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家（2）
大约两三分钟后，身体与精神的不适感逐渐消散，奚回解开安全带，转身确认后座两位乘客的状况。
只见后座两人仰着头，靠在头枕上，面无血色，双眼紧闭，死死抓住领口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领口处露出的脖子上，血管微微隆起，突突直跳。青紫色的血管纹身瞬间爬满全身。
奚回轻声呼唤两人，未获得任何回应。
穿越世界线带来的精神损伤在两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们就像被梦魇困住了一般，始终没恢复意识清醒。
这让奚回一时慌了神。
迄今为止，她不知多少次穿过世界线，那种精神的撕裂感虽有，但身体很快就能适应。因此她从未预想过别人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当痛苦的呻吟在车里响起，两人的鼻腔渐渐涌出鲜血，奚回知道出大问题了。
“我们地下城废料身体糙吗？你们可撑住了啊，这才过一次，一去一回得折腾四次呢！”
奚回一边念叨着，一边开门下车，绕到后座，在时漠漠随身背包里翻找。
她记得时漠漠说提前备了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用上。
在一堆应急物品中，她很快翻到了针药盒，从里面抽出两剂精神限时增强剂，分别注射进时漠漠和姥姥的颈动脉。
回到驾驶座静待两分钟后，意识迷糊的两人终于醒转过来。
奚回递上湿纸巾，让两人擦了擦鼻血。
时漠漠接过湿纸巾，却偷偷在抹眼泪。
“来之前我可明确提醒过你，地上世界很危险，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哦。”奚回借车内后视镜观察着时漠漠的神情，唯恐这位甲方闹脾气，任性地在现在说要回去。
时漠漠没答话，低头翻看背包，拿出针药盒，手指点着药剂数，略带哭腔问道：“还剩8支精神限时增强剂，够用吗？”
这位甲方出手就是10支药剂，还不是在黑诊所买的便宜货，实在壕无人性。
奚回掩饰着眼馋，一本正经解释：“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一支药效15分钟，来得及穿过补给站。至于剩下的路，只要里面没有世界线阻拦，原路返回时你们再各用一支，应该盈余挺多。就是等回地下城，得赶紧去医院，也不知道这一趟你们精神值降了多少……”
“你不算自己吗？”时漠漠突然问。
奚回一愣，才意识到对方在关心自己，赶紧笑着道谢，一脸轻松地婉拒：“我还好，应该用不上，大概是习惯了。”
虽然奚回说得轻巧，但时漠漠还是不放心地将两支药剂塞进了她手里。
“别逞强，其实我精神值挺高，可刚才那一下，我感觉不太妙。”时漠漠说话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头，仿佛还能触碰到恐怖的记忆，眉头不禁拧成一团。
见时漠漠精神状态这么遭，奚回下意识看向姥姥。
姥姥穿着城防中心提供的高规格防护服，按理说受到的精神攻击不比奚回和时漠漠受到的攻击强度高，可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不知是不是奚回的错觉，似乎比出发时更加苍老。
“姥姥，还挺得住吗？”奚回轻声问道。
此刻姥姥摇摇欲坠的模样，说话大声点都可能将她击倒。
姥姥勉强挤出慈祥的微笑，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事，继续走吧，就快到了。”
她的语气中充斥着对前进的渴望，眼中闪着光，光里有她心心念念的家。
那张不带血色的脸在告诉奚回，姥姥的精神随时可能崩溃。
也许是看出奚回眼神中的担忧，时漠漠开口安慰：“听姥姥的，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只要能回家就好。”
从这句话中，奚回听出了一丝异样。
回家就好？姥姥是没考虑过回程吗？
将疑问藏在心里，奚回绑好安全带，发动了运输车。
道闸系统识别到有车靠近，红色的指示灯自动变绿，挡在道闸口的地刺自动缩回地下。
一张绿色的笑脸在道闸屏幕上跳动，模仿稚气孩童的系统声音响起：
“欢迎光临车辆能源补给站，请找到正确的能源供给楼，按照指示停靠。本补给站采用全智能管控，完成能源补给只需10分钟。在此期间，服务员将送客人前往候车厅，待补给完成，支付即取车。”
奚回并未仔细听道闸系统在说什么，她的目的也不是为运输车补充能源。只要径直从入口开到出口，就能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她一脚油门就冲入了空旷的场地内。
车尾刚出道闸口，尖锐的地刺又冒出头，指示灯由绿转红，屏幕陡然闪烁，绿色笑脸不规则抽搐，随即画面卡住。
静止片刻，画面重启，笑脸消失，取而代之是两个红字——戒备。红字之下，隐隐出现一个黄底红边的三角，中间带着惊叹号，无声地闪烁。每闪烁一次，警告标识就多一个，直至占满整个屏幕。
将车开进补给站的人并不知，一心只想着赶紧通行。
咚咚咚……
奚回正开着车，突然耳边传来车窗敲击声。
“嗯？什么事，说。”奚回没有回头，眼睛直视着前方，随口应了一句。
刚才隔得远，在外面没发现，补给站里一地机械残骸，稍不留神就会撞上，为了避免翻车事故，她有意将车速降低，却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后座传来时漠漠略带惊讶的声音：“外面，车窗外面。”
听到回话，奚回才意识到，刚才不是时漠漠在敲窗。
余光往车窗外一瞥，惊得她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空地上。窗外掠过一个黑影，冲出三四米才停下来，所经之处留下两行刹车印。
一个初具人形的机器人出现在奚回视野中，祂头上戴着一顶印有能源补给站字样的帽子，身上绑着相同样式的围裙。
奚回一愣，刚好对上机器人的目光。说目光有些抽象，因为机器人的脸是一块显示屏，上面正用像素线条勾勒出五官，像素微调，一个微笑的表情就此展现。
机器人在前方调整姿态，一步一顿，笨拙地转了个身，随着“哒哒”声响起，回到了运输车旁。
咚咚咚……
车窗再次被敲响，机器人摘下帽子，客气地冲着车里的三人鞠了个躬。
奚回眼中满是新奇，缓缓降下车窗，笑问：“有事？”
对面传来朝气十足的男子声音：“欢迎光临资源补给站，我们这里有市面上所有类型能源。嗯，客人的车应该是电力供能，请往右转，前往1号能源供给楼。请客人按照地面标识前进哦。”
机器人说着抬起手臂，为奚回指明了方向。
在祂抬手的瞬间，地面给出回应，自动亮起一条黄色的光线，从车底延伸向前，向右转了个弯，箭头浮现，不停闪烁。
顺着黄色的光线往前看，只见尽头处耸立着蜂巢一样的高楼，高楼四周的机械臂在半空中挥舞，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如同在迎客。
“不了，不了，我们只是路过。”奚回强忍住好奇心，笑着说出了拒绝的话。
机器人没听见似的，头上显示屏维持着像素风微笑，重复道：“客人的车应该是电力供能，请往右转，前往1号能源供给楼。请客人按照地面标识前进哦。”
在他说完后，地面的指示灯又亮了一个度，1号能源供给楼的机械臂也挥舞得更加卖力了。
面对机器人殷勤的笑脸，奚回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视线自然环顾一圈，最终落在了与入口遥遥相望的出口道闸处。
再往前，就是阳光普照的公寓楼，与此处的阴雨绵绵形成鲜明对比。
空地上很安静，只有雨水落下的声响，一处处小水洼倒映出补给站上空反复播放的全息广告。
“客人，请往右转。”
一阵沉默后，机器人再次催促，声音明显变得粗粝了几分。
机器人头上显示屏也跟着变了样，绿色的笑脸渐渐变为红色，像素线条微调，构成充满怒意的表情。
奚回下意识按下车窗控制键，就在玻璃窗升起的刹那，铁锤一般的拳头砸在了车窗玻璃上。
若非运输车全身采用高压应力材料，此刻玻璃已经四分五裂碎奚回一脸了。
“啊……什么情况！”
时漠漠惊叫一声，吓得直往姥姥怀里躲。姥姥同样一脸震惊，双手却严防死守护住时漠漠的脑袋。
奚回没空解释，直接一脚油门冲了出去，甩开机器人，朝出口直奔而去。
这一幕，莫名让她想起了万象娱乐/城。在那里，她曾遇到过发疯的仿生人。
末日降临带来的精神污染对机器人也有影响，对于方才突如其来的攻击，奚回丝毫不觉意外。
后座的两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手拽着安全带，一手抵住前排座椅，脚趾在鞋中自然扣紧，惊诧地看着机器人以夸张的姿势在车后追逐，运输车则发疯般冲向道闸口。
“请客人按照地面标识前进。”
“请客人按照地面标识前进。”
“请客人……违规！违规！请求支援！”
伴随追逐的沉重脚步，机器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系统植入的台词。当祂与运输车的距离越来越大时，重复的台词终于变了。
粗粝低沉的声音犹如中了病毒，随着机器人发出警告，出口的道闸亮起了红灯，地面的地刺反射出寒光。
眼看车轮距离地刺越来越近，奚回皱了皱眉，果断转动方向盘，车子打横停在道闸口一米远的位置上。
靠近道闸口一侧的车门陡然打开，奚回转头喊了声：“拿上包，带姥姥先走！”
第92章 回家（3）
前有拦路虎地刺，后有追兵机器人，情况一看就不妙，时漠漠也不废话，一把抓过背包，往背上一甩，推着姥姥下了车。
两人的脚刚落地，机器人就已经追到了驾驶座车窗旁。
此刻机器人头上显示屏闪烁着红色的光，像素线条组成一个怒气冲冲的表情，甚至气得火冒三丈。
是的，火冒三丈，不是夸张的形容，机器人双手手心各伸出一个喷头，正噗噗往外冒着火焰，对准奚回的方向，不停烘烤。
不过几秒，车内的气温陡然升高。
“带姥姥到补给站外等我，我想办法把车挪出去。别过世界线，也别到处乱看，如果我15分钟内没出去，再用一针精神药剂。”
奚回偏着头，躲避门框和玻璃传来的高温，快速嘱托几句后，脚再次踩下油门。
在汽车的轰鸣声中，时漠漠扶着姥姥跨过地刺，越过了道闸，两步三回头地走到补给站外。
与此同时，运输车再次移动，往前开出一段距离，然后转向又回到了空地中央。
车后，喷着火的机器人穷追不舍，出入口都有地刺，运输车无路可走。
然而奚回不可能弃车而逃，原因有三。
其一，没有运输车这层保护伞，时漠漠和姥姥纯靠身体穿越世界线，风险更高；其二，回程的路如果没了运输车，完全依靠腿走回地下城基本不可能；其三，运输车坏了资源运输中心保修，可如果丢了，奚回得赔偿。
光是想想最后一条，奚回就是死，也不可能弃车。
眼看机器人又要追上来，奚回咬咬牙，索性跟着地上黄色箭头往1号能源供给楼开去。
当运输车的影子与地上黄色光线重合时，后视镜中，火光消散，机器人的脸又恢复为绿色的笑脸。
好家伙，强买强卖啊！
奚回强忍着骂人的欲望，降下车窗玻璃，冲车后的机器人挥了挥手，极力表现出友好的一面。
不一会儿，运输车停在了黄光线框标注出的指定范围内。
机器人嗖的一下出现在车门边，殷勤地替奚回打开车门，说：“客人辛苦了，我送客人去候车厅。”
眼前的机械家伙仿佛失去了刚才奚回逃离的记忆。
黄光线框外，一条紫色的光线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角落的双层建筑门口。建筑楼顶，荧光色的霓虹灯牌上显示着“候车厅”三个大字。内部形似超市和咖啡厅的结合体。
当奚回放眼远眺，注意力全集中于候车厅内时，机器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圆形坐垫，放在紫色的指引光线上。那坐垫像是被无形的支架固定住，稳稳悬停在半空中。
“客人，请。”机器人一手扶着车门，一手做着邀请的姿势。
奚回默默下了车，机器人立即关上了门。
就在奚回半推半就坐上悬浮坐垫时，1号能源供给楼旁的两个机械臂陡然动了起来。
两只手稳稳抓住了运输车的车头和车尾，灵活地调整好方向。蜂巢一样的建筑仿佛有自我意识，自动为机械臂打开了一间空闲供给间的玻璃门。机械臂找准方向，将运输车稳稳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就像活过来的蜂巢伸手抓住一根热狗塞进了嘴里。
装着奚回运输车的供给间，房门自动关闭，与其他房间一样亮起暖黄的光，玻璃上留下运输车的黑影。
奚回坐在悬浮坐垫上目睹了运输车被“吃”的全过程，嘴里啧啧称奇。
不过，比起看稀奇，她更在意如何能拿回运输车。
“车……还会还我吧？”奚回声音微弱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下坐垫突然抖动，吓得奚回双手急忙抓紧坐垫两边，稳住身体。
“客人放心，充电大约会在10分钟内完成，拿好您的账单卡，到候车厅休息片刻。充电完成后，客人只需支付账单，我就会将客人的车送到候车厅前。”
机器人用清爽的声音做出回答，并递给奚回一张卡片，卡上印有D303字样。
就在他说话时，悬浮坐垫开始顺着紫色光线缓缓向候车厅移动。
奚回低头看着半个手掌大小设计简洁的卡片，咽了咽唾沫，一想到待会儿要花积分，心头隐隐作痛。
这家车辆能源补给站不知为何还在运营，而补给站中的机器人控制着补给站整个系统。
大约和万象娱乐/城里的仿生人一样，机器人的思维模式被污染，对固定做某件事产生了执着。一旦奚回的行为脱离了祂预设的线路，祂就会以武力纠正。
思考间，悬浮坐垫已经载着奚回停在了候车厅门口。
她站起身，悬浮座椅自动原路返回，见不远处机器人正朝她挥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进了候车厅。
候车厅里一片狼藉，厚厚的灰尘将目之所及处覆盖了个遍。货架上的商品落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还有几具机器残骸，无一不是积满灰。
看落灰程度，或许末日降临时，这间候车厅就已经成这模样了。
指节敲了敲胸前口袋上的纽扣，一道散射状的柔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借着运输员制服上的应急灯，奚回在房间里搜索起来。
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收银台。
收银台内同样躺着一个机器人，早已坏得只剩一副躯壳。收银台里的系统却还在运行中。
候车厅内有个大屏幕，上面显示着能源补给进度。
屏幕上密密麻麻显示着一列列数字，部分与奚回手里卡片一样，以D打头。看样子，是以能源种类作区分。
其中，除了奚回的账单号D303尚在充能中，其余账单号全显示充能完毕。
随即，奚回就在候车厅的地上发现了相同的卡片，藏在厚重的灰尘下，与黑色干涸的血迹一起粘在地板上，静静诉说着末日降临时的惨剧。
外面“蜂巢”中的车影，恐怕再也等不到主人提车了。
在候车厅里逛了一圈，奚回基本可以确定，整个补给站里就只剩下外面那个会喷火的机器人了。
要不干掉机器人逃单？
奚回产生大胆的想法，很快又自我否决。
单单除掉机器人，没法把车从“蜂巢”里取出，也不能解决道闸口有地刺的根本问题。
或许她得关掉补给站的防御系统。
然而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也没能找到系统终端。很快，屏幕上就提示D303已完成充能，提醒她前往收银台支付账单。
无奈之下，奚回只得回到收银台，不情不愿地准备用积分解决问题。
可惜，这条她最不喜欢的路也被堵死了——这里结算所使用的货币根本不是积分。
她忘了，地上世界还停留在末日降临前，那时似乎还没有使用积分体系。
这要她去哪儿弄到早已不存在的货币啊？
奚回一脸茫然呆立于候车厅中不知何去何从时，脑海中突然传来时漠漠的呼喊声。
「时漠漠：奚回？你没事吧？被机器人抓了？15分钟就快到了……」
奚回如梦初醒，揉了揉脸，强打起精神。
「奚回：我被强制消费了，不给钱不放我离开，可是我没有能使用的货币。」
「时漠漠：什么乱七八糟的？积分我有，要多少？」
「奚回：积分没用，我刚试了，付款报错。」
「时漠漠：报错？系统收款？」
「奚回：嗯，系统，不付款我的车恐怕得留在能源供给楼里充当展品。」
「时漠漠：你等我！」
一句简短的回复后，时漠漠断开了联络网。
奚回有些懵，不知道时漠漠要她等什么。要说货币，时漠漠应该跟她一样没有，可听时漠漠的语气，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疑惑持续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个人影弯着腰摸进了房间里。
应急灯的柔光洒在来人脸上，除了时漠漠，还能是谁？
看着时漠漠一脸得意的笑，奚回快步上前关上了门，透过有些包浆的玻璃向外看去，确认机器人有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放心，我用了敏捷强化剂，那机器人没看到我溜进来。”时漠漠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壕得可怕……奚回忍不住感叹，心里激荡着羡慕的水花。
“系统在哪儿？”时漠漠开口就问，没有任何废话，直切主题。
奚回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还是顺从地将她领到了收银台前。
时漠漠二话不说，上前翻找一番，迅速将收银系统与脑机接口对接。片刻后，她冷冷对奚回说道：“付款号？”
奚回不明觉厉，匆匆递上卡片。
时漠漠只是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号码，只听“叮咚”一声响，候车厅的大屏幕上就跳出一行字：
【D303账单已付清，请服务员将车送往候车厅。】
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奚回就听见门外的动静。
她走到门边向外望，远远看见机器人正在操控机械臂，将奚回的运输车从“蜂巢”里取出，并动作轻缓地放到了候车厅前。
奚回和时漠漠上了车，掉头往出口开去，路过机器人时，祂欢快地挥舞着金属手臂，用爽朗的声音高声叫喊：“感谢惠顾，欢迎常来小站！”
此刻再看出口道闸，绿光亮起，地刺消失，一切难题不知何故迎刃而解。
等冲出这座缠人的补给站，在路边接上姥姥，奚回才询问时漠漠到底做了什么。
时漠漠笑得一脸得意，“你的同盟纹身都是我做的，小小系统我还能搞不定？”
奚回哭笑不得，原来最简单的通关方式，一开始就在车里。
“对了，我还修改了系统设定，以后再过那补给站，你可以随意充能，账单都会自动变为已付。”时漠漠摆出一副求夸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姥姥。
姥姥很给面子，摸了摸她的头，夸了她聪明。
这里似乎成了奚回的秘密能源供给点，作为久未营业的补给站唯一的客人，满足机器人迎客的执念。
或许直到某一天补给站的能源耗尽，最后一个机器人也成为废铁，遗留在补给站的执念才会消失。
第93章 回家（4）
再次穿过世界线，奚回终于带着她的两位客户进入了嘉趣公寓的领地范围内。
即便有精神增强剂的加持，时空扭曲的影响依然很强烈。接连两次穿越后，奚回能明显感觉到姥姥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一旦精神增强剂的药效消失，姥姥的身体极有可能会因精神值崩塌而承受不住。
车停靠在21栋楼前，时漠漠扶着姥姥下了车，二话不说就要往楼里走。
奚回快步拦了上去，皱着眉头给时漠漠使了使眼色，又故作轻松地对姥姥说：“先别急，楼里什么情况尚不清楚，漠漠跟我先去探路，姥姥在车里休息片刻，恢复恢复体力。”
时漠漠看出奚回有话要说，便也顺着奚回的话，说了两句劝说的话。
姥姥归心似箭，可刚从穿越世界线的割裂感中缓过神，双脚抖得厉害，只得听从建议，坐回车里，先休息一下。
奚回带着时漠漠进了公寓大楼。
确定距离够远，且走出姥姥的视野后，奚回抬手拦住了时漠漠。
“你姥姥的情况不太妙，现在全靠药剂吊着一口气，我真没法保证，回去的路她还能撑得住。”奚回直言不讳。
也许再穿越一次世界线，姥姥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到达极限。
这句话，奚回虽没明说，但她忧心忡忡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从不害怕地上世界的她露怯了。
她没想到，地上世界的危险对于别人来说是致命的。
要说后悔，她有一点。
时漠漠从她表情中读懂了一切，微笑着拍了拍奚回的肩，语气很淡，却藏着一丝伤感。
“我知道，姥姥也知道，没事的，姥姥大概没打算回去。”
只是简单一句话，几个字，落入奚回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让她心脏微微抽了一下。
明明很简单的话，她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呢？
这场旅行，姥姥从一开始就预设了死亡，即使知道有去无回，她还是选择走这么一趟，只为了却一桩心愿。
而时漠漠在第一次穿越世界线时，终于洞悉了姥姥赴死的想法。
值得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当事人有资格回答。
时漠漠将背包挪到身前，又将针药盒里的药剂数了一遍。还剩5针药剂，她将其中一针划分出来，塞进了衣兜。剩下4针，她一把握住，在奚回面前晃了晃。
此时的时漠漠，嘴角含笑，眼里藏泪，缓缓呼出一口气，以玩笑的口吻自嘲起来：“姥姥出发前，说她只在老家停留一小时，你瞧我，怎么准备的药剂量刚刚好……我还天真地认为，地上有什么可怕，10支足够我们三人往返一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因哽咽变了调。
时漠漠买的药剂，与奚回从黑诊所买的便宜货相比，有个明显区别——药效起效快。奚回的药剂起效时间为10分钟，时漠漠的药剂只要2分钟。
不过药效持续时间是一样的，都是15分钟。
4针药剂，刚好撑满1小时。
时漠漠与姥姥的想法都脱离了实际，无意之举竟行了成全之事，莫名严丝合缝匹配上了，略微讽刺。
“那就赶紧吧，你姥姥家在几楼，我去探路。”
冰冷的话从奚回口中说出，打断了时漠漠的伤感。
时漠漠转身抬手，动作麻利自然地抹去眼角泪痕，若无其事地回答：“304。”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奚回试了试电梯，确认按钮已无反应后，迅速转进楼梯间，朝3楼走去。
这是一栋2梯4户高9层的全智能管理公寓，可惜现在已成为时代的眼泪。
万幸，世界线没有切割这栋公寓楼，完好地保留了这栋公寓的整体结构，只有部分外墙无故失踪，让整栋建筑过于透风。
奚回花了三四分钟，确定前往304的道路畅通无阻，便折返楼下，叫上了时漠漠和姥姥。
姥姥走路有些喘，被时漠漠和奚回一左一右搀扶着，缓步进了楼。
从进入大楼的那一刻起，姥姥的嘴就没有停过。
即使喘气声暴露出姥姥此刻身体负荷到了极限，她还是忍不住向二人唠叨起公寓过去的热闹。二十多年已然过去，公寓里的点点滴滴，她还如数家珍。
路过一楼时，她指着一片死寂的昏暗房间，聊起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101啊，住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女不在身边，老伴又早早离世，就留他一人在这间房里，死了两天，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102我记得是个女主播，哎，生活一点都不健康。白天睡觉，晚上直播，被101那老头投诉过几次，闹得很不愉快。”
“103的小年轻也好不到哪儿去，家里有钱，毕业后也不工作，独自租了一套房，天天蹲里面打游戏。”
见姥姥收了声，时漠漠调皮地追问：“104呢？104的邻居不记得啦？”
姥姥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假装生气，又笑道：“104啊，还真有些记不清了，那户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每次搬来的人住不了多久就又搬走了。”
等走楼梯上到2楼，姥姥停下喘口气，又开始唠叨起来，也不管两个小辈愿不愿意听。
几乎每一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例如201住了一家三口，男人是个销售，经常早出晚归，孩子刚出生不久，妻子在家带娃。
又比如：202住着一个事业型女强人，养了一只猫；203的年轻情侣，交往7年了还没结婚；204的已婚夫妻开始闹离婚了……
听得两位小辈啧啧称奇，调侃姥姥二十多年前什么也不干，一天天只顾着打听八卦，把姥姥都气笑了。
休息片刻，三人终于上到了3楼。
姥姥的目光径直锁定在了楼梯左手边的一扇房门上，眼中泛起泪花。
从时漠漠和奚回的搀扶中挣脱，姥姥着急地迈步到了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被灰尘掩盖的门牌，颤抖的手指伸向了门把手。
门上的智能锁早已失效，手一碰，门就开了。
咔哒一声响，房门撞上门吸，响声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越传越远。开门带起一阵风，卷起房中的灰尘，顿时尘烟四起。
时漠漠一边咳嗽，一边拉住姥姥，手掌在身前挥舞，驱散着呛人的灰尘。
姥姥有防护服保护，呼吸还算顺畅，为了不让小辈跟着受苦，强忍住进屋的冲动，停下脚步，静待灰尘落下。
身体一旦闲下来，姥姥的嘴就闲不住了，指了指楼梯另一边的两扇门，笑道：“对面301和302住了一对闺蜜，关系挺好，于是约好一起到这儿长租。后来却因为303那小伙，两姐妹闹翻了，哎，年轻人总是容易为情所扰。”
姥姥说着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间房，叹息地摇了摇头。
“哇，这你都知道，姥姥不会没事做，天天耳朵贴在门上听墙角吧？”时漠漠捂嘴偷笑。
姥姥一听，抬手作势要打，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留给时漠漠足够闪躲的时间。
时漠漠躲到奚回身后，冲着姥姥做鬼脸。
姥姥也不跟她计较，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也不是刻意打听，只是那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挤在一起，记忆太过深刻。不过，这一栋36户，除去没住人或搬走的4户，其余我都认识。”
“关系这么好？”奚回露出羡慕的表情。
从小到大，奚回与邻居接触很少，因为她总看见奇怪的东西，母亲怕她说漏嘴，很少放她出去玩。因此，楼上楼下住了谁，她从来不知。
此刻听姥姥说邻居家的事跟自己家的事一样，不免觉得新奇。
姥姥笑道：“也不算关系好，就是上楼下楼时常见到，没事聊两句，自然而然就熟悉了。那时公寓还有聊天群喃，有些矛盾会闹到群里，就是不想知道都难。物业跟大家也走得挺近，我现在都还记得，有1个管家，3个保安，3个清洁工……”
说话间，房中扬起的灰尘渐渐散去，奚回便带头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户型，与奚回家相比，环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即便房中有些破败，灰尘鸠占鹊巢，也能依稀看出它原本的模样。
整洁，宽敞，温馨，明亮……
以前明不明亮，奚回不知道，但现在是绝对明亮的。
因为客厅朝外的那面墙已经不知所踪，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屋子里，在客厅里画出一条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姥姥颤抖的手指抚摸过每一道墙、每一件家具、每一个物件，在上面留下清晰的痕迹。手指抹去岁月的灰尘，翻出掩埋的回忆。
奚回和时漠漠安静地跟在姥姥身后，陪她踏遍每一寸土地。
这间残缺不全的屋子，对于奚回和时漠漠而言，与其他被时光淹没的房子没什么两样，可对于姥姥来说，是她记了二十多年的家。
兴许逛了一圈耗尽了体力，姥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坐进阳光里，任太阳烘烤着全身。
她闭着眼，呼吸沉缓。
时漠漠看了看时间，拿出一针药剂，再次注射进姥姥体内。
扔掉使用过的注射器，时漠漠静静坐到了姥姥身边，那里被屋顶遮挡留下阴影。
祖孙俩就这么坐在一明一暗处，相互依偎，也不管沙发是否风化破损，是否沾满尘土，脏了衣裳。
时漠漠一声不吭，将装着剩余3支药剂的针药盒放在了身前的茶几上。
被尘封的茶几上突然多了一丝鲜亮的色彩，无声地展示着倒计时。
她们还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只剩下3支药剂。
第94章 回家（5）
奚回在房中找了个还算结实的椅子，拖到客厅，椅背朝前，岔开腿坐了上去，双手搭在椅背上，托着下巴，安静地注视着明暗交界处的祖孙俩。
空中飞舞的细小灰尘，仿佛描绘出时间的轮廓，让奚回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沉默了多久，姥姥疲惫慵懒的声音在过于透风的房间里响起。
不是与人对话，而是自言自语，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
“我早该想到，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时漠漠见状轻轻起身，走到奚回面前，附耳低语：“姥姥在家意识模糊时，就会开始重复这句话。”
从时漠漠的眼中，奚回看到了不舍，大概她已经意识到，姥姥正走在一条她看不见的路上，那条路，她再也无法伴随了。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时漠漠强行抑制泪水逃出眼眶，故作镇定地小声问道：“你有录音器吗？”
奚回点了点头，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胸前口袋上的纽扣，一道散射状的柔光亮起，她再敲一下，柔光消失，微弱的红点有节奏地在胸前闪动。
“执行公务记录仪，嘿嘿。”奚回简短地解释。
时漠漠小声道了句谢，“以后恐怕听不到姥姥讲故事了，想留点纪念。”
“嗯，回去转发给你。”奚回微微一笑，略带苦涩。
时漠漠强挤出一个笑脸，做了个深呼吸，打起精神回到姥姥身旁坐下，拉着姥姥的手，绕过颈后，头靠在姥姥肩上。
她撒娇道：“姥姥，给我讲讲吧，末日前的故事。”
姥姥依然闭着眼，嘴里重复着令人费解的话，仿佛意识已经混乱。
时漠漠抹了抹眼泪，将撒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姥姥的思绪似乎终于被她拉回了一些。姥姥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时漠漠的肩，像是安慰，又像是哄孙女，重复的话终于停止，嘴里絮叨起令她终生难忘的记忆。
她说两句就会停顿片刻，似是在回忆，又似在休息，却无人打断。
“从哪里说起好呢？嗯……就从12月24日讲起吧，那是末日降临的先兆……”
“404的房客离奇死亡，从那天起，嘉趣公寓21栋就怪事不断，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开始是604的狗丢了，那可是他摇钱树，他发疯了一样，硬说有人偷了他的狗，要求一户一户搜，最后被701的家长打了。”
“12月25日，早上7点，702的那对老夫妻，像往常一样出门遛弯，904的主妇去送601的姐弟上学，901的女儿赶早班，703的父亲送儿子去学校，还有802和803……”
“明明大家都和平时一样，正常出门，可那天莫名发生了事故。他们坐的左边的电梯，电梯门在7楼关上后，钢丝绳居然全断了！”
“幸好，电梯掉到5楼和4楼之间时，不知为何卡住了，有6人顺利爬了出来，然后，电梯又坠落了……702那对老年夫妻和904的主妇当场身亡，901的女儿重伤入院。”
“从那天晚上起，902年轻女士养的两条狗一到晚上就狂吠不止，因为这事，903跟她吵了好久。第二天一醒来，903的小学生失踪了，夫妻俩还怀疑是902报复。”
“可是警察来后查了监控，那孩子呀，压根没有出过门。”
“12月26日，每个路过1楼的人，都闻到奇怪的臭味，102和103白天都睡不着觉，找管家四处查看，最后发现101的老头死在房间里，尸体都腐烂发臭了……”
“26日晚，503又出事了，说是女儿没回家，报了失踪。他们怀疑是与女儿走得很近的501医生唆使女儿出走，最后发现闹了乌龙，女儿只是跟朋友去夜店通宵，没有跟父母说。”
“503的夫妻俩责怪女儿叛逆，却不想警察在501查出的情况更可怕。”
“501的医生居然有偷拍癖，家里查出满满一墙照片，全是21栋的女生偷拍照。第二天，医生就灰溜溜地搬走了。”
“12月27日早，301和302的小姐妹，因为303的小伙吵架了，在群里闹到决裂。”
“然后这只是开始。”
“当天，201的妻子带着未满周岁的孩子，在家开煤气自杀，被203和204觉察，合力救下。一问原因，竟是做销售的丈夫出轨了。哎，作孽啊……”
“更离谱是晚些时候，202的猫跳进了204的阳台，202女士去隔壁找猫，意外发现204的丈夫把妻子杀了，还装进了行李箱！”
“说到这件事我就来气，202女士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告诉了管家。管家认为是202女士的臆想，两人交谈时，恰好让804的小说作者听了去。”
“这小说作者也是为了灵感不要命了，居然趁着204男子出门，偷偷从202的阳台爬进了204屋里。他打开行李箱，确定发生了命案，可意外发生了，他还没来得及逃出房子，就被突然折返的男人抓了个正着，丢了小命。”
“后来听警方说，男人回家发现不是自己的领带，认为妻子出轨，争吵中失手杀了妻子。但警方调取监控，从未看见有别人进入过204。”
“27日深夜，102女主播突然冲出家门，向103求救，说是家里有贼。可叫来管家一查，根本没有人影，监控也显示一切正常。102女主播怀疑公寓闹鬼！”
“说起来，那段时间确实每天都在发生不同寻常的事，还真像有鬼作祟。”
“住在701的女孩和603的女孩，以及703的男孩，都是我高三的学生。那会儿距离高考就剩半年了，701的女孩学习不太好，她父母很焦虑，让她每晚到我家补课。”
“也正是那段时间，701那女孩有些神经衰弱，说她每晚都能听到说话声，很难入睡。有一次，她以为是父母在客厅里吵架，就起床去看，结果发现外面根本没人。”
“我以为她是学习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还走访她家，劝她父母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后来听说603的学生家长让701女孩到家里跟自家女儿一起学习，603的女孩可是学霸，次次考试年级第一，我想也挺好的。”
“谁知道，2天后的晚上，701那女孩就从公寓楼顶跳了下去……”
“都怪我，没有更早发现……”
“后来，公寓里的怪事层出不穷。”
“704住的明明是个盲人，养了一条导盲犬，每次出门都牵着狗。可从12月28日起，那盲人就再也没牵过狗出门了。”
“12月28日还有一件怪事，因为904的主妇在电梯事故中丧生，601的夫妻俩不得不重新寻找保姆照顾家里两小孩。事情就出在面试保姆上。”
“原本28日当天约好一人来面试，结果面试者进了601房门后，就彻底消失了。”
“很奇怪，夫妻俩说没见过面试者，可监控显示面试者进了门。这家人也因此卷入案件。”
“自那天起，601两小孩每晚都说听见求救声，这家人也不敢再继续住下去了，男主人请了假，自己带娃，并寻找新的房源，计划着搬家。”
“12月29日夜里，502发生了命案，整栋楼都能听见里面的惨叫声。”
“等警方到场，房里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尸骨，就像被野兽吃了个干净……”
“同时，因为701女孩跳楼，整个公寓人心惶惶，大家都开始相信，这栋公寓楼被诅咒了！”
相当长的一个故事，姥姥断断续续地讲着，想到哪儿说哪儿。
时漠漠看样子早就听过了，每次姥姥说完停顿，她都会捧场地应上一声，再追问后面的剧情。
奚回是第一次听，感觉无比新奇，故事中处处透着古怪，要她忍不住怀疑是姥姥编的，又或是时间太久，记忆产生了误差。
要说这些都是真事，那末日前的世界可比末日后可怕多了。
姥姥长时间的停顿，令时漠漠担忧地抬起头，确定姥姥的呼吸还很平稳，又忙催促道：“还有呢？末日是如何降临的？”
“是啊，末日是如何降临的呢？”
姥姥陷入回忆，眼睛依然闭着，可忧愁逐渐爬上了眉头。
那似乎是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12月30日，一切怪事戛然而止，就像此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让人感觉不真实……”
“当晚，熹熹的男友突然来了家里……”
姥姥口中的熹熹，是时漠漠的母亲，当年还是个大学生，刚满20，交往的男友比她大5岁，似乎是公职人员。
“我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见面，谁知小寄一进屋就让我们收拾好行李，明天请假不去上班，在家等他开车来接我们一家离开。”
说到这里，姥姥的手紧紧扣住了时漠漠的肩，浑身肌肉因情绪的波动而紧绷。
时漠漠抱住姥姥，手掌摩挲着姥姥的胳膊，无声地安抚着。
这种安抚似是起了效，姥姥神情稍微放松，叹了口气，继续讲道。
“那时小寄说的话，我还有些不信。”
满心好奇的奚回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他说什么了呀？为什么要带你们离开呢？莫非嘉趣公寓真闹鬼不成？”
“他说，末日即将来临，这些时日的诡异全都是末日前的征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奚回瞪大了眼睛，与时漠漠对视。
时漠漠的父亲还能预知末日？
第95章 回家（6）
在奚回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时漠漠耸了耸肩，无奈地解释：“我爸是星火成员，城防中心副部长时寄，不知道你听过没。”
光说时寄这个名字，奚回肯定没听过，可要说到星火与城防中心副部长，那奚回很难说不知道。
就在一天前，沈不凡还给她科普了陈远峰、星火与城防中心的关系。
只是奚回怎么也没想到，时漠漠就是城防中心副部长的女儿，而被她送到禁区的客户，正是城防中心副部长的丈母娘。
更要命的，是这位丈母娘很可能回不去了。
这事要是让城防中心副部长知道了，那她还入得了时空特遣小队编制吗？
奚回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姥姥的声音恰好再度响起，将两人分散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小寄说，星火为应对这场末日浩劫，提前建立了地下城。可是进入地下城的名额有限，他只能带我们一家人走。”
“他千叮万嘱，要我一定不能走漏风声。”
“可那些孩子……那些努力生活的年轻人……如果小寄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不全都……”
“当时我真的不愿去相信，可一整周的怪事历历在目，让我不断在怀疑和相信之间徘徊不定。”
“熹熹对于小寄是完全信任的，小寄离开公寓后，她就一直守着我，不让我出门……”
“一直到小寄开车来接走了我们一家三口。”
“当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楼时，遇上不少楼里的邻居。他们还笑着问我们怎么也要搬家了，全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事。”
“听他们说着什么搬家也好，最近公寓风水不好，诸事不顺之类的话，我心里很是犹豫，该不该告诉他们实情……”
“这种纠结终是没能说出口……”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嘉趣公寓21栋的居民，我宁愿小寄说的末日都是疯言疯语，一辈子都不会发生……”
“然而，当我抵达地下城MRC379区入口时，这种希望似乎一瞬间破灭了……好多人焦急地排着队，等待着进入地底。世界末日那种疯话，在此刻居然有了实体！”
“当阳光在我身后消失，我好像听到了世界碎裂的声音……”
姥姥的故事讲到这里变成了小声啜泣。
她或许又想起了曾经认识的人，那些在眼前鲜活的生命。
也许有后悔，也许有怀念，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出来，通通化成了眼角的泪滴。
“一切都过去了，不怪你，你只是做了你唯一能做的事……”
时漠漠抱着姥姥，低声安慰。
又过了一会儿，啜泣声渐渐停止，不知是情绪释放完毕，还是精力被哭泣耗尽，姥姥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
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冲时漠漠露出和煦的笑，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天气真好，我已经二十三年没晒过太阳了。”姥姥一手搭在眉弓处，遮挡着刺眼的阳光，极目远眺，一手朝时漠漠和奚回挥了挥，“话说多了，有点累，我得休息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布满灰尘的茶几上，针药盒里的三支药剂已然耗尽。
就在姥姥絮叨着往事时，时漠漠计算着药效时长，一针接着一针为姥姥注射。
不知不觉，走到了分别的时刻。
“姥姥……我不想你走……”时漠漠的眼泪终究还是决堤了，她不舍地环住姥姥的脖子，撒娇一般吼道，声音因哭泣而走调。
“傻孩子，姥姥回家了，你也该回家了。”
姥姥轻拍着时漠漠的后背安慰，随即抓住时漠漠的胳膊，将人推起身，肃着一张脸，眼中却满是温柔的光。
她接着轻声说道：“谢谢你，漠漠，谢谢，你让姥姥最后一段路走得毫无遗憾。你姥爷走得早，到最后也没见过一次太阳。”
一声叹息后，姥姥让时漠漠转了个身，抬手用力在时漠漠背后推了一把。
这一推，用尽了姥姥所有的力气。
“走吧，别回头，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对吧？我家漠漠已经是机械研究院的实习生了，可以自食其力了，别动不动哭鼻子。快走吧，姥姥走不动了，想歇会儿。”
时漠漠听着姥姥最后的唠叨，咬着牙，望着天花板，控制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嗯，我是谁啊，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漠漠，姥姥可别想我哦，我也该回家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漠漠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奚回从椅子上站起身，见姥姥艰难地站起身，朝她鞠了一躬，似是表达谢意，又似将时漠漠托付给她。
她默默弯腰，回敬一个鞠躬，匆匆追着时漠漠离开了304。
一直到返回运输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时漠漠才抱着背包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从小到大，我做过不少气得爸妈直跳脚的事，呜……都是姥姥护着我，可我做的最不计后果的事，就是偷偷带姥姥离开地下城……呜……这次回家，没人会再护我了……”
一直以来，时漠漠给奚回的印象，都是无忧无虑的有钱大小姐。
从小被最好的资源包围，拥有优秀的基因，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长大，有最体面的职位……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奚回羡慕不来的。
可这一刻，时漠漠哭得再无体面。
这大概就是生活，公平地让每一个家庭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烦恼。
奚回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默默发动运输车，调转方向，启程返航。
当身后破败的公寓楼渐渐远去，奚回从后视镜中隐约看到304墙壁消失的客厅里，姥姥沐浴在阳光中，挥舞着双手告别，好似在阳光下舞蹈。
姥姥真的回家了。
这一刻，奚回突然有些想母亲，鼻子不由得酸涩起来。
在穿越世界线的刹那，时漠漠的哭声终于停止了。
昏厥让运输车内迎来短暂的安宁，奚回原路返回穿过补给站，又被迫给运输车充了一次能。
等到离开补给站，再次穿越世界线，奚回才从时漠漠的衣兜里拿出那支精神增强剂，替时漠漠注射。
这一次，时漠漠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醒转，她似乎陷入一场姥姥在身边的美梦。睡梦中，她不止一次娇声叫着“姥姥”。
这场梦终究会醒，奚回不愿过早将她拉回现实，也算放过自己的耳朵。
奚回不知道时漠漠的选择是对是错，或许时漠漠自己都没理清楚。她圆了姥姥一个梦，却也亲自送走了姥姥。
就算姥姥本就时日无多，这种不计后果的冲动，也会让她饱受争议。
奚回甩了甩头，这些都不是她该烦恼的事，一切都是时漠漠自己的选择，后果也自然由她自己承受。
这不过是奚回与时漠漠的一场公平交易。
如今，对时漠漠的承诺，奚回达成了，时漠漠也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趁着时漠漠陷入昏睡之际，奚回将记录仪中的录音翻找出来，存入脑内。再次播放，脑海中传来姥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叙说着过去离奇的经历。
末日前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似乎与美好二字并无关系。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最后一天的故事。
为何星火可以预知末日呢？
大约半个小时后，时漠漠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刚刚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正准备再次放声大哭之际，奚回及时扫兴地打断了她刚起的情绪。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先别难过，在送你回地下城之前，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你怎么这么冷血，我刚失去姥姥……呜……”时漠漠揉着眼睛，噘着嘴，表达着内心的不满。
奚回无视她的抱怨，冷静地一字一句交代道：“第一，回去后，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带你和姥姥去了地上世界。”
时漠漠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卫生纸，擤了擤鼻涕，漫不经心地回答：“这种违规的事，我怎么可能说！放心吧，我回去就假装不知道姥姥跑哪儿去了。”
在听到时漠漠肯定的回答后，奚回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二，别忘了你答应的事，帮我打造机器人，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好能让机器人做我的小助理，陪我在地上世界活动。”
“知道，这个你放一百个心，时漠漠出品，必是精品！”时漠漠拍拍胸脯，自信满满。
奚回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好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继续难过了。”
“呜……你是不是人啊！”时漠漠拍打着奚回的胳膊，又哭又笑。
“对了，录音发给你。”
奚回一边说着，一边通过同盟纹身将音频复制给了时漠漠。
时漠漠窝在副驾驶座上，皱着眉头，在脑内播放起那段音频，然后眼泪再次决堤。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道：“这个时候给我，你真不是人……”
“唉，难伺候。”
奚回小声嘀咕，狂踩油门，恨不得下一秒就送这位挑剔的雇主回到地下城。
等运输车穿过隧道回到地下城时，时间已经快进到下午。
出发时，是两个人上了运输车；回来时，只有一人溜下了运输车。
奚回联系了摸鱼的覃柏，到指定位置接上前辈返回了资源运输中心。
当奚回去地上临时应急小队办事处交还沈不凡的通行证时，她才陡然想起，城防中心提供的高规则防护服早被她遗忘，此刻应该已经成了姥姥的陪葬品。
她只能厚着脸皮，笑嘻嘻地对沈不凡说：“呵，我如果说我工作时，不小心遗落了你的防护服，你信吗？”
沈不凡坐在独立办公间里，眯着眼，双手环抱胸前，冷哼道：“你不会是偷偷卖掉换积分了吧？”
“怎么可能！”奚回惊呼，转而询问，“能卖多少？”
“二手也能卖个2万积分吧。”
“什么！啧，亏死了……”
“喂，你真把我防护服搞丢了？”
“呵呵，我明天去特遣小队报到，一定想办法求城防中心再给应急小队拨点预算！”
“奚回，你给我站住！”
“一定，一定，说好了！”
第96章 报到
一夜兴奋得睡不着，奚回终于熬到了去时空特遣小队报到的日子。
奚回一大早就穿着资源运输队的工作服出了门，坐着全城便捷线路车，抵达了时空特遣中心所在地。
至于为何要穿工作服，完全是因为奚回找了一圈，发现相比她陈旧泛白的日常服，刚到手三个月的工作服更体面。
时空特遣中心坐落于最繁华的中心城区，环境与配套设施都不是资源运输中心可比的。
中心大门外立着一块巨石，石面上雕刻着“时空特遣小队”六个手写字，下面一行刻着一行小字，写着题字人的名字——星火·陈远峰。
气派非凡的大门后，是一片宽敞且绿植点缀的停车场，场内停着的都是奚回只在广告里见过的豪车。
张着嘴，路过停车场，她抵达了时空特遣中心大楼的中央大厅。
奚回走到前台，道明来意。
一名工作人员对她进行了面部扫描，她的相关资料立即出现在扫描仪器的屏幕上。那名工作人员看着资料，下意识地捂嘴偷笑，随即意识到奚回的目光，才收敛失礼的行为，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奚回稍等片刻。
前台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接着就没了下文。
约莫7、8分钟后，奚回正要起身询问，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路狂奔至前台。
“苏宴寒，前来报到。”
同样经过面部扫描，苏宴寒被安排到一旁沙发区等候。
两个熟人就此碰面，奚回诧异地问：“苏宴寒，你也来报到？”
苏宴寒习惯性送上一个白眼，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有什么好奇怪的，连你这种资质都能进特遣小队，我进不很正常吗？”
“之前没听你说啊，你什么时候进A级副本了？”奚回追问。
她没听说昨天地表出现了时空漩涡，难道苏宴寒也同她一样，恰好撞进了地下城里的时空漩涡？
最近时空漩涡出现得未免太频繁了些？
见她一脸思索状，苏宴寒笑出了声：“别琢磨了，我自己琢磨了一晚，也没琢磨透。城防中心昨晚突然通知我今天来报到，我也没进A级副本呀……只能说，可能我的实力被看到了吧！”
苏宴寒边说边点头，眼中流露出自我欣赏，这句话，既是针对奚回疑问的回答，也是自我说服。
“谁看到了？”奚回不解。
“还能有谁，牧队呗！”
对于这个答案，苏宴寒也思索了许久。想来想去，最近也就牧延钦点了应急队员进入末日副本。
会不会是在副本中，牧延认可了她的实力，特意向城防中心举荐呢？
苏宴寒不得不做此猜想。
奚回捏着下巴，沉思片刻，不禁发出一声感叹：“领队权力这么大啊！”
“是影响力大……”苏宴寒叹了口气，“领队的意见，城防中心很少拒绝采纳，毕竟，领队活跃在一线，比那些躲在大屏幕后指点江山的人更有话语权。”
说话间，苏宴寒的眼中迸发出光彩，那是对牧延的崇拜。
苏宴寒到场后没一会儿，两个工作人员来到了中央大厅，与前台说了两句话，前台用手指了指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两人。
那两名工作人员分别找上奚回和苏宴寒，将两人带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们报到不在一起吗？”奚回疑惑问了一句。
两工作人员都没回答，只招呼两人赶紧跟上。
苏宴寒低声解释：“我们应该分在不同组，等报到完毕再见。”
看着苏宴寒从容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向另一端的电梯，奚回心中多了一丝敬佩，暗道：“不愧是有过正式入编经历的人，这么淡定。”
这样想着，奚回自我反省一番，不再提问，故作淡定地跟上另一名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带着奚回绕过前台，从右边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规格统一的玻璃隔间，大小、陈设、布局，几乎与复制粘贴没有区别。
此刻，该区域除了奚回和带路的工作人员，看不见一个人影。寂静的空间内，只有鞋子踩在光滑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
走了好一会儿，工作人员在其中一间玻璃房前停下了脚步。
“进去吧，城防中心会通过线上会议与你面谈。”
工作人员指了指玻璃房内，语气冰冷地说了一句，甚至看都不看奚回一眼，转身原路返回。
面谈？不是报到吗？
不知为何，奚回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种意外即将发生的预感。
这种预感从苏宴寒出现在前台起，就在心里若隐若现，此刻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奚回一人。
她此刻什么事也做不了，也没人会为她解惑，只有走进那间指定玻璃房一条路可选。
就在奚回踏入玻璃房的瞬间，玻璃门自动关上，耳边想起细微的声响，若不仔细听，还真不容易觉察。
细微声响出现的同时，四周的环境也出现了变化。
透明的玻璃上浮现出像素化色块，模糊了四周环境，色块陡然闪烁跳动，仿佛中了病毒。
不过几秒的功夫，房间里的一切都变了样。
一瞬间，奚回好像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房间。这里明显比玻璃房更宽敞，灯光由冷白转为暖黄，房间内的椭圆会议桌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张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的尽头，与桌后一整墙的红木书架融为一体。
办公桌前，几张沙发整齐地摆放在两边，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毯。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吓得奚回猛地转身往门口看。
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盘着发的中年女人，一边笑着同奚回打招呼，一边悠闲地走进房间。
“你好，我是城防中心后勤负责人，穆安，你可以叫我安姐。”
穆安走到沙发前，拍了拍沙发靠背，示意奚回坐下，她自己则走向了对面的沙发。
奚回依言坐到了沙发上，柔软的触感很真实，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时空特遣中心的玻璃房，还是城防中心的会客室。
见奚回坐定后，穆安才笑着开口继续：
“首先，恭喜你通过A级副本的考验，其次，欢迎你加入时空特遣小队！”
本以为会听到噩耗，奚回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拒绝场面都想象了一遍，却没想到城防中心的面谈会以这句话开场。
完全超出了奚回的预期，原本已经做好对线打算的奚回，一时有些茫然，愣了半晌，只憋出两个字：“谢谢。”
穆安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决定将你派遣到地上临时应急小队任职，辅助沈不凡培训官，应对地表出现的时空漩涡。”
反转来得太快，奚回还未从上一句的震惊中回过神，又被下一句话赏了一巴掌。
奚回设想过最差的情况——城防中心直接耍无赖，拒绝她的入编。
千算万算，没算到城防中心还有这一手。
给一颗甜枣，再送一巴掌。奚回没法说它食言，可结果又并非她所想。这番操作直接给奚回气笑了。
奚回无语地摇了摇头，礼貌性询问：“以后应急队员入编，都会被发配回应急小队是吧？”
穆安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边摆手，边否认：“别误会，城防中心绝对诚信守诺，不会针对应急队员，你看跟你一起来的苏宴寒，就因为表现优异，被破格录取。呵，只要努力提升实力，我相信你很快也能调回特遣小队。”
这个结果，其实与城防中心当初建立应急小队一样，对外不落人口实，对内满足私心。
或许早就预感到结果不如人意，只是方式别出心裁，奚回佩服城防中心恶心人的手段，对结果反而见惯不怪，内心竟无一丝波澜。
她用手指熨平皱起的眉头，冷冷问道：“调我去应急小队的理由呢？”
奚回不吵不闹的镇定模样让穆安微微一怔。
“呵，此前你确实通过了A级副本的考验，城防中心按照约定，招你入编特遣小队。但，鉴于你基因评级的特殊性，以及向特遣小队确认情况的反馈，我们认为你暂时需要多点历练。”
奚回忍俊不禁，反问：“加入特遣小队没法历练？”
穆安一本正经地解释：“时空特遣小队面临的风险更大，出于安全考虑，风险更低的地上临时应急小队，更有助你积累经验，提高能力。”
说到底，奚回能力值均8的面板注定会被人诟病，成为她向上攀登最大的阻碍。
长时间的沉默后，奚回抬头直视着穆安的眼睛，不甘心地发问：“那要怎么才算历练足够，具体什么样的实力才能进入特遣小队？”
眼前倔强的小姑娘让穆安有些意外，对上那双目光坚定的眼睛，穆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咳，这个嘛……如果能展现更强的实力，城防中心的高层铁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人才。”穆安顺口又画了另一个大饼。
然而，她画的饼，奚回当真了。
“我知道了。”
丢下冷冰冰的一句回话，奚回起身道别，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间。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脚下传来鞋底与光滑地板的摩擦声，身后的玻璃房又变回原样，穆安的身影也随会客室一同消失了。
哒—哒—哒—
伴随着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先前那名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在奚回面前，对着她露出不走心的微笑。
“情况你应该已经知晓了，还要入职吗？”
“要。”
“那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人事部办理入职，以特遣小队学员的身份调往地上临时应急小队。”
“好。”
第97章 回到原点
在人事部办公室门口，奚回遇到了已经办完入职手续的苏宴寒，见她手里拿着特遣队员制服，显然入职十分顺利。
苏宴寒一脸兴奋，看见奚回就开始唠叨：“哟，奚废，分到哪位组长手下了？唉，感觉只要不是景副都行。我要去天枢组报到，孟组人还不错耶，你呢？要不要等你一起？”
“呵，沈教官手下，一起不了。”
奚回淡然回答，在苏宴寒目瞪口呆之际，挥了挥手，将人推到一旁，敲门进了屋，留下苏宴寒一人在门外凌乱。
入职手续办的很快，毕竟没有分组和领制服等繁琐程序，大约5分钟后，奚回就走出了人事部办公室，而苏宴寒还跟进屋前一样，愣在原地。
奚回戳了戳苏宴寒的额头，提醒：“你不用去报到了吗？”
苏宴寒倏地回过神，紧跟着奚回走向电梯间，嘴里追问：“怎么回事？分配到沈教官手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让我去应急小队历练。”奚回答得轻巧，漫不经心地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城防中心还能这么耍赖的？你不是已经通过A级副本了吗？怎么还能外派到应急小队，这简直把人当猴耍啊……”苏宴寒义愤填膺。
奚回轻笑一声：“特遣小队有人不想我加入。”
苏宴寒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询问：“城防中心说的？”
奚回摇了摇头，“城防中心没说，但口风变得太快了，也许昨晚才临时决定，调你入特遣小队，让我无话可说。城防中心后勤负责人说漏了一点，特遣小队给出过情况反馈，而这反馈应该是改变城防中心决策的关键。”
关于调奚回去应急小队的理由，穆安提到了两点：
一是奚回“出众”的基因评级，二是找特遣小队确认情况得到的反馈。
如果只是基因评级问题，七天前，城防中心就完全可以将最终决定通知奚回，而不是单纯告知同意她加入特遣小队。
因此，奚回合理怀疑，是特遣小队给出的情况反馈，最终导致城防中心改变了策略。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启。
电梯内站着四个人，恰好奚回还全都认识，正是奚回在A级副本中碰见过的天璇组四人。
田暮冬抬眼看见奚回，夸张地往后一蹦，嘴里嚷嚷：“见鬼了，这小丫头真被招进特遣小队了！”
纪黎和楚兰跟着起哄，言辞尽显轻蔑。
“不能吧，城防中心啥时候给混子开绿灯过？”
“要是凭运气过副本的人也能进特遣小队，那以前因为部分能力不达标被拒之门外的人，不得哭晕在厕所？”
“还有公平可言吗？这样我们可得联名抗议了！”
电梯中传来嘲笑与非议，苏宴寒听得脸都绿了，字字句句落在她心上，留下烫伤的痕迹，仿佛这些话不是在骂奚回，而是在骂她。
这样被人质疑的经历，她也有过，最后她无奈地坐到了后勤部的工位上，精神压力让她产生幻听。
很长一段时间，她总听见有人被背后窃笑，萦绕耳边，折磨得她不得安宁。
此刻看着奚回单薄的背影，她为自己过去同样表现出恶意而悔恨，同时也对面前嘴下不留情的几人产生厌烦情绪。
苏宴寒往前踏出一步，咬牙切齿地准备骂人，一只手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奚回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对电梯里的人说：“说到做到，一定要实名抗议哦！最好开个直播，让我围观一下，看看是不是所有特遣队员在城防中心眼中都有分量？这个问题我还挺好奇呢！”
一时间，电梯里安静下来。
田暮冬、纪黎和楚兰面面相觑，看不懂奚回到底是何用意。
“神经病！你们到底上不上啊？别浪费我们外出巡视的时间。”田暮冬一脸不爽，高声嚷了一句。
“不了，电梯里味儿太冲，我们走楼梯。”奚回随口回答，拉着苏宴寒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喂，你什么意思？骂谁呢！”纪黎指着二人背影吼道。
田暮冬气恼地按下了关门键。
在电梯关门的间隙，奚回隐约听见了景舒的声音，是对组员的责备，可内容很有意思。
“你们是不是傻，我们是下楼，报到得上楼。这不摆明了，有人被遣回了嘛！哼，是实力还是运气，又不是她一张嘴说了算。”
后面跟着田暮冬惊喜的追问声：“景副，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啊？”
话到此，电梯门完全闭合，再无说话声传出。
苏宴寒同样听到这段对话，甩开奚回的手，停在楼梯间入口处，气呼呼地说：“不用说，肯定是景舒在背后做手脚，才让城防中心改了方案。”
“副手也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奚回好奇询问。
“副手虽比不上领队，但也算特遣小队有权有势的管理职位了，她的意见，城防中心多少会采纳。以前我被调到后勤部，就是她给出的建议。”苏宴寒带着怨气回答。
奚回笑道：“你当时不是精神值耗损严重吗？调到后勤也算出于保护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苏宴寒双手叉腰，扯着嗓子骂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那调你去应急小队，也是出于心疼吗？”
“哈哈哈……那肯定不能啊。”奚回捧腹大笑。
苏宴寒无语到翻白眼，“真亏你还笑得出来，跟景舒这个小心眼结下梁子，你今后呀，别想进特遣小队了。”
“是吗？”奚回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冷笑，一抹狠戾不小心从眼底倾泻而出。
苏宴寒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唾沫，小声警告：“你可别有什么危险的想法。”
奚回没有答话，只是满脸堆笑。
两人在楼梯间门口道了别，奚回下楼返回资源运输中心，苏宴寒上楼报到。
分别时，苏宴寒说帮奚回到特遣小队里打探情报，看看是不是景舒从中作梗，害奚回刚入职就被边缘化。
其实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对奚回来说并不重要，但看苏宴寒热心的模样，她也不好扫兴，假装感激地送上几句彩虹屁。
等到离开时空特遣中心，乘上全城便捷线路车时，沈不凡和覃柏也得知了奚回被遣返应急小队的消息。
脑内聊天房又瞬间炸了锅。
不过，两人的态度稍有不同。
沈不凡和苏宴寒保持同样的观点，认为奚回是得罪了小人，才被报复。在沈不凡眼中，景舒毫无容人之量，经常因为嫉妒心作祟，在背后玩阴招，诋毁中伤所有可能危及她地位的潜力股。
覃柏却因奚回被发配到应急小队而欣慰，这样他又可以跟奚回一起闯副本了。
说完这种话，在苏宴寒和沈不凡夹击下，覃柏被骂得狗血淋头。
三人在脑内聊天房里吵闹时，奚回默默打开了先知系统商城。
在商品搜索栏输入“系统付费功能”六个字后，两个商品选项展示在眼前。
【时空漩涡预警】
【功能：可提前获取时空漩涡信息，包括出现时间、出现地点、危险系数等级，让你随时随地快人一步。】
【价值：1万积分】
【隐藏任务探查】
【功能：当你进入末日副本后，系统将第一时间为你公布该副本是否存在隐藏任务，并确定隐藏任务类型，助你通关副本无忧。】
【价值：3万积分】
奚回的手指在【时空漩涡预警】上悬停了几秒，一咬牙，指尖落下，确认，支付，迅速操作完毕。
下一秒，脑中传来先知系统的提示音。
【已为你开通付费预警功能，系统将24小时全天候为你捕获时空漩涡最新情报，感谢你的信任。】
而另一边，奚回眼前展示着账户余额，看得她胸口隐隐作痛。
【账户余额：30750积分】
奚回低声安慰自己：“只有进入特遣小队，这条路才算起步。”
从这一天起，她时刻关注着A级以上的时空副本。既然城防中心要让她证明实力足以进入特遣小队，那她就再疯狂一场，疯狂到城防中心无法忽视的地步，让谁嚼舌根都没用。
在等待时空漩涡降临的间隙，奚回趁着外出采样，抽空去了一趟万象娱乐/城，找到了依旧独自徘徊于娱乐/城中的吲哚。
她向吲哚说明了来意，并试图采用文和院士提出的方案，以自身作为保护外壳，带吲哚的数据离开娱乐/城。
“你愿意冒险成为我的伙伴吗？”奚回向吲哚伸出手。
“吲哚很高兴为您服务。”吲哚圆圆的手搭上奚回的手心。
这是一场豪赌，谁也无法肯定这个方案能成功。
奚回想让这个救过自己的机器人冲破世界线的束缚，而吲哚想要成为有用的机器人。
当奚回将吲哚的数据全部存入脑内，她似乎看到了吲哚的记忆。
那是跨越长达三十年的记忆，从灯红酒绿的喧嚣，到世界静默的疯狂，吲哚一遍一遍游荡在尘封的建筑里，寻找着需要祂帮助的人类。
这一找，就是二十三年，直到奚回出现。
“以后你不用再找了，跟着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
明知此刻吲哚已经无法做出回答，奚回还是自言自语问了一句，而脑海中仿佛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似幻似真。
——“好的，吲哚是护理型机器人，很高兴为您服务。”
在肯定的回应声中，奚回毅然迈步跨过了世界线。
一如既往，天旋地转的感觉引得胃里直冒酸水，持续的耳鸣刺激着精神的崩溃。片刻后，待一切不适感消退，奚回试着在脑中确认吲哚的数据是否受损。
数据还在，至于是否受损，只有移植到机器人系统中才能知晓。
在带回吲哚数据的几天后，奚回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时漠漠为她打造的机器人完工了。
第98章 蹲守
当晚下班后，时漠漠将机器人送到了奚回家里。
不过，等时漠漠将一只手掌大小、浑身长满绒毛的黑色蜘蛛放到奚回手心时，奚回对时漠漠的审美彻底绝望了。
又是蜘蛛！
怎么会有人的审美如此统一？
不管是同盟纹身，还是机器人，全都与蜘蛛纠缠上了。
就这么喜欢蜘蛛吗？
见奚回露出质疑的眼神，时漠漠一把夺过机械蜘蛛，顺势放到了奚回的头上，还得意洋洋地求夸。
“什么意思？”
奚回头顶蜘蛛，僵着脖子不敢动，唯恐头一晃，蜘蛛就飞出去了。
时漠漠揉了揉鼻子，自豪地解释：“这可是我精心为你设计的陪伴型机器人！”
“人？”奚回语调上扬。
“蛛，陪伴型机器蛛！”时漠漠急忙改口，清了清嗓子，继续吹嘘，“你别小看这只机器蛛，它完全能满足你的需求。”
奚回不太信任地盯着时漠漠，“比如？”
“比如，它可以作为发夹，时刻陪伴在你身边，因为采用超高压应力材料，可最大程度减轻时空扭曲的损害。”时漠漠说。
奚回忍不住反驳：“谁家好人会拿蜘蛛做发夹啊？”
时漠漠显然不在意她的反驳，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自说自话道：“当然，别把它当你，请减少穿越世界线，你知道上回精神治疗花费了我多少积蓄吗？”
奚回见状赶紧堵住耳朵。
消耗积分这种事，她一点都不想听。
一来会让她想起不久前被自己无奈消耗掉的1万积分，二来她不想知道贫富差距有多大。
时漠漠又好气又好笑，回到正题继续介绍：“除了你提出的要求，我还为机器蛛增加了两个功能。”
奚回闻言放下手，捧场地接话：“什么功能？”
时漠漠将蜘蛛从奚回头上拿下来，又在房间里随意找了一件物品，向奚回展示如何将物品放入蜘蛛体内，又如何取出。
展示完毕，她又指了指蜘蛛那4对附着硬毛的步足，说：“除了空间压缩收纳功能，我还将步足末端的爪设计成了注射器，只要装入药剂，就可方便使用。怎么样，这对于经常下副本的你很有用吧？”
奚回从时漠漠手中接过蜘蛛，仔细查看，先前对时漠漠审美的质疑，在这一刻全都化成崇拜的目光。
“这设计太天才了！”奚回惊喜地夸赞道。
随后，由时漠漠操刀，将存在奚回脑内的吲哚数据，全部移植到了机械蜘蛛内置的系统之中。
订制的机器人容器到底是啥模样，拥有多少功能，全都是其次。能否成功让吲哚活过来，才是奚回委托的核心。
等时漠漠操作完毕，机械蜘蛛躺在桌上并无动静。
时漠漠反反复复检查，调整，忙了整整一个小时，机器人系统才终于正常运作起来。
过了一会儿，附着硬毛的步足向外伸展，机械蜘蛛原地站了起来。
奚回和时漠漠趴在桌前，屏住呼吸，注视着蜘蛛的动静。
蜘蛛在桌上转了两圈，头顶8只眼睛忽闪忽闪，对准奚回的方向，胸部上抬，挥动着螯肢和前面一对步足，用尖细的声音嚷着：“奚回长得好高，很高兴再见到你，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一刻，欢呼声在房间里响起，奚回和时漠漠为庆贺而拥抱。
她们成功了。
从这一晚起，奚回多了个伙伴，时刻陪伴在她身旁。就是长相有些瘆人，平时充当发夹时，总能吸引旁人异样的目光。
认识奚回的人看见她，总免不了感叹一句：“你最近的审美有点降级。”
奚回每次都用手指轻抚着蜘蛛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要你管，我觉得好看就行。”
她还给她的发夹取了个名字——吲哚蛛。
那发夹似乎还有自己的情绪，高兴时抖动4对步足，生气时抬起螯肢哈气。
自从有了吲哚蛛后，奚回的运输员工具随身袋终于退休了。吲哚蛛会将奚回想要带的物品全部吃进肚子里，再在奚回需要使用时，又从嘴里吐出来。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奚回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进入时空漩涡前的生活。
日子过于安稳，不管是地下城里，还是地上世界，许久没再出现时空漩涡。
苏宴寒加入天枢组，成了孟朝云手下一名学员，没有实战的时候，时空特遣中心安排了不少培训课程，工作比以前充实不少。
不过她总忍不住在四人聊天房里闲聊吐黑泥，还将特遣小队中的消息传递给了奚回。
其中便包括对于时空漩涡最近不出现的猜想。
时空特遣小队内都在传：时空漩涡的这一波沉寂，恐怕是在积蓄力量憋大招。
「苏宴寒：我听队里的一等兵说，每次时空漩涡久不出现，就是S级副本和超S级副本现身的先兆！」
「覃柏：妈妈呀，可千万别出现在地表。」
「沈不凡：你挺敢想啊……」
「奚回：用前辈所有积蓄许愿一个超S级副本。」
「沈不凡：你是真的疯……」
「覃柏：不是，别用我的积分许愿啊！」
最近几日，奚回睡得不太安稳，在与苏宴寒谈论过时空漩涡不成文的规律后，她甚至失眠了。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仿佛塞了太多东西，微微胀痛。
她不时会听到房间外传来一些异响，声音不大，可每次她刚迷糊，就猛地被惊醒。
仿佛有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鞋底摩擦地面的清响，衣服布料的沙沙声，吧嗒吧嗒抽烟的响动……甚至飘来一阵阵烟草味，直冲鼻腔，呛得奚回咳嗽不止。
奚回始终躺在床上没动。
家里没人会抽烟。
这一点，奚回可以肯定，所以房间外的人，一定不是奚袁杰。可除了奚袁杰，她家也没人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的异化病又搞事了。
是的，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看不见，听不见，全都是幻觉……”奚回嘴里小声重复着这句话，犹如念经。
一般来说，只要无视那些怪异现象，过不了多久，一切就会恢复如常。然而今晚这怪异现象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一点长。
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逐渐消失，她仿佛听见烟头被掐灭的声音，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在屋外徘徊。
脚步声渐渐清晰，那人的距离靠房间越来越近。
咯吱一声门响，奚回陡然睁开了眼。
房门纹丝不动，可门前站着一团东西。
房间里很黑，但黑白色的噪点勾勒出人形，浑身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耳朵里响起刺耳的“滋滋”声，像是电磁干扰。这种声音奚回可太熟悉了，那一定是噪点人在说话。
奚回堵住耳朵，轻轻叹了口气，“别说了，别说了，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滋滋——滋滋——
噪音仍在持续。
与此同时，那模糊的噪点竟逐渐有了图像，奚回仿佛能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前，对着屋内指指点点。
正当奚回揉着眼睛想将男人看得再清楚些时，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个熟睡中的人翻了个身，衣服与被子摩擦，以及床垫塌陷的响声。
奚回蓦地翻身下床，往身后看去，一个同样由黑白噪点构成的人影正躺在那里。
“抱歉，原来是在跟你聊天，打扰了，你们继续。”
奚回手抬到额角，带着歉意鞠躬道歉，一把从床上扯过被子扛在肩上，绕过门口的模糊人影，蹑手蹑脚开门走出了房间。
末了，她还贴心地关上房门，随即带着一身疲惫，躺倒在沙发上。
“今晚这是怎么了……”奚回嘴里小声嘀咕。
突然，脑海中隐约传来一个声音，开始奚回以为是幻听，可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当奚回认出那个声音时，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韩择：奚回……奚回……你能听见吗？」
「奚回：韩择！你在哪儿？」
奚回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地在狭窄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才意识到声音来自同盟纹身形成的联络网。
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她瘫软地靠坐在沙发上。
「韩择：现在吗？还在特别应对办公大楼加班，你呢？」
「奚回：呵，在家睡觉。不对，这半个月我怎么联系不上你啊？」
正在这时，又有两人的信号挤进了脑内聊天房。
「楚立：嘿，奚回！我还以为你给的这玩意儿故障了喃。」
「庞生：都在啊，还挺热闹。」
一时间，仿若幻觉，消失了半个月的队友，突然就联系上了。
「韩择：那天出了时空漩涡后，同盟纹身似乎就不管用了，我每天尝试建立连接，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没想到今天居然成功了。」
「奚回：没问题啊，我跟前辈他们一直能联系上。对了，你们出了时空漩涡都到哪儿去了？怎么每次我都没看见你们？」
「庞生：好问题，我也好奇为何看不见你们。」
「楚立：还能去哪儿啊，时空漩涡不每次都出现在废弃机房里吗？当然是从哪里进就从哪里出咯。」
「韩择：什么废弃机房？上次先知预警显示，时空漩涡在MRC164区中央广场登陆。」
「庞生：嚯？可我听到的消息，是时空漩涡将在MRC217区城外出现。」
「奚回：呵呵，如果我说，我是在MRC011区参加贸易展会时遭遇了时空漩涡呢？」
一时间，脑内聊天房里一片静默。
恰在这个时候，先知系统打断了奚回的思绪。
【注意！注意！时空漩涡将于20分钟后，出现在MRC379区磁悬浮车站。】
【位置坐标已同步发送至脑内地图，请特遣队员及时赶往应对。】
【末日副本危险系数预测为S级。】
第99章 直播游戏（1）
耀眼的聚光灯从头顶洒下，四周被黑暗包围。聚光灯照亮的大片区域内，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人。
四周黑暗中逐渐亮起微光，如同一个个被点亮的灯球，将位于中央的人群全方位环绕。
很快，奚回看清四周散发着微光的物体，那是一个个形状不一的显示屏。
屏幕中显示的画面，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中央场地，而场地上聚集的人群，正是奚回所在的方阵。
一个画外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洪亮，激情昂扬。
“欢迎各位挑战者来到游戏直播的现场！”
“接下来，你们将面临七场游戏，七项挑战，只要顺利通过七个房间，将获得七千万奖金。”
“这场游戏将进行实时直播，除了最终大奖，观众的打赏也会随奖金一起汇入胜利者的账户。所以，请尽情展现你们的实力，赢取观众的支持！”
“注意，每一场游戏都可能面临死亡，请及时上传你们的意识哦，否则，可就真的死了，哈哈哈……”
“那么，先由我向各位简单介绍规则。”
“一、每场游戏的玩法和规则，会在游戏开始前告知各位，请仔细聆听。”
“二、游戏采取热力值累计，每场游戏结束后结算热力值，热力值排名最后的挑战者将直接被淘汰，包括热力值并列的挑战者。”
“三、观众打赏和押注，可有效提高热力值，请一定要留住观众。”
“好了，请各位挑战者做好准备，进入第一个房间，接受第一项挑战吧！”
画外音到此结束，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聚光灯倏地射向黑暗中，将一扇白色的门照亮。
就在几分钟前，奚回与韩择、庞生和楚立约定好在末日副本见面。她带上吲哚蛛出了门，迎着夜色，赶在时空特遣后勤队员封锁现场前，溜进站内，成功混入末日副本。
这次末日副本的难度系数为S级，时空特遣中心派出的人员比平时多了一倍。
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在进入时空漩涡前，奚回甚至瞥见牧延在到场的特遣队员之列。
显然，这次鲜少出现的S级副本，特遣小队不得不重视，派出的几乎都是精英。
不过，奚回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特遣小队身上，她更在意能不能在这里见到韩择三人。
因为，当先知系统发出时空漩涡预警后，奚回向其余三人确认了他们得到的时空漩涡位置信息。
果然，没有一个位置重合。
其中，只有楚立情况不同，他不知道什么预警，在听奚回说起时空漩涡即将出现的消息后，表示会去废弃机房瞧一瞧。
奚回在车站里一直等到时空漩涡出现，才终于看到了韩择、庞生和楚立。
他们都匆匆走进时空漩涡，就连奚回朝他们招手，他们也跟没看到似的。
种种迹象，让奚回有了一种大胆猜测：时空漩涡也许会同时出现在好几个地方，而漩涡周围扭曲的空间会让人产生大家身在一处的错觉。
对于这种现象，奚回打算明日去问问沈不凡，兴许又是她孤陋寡闻了。
此次S级副本的任务目标只有三个字——活下来。
描述简单，任务却不简单。
在听过画外音介绍的游戏直播规则后，奚回赶紧通过同盟纹身确认了另外三人的方位，并招呼三人先碰面。
就在奚回穿越人群去寻找队友时，人群中出现几张熟悉的脸，让奚回后背发寒。
其中三人是时空特遣小队的牧延、景舒和孟朝云。
当三人与奚回对上视线时，无不露出震惊的神色，质问奚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巧不巧，在这个副本中，玩家不是扮演某个原住民，而是以真实样貌混入原住民中。奚回就是想避开特遣队员，也很难做到。
“呵呵，我到车站接朋友，不小心被卷进来了。”奚回只能灵机一动，无中生友。
牧延笑问：“警戒线装置发出的警告，你刚才没听到？”
一针见血的问题，奚回心里咯噔一下，用笑掩饰着心虚，继续胡诌：“刚蹲厕所去了，确实没听到，一出来就撞了个正着。”
孟朝云细声叮嘱：“这里的危险性与你过去的经历不在一个层级，千万别掉以轻心。”
只有景舒语气冰冷地戳穿道：“别听她胡说，她肯定是急于表现，故意潜入。”
“证据呢？”奚回反问，表现过于理直气壮。
“还需要什么证据，你整张脸上都写着急、功、近、利四个字。”景舒隔空对着奚回的脸指指点点道。
奚回故意做作地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地回道：“那等你找到证据，再去告我吧。”
“你……好，你最好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种一点不把特遣队员放在眼里的态度，气得景舒火冒三丈。可在副本里，很多事她没法摆到明面上，暂时也拿奚回没辙，只能将怒火强行咽回肚子里不发作。
所有的对话，她们都有意隐藏掉可能引起原住民怀疑的信息，让她二人看上去只是单纯有矛盾的熟人。
孟朝云适时出来打圆场，“这些小事等结束再说，先专心应付游戏吧！奚回，你就跟着我们，互相能有个照应。”
牧延露出温和的笑，顺着孟朝云的话说：“嗯，先一起想办法通关。”
见两人意见相同，景舒就此闭了嘴，不再做那个刺头。
她不计较，可奚回一口回绝了。
“不了不了，我怕给你们拖后腿。再说，我几个朋友也被卷进来了，总不好全都抱你们大腿吧？”奚回笑眯眯地拒绝了孟朝云和牧延的好意。
景舒的暴脾气正欲发作，孟朝云急忙将她拉住，好言好语劝说。
奚回根本不管三人作何反应，悠哉地挥了挥手，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本以为撞见特遣队员就已经是偷溜进副本最大的麻烦了，没想到，刚走出去几步，S级副本又为她送上了更大的惊喜。
黑压压的人群中，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一身黑色碎花长裙更显身形单薄，腹部高高隆起，女人用一只手轻托着。
一时间，奚回看得失了神，喉咙里有个名字急于冲出，心中却有个声音劝她慎重。
就这么呆立在人群中过了许久，久到那名女子觉察到她的视线，神情恹恹地扭过头。
那张脸，与离茉一模一样。
过去数个夜晚，奚回总在梦中回忆起这张脸，灰白，没有一丝血色，冰冷到丧失了所有生机……
可如今，这张脸突然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眼神阴冷，笑容寡淡，处处都在向奚回宣示：这人就是离茉。
奚回心中的疑问还未说出口，那熟悉的身影已经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奚回的面前。
那女人伸出拳头，递到了奚回面前。
奚回低下头，只见女人翻转拳头，伸展五指，一个弹匣赫然躺在手心。
“咳，答应你的，别说我没做到。我还在想，要进几次才能遇上你呢……真是麻烦。”
离茉依旧和过去一样，嘴上说着冰冷的话，可实际的行动又隐隐显露出心里那份柔软。
“你……什么情况，你怎么又活了？”奚回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反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我又没死。”
离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由分说将弹匣塞进奚回手里，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弹匣上留有余温，不知被离茉攥在手心过了多久。
兴许她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兑现诺言，便时刻拿着那个弹匣，一遍又一遍预想着送出弹匣的场面。
想到这里，奚回的心被温暖包裹住，不再多想为什么人能起死回生。
要说只是错误地判断了对方的死亡，奚回是不信的。
庇护农场那具尸体，离茉还能勉强解释为伪装，毕竟谁也没有目睹整个过程。然而逃离空气工厂的专铁上，离茉就在奚回的眼皮子底下彻底断了气，很难用一句判断错误解释通。
可真相如何，对奚回来说并没那么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离茉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奚回紧紧抱住离茉，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轻声念叨。
鼻子里一阵酸涩，泪水便涌入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下那阵欲哭的冲动。
离茉嫌弃地推开奚回，嘴上恶毒地说：“少来恶心这一套，跟你很熟吗？”
奚回没同她一般见识，冲她傻笑两声，将弹匣递给吲哚蛛吃掉后，又让吲哚蛛吐出了一张同盟纹身转印纸，故作一副大方的模样，递给离茉。
“又是什么？”离茉一脸戒备，并不伸手接。
奚回不客气地捉住离茉的手腕，将同盟纹身印在了离茉的手背上。
她故作高深地卖着关子：“对你守诺的回报，送你个智囊团，副本轻松通关。”
“什么智囊团，你不会是在说你吧？”离茉满眼写着质疑。
“很多人想要还没机会呢！不要还给我。”奚回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说着作势要抢。
离茉将信将疑，用手捂住纹身，小声嘀咕道：“给都给了，哪儿有要回去的道理。”
奚回点了点头，向离茉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摊开，立马变了一副奸商的嘴脸，低声喊价道：“1万积分，请客人先付后试。”
离茉一脸震惊，直呼上当，“你不是说送吗？”
“智囊团是免费送的，联系智囊团的通讯工具不要钱吗？”奚回答得理直气壮，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毕竟，我们也不熟，当然要明算账。”
“好，好的很！”
离茉咬牙切齿，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坚决不改口，于是便着了奚回的道，忍气吞声支付了1万积分。
见积分到账，奚回笑而不语，迅速将离茉拉入了联络网，脑内聊天房里瞬间又热闹了一分。
「离茉：智囊团？」
「庞生：这声音，是离茉小姑娘吧？欢迎加入同盟，奚回小姑娘跟你说我们是智囊团？」
「韩择：奚回说是，那就是吧。」
「楚立：咦？离茉？你不是死了吗？」
「离茉：……」
楚立与离茉只在庇护农场见过面，在他的印象中，离茉死在了与他一起巡夜的那个晚上，至于后来离茉再出现，他完全没注意到。
认出几人的声音，离茉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询问。
「离茉：咳，既然是智囊团，报一下自己的智力值吧。」
「庞生：呵，不如力量值，90。」
「韩择：比力量稍高，87。」
「楚立：什么值不值的，听不懂。」
「离茉：我93……奚回！退钱！」
方才还在离茉面前的人早已脚底抹油，挤入人群没了踪影。
「奚回：嘿嘿，我说的是我的智囊团。」
「离茉：你多少？」
恰在这时，人群动了。奚回被推挤着，随着人群迅速向白门的方向移动。
场地内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奚回成功避免透露智力8的尴尬，可也因此未能让几人成功会合。
脑内聊天房里，庞生说了一句话，给这场离奇的游戏直播增添了一分紧张。
「庞生：奇怪了，直播游戏，二十多年前曾风靡一时，只是每一次的挑战者都无人生还。」
第100章 直播游戏（2）
当几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挑战者推开那扇白色的门后，原本站在聚光灯下相互观察的挑战者不甘落后，纷纷提步追上。
玩家的会合被这阵骚动打断，在人流的裹挟下，被迫进了门。
门的后面，是一个被白墙包围的宽敞房间，明亮的灯光让房中一切一目了然。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10x10黑白格子棋盘，格子里按照顺序从左往右标注着0-9的数字，从上到下标注着A-J的字母。
四周各有一截台阶可通往棋盘上，外圈被半人高的透明玻璃包围，只留出台阶缺口。
棋盘的上方，悬吊着100个中空白色立方体，与下方棋盘格子一一对应。
一时看不出这是什么棋盘游戏。
白色立方体的周围，有3个全息投影屏，屏幕上分别写着“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除此以外再无更多信息。
进门后是铁栅栏围出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奚回被身后的挑战者推着进了门，只能跟随着前面人的脚步，顺着通道规划出来的线路前进。
通道成S形一路向前，终点处出现一个检票闸口。
闸口两边各有一道玻璃门，一人进入后，玻璃门上展示的数字就会自动跳一位。进入检票区的人会被绿色的射线从头扫到尾，待验证结束才放行。
在首位挑战者进入闸口后，写着“第一组”三个大字的全息投影屏发生了变化。
“第一组”三个字上移成为主题，下方自然跳出照片和名字，正应对上首位挑战者。照片显然是他进入闸口时采集到的大头照，可名字是如何获取的，奚回很难想象出。
挑战者走出检票闸口后，主办方的管控似乎更加严格了。
一左一后两道蓝色的射线规划出前进的线路，终点是一个玻璃集装箱。奚回用眼睛丈量了集装箱的大小，得出不足以容纳所有人的结论。
很快，这个场地的设计就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当闸口玻璃门上的数字跳到101时，装满100人的集装箱关上了门。屋顶落下一个巨大的钢爪，抓住集装箱，连箱带人一起挪到了中央棋盘旁的空地，那里有三个玻璃围出来的同等大小的场地。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玻璃集装箱从屋顶放下。
这样的操作重复了三次，300位挑战者被分配到了3个集装箱里，并分别被挪到了相邻的独立场地内。
玩家几乎都分散了。
庞生和牧延在第一个集装箱，楚立和孟朝云在第二个集装箱，奚回、韩择、离茉和景舒在第三个集装箱。
然而，奚回好奇观察每个集装箱内挑战者构成时，意外发现一个令她在意的身影。
陈远峰也在第二个集装箱内。
奇怪，怎么又是陈远峰？陈远峰难道也是玩家？
可星火首领兼地下城执政者这样的身份，还需要亲自下副本维护世界和平？
更何况，陈远峰在末日前就已经是星火的首领了，现在不可能只有二十来岁……
正当奚回百思不得其解时，画外音再度在房间里响起。
“欢迎来到第一场挑战游戏！”
“这是一场热身赛，目的是让观众认识你们，请尽情表演，展现自我，获得观众的青睐。”
“接下来，我将公布游戏规则，请仔细聆听。”
“本次挑战人数为300人，分三组比赛，每组固定淘汰率为1/10。因是热身赛，特赠送新手保护，排名末位者暂不淘汰。”
这场游戏的规则听上去很简单。
挑战者将分为3组，依次进行棋盘挑战。
规则如下：
一、在10x10的棋盘上，A-J为行，0-9为列，每行每列有且仅有1个格子是棋子位，位置随机；
二、挑战者需在初始场地内选择入场序号，再根据序号进入棋盘挑选站位；
三、入场序号同样由字母A-J和数字0-9组成，只有数字为0的挑战者可以决定行动行，同字母序列中，数字1-9的挑战者只能在规定行动行中选择任意列；
四、序号选择时间为5分钟，超时未拿到序号的挑战者出局；
五、选中棋子位，该挑战者淘汰；
六、一行10位挑战者选择完毕，立即公布结果，再进行后续选择。
“这场游戏获胜者将获得5点热力值。”
画外音的最后一句话吸引了奚回的注意力，她总觉得热力值的排行存在漏洞。
规则规定，此后的游戏过程中存在淘汰制度，热力值排名垫底的挑战者将被淘汰。可游戏输了的人被淘汰，获胜获得的热力值又全都一样，那谁垫底，几乎就是观众说了算。
规则刚公布结束，楚立困惑的声音就在脑内聊天房中响起，打断了奚回的思绪。
「楚立：规则什么意思，选来选去太复杂了，听不明白。」
楚立在第二个集装箱，身旁没有队友，只能线上求助。
反应最快的是离茉。
「离茉：用不着明白，一会儿到你选入场序号时，你在B-0、C-0、D-0、E-0、F-0、G-0、H-0、I-0、J-0中随便抢一个就行了。」
离茉没有解释原理，只是给出最安全的应对方案。
韩择立即表示赞同，并表示入场后会告诉他选哪个格子一定安全。
奚回思考了片刻，也明白了两人方案的逻辑。
每行每列有且仅有一个棋子格，选中会被淘汰，但每一行挑战者选择的结果都会在下一行选择开始前公布，这就给下一行选择的挑战者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选项。
——只要选择与已知棋子格同列的格子，就一定安全。
因此，数字0的优势在一轮过后就彻底显现出来了。
很显然，庞生也有同样的思路。
就在楚立线上求助之际，第一个集装箱的门开了。
第一个集装箱所在的隔间内，中央小片区域的白色地板上亮起了红色的光，光线交织延长，构成一个简单的10x10方阵。
由字母A-J和数字0-9组成的序号随机浮现在方阵格子内。
序号出现的瞬间，空中闪烁起红色的倒计时，从5分钟起，秒数有节奏地倒退跳动。
与此同时，围住场地的玻璃竖直下降，一点点藏进地板下，通往中央棋盘的路就此展现在众人面前。
在集装箱开门的第一时间，庞生迅速拨开人群，挤到门外。
和他一样慌着抢占先机的挑战者，除了几个原住民，还有牧延。
他们的统一行动都是寻找方阵格子里带数字0的序号，并迅速站了进去。在格子里站定5秒后，空中全息投影屏上又有了变化。相应的照片和人名后，自动显示出所选的序号。
随后，地板方阵格子内的序号变暗，代表已被选择。
庞生抬头确定序号已经绑定后，才慢悠悠地走向中央棋盘。
集装箱内还未行动的人各有各的考虑。
有的人还未理清头绪，不敢贸然做出选择；有的人看见别人动就慌了，跟出门去随便抢了个靠后的序号；还有人自信抢了首位行动，得意嘲讽：“傻子，序号越靠后越没得选，前面的成功几率更高。”
只是在几分钟后，他就因为超绝的运气，被自己的这句话打脸了。
首位挑战者第一个走上棋盘，也第一个作出选择。同字母序列的数字1-9挑战者被动挑选了与他同一行的剩余位置。
原本后面选择的人充满忐忑，特别是序号A-9的挑战者，根本没得选，其他人已经反向为他做出了选择。
可惜，当红色的灯光在脚底闪烁，公布出该行棋子位时，首位挑战者气得大喊大叫抗议：“有黑幕！100个选项里出10个，怎么可能刚好就被我选中了！”
同字母序列的挑战者高声欢呼，庆祝着自己侥幸通关；后面的明眼人则嘲笑着首位挑战者的愚蠢。
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第一组的挑战者大多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这是一场运气的对决。仅有少部分思维敏捷的人，早早确定必胜策略，抢占先机。
在结果公布的下一秒，首位挑战者脚下的地板倏地伸出两节铁环，将他的脚牢牢固定在地板上。同时，悬吊于该格上空的白色立方体缓缓下落，伴随着机械的咯咯声。
其他人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得退到场边，尚未进入棋盘的挑战者和被关在集装箱中的另外两组挑战者，全都聚焦于下落的立方体上。
包括首位挑战者在内，所有人都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很快，中空的立方体将整个格子盖住，犹如一座白色的囚笼锁住了挑战失败者。
随着白色立方体降下的，还有一条长长的软管，从天花板垂下，接在立方体顶部。
忽然间，阵阵雾气顺着软管从天花板往下蔓延，直至立方体顶部。
霎时间，立方体内传出阵阵惨叫，在密闭空间的阻拦下，声音沉闷了许多，没那么刺耳。可声音中透露出的痛苦，让听的人难以忍受。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几分钟后，白色立方体缓缓升回上空，格子里出现一个白色的人形蜡像，双手高举挡头，姿势和表情都在死前定格，栩栩如生。
原来所谓的淘汰，就是被做成蜡人。
当棋盘上多了一个人造棋子后，无形中增加了后面挑战者的心理压力。
尚未参赛的挑战者，在看过第一组的比赛后，逐渐找到了这个游戏的解法。
当第二组游戏开始时，挑战者的行动模式彻底变了，一场暴力的强夺就此上演。【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