庙祝后改名叫白柳,历代的庙祝都会改叫这个名字。”


    “白柳。”林素忽然想,这个世界里柳仙还没有名字,是还没解锁吗?


    如果404在就能验证一下,白柳是不是柳仙的名字,傻子系统也不是毫无用处。


    上了楼梯,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走廊的右侧是紧闭的窗户,左侧是供奉宋家历代祖先牌位的祠堂。


    窗户玻璃是碎的,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蜡烛,仿佛指引着她们过去。


    林素借着那一点微光看见祠堂内,不只是供奉着一排排牌位,还放着一口又一口的小棺材,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儿用的。


    那是献祭给柳仙的历代宋家“长子”的棺椁吗?为什么没有下葬全摆在这里?


    “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宋衍之轻声和她说:“这里是宋家的小祠堂,庙祝住在尽头的房间里。”


    他加快了些脚步朝烛光的方向走。


    林素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问:“这里是你小时候最害怕的地方吗?”


    冷意一下从宋衍之的脊背爬到头顶,他头皮发麻的低头看林素:“你怎么知道?”


    他想连他大哥、二哥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的?


    林素在昏暗中望着他,湿热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后颈,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问他:“为什么呢衍之?告诉我吧,说出来就不怕了。”


    她那么轻轻柔柔,注视着他,抚摸着他,宋衍之心都跟着被揉散了,他恨不能把自己掏空给她。


    几步外人影晃动了一下,白柳站在屋内望着两个人,冷冷淡淡问:“林姑娘,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两章合一章了,感谢大家支持,明天我会继续多多


    第24章


    宋衍之把林素抱进了白柳的房间里, 这是个不大的套房,卧室里面是卫生间。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桌上燃着的白蜡照出一点微光,微光下整间屋子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连床铺也整齐到没有褶皱。


    一进去林素就闻到了檀香和淡淡的皂角香, 像白柳这个人, 淡淡冷冷却又漂亮的很浓重。


    “洗漱间在里面。”白柳依旧站在门边,像是在和她们保持距离,朝里面的一扇小门指了指, 又说:“里面没有灯, 林姑娘需要的话就拿蜡烛进去吧。”


    宋衍之回头看他, 觉得他确实是阴森森的怪人, 明明是两个人,他却只和林秀说话。


    “谢谢。”林素侧头看了一眼窗户, 居然是纸糊的窗户, 没有换玻璃。


    宋衍之腾出一只手, 拿上蜡烛带林素进了洗漱间。


    洗漱间虽然不大,但收拾的格外干净,有淋浴,还有个泡澡的小池子, 每个角落都有股子淡香,可比楼下的好没边了。


    “你想怎么洗?”宋衍之把蜡烛放在洗手台上,小心翼翼的把林素放坐在了泡澡的小池子上:“洗把脸?”


    林素朝洗手台看去, 没有镜子。


    “我想洗个澡。”林素大大方方说:“我身上太臭了,你这件衬衫也很臭,我闻着恶心。”


    宋衍之有些赧颜,给她穿上沾了他汗渍的脏衬衫也是没有办法, 知道她爱干净,宋衍之哪怕觉得在白柳这个男人卫生间里洗澡不妥,却也耐心想了折中的办法,柔声跟她商量:“你脚上的伤不能沾水,要不然我找条毛巾你擦擦身上的汗?想办法弄件干净的衣服给你换上。”


    她倒是接受了这条折中的建议。


    宋衍之正想起身出去问白柳有没有干净的毛巾,背后就传来了白柳的声音。


    “林姑娘若是不嫌弃就用我的吧。”


    冷不丁的声音吓了宋衍之一跳,回头就看见白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托着整齐的毛巾和衣服。


    “你走路没声啊?”宋衍之嘟囔了一句,起身过去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他嫌弃一般往后退了一步说:“你退后,我放在洗漱台上。”


    宋衍之被他后退的夸张东西弄的心里不爽,要不是小时候就知道他这个怪人闻到“人味”就吐,他还以为自己多臭呢。


    到底是借用人家的东西,宋衍之忍不住不爽退后了几步,替林素问:“这毛巾是干净的吗?”


    “是我用过的。”白柳熟门熟路的进去,把东西放在洗漱台上说:“但全部清洗过,这套衣服也是我穿过洗干净的,如果林姑娘不介意就用吧。”


    林素留意着白柳的眼睛,发现那双瞳孔虽然看起来如常,但说话时不会看任何人,像是没有聚焦点,应该是看不见。


    “没有新的毛巾吗?”宋衍之觉得不妥的皱眉问:“衣服凑合一下也就算了,但你到底是个大男人,让姑娘用你用过的毛巾擦身子总不太好。”


    白柳却没有停留的转身出去,淡淡说:“介意可以不用。”


    宋衍之心里清楚现在这个状况,能有不脏的毛巾已经是托白柳的福,但他还是不得劲,尤其他拿着毛巾问林素:“你介意吗?”


    林素带着笑意毫不犹豫说:“不介意。”


    他心里就更不得劲了,关好洗漱间的门,拿着毛巾过去酸溜溜的说:“当初让你住我的房间,你都嫌有我的味儿,现在用白柳用过的毛巾你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又忙忙碌碌打开水龙头放水,弯着腰替她把小小的澡池洗了一遍,摸了摸水温又说:“这里也是凉水,没有热水,你将就着擦一下,这个时候别再着凉了。”


    他将毛巾在澡池里揉了一边,拧干了水托起林素的脸,替她擦脸。


    林素没说话,只用眼睛看着他,他替她擦完脸,又洗干净毛巾替她擦手。


    等两只手都擦完了,他低头揉干净毛巾,耳朵发红的轻声问她:“要我帮你擦别的地方吗?”


    狭小的洗漱间只有水流声,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说话,他就会先撑不住内心的拷问,退回小叔子的位置。


    所以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任他煎熬的一下又一下揉着毛巾,直到他终于揉不下去,用力拧干毛巾哑声说:“那你自己要小心弄到脚……”


    “你想帮我擦吗?”林素这才打断他的话,看着他问。


    宋衍之愣了一下,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她漂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总是那么亮,望着你时又总是带着点戏弄的笑意,让你明知道她在使坏,可又忍不住着她的道。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她又在轻佻的戏弄他,可她娇嗔一样去拿他手里的毛巾说:“我可不想勉强人。”


    宋衍之下意识抓紧了毛巾,瞧着她无法抑制的说:“想。”


    她眼底的笑意就多了几分满意,慢慢松开了毛巾,默许似得将手臂搭在了他膝边,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宋衍之心似油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着她这是允许了吗?她同意了吗?她为什么不说话?


    他身上热的冒汗,动了动喉结,试探性的伸出手解她身上那件他的衬衫。(审核员只是替她擦身体)


    她没有躲开,她准许了他。


    宋衍之心中鼓吹起巨大的欢欣,手指却笨的解了好几下才都解开。


    其实……在替她换衬衫时,他就见过了,可此时再次一览无余他仍然心悸的快要忘了呼吸,尤其她是清醒的,她也在看着他,默许着他的逾越。


    宋衍之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耳膜里跳出来了,他欲盖弥彰的低下头,用哑到昭然若揭的声音说了一句:“可能有点凉。”


    可那毛巾已经被他攥热了。


    他小心翼翼替林素擦着汗,怕自己的手指碰到她,可在擦到她身上一些红痕时,他心里又醋上了,故意用手指去碰那红痕,故意问她:“怎么弄的?”


    林素就也故意问他:“你不知道?”


    宋衍之就又闷不吭声了,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他二哥留下的,他只是心里难受,既难受为什么是二哥?又难受……二哥都葬身老宅了,他还在为这点事儿“争风吃醋”。


    太混蛋了。


    可她却偏偏又回答说:“宋文友弄的。”


    “我知道。”宋衍之打断她,简直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气他,没忍住说:“他弄你就让他弄,你不嫌疼吗?”


    没想到林素被逗笑了说了句:“还真是处的很彻底。”


    “什么?”宋衍之没听清,也没听懂。


    林素伸手拉过他还沾着水的手臂,低头用嘴唇含上他的手臂,用力一吸。


    一点也不痛,但宋衍之的魂儿都要被她抽空了,脊背一阵阵的发麻,脑子也嗡嗡在响。


    等她抬起头,托着他的手臂给他看那一点红印,轻飘飘说:“喏,一点也不痛。”


    宋衍之再忍不住,倾身抱住她,重重的去吻她的嘴唇,他脑子和身体着了火似得需要她来浇灭。


    她几乎要被按进澡池里,双臂搂着了他的脖子,后背被他粗糙的手掌牢牢托住。


    他一点躲闪的机会也不给她,终于尝到了她的唇。


    他浑身都在战栗,从前幻想过的她在这一刻被真正的她击碎,与她亲吻带来的欢愉全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只是大脑放空,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死在这一刻也值了。


    她也热烈的回应了他,甚至比他更熟练,他就像个被指引的新手,体会到目眩神迷的感觉,却又在这一刻痛苦起来。


    她没有拒绝他,她也像这样对待过二哥是不是?她到底喜欢谁?还是天底下所有她看顺眼的男人她都乐意享用?


    宋衍之就带了一点恨意吻她,没有章法,只越吻越用力,像是要把他受的煎熬全报复给她,也像是希望她受些撩拨别人的痛苦……(审核员没有脖子以下)


    ※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白柳静静坐在桌边的烛光下,手指间捻着一粒粒的菩提佛珠,垂着纯白的睫毛低低轻轻的吞了一下喉结。


    她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像黏滑的细蛇缠上他的脚踝,顺着他宽大的袍子往上爬。


    他闭上眼将佛珠捻的更快了些,可越捻心越潮……


    里面突然传来了一记巴掌声。


    他被那声音“打”的一颤,里面安静了一瞬,他又听见她气恼的说:“你属狗吗?咬痛我了。”


    宋衍之声音哑又涣散的向她道歉,哄着她说他的嘴太笨了,他会轻一点,像是又要去亲她。


    她扫了兴似得说:“没心情了,把衣服拿给我。”


    宋衍之再哄她,她却也只是冷冰冰说:“我饿了,你去楼下给我找到吃的,我要吃肉。”


    像是无可奈何,宋衍之叹了口气哑声说:“我抱你一起下去吧,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毫不避讳的说:“难道一个瞎子还能把我怎么样吗?”


    白柳雪白的睫毛动了下。


    好一会儿,宋衍之才无可奈何的从洗漱间出来,看见坐在桌边的白柳,把门关好和他说:“白先生,能让我大嫂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吗?她还在洗头发,我下楼去给她弄到吃的。”


    他才说完,白柳就说:“可以。”


    答应的未免太爽快了,宋衍之心里反倒更担心起来,他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白柳问道:“你不是讨厌人,更讨厌女人吗?小时候我只是拉住你的裤脚,你就吐了我一身,还有这二楼、你的房间,你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入,为什么你会同意我大嫂进来?还让她用你的东西?”


    他觉得太奇怪了,二楼一向是禁地,白柳被圈养在这里快二十年,从来没有人进过白柳的房间,包括“供奉”白柳的宋家人,为什么白柳对她格外宽容?


    白柳只是静静的捻着佛珠说:“她不同,她是柳仙大人的妻子,我理应侍奉她。”


    这话让宋衍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什么柳仙的妻子,林秀就是林秀,从前是他大哥的妻子,以后……就是她林秀自己。


    但也让宋衍之放下心,因为白柳是宋家选来的柳仙“圣子”,他信奉柳仙到昏了头,是绝不会做出冒犯“柳仙妻子”的事情。


    宋衍之没再说什么,放下下楼去找吃的。


    白柳在屋中静坐了一会儿,仔细的听着身后洗漱间的声音,她在做什么?怎么没有什么声音了?


    他慢慢站起了身。


    ※


    洗漱室里,林素坐在澡池边用毛巾在擦着头发,她垂着的头一直在盯着池子里水看,那水面上昏昏暗暗的倒映着破碎的她,像碎掉的镜子一样。


    她停下手,慢慢转动了自己食指上的黑色指环,一把蓝色的弩箭无声的交错而出。


    原来如此。


    她无声的笑了一下,重新将弩箭收了进去,她现在足以确定这是谁的幻境了。


    背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林姑娘,需要药吗?”白柳在外问。


    “你拿进来给我吧。”林素抬起头等着他进来。


    他倒是没什么犹豫的推开门走了进来,“你的脚应该受伤了吧,这里面是一些药膏,你可以用。”他又想将药箱放在洗手台上。


    林素先说:“你拿过来给我啊,我脚动不了。”


    他顿了一下,重新拎起药箱走到了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潮湿的气息,和他用习惯的皂角香,她应该是穿上了他的袍子,所以闻起来像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林素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瞳孔静的像一摊死水,却感受到她带来的风,开口说:“我看不见,林姑娘不用担心。”


    林素就笑了,把手里的衣带在他手背上扫了扫说:“我穿着衣服呢,你就算看得见我也不担心。”


    痒痒的触感从他手背爬上来,他睫毛一颤,立刻将药箱放在她脚边,后退了一步:“林姑娘随便用。”说完就要走。


    “站住。”林素又叫住他,“你帮我擦上药吧,我自己弄不来。”


    撒谎。


    白柳清楚的记得,在庙堂里时她拆开了木板,自己重新又绑上了。


    可他还是转回身,重新回到她身边,蹲下去摸着药箱说:“我看不见,麻烦林姑娘把脚放在药箱上。”


    林素用手抬起自己的脚,轻轻搭在了他的膝盖上,能明显感觉到他抖了一下,眉头也轻轻蹙了住。


    可他很快就接受一般,手指慢慢摸上了她绑着木板的脚踝,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说:“林姑娘绑的很好,最好还是不要再拆,你会再痛一次。”


    这倒是,林素原本也没打算真让他拆,只是垂眼看着他细长素白的手指问:“你不是看不见吗?又是怎么偷窥到我自己绑的?”


    “我的眼睛确实看不见。”白柳慢慢掀起眼帘说:“但蒙柳仙赐福,我的眼睛在黑暗中能感知到大概画面,就像我现在能感知到你在盯着我看。”


    “这么神奇。”林素离进了发现他的眉毛和睫毛全是一片雪白,皮肤也比常人白许多,在暗淡的烛光中像透光的玉人:“你真的讨厌女人吗?”


    她故意凑近一点,他就真的感知到侧过了头:“我不是讨厌女人,是讨厌所有的人,人的气味。”


    “那你闻到我的气味会吐吗?”林素朝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他的白发和身体一起抖了一下,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林姑娘不要这样做。”


    他耳朵红的要滴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素看着他僵站在原地,极其不自在,但还是站在那里回答她。


    “不会。”他依旧如实答:“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身上是柳仙大人的气味。”


    是吗?是因为她和柳仙交换过□□吗?还是因为他就是祂?


    “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林素很想知道他这一刻对她的抗拒是真的,还是演的。


    他的后背贴在墙面上,尽可能的在和她保持距离,也尽可能维持平静的回答她:“林姑娘是柳仙大人的妻子,我自当尽力替柳仙大人照顾你。”


    “这样啊。”林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双臂撑在澡池上笑吟吟说:“那你把衣服都脱了。”


    白柳惊讶的皱住了眉头,扭过脸看她。


    她不说话,但依旧在看他,仿佛等着他遵从指令。


    白柳抿了一下唇,感到困惑的问她:“我不明白,林姑娘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林素也老老实实回答:“因为好色啊。”


    白柳被她的回答惊到紧皱双眉,更加困惑了。


    洗漱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几秒钟。


    白柳慢慢抬起手解开了袍带,困惑的脱掉外面的白色长袍,剩下白色里衣和里裤。


    “都脱了。”林素有趣的打量着他,他不是为此感到羞耻,而是困惑。


    他犹豫着将里衣也褪掉,像蜕皮的蛇,露出了光洁似雪的上半身,他白的宛若在昏暗中发光,肌肤上没有一点瑕疵,连关节处都透着粉色。


    林素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挺合她口味。


    “还要继续吗?”他问她,声音里除了困惑没有别的情绪,冷淡的像是没有七·情六·欲。


    作者有话说:


    我一会儿吃完饭看看还能不能再写点更新,你们先看


    第25章


    “当然继续, 不然我看什么?”林素这样说。


    白柳就真的蜕完最后一层“皮”,赤·条条的站在那里。


    烛光摇曳,将他通体照的雪白,他身上连寒毛都没有, 光滑的像一块美玉, 没有瑕疵, 不染纤尘,仿佛随时会羽化飞升。


    明明是该感到被羞辱的场面,可他脸上只有平静的困惑, 既没有羞辱感, 更没有情·欲。


    他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刚才她和宋衍之在洗漱间的动静他应该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真的没有被勾起情·欲。


    林素注视着他, 久违的好斗心被勾了起来,以她历来的经验来看, 钓男人都不用打窝, 连柳仙也不例外, 情欲上头蠢笨如猪,他是真的清心寡欲?还是在极力证明他不是柳仙?


    “然后呢?”白柳问她:“我仍然不明白,这样做就能满足你的好色之心?人的身体不过是散发着肉腥味的躯壳。”


    “你有看见过人的身体吗?”林素问他:“你不是天盲吗?只凭你说的感知,你就能感知到人的高矮胖瘦?是白是黑吗?”


    白柳顿了一下, 像被问住了。


    林素突然说:“你不是天盲。”


    他一下子抬起了眼帘,朝向她的方向,她怎么会知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生来只是视弱。”林素猜他可能是白化病,生来皮肤、毛发、瞳孔就是接近白色,视力低下,怕光怕晒, 只是这个年代医学不发达,没有白化病的概念,他可能生来被当成了怪胎。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身侧的窄门猛地被推了开,宋衍之看见赤·身·裸·体的白柳,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你在干什么?”


    他话才出口,人已经冲上去一拳头砸在白柳脸上,“你想对林秀干什么!”


    白柳被拳头击的跌靠在墙上,后脑勺重重撞了一下,产生了一些晕眩,他只是说:“我什么也不想做。”


    宋衍之就又一拳头砸在他脸上,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站在林秀面前还说他什么也不想干?鬼也不会信!


    他怒火中烧,不想让林秀再继续看着光溜溜的白柳,抓着白柳的脖子将他推出了洗漱间。


    林素听见身体被摔倒的重响声,之后是宋衍之拳头声和低声警告。


    “你要是敢打林秀的主意我会打死你。”


    白柳依旧没什么情绪的说:“该死的是你,她是柳仙大人的妻子,你不过是柳仙大人的胎身,居然也敢觊觎她。”


    宋衍之的一拳头又砸下,愤恨至极:“柳仙!柳仙害了所有人!你还要助纣为虐!我绝不会让柳仙再夺走她!”


    又是拳头砸下的声音,拳拳到肉,可白柳居然没有还手。


    白柳难道手无寸铁、没有丝毫神力吗?


    林素倒不想现在白柳就被打死,开口叫了宋衍之:“宋衍之你发什么疯?你想饿死我吗?”


    宋衍之停了手,盯着不还手的白柳,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丢开他,重新端起了他放在桌上的蒸鸡蛋,转身进了洗漱间。


    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白柳听见她生气的说:“是我让他脱的,你除了会打人还会干什么?我说了要吃肉,我需要吃肉,你就找来几个鸡蛋?”


    她脾气这样恶劣,又那么的轻佻、无情,可总有男人甘之如饴的任她驱使。


    就像宋衍之,他忍着满腹的火气说:“鸡我已经在烤了,我怕你饿才蒸了一碗蛋羹给你,林秀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坏?”


    白柳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抬手抿掉了唇角的血,那血和脸上被打出来的印子一起消失了,是啊,秀秀为什么总对他这么坏?


    他从微弱的光中走出去,光着的身上凭空多了一件白袍。


    他又听见她很冷淡的说:“受不了你就滚啊。”


    ※


    “我走了你就让白柳进来伺候你对吗?”宋衍之恼怒的双眼要喷火一般,他盯着林秀那么憎恶她的轻浮贪色,翻脸无情,可他又很清楚,有多少男人上赶着要凑到她身边来,只要他敢走,她身边就会多出数不清的贱男人。


    所以她吃着他的蒸蛋,有恃无恐的赶他:“那就用不着你管了。”


    宋衍之心都要被她伤透了,刚才热烈回应他的吻的那个人仿佛不是她一样,她怎么能一转头就看上了别人?她就这么容易被勾引吗?他不过是下楼蒸个蛋的功夫,她就已经引诱着不近女色的白柳,在她面前脱光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蒸蛋,把碗递给他说:“滚啊。”


    宋衍之再忍不下去,将她扛在肩上,怒气冲冲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气的捶他的背,咬他的手臂:“我不要睡臭烘烘的庙堂地板!我今晚就住这儿!”


    可宋衍之脚步不停,看也不看白柳,直接出了那间令他窒息的房间,他绝对不会让白柳再接近她。


    烛光在他离开后突然熄灭,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白柳静静站在桌边看着离去的她,她今晚会回来的。


    林素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挣扎,抬起头朝漆黑的房间看去,那双琥珀金的眼睛一闪而逝。


    ※


    宋衍之才走到楼梯口就感觉肩上的林秀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他担心她是气坏了,加快脚步下了楼梯。


    楼下的这间卧室他已经简单收拾过,尸体也丢出去了。


    他把林秀轻轻放在床上,蹲在她膝边缓和了神色哄她:“不去庙堂里睡,今晚你睡这儿行吗?屋子我收拾了,床单我也掀了,这褥子是干净的。”


    她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并没有太生气的样子。


    林素确实没有生气,不过是故意演出来给白柳看得罢了,她从不浪费自己的情绪,摸了摸床上的褥子,又看了一眼屋子,其实还算干净,只是臭气一时半会散不干净。


    但她想今夜未必能睡觉。


    “行吧。”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倒是叫宋衍之心里犯嘀咕,她真就这样答应了?他还以为她会很嫌弃,死活都要留在白柳房间里。


    他心里惴惴不安,以至于完全忘了刚才挨的巴掌,被她伤透的心,只小心托着她的双脚放在床上,替她弄好枕头靠坐着,“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鸡烤的怎么样。”


    她又很好说话的“嗯”了一声。


    宋衍之心里就更不安了,一步三回头的看她,见她侧着头把自己的黑发慢慢编成辫子,好像真没有再怄气才放心去了小厨房。


    这后院儿如今只有他和林秀两个人了,其他人全躲去了前面。


    宋衍之起先觉得奇怪,因为郑六和瘦猴被他打死后,小厨房里的几个老头子不但没逃还探头张望呢,可在他们看到他带着林秀上二楼后,他们见了鬼似得全跑了。


    为什么?


    他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这群恶霸地痞霸占着后院,却独独不敢上楼去骚扰白柳?而且见了白柳马上就逃了?


    明明白柳手无缚鸡之力……


    鸡在火架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他蹲在灶台旁,用烧火棍翻了翻里面的几个土豆和红薯,这是他的晚饭,院儿里只剩下这一只鸡了,他打算都留给林秀吃。


    外面还在下雨,他低着头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去想大哥、二哥,还有他埋葬在老宅里的亲随军们,因为只要一想他就没有脸面再活下去。


    可他现在必须活着带林秀离开这里,送她去医院,让她活下来……


    ※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林素将最后一点黑发编好,宋衍之就带着烤好的鸡回来了,烤鸡的香味塞满整间屋子,她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你坐着别动了。”宋衍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一手托着放烤鸡的盘子,一只手撕了条鸡腿给她:“我喂你吧。”怕她嫌弃还又解释:“我的手洗过了。”这才把鸡腿递到她嘴边:“小心烫。”


    林素抬眼看着他,他眼眶涨红像是刚哭过似得。


    她毫不客气,三两口就吃完两只鸡腿,又把鸡肉吃的七七八八,留下了一些零碎的鸡脑袋、鸡脖子给宋衍之。


    “我吃饱了。”宋衍之这也没舍得吃,用盘子扣起来放在了桌子上:“一会儿你饿的时候再吃。”


    林素没有问他吃了什么,她由着他替自己擦了嘴巴和手,扶她躺下休息。


    “现在几点了?”林素躺在床上问他。


    宋衍之拽了一张褥子铺在床边的地上,打算晚上就睡这儿,“不知道,庙里的钟表全碎了,其他人也没有怀表。”他看外面细雨绵绵的夜色,推测说:“可能快天亮了。”


    “快天亮了吗?”林素侧躺着看窗外的夜空,这个幻境会天亮吗?


    宋衍之吹灭蜡烛,坐在床边的褥子上看她,轻声对她说:“睡吧,说不定你睡醒天就亮了,救援军也赶来了。”


    她望着宋衍之,难得的对他笑了笑:“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宋衍之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他的碎发,叫他:“衍之,你心里真的认为我们能逃出这个镇子吗?”


    宋衍之像在被她爱抚,那些强撑着的情绪就那么一点点被她爱抚的松动瓦解,他没出息的喉头发酸,握住她的手哑声说:“我想你逃出去,二哥……一直想带你去燕京,我想你逃去燕京过他说的新生活……”


    “是吗?”林素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很清楚,如果宋衍之真的认为他和她能逃离镇子、逃离柳仙,那么这个幻境中的柳仙庙就不会出现。


    在这个幻境里,他最恐惧的柳仙庙成为了他认为唯一的庇护所,这意味着他已经没有能杀死柳仙、逃离柳仙的决心了。


    他认为,他和她都将恐惧的死在柳仙庙中。


    那么白柳呢?白柳在这个幻境里的心魔又是什么?


    ※


    雨淅淅沥沥的一直在下。


    林素的脚一直在痛,痛的越来越剧烈,她的意识也在变得迷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冒汗,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着,只记得自己抱着双臂喊了一声:“冷……”


    宋衍之粗糙的手就立刻摸了摸她的脸,“你冷吗?可你出了好多汗林秀。”


    她还是迷迷糊糊的叫冷。


    宋衍之挤上床把她搂进了怀里,“我抱着你还冷吗?秀秀你好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没有回他,只是不停的在他怀里发抖。


    宋衍之觉得不妙,托起她的脸看,发现她脸已经烧的红彤彤,嘴唇也干裂的没有血色了,他的心猛地沉了,慌忙抱起她:“秀秀你别吓唬我,你不能出事,你一定不能出事……”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秀秀在这里高烧生病了。


    “我带你去找李医生!”他抱起林秀就要出门。


    楼梯上冷不丁传来白柳的声音:“你要害死她吗?”


    宋衍之吓得脸色苍白看过去,见白柳无声无息的站在楼梯口,昏暗之中只露出白色长袍下的一双脚。


    “你把她抱过来给我。”黑暗中又伸出一双白皙无瑕的手,白柳说:“她是柳仙大人的妻子,大人会治愈她。”


    “胡扯!”宋衍之冷汗淋漓的盯着他,紧紧抱住林秀:“我不会把她交给你,交给柳仙!她需要看医生,需要吃药,柳仙害的她还不够吗!”


    “是你害了他。”白柳朝下走了一步:“如果不是你引诱她,蛊惑她跟你逃跑,她怎么会为了你背叛柳仙大人?把她给我。”


    作者有话说:


    重复的后半段已经替换好了,已经购买过的大家刷新就能看见新补充的后半部分,比原章节多了几百字是弥补给大家的,实在抱歉我干了这么蠢的事,拜托大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26章


    做梦!做他梦!他绝不会把林秀交给任何人!


    宋衍之看着那双一阶一阶走下楼梯的双腿, 抱紧发烧的林秀转身就朝屋门外狂奔。


    “她会被你害死。”白柳的双手停在半空中,朝着宋衍之的方向一字字说。


    可宋衍之依旧抱着林秀奔进夜雨里。


    “林秀别睡,我带你看医生,马上就能好了, 你不要睡林秀。”宋衍之将她的身体贴在怀里, 用肩膀挡住绵绵细雨, 一遍又一遍叫她,脚步没停的奔到了后院门口,却被一群人拦了住。


    这群人不是别人, 就是跟着郑六的那群混混, 他们手里家伙事拦在院门外, 警惕的盯着宋衍之, 不等宋衍之开口就立刻吆喝了一声:“姓宋的要出来了!”


    然后细雨里又钻出来一些男人们,个个都抄了家伙堵在门口, 警惕又害怕的对宋衍之说:“姓宋的你们既然霸占了后院就老老实实待着, 前院不欢迎你们!”


    “你别以为有枪就可以为所欲为, 有本事你把我们全杀了!反正你们宋家已经把全镇子的人都祸害了!”


    “你已经杀了郑六跟瘦猴,还想杀多少人?滚回后院!”


    他们越说越愤慨,面红耳赤的举着刀斧朝宋衍之逼近。


    宋衍之这才回过味儿来,他和林秀被这群人给驱逐了。


    他不能理解的盯着这群人, 这群人里并不全是混混,还有一些面熟的街坊邻居,平时见了面也会跟他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怎么就会突然翻了脸?他杀的明明是霸占了物资的恶霸啊!


    可他现在没有时间跟他们浪费唇舌,怀里的林素越来越烫,他冷声开口道:“我嫂子发烧了,我要见李医生, 你们不想我去前院,我可以不去,把李医生叫过来。”


    “做梦!”一个混混愤怒的骂了他一句:“你们在后院吃香的喝辣的、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会有今天?她发烧是她罪有应得!是柳仙对她的惩罚!”


    旁边就有人挑唆的帮腔:“他们刚才把后院儿最后一只鸡和一筐鸡蛋也吃了!那些本来是要留给前院的孩子们!”


    “报应!宋家人就该死绝!”


    宋衍之不可思议的看向说话的人,那是村口肉铺的老张头,宋家的肉全是由他送的,每年过节他都会带着老婆孩子来宋家拜年,现在居然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你们就算怪宋家人,我嫂子也是无辜的。”宋衍之试图和他们讲理:“她也是被宋家连累的人,是你们的街坊邻居,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现在她高烧不退,再耽误下去会死!”


    “要杀光我们的可就是她!”混混拿刀指向林素。


    “柳仙大人降罪不就是因为她没能怀上孩子吗!是她坑害了我们!”


    “她有没有吃那只鸡?!”


    那一张张质问的嘴脸狰狞到让宋衍之毛骨悚然,明明平时是那样良善老实的人,现在却翻脸把罪责全推在更无辜的林秀身上。


    林秀做错了什么?被宋家选做“妻子”不是她的错,怀不上孩子不是她的错,柳仙的降罪更不是她的错!


    “这一切明明是柳仙作恶!是宋家愚昧和贪心!你们偏要胡搅蛮缠怪在被坑害的林秀身上!”宋衍之愤怒的浑身发抖。


    怀里的林素痛苦的动了动。


    他低头看见她烧红的眼皮微弱的颤了颤,像是想睁开却又没有力气,她干裂的嘴唇颤动着像是说了什么。


    他立刻凑近她的嘴,听见她极其虚弱的说:“杀光他们……”


    这句话她在之前也说过,那时他难以理解她对人命的冷漠,可现在他突然明白,有些人留着就是祸害。


    他后悔那时候没有杀了那群混混,留他们挑唆村民。


    “不想死就滚开!”他掏出枪,扫过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群人到底是怕死的,盯着他的枪杆一步步后退。


    只有一个人突然挥着砍刀朝宋衍之扑过来:“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杀了你替我儿子报仇!”


    宋衍之只见寒光凛冽的刀砍下来,想也没想就开了枪,他甚至没有瞄准,可那一枪射穿那人的心口,他拿着刀摇摇晃晃的栽倒在了宋衍之面前。


    “老张!”女人的尖叫声划破黑夜。


    宋衍之看见黑夜里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蓬头垢面的奔过来,扑跪在血流不停的尸体旁崩溃的嚎啕痛哭,连带着她怀里才两三岁的女娃娃也跟着哭了起来,害怕的不停在叫:“娘、娘……爹怎么了?”


    他认出来这个女人不就是屠户老张头的妻子吗?


    他记起来,老张头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两岁的女儿,今年过年时他还抱过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


    “你杀了他!”老张的妻子抬起头怒目欲裂的瞪着他:“你们宋家带来这张灾祸害死了我儿子,现在你又杀了老张!我跟拼了!”


    她突然丢开怀里的小女儿,捡起老张的砍刀朝宋衍之扑过来。


    不,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宋衍之抱着林素慌忙侧身躲闪,那一刀就溜着他的胳膊肘划了下去,血和一片薄薄的肉掉在地上,是他的。


    他踉跄着后退,想叫她张嫂,想解释他不是有心要打死老张头,可张嫂已经双目赤红,握着刀又朝他砍下来,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想杀了他。


    “杀了这两个宋家人不然我们都得被他杀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无数个“杀了他们替老张报仇!”就那么蜂拥而起。


    宋衍之看见从庙堂中涌出许许多多的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老人和小孩子全操起手里的家伙怨恨的朝他扑过来,潮水一样要将他淹没吞掉。


    宋衍之抱着林素不停后退,再后退,他可以杀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但他做不到杀光这里所有的、活下来的镇民们……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猛地拽进了屋子里。


    ※


    漆黑之中,他看见白柳袍袖翻飞,那扇门和所有的窗户“砰砰”全部关了上。


    “不想害死她就上楼去。”白柳只是冷声和他说。


    宋衍之站在黑暗中冷汗淋漓,外面的人高高低低的再喊:“滚出来姓宋的!”


    “庙祝!把杀人凶手交出来!”


    “白柳你是柳仙大人的圣子,我们不敢为难你,但那两个宋家人是得罪了柳仙大人的罪人!你把他们交出来!”


    “杀人凶手滚出来!”


    宋衍之像在做一场噩梦,一场他是罪人、是害死至亲、至爱,镇上所有人凶手的噩梦。


    “还不上去?”白柳皱眉冷呵他。


    他像淋了一场大雨似得,湿淋淋的抱着林素转身上楼,地上全是他的血和汗水。


    他重新走在了那条漆黑的走廊里,身侧的门内是一排排宋家祖先的牌位,像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窗外雷声隐隐,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场噩梦,也是这样的雷雨夜,他被带来这里,锁在小祠堂里,一夜又一夜,仿佛没有白天,只有无边无际的雷雨夜和小祠堂内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盯着他……


    “林秀不要死。”宋衍之浑身僵冷的快步进入房间,把高烧的林秀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摸她的脸、她的额头,一遍遍叫她:“林秀醒过来,快醒过来,马上就天亮了,天亮我就带你去燕京……燕京很好,你可以念书,可以像二哥一样做博士……”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眼泪一滴滴砸下去,弄脏了林素的脸,他慌忙替她擦,手指却抖的不成样。


    他已经害死了大哥、二哥、那么多兄弟……现在他又要害死林秀吗?


    “你确实会害死她。”白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冷的不近人情:“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痴心妄想的觊觎她。”


    宋衍之回过头,白柳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他身后。


    “这场灾祸就是由你引诱她犯错开始。”白柳垂眼看着他,琥珀金的瞳孔冰冷的像蛇:“你既知道她是柳仙选定的妻子,就不该越界,你们宋家人全都太贪心了。”


    宋衍之已经顾不上许多:“你能救她吗?她是柳仙的妻子,你一定会救她的是不是?”


    白柳像是满意了他这句话,平静的回答他:“当然。”


    宋衍之慌忙起身:“那你快救她,快点让她好受点,我求你了。”


    “不需要你求我,我也会救她。”白柳却不领受他的话,只坐在床边用手背轻轻摸了摸林素颈侧的脉搏,她热的惊人:“她伤的太重了,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说。”宋衍之马上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办到。”


    白柳扭头看向他:“当年你中枪身亡,是柳仙大人用祂的一半蛇结救了你。”


    “蛇结?”宋衍之听不明白,他确实记得当年大哥和族长为救他,来找了白柳,白柳把一样东西给了族长,说给他服下就能救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马上想到:“是不是能把这蛇结取出来救林秀?”


    这蛇结当初能让他起死回生,不就也可以救林秀吗?


    “你以为蛇结是什么?随去随用?”白柳解开了林素绑着木板的双脚。


    她疼的在床上颤抖着发出一声很低的呢喃:“疼……”


    “你干什么?”宋衍之立刻上前抓住白柳的手,却发现她的双脚已经溃烂的不成样了。


    连白柳也于心不忍的皱了眉,对宋衍之说:“她高烧是因为伤口发炎溃烂了,想救她就要治好她的脚,蛇结可以起死回生当然可以救秀秀,但它取不出来。”


    他转过头,那双琥珀金的眼落在宋衍之身上,低低轻轻的说:“它融在蛇胎的精··血·里,只能通过交··合送进她身体里。”


    宋衍之愣在原地,听见窗外雷声“轰隆”而过,他近乎失语,张口好半天也没能说出话。


    他当然明白白柳的意思,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宋衍之哑声问他:“就没有别的办法取蛇结吗?我不能趁她昏迷不醒对她做那种事,她会恨死我,我也会恨死我自己。”


    白柳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你宁愿她死,也不选她恨你吗?”


    宋衍之僵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道惊雷劈斩,不是的,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能就这样因为白柳的一句话就侵犯她!如果白柳骗了他呢?他不但没能救她,还在她神志不清的状况下伤害了她!


    “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上前攥住白柳的衣襟,不顾白柳的厌恶逼问他:“你不是说柳仙大人无所不能吗?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办法救她!”


    白柳皱紧了眉头,避开他的呼吸说:“有,你自·阉。”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把腰闪了,痛的坐不住就没有加更了,等我缓一缓。


    第27章


    林素迷迷糊糊听见“自·阉”两个字, 她双脚痛的厉害,痛感让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因为祂将她拖进心魔幻境的目的不是让她死, 是对祂动心和祂完成交合。


    祂只是在让她痛苦、让她脆弱, 然后拯救她, 攻略她。


    白柳冰冰凉凉的手指在轻轻擦掉她颈上的汗水,她又听见了宋衍之的声音,他声音沙哑困惑的问:“自·阉?我……自·阉就能取出蛇结救林秀?”


    “我已经说过了, 蛇结是无法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白柳声音平静的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是蛇胎吗?”


    他告诉宋衍之:“你生下来身体里就流淌着柳仙大人的血, 你原本就是宋家献祭给柳仙大人的凡胎分·身, 你只是供给柳仙大人寄生的躯壳, 所以蛇结才能融进你的血液内,保住你的这具肉·身不死。”


    “你原本就该在那场借种宴上被柳仙大人寄生, 完成交·合的使命, 然后去死。”白柳说的清清楚楚:“可惜出了些变故, 才让你活到了今时今刻。”


    宋衍之是怎样的表情?


    林素没有听见他愤怒的反驳,他就像是被发生的事、死去的人、彻彻底底击溃了,心如死灰的接受了一切。


    他连愤怒也没有了,只是沉默许久许久, 怔怔的问:“既然不能取出蛇结……我自·阉……为什么能救林秀?”


    “因为柳仙大人会宽恕你。”白柳出奇冷静的说:“自·阉是让你赎罪,你觊觎柳仙大人的妻子,诱惑她背叛柳仙大人, 自然要受到惩罚。只有柳仙大人饶恕你,我才能借用祂的神力救林秀。”


    宋衍之大概是觉得荒谬,所以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饶恕我你才会救林秀……所以你能救林秀……自·阉只是你想看到我受到惩罚?”


    “不是我,是柳仙大人。”白柳轻轻叹了口气:“冥顽不灵, 你到现在仍然不信柳仙大人的存在吗?你很清楚我手无缚鸡之力,可你觉得为什么楼下那些镇民不敢冲上楼冒犯我?”


    宋衍之没有说话。


    “是因为柳仙大人就在这里,未经祂允许的人踏入这里都被祂处死了。”白柳再次告诉他:“只要柳仙大人愿意,林秀的双脚可立刻恢复正常。”


    “真的吗?”宋衍之很低的问:“如果我自·阉,柳仙……真的会救林秀?”


    “当然。”白柳静静说:“是你引诱了祂的妻子,让祂的妻子误入歧途,祂想惩罚的只有你。”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然后宋衍之说了:“好。”


    白柳似意外的又问他:“你愿意自·阉也不愿意跟她交·合?”


    宋衍之没有回答反问:“柳仙更想我选跟林秀交·合对吗?那样祂就能附体在我身上得到林秀,完成祂又一次的寄生对不对?”


    白柳忽然静默了。


    林素迷迷糊糊之间想:宋衍之总算是聪明了一次。


    她知道,宋衍之一旦明白了这一点就不可能选跟她交·合,因为他已经足够恨柳仙了。


    所以她听见朝门外走去的脚步声,听见宋衍之的一声闷闷的惨叫声。


    雷声忽然轰隆隆响起,他的惨叫声压在雷声下持续了很久很久。


    然后林素听见沉重的脚步声重新走回来,宋衍之声音颤抖的问:“现在……你的柳仙大人……能救她了……”


    他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咚”的倒地声。


    林素闻到很重的血腥味,那味道越来越浓,她想:宋衍之会死吗?


    白柳替她擦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眼尾,吃惊的问:“你哭了吗?你为宋衍之哭了?”


    昏暗的房间里,白柳托起她汗津津的脸凑近了看她,她眼尾的红色小痣被泪水浸泡的潮湿而鲜艳,她真的哭了。


    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掌心里,她脸颊滚烫的像是要烧坏了,就那么落着泪不清醒的呢喃着:“疼……妈妈……疼……”


    他的心像被泪水打湿了一般。


    这一刻她像个可怜的小姑娘,呢喃着早已去世的母亲。


    他将她轻轻抱起来,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汗津津的背,柔声说:“不怕,马上就不疼了,秀秀。”


    她泪水涟涟的脸挨进他怀里,就落了更多的泪,一声又一声的叫妈妈。


    他不知道为什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哭泣的秀秀、脆弱的秀秀,把他当做“母亲”的秀秀,变得那样需要他,离不开他。


    “乖秀秀。”他用冰冷的脸颊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像哄孩子那样哄她:“我的乖秀秀。”


    林素热热的手垂在他腿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于是她就让眼泪流的更多了些。


    她太痛了,她的双脚像是要从骨头里烂掉了。


    “没事的秀秀。”他被怀里抽抽搭搭的她弄的心里一片潮湿,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挨着她的脸说:“我们去治病,马上就不疼了。”


    他丝毫不理会地上倒着的宋衍之,在漆黑中抱着林素进了不大的洗漱室,和她一起泡进了狭小的澡池里,就让她蜷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胸口。


    银白的蛇尾从水下显现,轻轻环住了她受伤的双脚,将她的脚一点点吞入泄·殖·腔内。


    那过程是煎熬的,她的脚尖又尖又涩,泄·殖·腔只能尽可能多的分泌出保护她和自己的湿·滑粘·液,包裹住她的伤脚。


    可吞进去难免碰到她的伤,她疼的在怀里颤抖着,又哭起来,虚弱的不停在叫妈妈,在哭哭啼啼的说疼,弄的她好疼,她不要……


    手指害怕的在抓来抓去。


    他只能抓住她的手,忍着放慢煎熬的过程,低头亲她的手,她的额头,一遍一遍安抚她:“马上就不疼了,放进去你的脚才能好,秀秀,乖秀秀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她不知道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挨在他怀里颤抖着落泪,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太疼时她就会哭着哀求:“疼……妈妈……”


    他会低下头去吻她的额头、鼻尖和眼尾的眼泪,她会被那吻安抚到平静下来,依偎在他胸口。


    他感到莫大的满足,哪怕泄·殖·腔撑到快要撕裂,他也在那痛感中产生巨大的幸福感。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秀秀好乖的依赖着他,他甚至想将她完完整整的吞进身体里,像是孕育生命一样孕育她。


    秀秀,秀秀,他的好秀秀……


    ※


    池子里的水在一点点蔓延,雷声一直隐隐在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素再醒过来时,宋衍之正在她床边给她一勺一勺的喂水,烛光下他脸色苍白的像是死了一样,连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但她的双脚已经完全不痛了。


    “秀秀你醒了?”宋衍之的眉头在见到她睁眼时松开,他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也有了光彩,摸着她的额头问:“感觉好点吗?还冷吗?还疼不疼?”


    林素望着他摇摇头,她动了动双脚,确定她的脚已经完好如初了。


    “你的脚全好了。”宋衍之很高兴的和她说:“一点疤也没有留,等你有点力气时就可以下床走路了。”他又说:“你高烧才退还不能吃荤腥的,我给你蒸了蛋,喂你吃一点好吗?”


    他转身去桌子上端蒸好的蛋羹。


    房间里只有他和林素。


    林素侧躺在床上看他,他换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走路有些不利索,从桌边走回来时额头已经有些冒汗,应该是痛的吧。


    “你的腿怎么了?”她故意问他。


    宋衍之撒谎说:“没事,崴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他把放凉的蒸蛋喂到她嘴边:“吃蒸蛋,已经凉了。”


    他没有想告诉她。


    林素张开口,由着他喂她吃完了一碗蒸蛋。


    “喝点水吗?”宋衍之替她擦了嘴,又要去端水喂她。


    林素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我不渴,宋衍之,陪我躺一会儿吧。”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苦涩的说:“不了,我身上出汗了,你不是不喜欢我的味儿吗?”


    “可我现在想你陪我躺一会儿。”林素把他往床边拽了拽。


    他那么大的个子,却像是挣不开她的手一样,往前走了走。


    其实是他舍不得拒绝她。


    “好。”他声音有些发哑,将碗放下,隔着薄毯轻轻躺在了她身边,却不敢去看她,只闻着她的香气就已经想落泪了。


    她温温的手突然摸了摸他的脸,羽毛一样温柔的说:“宋衍之,和我说说话吧,太安静了我害怕。”


    宋衍之本能的搂住她的背,抚摸她的背,忍下眼泪仰起头看她,声音却还是有些哑掉了:“不害怕,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垂下眼,漂亮的红痣盖在卷长的睫毛下,让她看起来那么无辜纯洁,“和我讲讲你小时候来这里的事吧,你也害怕这里是吗?”


    宋衍之原本不想讲那些噩梦一般的往事,可她说她害怕,他又怎么忍心再让她不开心?


    所以他还是说了:“我小时候是来过这里……”


    但他是被父亲骗来的,父亲说要带他去看马戏,他就好高兴的上了父亲的车子。


    然后他就被父亲抱着来了这里,那时他才四岁,但他清楚的记得那一晚在下雨,雷声也是这样隐隐闷闷,族长和许多宋家的老人们就站在小祠堂外的走廊里,像是等了他很久,直勾勾盯着他父亲把他抱进小祠堂里。


    小祠堂里很黑,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个牌位、一口又一口的小棺材。


    他害怕抱紧父亲的腿,但被父亲推开了。


    父亲让他跪在正中的牌位下,那个牌位上没有名字,牌位下放着一个黑色的骨灰坛。


    他不知道是谁,只记得自己哭着跪下,又回头看父亲想让他带自己出去,可一回头父亲就不见了。


    所有的门窗紧闭,外面一道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在晃动,父亲的声音很冰冷的传进来和他说:“你好好跪在那里,等柳仙大人认领你,爹就带你回家。”


    他那时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害怕,扑到门边哭着喊着让父亲开门,带他回家。


    但没有人理他,他看着门外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长长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起先他还哭着想办法离开,但后来他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跟焊死了一样无法破坏,他筋疲力尽的蜷缩在蒲团上睡着了。


    然后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只感觉小祠堂里许许多多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屋子里变得很冷,他非常清楚的感觉到正中的骨灰坛里爬出来一条白色的蛇,爬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牢牢卷住。


    他完全无法呼吸,努力的睁开眼,看见白蛇的金色瞳孔在盯着他看。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看见了站在小祠堂尽头的一道白色影子,是白柳,是才九岁的白柳,他哭着尖叫,求白柳救救他,打开门让他出去。


    可白柳只是转身走了。


    “所以你恨白柳?”林素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后颈:“你在那里关了多久?”


    宋衍之闭着眼感受着她的手指,她的温柔,哑声说:“七天七夜,我数过,天亮了七次。”


    白天时白柳会给他送饭,可每一次他求白柳开门放他出去,白柳都不会理会他。


    他就那样害怕的等着天黑,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可每一晚他都莫名其妙的昏睡过去,然后做同样被白蛇缠绕的“梦”。


    林素像是不忍心似得把他抱得紧了一点,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后来呢?”


    “后来,我再梦见白蛇的时候就不再挣扎了。”宋衍之用额头轻轻蹭她的脸,有些难过的说:“大概是觉得我认命了,那门自己打开了,我爹、族长他们都等在门外,很高兴的朝那个空白牌位磕头,还说我终于被柳仙大人认领了有福气……”


    他永远记得那一幕,他父亲和宋家老东西的那些嘴脸比任何一条毒蛇都可怕。


    “我很愤怒,虽然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可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砸了那个骨灰坛,砸了所有牌位。”宋衍之哑声说。


    “那你砸了吗?”林素问他。


    宋衍之摇摇头:“我被冲出来的白柳抓住了,他呵斥我不能对柳仙大人不敬,我太小了没有能力挣开他的手,只是不停骂他,然后他就吐在了我身上,我被我爹打了一耳光抓下了楼……林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林素轻轻抚摸他的脸,摸到了他脸上潮潮的眼泪,他哭了?


    宋衍之抓住了她的手,像是不想她知道他在哭,低着头将额头抵在了她心口,声音很哑的说:“我们宋家害了你,我也害了你……我可能,可能没办法带你逃出去了……天一直不亮……”


    他哽咽的身体在发抖,喃喃着重复:“我逃不了了……”


    林素明白他已经被彻底击溃,一个自阉的他就算逃离这里也是废人一个,他丧失了所有的信心和勇气,他已经认为自己绝对逃不出柳仙的掌控。


    天不会亮,救援军不会来。


    然后,镇民的呐喊声从楼下传上来。


    “白柳你再不把宋衍之和林秀交出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放开我!放开我娘!”一个小姑娘在哭喊着。


    另个姑娘哭着大声喊:“夫人不要管我!”


    是桂香的声音。


    宋衍之猛地抬起头,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你不要出来。”


    他刚说完,林素就已经起身下了床。


    他和林素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就看见站在回廊上的白柳,他依旧穿着白色的长袍,垂着眼仿佛在看楼下的众人,听见脚步声后又侧过头用不聚焦的眼睛望向了林素:“好些了吗?脚是不是不疼了?”


    “不疼了。”林素一直在想白柳的恐惧是什么?


    她朝下着雨的楼下看去,只见楼下站满了愤怒的镇民,他们将桂香和一对母女押跪在地上,抓着她们头发强迫她们抬起头看楼上。


    “白柳你当了这么多年庙祝还记得你亲娘吗?”带头的混混抓着那对母女,故意给白柳看:“今天你要是不把宋衍之和林秀交出来,我们就让你亲娘和妹妹偿命!”


    “那是你娘和妹妹吗?”林素看着楼下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问白柳。


    白柳很轻的“嗯”了一声。


    楼下的老妇人颤巍巍的哭起来,口中叫着白柳的小名:“阿文,阿文……你要恨就恨娘,救救你妹妹,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娘求你救救她!”


    老妇人身边跪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也只有十三四岁,愤怒的挣扎着怒吼:“放了我娘!你们这种孬种!”


    “畜生。”宋衍之抓紧了围栏,盯着楼下挣扎的桂香,真恨自己当时没有杀光这群混混,他们就只敢拿女人、老人来下手!


    “你想救她们吗?”林素看向白柳,问他。


    白柳只是皱了皱眉,仿佛自己也不明白的说:“我不知道。”


    “阿文是娘的错!”老妇人在楼下哭着朝他磕头,“娘当初不该把你卖给宋家,娘知道你一直怨我……但娘当时没有办法,你弟弟妹妹都要吃饭,娘实在没有钱给你治病,宋家说要买你当庙祝,娘以为那至少会让你有口吃的……”


    白柳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很轻的说了句:“她对我不好。”


    “卖给宋家当庙祝不是挺好吗?”林素侧身倚在围栏上说:“你瞧,你娘和你妹妹面黄肌瘦的,倒是你被宋家养的很好。”


    白柳突然转过头看她,琥珀金的眼睛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愤怒:“你这样觉得吗?”


    看来做庙祝没那么好,宋家对他也不好,怎么不好呢?


    她只知道做庙祝之后是终身不能离开柳仙庙的。


    所以他恐惧的是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给老子跪下!”楼下的混混一巴掌扇在那女孩的脸上,又扯着桂香的头发,把她拽过来:“这是你们宋府的丫鬟吧?宋家的人都该死光光!”


    “放了她!”宋衍之脸色苍白如纸。


    林素垂眼看见雨中被淋的瑟瑟发抖的桂香,她被扯的抬着头望着她,却在不停朝她摇头,哆哆嗦嗦的说:“夫人、三爷别管我……我家人已经都死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们不要下来,逃吧!”


    “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杀郑六的是我,你不就是想替郑六报仇吗?”宋衍之像是下定决心,忽然把手里的枪塞给了林秀,拉着林秀后退一步,轻声对她说:“你拿着防身,我不能继续护着你了,你跟着白柳,他会护着你等救援军来……”会来吧,只要他这个罪人去死,柳仙就能停下这场灾祸,放过林秀,放过所有人吧。


    那么,就让他以死谢罪吧。


    他握紧林秀的手,就像最后一次似得,“别怕林秀,你会逃出去的。”


    只要他死了,她就会逃出去了。


    宋衍之松开林素的手,头也不回的朝楼梯走下去。


    他突然听见白柳急叫了一声:“秀秀!”慌忙回过头,只见林素像一只鹤纵身跳下了楼。


    “林秀!”他惊慌失措的要去抓住她。


    但她已经翻身落地,抬手一枪射出去。


    “砰——”一声枪响,抓着桂香的混混脑袋被瞬间射穿,她抓住桂香的肩膀将她甩进屋子里,突然动了动手指,她手中就凭空多了一把蓝色的弩箭。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蝴蝶一样辗转腾挪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砰砰砰砰”一连串的枪响,无数的惨叫声、尖呵声和哭喊声。


    无数的人倒下,她衣袍上溅满了血,打空了那把枪,就猛地拉开弩箭,一箭贯穿三个人脑袋……


    宋衍之僵站在楼上浑身血液倒流一般,只是顷刻间,她就已经将楼下所有人杀的干净。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次犹豫、停顿,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可怕。


    夜雨之下,血腥气冲天而起。


    她停下来时脚下已经是尸山血海,楼下只剩下了白柳的母亲和妹妹,那对母女吓傻了瘫坐在地上,她将弩箭指向老妇人抬头问楼上的白柳:“要替你杀了她报仇吗?”


    白柳站在原地,冰冷的手紧紧抓着冰冷的围栏,内心如同惊涛骇浪,他盯着她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眼神?


    他想象不出来,因为他从未遇到过她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要替你报仇吗?


    “不要林秀!”宋衍之惊慌失措的开口,“她们……她们是无辜受害……至少罪不至死。”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秀,她站在雨地里脸颊上沾了不知道谁的血,如此平静,如此迅速的杀光所有人。


    他忽然想到了和宋太爷一起死在山上的那群人,他们的致命伤口也是箭。


    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林秀。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是我生日,更了六千多字,一会儿我吃完饭看看还能不能再写点,你们先看~


    第28章


    雨一直在下。


    白柳听见雷声, 听见雨声,听见亲娘的哭声,他突然之间想起小时候娘也这样哭。


    从他出生起就开始哭,哭他生下来就是个怪胎, 哭他活不长。


    哭着哭着, 弟弟就出生了。


    他记得那时他才两岁多, 不能见光,看不太清楚东西,也不爱说话, 人人说他是个傻子, 娘就让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弟弟。


    小小的弟弟是黑头发, 黄皮肤, 和他长得不一样,爹和娘都更疼弟弟, 他为了讨好爹娘就更卖力的看着弟弟, 但弟弟还是生病了。


    在他快四岁的时候, 弟弟发了一场高烧,爹和娘卖光家里的东西给弟弟治病,但高烧一直没退,家里已经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


    然后下雨那天, 爹带回来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儿,那老头儿过来瞅了瞅他,问他能不能看见东西?


    他听得明白, 就点了点头。


    老头儿就招手叫爹出去说话,他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庙祝、宋家、眼亮的不行……


    那天晚上,家里难得炖了肉汤,他记得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肉汤, 他以为是又过年了。


    娘盛了满满一大碗的肉汤给他喝,他馋的眼睛都直了,可还是说:“给弟弟喝,弟弟病了。”


    他又听见娘哭了,抬起头看见娘背过身去抹眼泪,再转过头来时笑着跟他说:“娘给弟弟留了,这碗阿文喝,阿文快喝吧,爹和娘都喝过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清娘的脸,他的眼睛其实只是视力不好,但能看清爹、娘和弟弟,也能看清娘又一次隆起来的肚子。


    他甚至看见爹坐在门外不停的叹气,一口一口的抽烟带。


    但他实在太馋了,什么也没想就把那碗肉汤喝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等烧退了命保住之后,他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碗汤里加了瞎眼老头儿给的蛇毒,喝了以后眼就看不见了。


    因为镇上的首富宋家要选新庙祝,而他们每次选定的庙祝都有一双“蛇眼”。


    瞎眼老头儿是镇上的半仙,给他爹娘出了个主意,说他天生异象说不定能被宋家选为庙祝,一旦选为庙祝他们家能得十两银子。


    那不但足够治好弟弟的病,还能让爹娘买地买牛。


    可是历来庙祝的那双“蛇眼”都是天盲,因为传说中柳仙遭难被宋家救下时就是双目失明,所以宋家选来侍奉柳仙的“圣子”也会选天盲。


    他记得退烧后,爹抱着他出门不停嘱咐他,谁要是问起他的眼睛,就说天生看不见。


    娘跟在他们身后不停在哭。


    之后他被送到柳仙庙,又被顺利选为新庙祝。


    那时他还不知道庙祝要做什么,只听见宋家人和爹娘说:“收了银子,这孩子和你们就没有关系了,他日后就是柳仙大人的圣子,你们不要再来看他。”


    再然后他就被抱上了二楼的小屋子里住,一住就是十几年。


    起先他也哭,也想跑回家找爹娘,找弟弟,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半夜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破了脑袋,浑身是血的在地上躺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突然看见了金色的光,然后他在光里看见了一双金色的蛇瞳。


    是柳仙大人,柳仙大人救了他,柳仙大人甚至赐予了他超于常人的感知力,他可以不用眼睛就能知道前面是楼梯、桌子在左边、有人朝他靠近……


    柳仙大人的赐福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他在那一夜之间从怪胎成为了宋家人人跪拜的真“圣子”,他就这样一直住在这里,从未想过离开。


    因为柳仙大人选中了他,离开柳仙大人他只是亲生父母都不要的怪胎,可留在柳仙大人身边他是人人敬畏的庙祝……


    “阿文!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放过你妹妹!你弟弟已经死了,娘不能再没有她!”


    他听见亲娘声嘶力竭的哭求,他又记起来了娘的脸,记起来小时候娘也对他笑过的。


    所以他说:“没什么好怨恨的,我是柳仙大人的圣子,只是降生在你家中,算了。”


    他感应到林素收起了弩箭,她在母女的痛哭声中转身去了小厨房,等她再出来时,他感应到了火把的热度。


    她拿了火把从楼梯一步步走上来,她没有走向他和宋衍之,而是一脚踹开了小祠堂的门。


    “林秀?”


    “你要做什么?”他比宋衍之反应更快一步,追进去抓住了她拿火把的手。


    他听见她说:“我要烧了这里。”


    窗外雷声“轰隆”闷响,他的手被一把甩开。


    “林秀!你会被反噬……”他的声音被一声清脆的破坛声打断。


    闪电和雷鸣“轰”的砸在屋脊之上。


    宋衍之看见面色雪亮的林秀握着手里同样雪亮的斧子,一斧头劈开了那个黑色骨灰罐。


    骨灰罐发出惊雷一样的声音,被劈的粉碎,一张雪白的蛇皮从骨灰罐中“扑落落”滚出来,像干掉的人皮似得铺满一地。


    那是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蛇皮。


    阴云中的雷声震耳欲聋的响起来,所有的牌位随着雷声轰隆隆震动,仿佛无数个震怒的鬼魂要爬出来降罪林素。


    白柳惊站在原地,看见一道道闪电之下她再次举起斧子将所有的牌位劈斩在地,她没有表情的举起火把,将所有牌位、所有小小的棺椁点燃。


    火光猎猎燃起,白柳的身体和心也像是要被付之一炬。


    她弯腰捡起那张雪白的蛇皮回过头,问他:“这张蛇皮是你被宋家拿走的吗?”


    冲天的火光下,她的双眼明明灭灭。


    白柳的身体在震颤,他知道是柳仙大人在他的身体里。


    她朝他走过来,问他:“宋家用这张蛇皮和一代代人的献祭把你困在这里吗?柳仙。”


    他的手指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怎么会知道?他的秀秀,这么聪明。


    她点燃那张蛇皮丢进烧着的牌位里,抓住他的手和他说:“一起走吧,没有什么能困住你了。”


    他怔怔的望着她,雷声越来越近,就像是要将这场噩梦劈斩开。


    他想过他会在这场噩梦里救她、哄骗她、蛊惑她……


    可他从未想过,秀秀,他的秀秀劈开那困了他几百年的罐子,要救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二更成功,求你们夸我夸我


    第29章


    大火烈烈燃起, 惊雷震荡的祠堂在颤动,正中的无字牌位在火光中摇晃,终于滚落着点进了火焰中。


    脚底的地面滚烫而震颤,白柳的身体也跟着颤动着, 他盯着那个被火焰迅速烧着的牌位, 想起来这个人应该叫宋莲。


    啊, 宋莲。


    名字像一道闸门,那些几百年前的画面随着火光明明灭灭烧起来。


    那是祂第一次雷劫,在第十三道天雷劈向祂时, 祂的蛇身已经皮开肉绽、无法动弹, 祂很清楚再劈下来一道天雷就会原神俱灭。


    然后祂看见了躲在破庙里蓬头垢面的乞丐, 干瘦的乞丐惊恐的盯着祂。


    遍野饿殍之中只有这个乞丐活着、看见了祂。


    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传音告诉乞丐:“你救我……我保你一世平安富贵, 再不受饥寒之苦。”


    乞丐更惊恐的躲进角落里,可那双眼始终没有离开祂, 蠢蠢欲动的试探着问祂:“是你说话吗?你……是柳仙?”


    “是。”祂发出声音, 祂在雷声下再次说:“你帮我历过天雷劫, 我定会报答你,庇护你,你要什么都可以。”


    “用不完的金锭子也可以?”乞丐问祂。


    “当然。”祂焦急的叫乞丐:“荣华富贵,一世无忧, 只要你过来救我。”


    “我要怎么救你?”乞丐终于从角落里手脚并用的爬出来,干瘦的四肢却顶着怀胎八月的肚子。


    祂这才感应到,她是个怀孕的女人, 而她腹中的胎儿已经死去,她怀着一个死胎,自己也命数将近。


    “你腹中的胎儿已经死了,你愿意让我寄生进你的死胎中吗?”祂这具蛇身烂的太厉害了, 祂需要新的身体,而眼前正是绝佳的躯壳。


    乞丐下意识捂住了隆起的肚子,听见祂又说,只要她愿意像孕育胎儿一样帮祂孕育出新的身体,祂不但会保她荣华富贵,还会保她子女绵延,必不会叫她无子无女。


    她摸着肿胀的肚子,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她只知道这些天肚子里已经没动静了,其实她很清楚再这么饿下去,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饿死是早晚的事。


    雷声轰隆隆劈斩断身侧的大树。


    她惊恐的缩住身体,听见那条白色的蛇发出惨烈的叫声,祂痛苦焦急的叫她:“救我你绝无坏处!”


    是啊,反正她都要饿死了。


    她扑身抱住了白蛇,不迭的说:“我愿意!愿意!我要怎么救你?”


    巨大的白色蛇头突然张开嘴,她看见有金色的光从祂口中脱离而出,钻进了她的肚子里,一阵剧烈的疼痛令她止不住痉挛。


    雷声滚滚砸下来,她手脚并用的爬回破庙中,躲进角落里,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从天黑到天明,雷声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饿的昏昏沉沉快要睡去,突然听见耳朵里有个声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惊的哆嗦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子里又重新有了动静,像是她的孩子又活了:“莲子,小名叫莲子,大名叫宋莲。”


    “谢谢你宋莲,我会兑现我的承诺。”祂说:“你现在出去把我的蛇皮收起来,等我从你腹中降生那天,我会重新回到我的蛇皮里恢复真身,你一定要收好我的蛇皮。”


    宋莲不住点头,虚弱的走出破庙,看见被劈断的树旁有一张雪白的蛇皮,那蛇皮里的肉已经成为焦炭,可蛇皮像不腐不湿的仙物一般铺在泥土上。


    她小心翼翼的将蛇皮卷起来,贴身收好,又听从祂的指引绕到破庙之后的小坟堆旁,从坟堆里真的挖出了十锭黄灿灿的金子。


    她靠着这十锭金子吃饱了饭,找到了逃荒路上失散的父母、亲人,就在江城之中买了铺子,柳仙庇佑她做什么生意都能财源广进,不到几个月时间十锭金子变成了五十锭,她们一家人置办了宅子,将柳仙的皮恭恭敬敬的供奉着。


    她就这样又重新怀胎十月,以身体供养着肚子里的柳仙。


    可分娩当天,她的哥哥突然带来了一名道士出现,道士在祂降世之时将祂的蛇皮以胎盘做的骨灰粉封印。


    是在那个时候祂才知道,宋莲一家将祂被雷劫劈死肉身的破庙买了下来,造了一座祠堂,祠堂里已经为她腹中的死胎立了牌位、摆了棺椁,为孩子取名叫宋靁。


    而祂在几个月前才跟宋莲说过:祂之所以只能寄生在死胎之中,是因为一旦祂寄生在有名有姓的活人身上就会堕为妖,祂的命格、气数也将被寄生者的生辰八字影响。


    祂也清清楚楚的告诉过宋莲:失去蛇皮祂将无法脱离寄生者的肉身,无法变回真身。


    祂从未想过宋莲一家会将这条条禁令全部违背,只因为宋家人不甘心只一世富贵,他们想要子子孙孙、富贵绵延,所以要永远留下祂,要祂成为宋家的“保家仙”。


    降世那日祂没能破开蛇皮的封禁,无法恢复真身,只能被留在这具肉身里,直到十一岁天雷劫再次降临,祂的这具肉身被雷劫劈死,祂也因祸得福,终于重获神力,附进一条黑蛇体内,重修蛇身。


    可祂的命数已经被宋家改变,如果不拿回祂原本的蛇皮就无法脱离宋家的命数禁锢,一代宋家灭绝,祂的命数也将终结。


    祂与宋家彻底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家得了道人指点,每一代都献祭一名长子男婴来供祂历雷劫使用,再用男婴的命格困住祂,用男婴的尸身加固对祂蛇皮的封禁,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百年又百年……


    祂几乎忘记了,祂曾经是一条即将踏入仙途的白蛇。


    忘记了,许多许多年以前祂遇到了一个叫宋莲的乞丐……


    直到这一刻,火光烈烈燃起,雪白的蛇皮如同一张诅咒的令符在大火中被烧尽。


    祂在雷声中如梦初醒。


    “无论你是白柳还是柳仙,现在你都自由了,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林素抓紧祂的手臂,奔出大火燃烧的祠堂,丢下斧头紧紧抓住了宋衍之的手臂,头也不回的低喝:“跳下去!”


    她那么牢牢紧紧的抓着他们,纵身跃下二楼,跳进一片尸山血海中。


    高楼在火焰中烧的倾塌。


    她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拽着他们狂奔在雷声隆隆的大雨中,奔出后院,奔向停在庙堂外那辆破旧的轿车旁。


    背后的火光烧过来,像是要将庙堂,将天地全部烧个干干净净。


    宋衍之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林素用力拉开了车门,车门早就被撞坏,整个掉了下来:“车已经坏了……外面没有路,我们就算离开这里也逃不出去……”


    林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平静又笃定的看着他,字字清晰的问他:“你不是要带我去燕京吗?还去不去了?”


    那一巴掌又重又响亮,宋衍之像是被打醒了一般愣站在大雨了,他在干什么?他在拖累林秀!哪怕他想认命,想死,他也不敢拖累林秀被困在这里。


    她将白柳推进车内,转身钻进驾驶位,飞快的拆开了保险丝,干脆利落的拧在一起,那车就那么轰隆隆被她打着了。


    她侧头看着车外的宋衍之,问他:“你信不信我能逃出去?”


    “信。”宋衍之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他不信自己能逃出去,可他信林秀一定能逃出去,她那么聪明,那么果决,就算前面有刀山火海她也绝不会被困住:“你一定能逃出去。”


    她就对他笑了,朝他抬抬下巴说:“上车,我带你去燕京。”


    像一剂强心针,宋衍之突然之间充满希望,如果是林秀,一定能做成她想做的任何事。


    “好!”宋衍之没有一丝犹豫,坐进副驾。


    林素将油门踩到底,看着前方紧闭的柳仙庙门,笑着问:“白柳,你去过燕京吗?”


    白柳就坐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一个凡身肉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勇气和力量?她什么都不怕吗?


    是了,她没有恐惧,祂没能在她的记忆里找到恐惧。


    “没有。”祂轻轻和她说,白柳没有,祂也没有,祂这几百年来本困在江城,从未离开过。


    “我也没有,宋文友说燕京很好。”她回过头望祂,语调轻快的和祂说:“和我一起去燕京看看吧。”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


    祂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在悸动,还是白柳的心在悸动,祂想这世上没有人能不为秀秀悸动。


    在这一刻,祂被她笑盈盈的注视着,突然觉得如果是和秀秀一起,那么离开这里,去燕京,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祂只想和秀秀在一起。


    祂的喉咙轻轻颤动,祂听见自己情不自禁的说:“好。”


    林素的眼神一瞬冷静,她转回头猛地将车子开出去,径直撞上那扇紧闭的庙门,门消失了——


    管他是白柳还是柳仙,只要祂想离开,这幻境就不复存在。


    ※


    “轰隆——”


    “着火了!夫人着火了!”


    林素猛地睁开眼,没有柳仙庙,她也不在车子里,眼前依旧是宋家老宅的那间正厅。


    “宿主宿主!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404的声音聒噪的重新出现在她脑子里:“宿主!您从心魔幻境里出来了?!”


    “宿主男主和柳仙的攻略值全满了!”404震惊至极:“你们在幻境里发生了啥啊?”


    出来了吗?


    热浪和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朝林素袭来,她背后像是塌陷一般摇晃。


    “是天雷劫!咱们快先出去宿主!”404刚说完。


    就有人大喊一声:“林秀!”


    宋衍之从内室里狂奔而出,大汗淋漓的伸手捞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文友,又伸手抓住林秀:“跑!”


    和之前那次不一样,他这一次连同宋文友一起救了起来。


    林素被他拽着奔出大厅,这一次外面不是地震一般的天塌地陷,是四面八方着起来的大火,整个宋家老宅都被烧着了。


    “夫人!”桂香惊慌失措的跑向她,哭着乱七八糟的说:“雷把炉灶劈了!从厨房开始烧起来,地龙里的火全着了!”


    “往宅子外跑!”宋衍之将林素推给桂香,热热的手掌摸了一下她的脸说:“外面有车,有我的亲随军,你跑出去别等我,开车离开镇子,你一定能离开,我去救大哥!”


    林素想,他这一次像是尽可能的在弥补心魔幻境里发生的事,他想救所有人,想不拖累她。


    他手里昏迷的宋文友交给一名亲随军,又回头看她一眼,眼睛里点起一片火光似得鼓起勇气上前抱住她,低头在她肩膀上轻轻亲了一下:“林秀,我喜欢你。”


    “轰隆”的雷声盖过他的声音,他说完根本不敢抬头看林秀,转身朝大火烈烈的厢房狂奔而去。


    柳仙呢?


    “咱们快跑夫人!”桂香死死抓着她的手,护着她往外跑。


    林素才跨出院门就听见“轰隆——”的雷鸣爆炸一般重击在她脑后,雷声中夹杂着惨烈的低吼声,震天动地。


    她回过头看见正厅的屋脊之上盘绕着一条雪白的蟒蛇,滚滚雷电荆棘一样缠绕着祂,披在祂的脊背上,血绵绵不绝的流淌下来,祂在电闪雷鸣之中吃力的扭过头,朝向她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蛇瞳已经完全被白膜覆盖,没有一丝光泽,祂拿回了自己的蛇皮,雪白的蛇皮让祂看起来像是即将被雷电、被大火烧尽的雪雕。


    祂应该是已经看不见她了,但祂仍然感应到她的气息,朝着她的方向痛苦低哑的叫了她的名字:“秀秀……走吧,去你想去的……燕京吧……”


    “轰隆”的雷声劈在祂的脑袋上,祂整个身体在痉挛。


    “宿主……柳仙的攻略值比宋衍之更早就满了。”404忍不住低低和她说:“大概在您进入幻境没多久,您喊疼,还叫妈妈的时候就满了。”


    是吗?


    林素在雷声中收回目光,拉着桂香快步奔出了老宅。


    夜雨里,亲随军已经差不多都逃出来了,扛着昏迷不醒的宋文友和副将先上了一辆车,又快步过来护着她和桂香上了另一辆轿车。


    她才坐进车里,闪雷就将老宅的屋脊劈断,雪白的大蛇连同老宅百年的屋脊一起坍塌下去,被大火吞没。


    “统帅还在里面!”亲随军着急的嚷嚷起来:“快进去救统帅!”


    林素看着已经沦为一片火海的老宅问404:“宋衍之死了会影响我的任务完成度吗?”


    404顿了一下马上说:“应该不会,您已经攻略了男主,只要修复世界就算百分百完成任务,禁忌文不要求您打出甜文的结局。”


    她松出一口气,却见大火里一个“火人”抱着另一个人冲了出来。


    是宋衍之。


    他身上的衣服全着了火,可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宋显祖狂奔出火海,在亲随军涌向他时,没撑住跌跪在地上。


    “统帅!”亲随军慌忙扑灭他身上的火,将他扶起来,想接过他手里的宋显祖,他却始终没有松手,只是撑着一口气说:“开车,离开江城。”


    他跌跌撞撞的抱着宋显祖上了林素那辆车,将宋显祖放在后排,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对林素说:“可能要你开车了……”


    林素这才看见他的右手被火烧的皮开肉绽。


    后排的桂香忽然颤抖着哭出来,小声说:“三爷、夫人……老爷他、他已经断气了……”


    “我知道。”宋衍之被烧黑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目却通红,他说:“大哥这辈子没离开过江城,死了我也要带他离开这里。”


    林素没有说话,发动车子,朝着大雨的黑夜里开出去。


    这一路出奇的顺利,没有大雾,没有鬼打墙,连雷声也渐渐被丢在身后。


    她带着亲随军的车子开上了那条通往省城的大路,道路两侧的路灯越来越明亮。


    宋衍之终于靠在椅背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低下头肩膀轻轻的耸动起来。


    他哭了,不知道是为了宋显祖的死哭,还是为了这场终于逃出去的噩梦哭。


    没一会儿,后排的桂香也跟着哭起来,她吓坏了。


    林素一路没有停车,直接开到了省城的大医院。


    那时天即将亮起来,她下车看见鱼肚白的天际,太阳要隐隐透出来。


    雨停了,天也要亮了。


    可她的任务仍然没有结束。


    她坐在医院的休息亭中慢慢的吃包子,看着404展开的任务系统界面——上面所有的剧情都已经解锁修复,包括最后三个:[借种]、[背伦]、[渎神]。


    “原来这个[渎神]就是攻略柳仙,让柳仙心甘情愿放您走!”404点开[渎神]的剧情仔细欣赏,这段剧情就是在心魔幻境里的那段,从柳仙心甘情愿打开泄殖腔为宿主治疗双脚开始,到宿主火烧祠堂打破蛇皮的封禁。


    每一段都令它赞叹。


    “您是怎么发现白柳是柳仙的啊?”404好奇的问她:“还有您怎么确定心魔幻境是谁的?虽然肯定不是您的,但您咋知道是融合的心魔幻境?”


    这个已破解的心魔幻境是融合了宋衍之、白柳和柳仙的恐惧。


    404自问,要是它进去肯定就误以为是宋衍之一个人的,它必定无法破解,因为要破解脱离这个心魔幻境必须消除宋衍之、白柳和柳仙三个人的恐惧,让他们一起坚定的认为能逃出去、要逃出去。


    太难了,怪不得其他任务者全崩溃了,是它进去也崩溃。


    “起先我也任务是宋衍之的心魔幻境。”林素也浏览了一遍剧情,果然看到了[破碎的镜子],“但我发现这个幻境里所有的镜子都是破碎的,就连水面上我的影子也是破碎的。”


    她在澡池里试过照了一下,水面上她的影子就像破碎的镜面。


    这说明心魔幻境的主人的恐惧点之一是:镜子。


    所以幻境里所有的玻璃、镜子统统是碎的。


    除了柳仙怕镜子,还有谁?


    “后来为了确认,我转开了我的阿贝贝。”林素摊开手展示了她的指环,“它在幻境里能打开,说明幻境的主人曾经见过我打开它,幻境里是不可能出现主人不知道的事务,我确定宋衍之并不知道我的指环是一把弩箭。”


    404恍然大悟,是了!宿主的弩箭只在现实里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山上杀宋太爷那群人时,当时宋文友没看见,宋衍之根本不在现场,在现场窥视的只有柳仙吧!


    “我真惊了。”404不可思议的赞叹:“这您都能观察得到!百连胜的含金量真高!那您怎么确定也融合了白柳的恐惧?”


    “没确定,也不用确定。”林素坦诚说:“白柳不过是幻境里被柳仙附体的工具,他的意愿不重要,我只是顺手把能做的都做了。”


    “原来您说要帮白柳报仇只是顺手?!”404叹为观止,如果白柳有攻略值那一定也是百分百的进度,宿主顺手就把所有人都攻略了。


    它忍不住将林素夸了又夸,恨不能跪舔她。


    但林素并不怎么吃它谄媚这套,依旧看着任务界面说:“既然剧情修复完毕,攻略进度完毕,为什么我的任务还是没有结束?因为还差个结局吗?”


    “应该是的。”404说:“虽然禁忌文不要求甜文结局,但也需要打出结局,现在您才和男主、男配逃到省城医院,您要和谁在一起还悬而未决,所以任务没有完成。”


    是这样吗?秀秀想要怎样的结局呢?和宋衍之一起逃去燕京?还是她只是想去燕京?


    潮潮的风垂在林素光洁的小腿上,她看着完整的剧情,却始终有个疑问——原文里秀秀和宋衍之是怎么封禁的柳仙?


    不远处,有人在朝她靠近,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秀秀。”


    林素回过头看见了宋衍之,他的右手缠着纱布,脖子上、脸上也都贴着纱布,看起来惨兮兮。


    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像是刚哭过,望着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是一封信。


    林素接在手里抽出信,看见了【和离协议】。


    “这是大哥之前就写好的……他在骗我们回家前就写好了这封信。”宋衍之声音哑的发酸:“他临死前……让我把信给你,说……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照旧,我吃完饭再写点,你们先看


    第30章


    “多此一举的自由, 丧夫跟和离有什么区别?”雨后的风轻轻吹动她垂在耳边的黑发,吹起薄薄的和离书,她用细长的手指夹住了被吹起的一角。


    宋衍之心揪了一下,看到她手指上薄薄的茧, 看见她食指上不起眼的黑指环。


    他脑子里关于她的画面也被一页页吹起——纵身跃下高楼的她, 手持弩箭杀光所有人的她, 举着火把的她……带着懦弱的他冲出噩梦的她。


    那场“噩梦”里的她惊心动魄的烙印在他心里,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他也忘不掉了。


    可那些共同经历的生死,她记得吗?


    “柳仙庙……”他喉结滚动, 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她:“我做了一场和你困在柳仙庙里的噩梦……你有梦到吗?”


    她抬起头看他, 目光也像被风吹动的秋水。


    他的心跳动如雷声闷闷, 快要窒息一般, 等着她的回答。


    可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宋文友叫了一声:“秀秀?三弟, 我打扰你们了吗?”


    宋衍之攥紧了手指, 回过头看他, 他身上也被烫伤了很多,脸上却没有,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里提着保温盒。


    “我给秀秀打了些鸡汤馄饨, 正好多打了一些,你也吃一点吧。”宋文友对他笑了笑,坦然的走过去, 在石头桌子上打开保温盒,用盖子盛出来一碗,确定不烫手了才递给林素:“不烫了,你尝尝看。”


    宋衍之站在原地, 看着二哥温柔细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无论哪方面都配不上林秀。


    他懦弱,无能,不够聪明,也不够温柔细心,他甚至没有读过太多书。


    而二哥比他温柔细心,比他有学识,如果林秀想去燕京读书,二哥连她的老师都能胜任……


    可他爱林秀,这爱汹涌的像要烧空他的火。


    “和离书?”宋文友接过了林素手里的和离书,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是大哥给你的和离书?秀秀你自由了!”


    林素“嗯”了一声,低头吃了两口馄饨,宋文友突然就单膝跪在了她脚边。


    “秀秀,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们去燕京就可以结婚。”宋文友问的直接了当,哪怕声音在发抖,哪怕他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他还是说:“我知道我不该现在就说这些,大哥才刚刚去世……但我想让你知道,我随时准备好了对你负责,你有权力拒绝我,你可以做任何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永远在等你。”


    宋衍之的心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二哥这么快就向林秀求婚,大哥咽气还没有过十二个小时,二哥像是生怕他会抢先一步,可结婚怎么能靠抢占先机?难道林秀会因为谁先求婚就答应谁吗?


    他看向林秀,心里突然没底的像打鼓,她坐在那里眼睛也没抬,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馄饨,和她在“噩梦”里接过蒋庸鸡蛋时一模一样。


    其实他在“噩梦”里就已经明白,对林秀来说,男人不过是为她提供一点便利的东西,她无所谓对面是谁,只要对她有利。


    所以他看见林素张口要说什么,心慌的先一把把宋文友拉了起来:“你至少等大哥过了头七。”


    他这样说,他虚伪的又一次拿大哥当借口。


    宋文友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却又不想揭穿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逼秀秀给我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让秀秀知道,我喜欢她,我会一直在她身后等她。”


    他拍了拍宋衍之的手,用很温和的语气说:“先把馄饨吃了吧。”


    宋衍之慢慢松开了他,为自己的虚伪和懦弱感到无地自容,他为什么不能向二哥一样大声的告诉林秀,他也喜欢她,他也想和她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他为什么总是慢一步?


    林素吃完馄饨,什么问题也没回答,她起身先回了病房休息。


    宋衍之想送她,却被宋文友叫了住。


    “还剩了好多馄饨。”宋文友慢慢收着保温盒,听着林秀走远,才慢慢抬起头对宋衍之说:“衍之,你知道柳仙附体在我身上时,我是什么感受吗?”


    “我不想知道。”宋衍之想起老宅正厅里发生的一切就想吐。


    宋文友却拦在他面前偏要说:“我很庆幸,衍之,那一刻我居然在感恩,感恩祂附体了我,让我可以和秀秀……”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宋衍之打断他,尽可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大哥已经走了,他只有二哥这一个亲人了。


    宋文友却扶着他的手臂,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衍之,看在大哥把你当亲兄弟疼爱这么多年的份上,让让我吧。”


    宋衍之如遭雷劈的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哑声问:“你知道?”


    宋文友抬起头看他,苦涩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爹从小就讨厌我和大哥,无论我多努力讨好他都让我滚远点……府上那么多人说我和大哥跟爹长的不像,我怎么会不知道?”


    宋衍之手指僵冷,他以为母亲出轨,大哥、二哥不是爹的孩子这件事,只有他和大哥知道……因为当年他被带去小祠堂时就听族长问他爹说:“你确定衍之是你亲生的吧?不要像老大那个野种一样再惹怒柳仙!”


    大哥也是知道的,但他依旧把他当亲弟弟疼,甚至对他比对二哥更好。


    “我其实从小就恨你,恨大哥,我离开家那么多年不回来就是怨大哥。”宋文友喉头发颤,眼眶一圈圈泛红:“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兄弟,可他总偏袒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娘没有爹,连大哥也像是你的亲大哥,我什么都不和你争不和你抢,我只求你让让我……我不能没有秀秀。”


    宋文友在他面前落泪。


    宋衍之抓紧他的手,猛地将他拉起来,喉头哽咽的低声说:“难道我就能没有她吗?”


    宋文友愣了一下。


    这一次宋衍之没有任何犹豫的说:“我比你更爱她,没有她我根本不想活到今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她。”


    宋衍之第一次看到宋衍之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宋衍之都很心软的,只要他可怜一点,宋衍之就不会再和他争。


    可这一次,他似乎不会再让着他了。


    宋文友被他丢开,扶着桌子站稳忽然说:“那我们就一起陪在她身边,谁也不离开她。”


    什么?


    宋衍之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他,他在说什么混账话?


    “男人可以一妻一妾,秀秀也可以。”宋文友用无比冷静的语气,说出疯子似得话:“燕京多的是男人养情·妇,你不愿意退让,我也不愿意,就算秀秀和你结婚,我也会跟着她。”


    做情夫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世界快完结了,我明天努力看看能不能一口气完结,嘿嘿,第二个世界是阴魂不散缠着妹妹的鬼兄和1、2、3个天龙人男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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