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海岛度假村（12）
大多数宾客已经在警员的催促下返回了各自房间，奚回的房间就在一楼，进入客房区大门时，一眼就看见冯世在她房门前徘徊。
冯世咬着唇，皱着眉，在门前来回踱步，对乔桉的担忧溢于言表。
奚回刚准备往房间走，牧延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乔桉，你好像是单独住了一间房？”
奚回不明所以。
这次同学聚会，乔桉带着助理冯世应邀前来，顺理成章让度假村准备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其余人大多带了伴侣或同性好友，因此共住一间房。
大概是看出奚回眼中的疑惑，牧延微微一笑：“想想规则吧，不行找絮言跟你住一晚。”
说完这句话，牧延就转身穿过走廊去往电梯间。
奚回将规则细细回忆一番，才意识到牧延所谓何意。
规则中有一条，提醒玩家不要落单。如果出现落单的情况，需要及时寻找水源。
一时不知落单和水源存在何种关系，但一个画面陡然窜入奚回的脑海。
泳池旁倒地的尸体，手心紧攥的机械飞虫残躯，半截湿透的袖子……
忽然间，奚回好像明白了这条规则的含义。
落单可能会成为机械飞虫攻击的目标，而水源是这些机械飞虫的克星。
牧延大概看到秦默的尸体后，第一时间领悟了规则含义，因此才会好意提醒她注意。
此刻奚回脑子里却有另一个疑问：秦默为何被规则影响？为何他会死在泳池边？难道他也知道规则？秦默也是玩家吗？
当这一连串问题涌入脑海时，阵阵凉意爬上了奚回的后背。
“桉桉，你没事吧？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冯世关心的声音打断了奚回的思绪，她回过头对上了冯世疑惑的眼神。
深呼吸调整好心情，奚回强挤出轻松的笑，摇着头解释：“没事，先回房吧，警官找到新的线索，也许这个案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嗯？找到什么线索了？”冯世站在门前没动，一脸好奇。
奚回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安排排查工作的警方，压低声音回答：“凶手不是异能觉醒者，而是利用了机械飞虫误导警方。”
“啊？真的吗？居然还有这种事！”冯世一脸震惊，“那他们又怎么知道是机械飞虫在杀人啊？”
奚回冷笑：“做坏事必然会留下痕迹，那人只顾着在警官面前上演一出异能觉醒者控制蚊虫杀人的戏码，却不知反而露了马脚，秦默死前抓住了一只机械蚊虫，成了决定性证据！”
冯世瞳孔微颤，语调惊讶：“太可怕了，还好他的阴谋能及时被发现，否则明天等异能收容所到场，桉桉你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了。”
“对啊！”
奚回摩拳擦掌，恨不得将那人揪出来揍一顿。
简单一番交流下，奚回准备回房休息，等待警员上门搜证。
凶手还在度假村里，冯世不放心，提议到房间里陪她等警员上门。面对朋友的关心，奚回不好拒绝，便开门请冯世进了屋。
大约半个小时后，警员终于搜到了奚回的房间。
“嗯……这间是乔桉女士住的房间吧？”站在房门口的警员一边核对着住房信息，一边招呼技术人员入场。
奚回和冯世被请到房间沙发上坐好，先由技术人员对房间进行搜证，包括乔桉带来的行李箱。
冯世看上去有些焦虑，奚回反倒一脸淡定，她还拍拍冯世的手背，以示安抚。
乔桉的房间什么都不会找到，奚回十分确信。
一个异能觉醒者，自身就是凶器，哪里会留下杀人的证据？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用机械飞虫制造凶案的人到底是谁？为何会有意将罪名推到异能觉醒者身上？
巧合吗？
还是说，凶手自己也没想到，参会人员中当真有一名异能觉醒者？
原本当警方的调查重心向异能觉醒者偏移时，凶手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只等第二天异能收容所到场，验证所有人都不是异能觉醒者后，凶手就能跟所有人一起脱身。
不管是警方还是异能收容所，都会思考异能觉醒者是不是通过其他方式逃跑了，而不会怀疑其他普通人。
计划原本没什么问题，只是参会人员中混入了一名真正的异能觉醒者。
而扮演这位异能觉醒者的玩家，拼了命地洗脱自己的嫌疑。
于是，凶手的计划泡汤了。
故事会是这样吗？
奚回大胆地在脑海中编写着故事，而一切真相在警方进行完搜证后，一定会水落石出。
忽然，一名技术人员给房门口的警员打了个手势。
他似乎在乔桉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面色凝重地起身，递给警员看了一眼。
那警员看后，立马离开了房间。
一种不好的预感正在心中蔓延。
奚回不知那张小纸条上写了什么东西，对于行李中藏有容易引人怀疑的东西这件事，奚回没有半点记忆。
原本的镇定自若，如今变成了惴惴不安。
不一会儿，刑警队长走路带风，闯进了乔桉的房间。
他接过被技术人员装进证物袋的小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逐渐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乔桉女士，方便配合我们进行搜身吗？”
刑警队长突然发话，转头冷冷看向奚回，抬手朝着浴室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立马有一位女技术人员走到浴室旁，等待奚回配合搜身。
奚回一头雾水，却也瞬间明白，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且悄然改变着局势。
“当然，但可以告诉我，你们刚才看的是什么吗？”
奚回坦然起身，径直朝浴室方向走去，路过刑警队长身旁时，停下了脚步。
刑警队长料定众目睽睽下她耍不出花样，便淡定地将证物袋递到了她面前。
证物袋中装着一张购物单，货物是二十只迷你机械飞虫和遥控器，订货人处赫然写着乔桉的大名，而收货地址也是乔桉的住处。
“不是……这、这不是我的东西。”
奚回的辩解变得苍白无力。
她最好的辩解理由是：我一个异能觉醒者，杀人还需要买道具吗？
可这个理由她不能说出口，只得换了一个思路，她苦笑道：“如果真是我买的，我得多神经大条，才会把证据带到岛上来啊？”
奚回自认为这个理由足以说明乔桉不是凶手。
哪有真凶这么蠢，把证据带身上，唯恐警方发现不了吗？
这是什么好人好事心态吗？
然而，刑警队长并不这么想，他狡黠一笑，“也许，这张购物单无意中落入行李之中，你并未发现呢？”
说完这句话，刑警队长就冲技术人员打了个响指。
随即，女技术人员冲奚回招招手，将奚回请进了浴室。
奚回此刻的心思并不在搜身上，女技术人员说什么，她就照做，心里却多了一种猜想。
——这应该是凶手的陷害，并且有备而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乔桉。
所以才会是机械飞虫，所以才会刻意将调查方向往异能觉醒者身上带，所以才会冒险当着警方的面杀掉秦默，所以死的人才会全都与乔桉有关。
这凶手与乔桉有仇啊！
正当奚回的思绪乱飞时，女技术人员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个微型遥控器和几只迷你机械飞虫从乔桉随身手包里被抖落出来。
几分钟后，微型遥控器和迷你机械飞虫都被送到了刑警队长手里。奚回彻底成了落入法网的凶手，面对房中几道毫不友善的视线，坐立难安，如鲠在喉。
“我说这是凶手塞进我包里的，你会信吗？”奚回一脸无奈。
“嗯，怎么证明呢？”
刑警队长就坐在奚回对面，面前茶几上摆放着铁证，脸上露出随和的笑，仿佛想看她准备如何挣扎一般。
原本要被请出房间的冯世不舍地停在门前，听到二人对话，激动地替朋友辩解：“我们家桉桉做不来杀人的事，七年前，她被欺负得那么惨也没动手，怎么可能现在突然想到报仇呢？”
同样苍白的辩解。
奚回冲冯世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相信警官一定能查明真相，绝不会冤枉任何好人。”
她话里有话，暗讽刑警队长错怪了好人。
冯世灵机一动，高声喊道：“对了，警官，查查监控吧，这些东西一定是栽赃陷害，也许监控里能找出是谁动的手脚！”
二人的说辞并没有改变刑警队长的想法，但他还是安排下属去调查了监控录像。
待领命的警员离开房间后，刑警队长漫不经心地开口：“要说有人将遥控器和机械飞虫偷偷塞进你手包里，尚能说通，那这张购物单要如何解释？”
刑警队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叩两下，每一下都落在那张白底黑字的购物单上。
“我叫人查过了，网上确实有你账号订购机械飞虫的记录，这总不会是别人伪造的吧？”刑警队长继续说道。
这个问题奚回也想不通。
她翻遍了乔桉的记忆，始终未寻得订购凶器的那部分，更没有收到过这种奇怪包裹的经历。
冯世见状慌忙辩解：“不可能的，我们家桉桉哪用得上那种……”
话说了一半，他才惊觉有些话不该说，急急忙忙堵住嘴，一时却又想不出如何扭转话题，瞬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用不上吗？为什么这么说？”刑警队长敏锐地捕捉到冯世用词的怪异之处。
“嗯……不是……我是说不会用……嗯……”
冯世的支支吾吾反而更加深刑警队长的疑心。
奚回差点没被气晕，心里暗骂：乔桉交的什么好友，忙帮不上，纯纯添乱！
第82章 海岛度假村（13）
安静的客房里，奚回重重叹了口气，毫无胆怯地抢过话题：“警官，如果说我计划杀人还能毫无防备心地留下购买凶器的证据，那你们肯定也能查出，我购买昆虫毒素的记录吧？”
这是奚回深思熟虑后，唯一想到的破绽处。
在凶器的处理上这么大大咧咧，没可能到了毒素的处理上突然变得心思缜密起来，否则，有违行为模式的一贯性。
听到奚回说的话后，刑警队长转头看了下属一眼，下属朝他摇了摇头。
警员调查了乔桉的所有购买记录，有机械飞虫相关的购买记录，却没有毒素的获取记录。
如果获取毒素都知道要隐藏证据，那机械飞虫又为何买得明目张胆呢？
就好像一切都为了让警方发现这条线索一样。
刑警队长面露一丝疑虑，可在他看了一眼冯世后，那种疑虑逐渐演变成释然。
他似乎想通了某些事，带着笑意开了口：“如果这起谋杀案，从一开始就是异能觉醒者想要伪装成被栽赃陷害的套路呢？如果异能觉醒者本身就有控制有毒虫类的异能呢？要搞到毒素应该不难吧？难怪乔桉女士总试图让调查方向偏向普通人。”
奚回愕然。
冯世不争气地乱了分寸，声音颤抖地说：“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刑警队长慢吞吞地从证物袋中取出一只机械飞虫，放在茶几上，又拿起遥控器，隔着透明袋按下了操纵键。
嗡——嗡嗡——嗡——嗡嗡——
飞虫震动翅膀，传出有节奏的声响，如同在演奏一首曲子，盘旋于众人头顶。
“当着警方的面，杀掉秦默先生，就连对方会抓住一只机械飞虫说不定都是事先的计划。目的就是希望让警方彻底打消犯案者是异能觉醒者的想法。乔桉女士觉得我这个猜想怎么样？”
在隐隐约约的伴奏下，刑警队长声音沉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视线犀利地钉在奚回脸上。
此刻在刑警队长眼中，全程以各种理由诱导着调查方向的她，可谓是最可疑的存在。
奚回无语到发笑：“我费尽心思绕这么一大圈，最后又让所有证据指向我自己？我脑袋有病吗？”
“也许乔桉女士在跟我打反心态呢？”刑警队长回。
争论中，前去调取监控画面的警员敲门进屋，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刑警队长。
他查看了从乔桉登岛至今的所有监控视频，并未发现有人接近过乔桉的房间，直到冯世和乔桉一起进了房间。
然而进房后，乔桉一直与冯世待在一起，冯世没有机会栽赃。
至于乔桉的手包，自上岛起就随身携带，从未到过别人手上，自然也不可能有人将关键性证物偷藏其中。
事实证明，一切都出自乔桉自己之手的可能性最高。
听完下属的汇报，刑警队长发出一声冷笑，“会不会是乔桉女士本想将关键性证据转移到别人身上，却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搜了出来，而购物单纯粹是一场意外呢？”
听上去合情合理，要不是当事人，奚回都快被说服了。
“我如果是异能觉醒者，直接用异能杀人不就好了嘛，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奚回本想如此辩驳，可当刑警队长认定这是一场异能觉醒者想要栽赃普通人的阴谋后，这种辩驳就变得跟狡辩一样，毫无说服力。
最终奚回什么也说不出口，沉默代替了一切解释。
就连一直试图帮她说话的冯世，此刻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味，似乎内心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刑警队长的催促下，冯世被警员赶回了自己房间。
刑警队长将奚回留在房间里，又派两名警员看守住房门，准备等明早异能收容所到场后，将奚回移交过去。
奚回仿佛被判了刑，而虚虚实实的消息很快传播开来。
一楼客房有不少宾客站在门口张望，对乔桉房间里发生的事充满好奇。
特别当他们看到乔桉的房门前突然多了两名警员把守后，谣言瞬间从一楼传到了二楼。
有人说真凶已经落网，正被警方羁押；有人说乔桉是凶手的下个目标，警方已启动保护……
不一会儿，奚回的脑海中就炸开了锅。
拿到同盟纹身的五名队友几乎同时挤入了以奚回为基站的联络网。
有惊慌失措聒噪型：
「覃柏：小回，我听说你被抓啦？怎么回事啊？人都是你杀的？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们啊，我们可以帮你想办法嘛……」
有明明担心却还要冷嘲热讽型：
「苏宴寒：你行不行啊，A级副本是凭运气过的吗？怎么还能在B级副本被锁凶啊……」
有现实主义出谋划策型：
「沈不凡：别慌，我跟牧队商量过了，夜里再制造一起凶案，洗脱你的嫌疑。」
有仗义少言型：
「庞生：小姑娘，需要帮忙说一声。」
有英勇却吃错瓜型：
「楚立：奚回，凶手要杀你？放心，爷爷晚上到你屋外守着，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
奚回的统一回复是：
「让我静静。」
平息了队友的闹腾，奚回整理好表情，淡定地走到门边，开了门。
门外站在两名警员，见她突然开门，惊得浑身一抖，一脸戒备地盯着她，质问她要做什么。
奚回态度谦和地说：“我有点事想找唐紫陌聊聊，能让她到我房间待一会儿吗？”
两名警员闻言一脸疑惑。
“你不会还想杀人吧？”其中一人不客气地直言。
另一人怕他激怒凶手，用手背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对于这种直肠子，奚回并不讨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反而更容易说服。
奚回笑道：“当着各位警官的面杀人，用不着明日异能收容所到场，你们当场就可以将我击毙不是？”
直肠子警员点点头，让奚回先回房，他要先去请示上级。
奚回在房间里等了十来分钟，房门再度开启，楚立站在了门外。
进屋关上门后，楚立不多废话，低声问：“需要我帮你逃走吗？”
从案发到现在，时间已过去将近5小时。
屋外夜已深，距离天亮还剩5小时，海风穿过岛上密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将整个岛上的气温又往下拉了些。
逃走，谈何容易？
这是一座孤岛，唯一离开的路已被刑警队长斩断，就算离开度假村，她又能往哪儿逃？
况且，在未洗脱嫌疑前逃走，大概率会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
对于楚立直白的好意，奚回友善地冲他微笑，随即摇了摇头，打断了楚立继续发散的想法。
奚回坦言：“乔桉就是异能觉醒者，但杀人的另有其人。”
听她这么说，楚立丝毫不质疑，没有问任何细节，只是她说，他听，并等待她给出指示。
这样的队友让奚回安心。
“明早一旦异能收容所到场，乔桉的身份必暴露无遗。任何证据都清洗不掉这个世界对异能觉醒者的偏见。到时候，不管我说什么都摆脱不了嫌疑了，我不能坐以待毙。”奚回继续说明当前形势。
楚立点头表示认同，又问：“真凶是谁，你现在有头绪了吗？”
这时，奚回眼神清亮，纠缠在脑海中的乱麻似乎有了解法。
她一脸淡然地回答：“栽赃乔桉的人，恐怕一开始就清楚乔桉的真实身份。岛上除了客房，到处都是监控，他没有下手栽赃的机会，那就只能是上岛前。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且做任何事都不会让乔桉起疑的人，只有一人。”
直到最后一刻，奚回都没有怀疑过，那人全程只是在演戏。
楚立没有多问什么，只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奚回朝他招了招手，待他靠近后，附耳低言：“今晚我必须洗清嫌疑，我需要你帮我做些事，但不是今晚，是明早……”
一番细致地嘱托后，楚立开门离开了乔桉的房间。他一出门就被刑警队长抓住，强行打听二人的交谈内容，楚立以隐私为由拒绝。
乔桉还未定罪，刑警队长暂时没法强迫其他人交代与她相关的细节，只好放楚立离开。
不过在警方看来，一切已成定局，乔桉再无翻盘的可能性。
不止警方这么想，真凶也是这么想的。
等楚立走后，奚回像个没事人一样，悠哉地洗漱一番，熄灯上床。
床头柜上摆放着电子时钟，内置AI系统，奚回让AI帮自己设定了个无限临近7点的闹钟。
据警方通报，异能收容所的探员将于早上7点抵达海岛，她必须在那之前“逃脱”。
在那之前，她还有不到5小时，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海风拍打着窗户，透过透气窗口不时传来沙沙的白噪音，浑身放松的奚回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面带微笑，走入心驰神往的时空特遣中心，在特遣队员列队欢迎中，加入了特遣队员编队。
时光飞逝，她一路爬上领队的宝座，终于在先知系统商城中兑换了疗养院出院资格。
母亲出院的那一天，她手捧鲜花，和父亲并排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疗养院的大门在眼前一点点开启。
门后，出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那是她日夜思念却久久不得见的母亲。
母亲的脸还和小时候的记忆一样，没有苍老，也依然带着世上最温柔的笑。
母亲徐徐向她走来，走到近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一边回应着这个拥抱，一边高声哭喊：“妈妈，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抵在她肩窝的脑袋上下晃动，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只手，冰得跟刚进行过冷冻处理的尸体一样，僵硬、寒冷刺骨……
一个激灵，奚回浑身一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可是那僵硬冰冷的感觉却依旧停留在脸上。
第83章 海岛度假村（14）
明明已经清醒，可冰冷的触感轻拍着脸颊，寂静的房间里除了隐约从透气窗口传进来的风声，还多了点呼吸声。
奚回十分肯定，那呼吸声不属于自己，因为频率全然不同。
她像拍蚊子一样，一巴掌朝脸颊方向呼了过去。
巴掌没有拍到脸上，指腹触及处，是因寒气而变得干燥粗糙的皮肤纹理，而冰凉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只手就这么僵硬地停在奚回脸上，没有要逃的意思。
黑暗中，奚回隐约感觉有人站在自己床边，还不止一人。两股威压从上笼罩下来，似乎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床边，正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
奚回心想：异能觉醒者后是灵异事件吗？这个世界整的活是不是多了点？
她一边揉揉停在脸上那只冷手的手背，一边悄悄将头挪开，嘴里客气说道：“呵呵，抱歉抱歉，打到你手了，莫怪莫怪……”
话还没说完，那只手陡然转向，从脸颊移至嘴唇。
犹如一块冰猛地封住了嘴，温热的鼻息与冷气碰撞有些返潮。
奚回一手抓住冰凉的手腕，一手掰着僵硬的手指，好容易露出点缝隙，她无奈道：“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冤屈，我可以帮忙……”
“嘘——”
黑暗中，只传出长长一声吐气音，带着阵阵凉意。
“你再不放手就别怪我了哦……”
奚回话音未落，双手松开那只冰凉的手，手指自然落在了护腕菱形凹陷处，数字随心念上涨，最终停留在“50”。
如果是鬼，她倒想试试物理驱鬼是否有效。
刚蓄势待发，一只有温度的手突然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奚回的手腕。
正在这时，空中浮现出一簇火苗，随风摇曳，抖动的火光照出两张人脸，半暗半明，鬼气森森。
那两张脸，一左一后浮在床两边，在墙上留下火光勾勒下的影子。
面前这两人奚回都认识，举着打火机的人是金谷，用手捂住她嘴的人是秦默。
见奚回认出两人，秦默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别大吼大叫，随即慢慢松开了堵住她嘴的手。
“嗯？你们俩一起出现是什么剧情？”
奚回保持着平躺在床上的姿势，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动，实在猜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最后视线落在秦默脸上，手指了指隔壁说，“哥，又不是我杀了你，你要不去隔壁转转？”
秦默点头微笑，声音嘶哑地回了声：“好。”
庞生将手从奚回手腕上收回，发出爽朗的笑声，低声道：“这小子死不瞑目，非要叫上我来救你。”
奚回坐起身，双手合十，对着秦默拜了拜，嘴上念道：“哦，有心了，谢谢。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别太死心眼了，这世上一定有值得你喜欢的女人，不，女鬼。”
秦默闻言一脸苦笑，挠了挠头，求助一般看向庞生。
庞生这才停止玩笑，正色道：“这小子是韩择。”
这回轮到奚回苦笑了，她曾怀疑过秦默是玩家，却不知又是老熟人。
难怪秦默总是看她，原来不是因为秦默暗恋乔桉不死心，而是韩择认出了她。只是碍于不知在场有多少原住民，韩择不敢贸然做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
“你怎么认出我的啊？”奚回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一般抬起右手腕，“你也看到力量护腕了？”
韩择再次开口，嗓音低沉而沙哑，“是，也不全是，你有下意识摸手腕的习惯。”
听到韩择异常的声音，奚回才想起那个关键问题：“等等，你不是死了吗？”
话虽然有些不礼貌，可其匪夷所思的程度，让奚回顾不上修饰措辞。
问到关键处，庞生的视线也锁定在了韩择身上。
房间里，摇曳的火苗是唯一的光源，隐约映照出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正盯着一张惨白的脸，即便火光为其染上一层暖意，却依旧给人一种阴气沉沉的感觉，仿佛下一刻，韩择又会骤然变回一具尸体。
这个问题让韩择略显拘谨，似乎有什么令他难以启齿的事。
沉默片刻后，奚回摆了摆手，露出无所谓的笑，为自己的鲁莽提问道歉：“抱歉，不是非答不可的问题。离茉在庇护农场时也曾假死一次，想来你也如此，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嗯，假死的办法确实挺多。”庞生附和。
没有强行要他交代的压力，韩择嘴角勾起浅浅的笑，眼中的愁云逐渐变淡。
约莫半个小时前，因谋杀案带来的喧嚣与不安在海岛度假村里褪去，独属于夜晚的寂静终于降临，庞生却从床上爬了起来。
从金谷的记忆中，他获取到隐秘的信息——度假村各处存在密道。
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也与坏心思无关，只是类似于一种隐藏的逃生手段。
在金谷买下这座岛，找设计师打造度假村时，便特意设计了连接众多房间的密道，并且这条密道最终通往海岛上某处秘密洞穴，那里连接大海，是一条隐秘的离岛路线。
金谷甚至在洞穴中准备了一艘快艇，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庞生此刻起床，并不是要走密道逃走，而是打算趁着人都集中在客房区，偷偷前往大厅拾荒。
从奚回手里换到了可作收纳的老式机械手表正好能派上用场。
大厅四周摆放着制冷设备，整个地面被冷气覆盖，角落里整齐摆放着6具尸体，在黑暗中平添几分阴森的气息。
庞生蹲下身，在尸体上翻找着有拍卖价值的物品。
他借着手电光，正找得全神贯注，忽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地上坐了起来。
诈尸了！
庞生刚准备启动力量护腕，一拳将诈尸的人超度，只听一个嘶哑的声音喘息道：“漩涡外来的？”
“嗯，你也是？”庞生卸了手腕上的力道，反问。
那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卡顿。他又抬手指了指庞生的手腕，慢吞吞地说：“这护腕，我见过。”
庞生饶有兴致地用手电光照亮自己的脸，礼貌地介绍：“同行？我叫庞生，很高兴认识你。”
浑身冻僵的男子瞳孔微张，无神的双目终于有了一丝灵动的气息。
“我是韩择，你还记得奚回吗？”
“哦，小姑娘，自然记得。”
“可以想想办法带她离开吗？”
“你已经知道她被警方监禁的事了？”
“啊？我不是留下凶器线索了吗？”
韩择有些激动，扯着破烂嗓子发出疑问，说着他低头看了看尚有些麻木的手掌，陷入一种对信息掌握不全的迷惘中。
庞生有些诧异，这人先前死得不能再死了，也不知如何活过来，醒来第一件事想的却是别人。
带着好奇心，他席地而坐，简单讲述了韩择“死后”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如何死而复生，韩择只字不提，庞生也礼貌地没有询问。
在得知奚回成了所有证据与动机指向的真凶后，韩择求庞生帮忙，带他到客房找奚回，并试图让奚回趁着夜色经密道逃离海岛。
这件事，还真只有庞生办得到。
因为整个海岛上，也就金谷一人知晓密道的存在。
得知来龙去脉后，奚回一巴掌豪迈地拍上韩择的肩，将人拍得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倒在床边。
她一边满脸歉意地伸手去扶浑身冰凉又异常虚弱的韩择，一边赞许道：“不愧是年度好队友，你都这样了，还能想着我！”
韩择挠着头，腼腆一笑，“我说过，定不会让队友出事。”
庞生轻咳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低声打断道：“两位队友，要不要先离开这里再叙旧？”
“嗯，再耗下去，天都亮了。”韩择将一只冰冷的手伸向奚回，示意她跟随离开。
正当庞生准备去开启密道机关门时，奚回出声回应：“我现在还不能走，你们最好也别乱跑，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庞生精明的眼神扫过奚回的脸，似乎有了自己的判断，“仅仅逃跑，也许会导致任务失败，有什么我能做的？”
他没有问奚回的计划是什么，只是释放善意，希望自己能帮衬一二。
奚回想了想，也不跟他客气，“你们来之前，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瞒天过海，有金谷帮忙，那成功率接近100%。”
她向庞生打听了密道机关信息，又问庞生讨了快艇钥匙，这才送两人从密道离开。
在韩择离开前，她将同盟纹身郑重地递到了韩择的手里。
“嘿嘿，队友的象征，以后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通过它跟我联系，下次我一定在你认出我前认出你！”奚回犹如承诺一般说道。
韩择低头接过纹身转印纸，眼波潋滟，苍白的脸上仿佛添了一丝红润，嘴唇微动，“谢谢”二字随着沙哑的嗓音吐出，僵直的手指描摹着蛛网线条，似乎那一根根蛛丝终于将他与这个世界连接。
按照计划，庞生回房等待明日最终审判的到来，而韩择辛苦些，还得回大厅继续伪装尸体。
为了避免韩择因失温真变成一具尸体，庞生建议他在密道一直躲到天亮再回去。可韩择似乎并未将失温当一回事，只说自己没那么容易死掉。
等两人离开后，房间再度恢复黑暗与安静。
距离奚回设定的时间还剩3小时，被队友的好意搅到睡意全无，她索性靠着床头坐起身，与韩择建立了通讯网。
“大厅冷成那样，没法睡吧，睡着可能就醒不来了！”
“还好。”
“你知道吗，我马上就可以去时空特遣小队报道了。”
“恭喜。”
“等我正式当上特遣队员，就请你来MRC379区做客，再叫上老先生和楚立。”
“好，还请我喝营养液？”
“请，一定请，只可惜离茉不在了……”
“别难过，任何人都将走向死亡，死亡并不可怕。”
“谢谢，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抱歉。”
“嗐，这有啥好道歉的。对了，秦默真的什么事都没做？”
“没有，看到照片时他确实想杀人，但不会选择在乔桉在场时动手。所以人究竟是不是乔桉杀的？”
“不确定，但你肯定不是我杀的。”
奚回的话终于让对方发出无奈的笑声。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困意再度袭来。
清晨，当天空和海洋的颜色逐渐从深变浅时，一艘印有异能收容所字样的警船停靠在海岛码头。
刑警队长早早得到消息，带人赶往乔桉的房间提审嫌疑人。
房门口轮班看守的警员打着呵欠，见刑警队长出现，强打起精神站直。
刑警队长确认昨晚无事发生后，敲门叫了两声“乔桉女士”。
屋子里迟迟没有回应，刑警队长只好叫来度假村负责人老李，用备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这位即将被提审的嫌疑人还躺在床上，对外人进入毫无反应。
刑警队长不耐烦地走上前，一看，床上的嫌疑人已经断了气。
第84章 海岛度假村（15）
关押嫌疑人的房间一夜之间变成了凶案现场，刑警队长抓破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鉴定科技术人员闻讯到场，对新出现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验，基本可以确定，与前6位死者一样，乔桉也死于昆虫毒素，身上有多处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尸体已经冰凉，显然已经断气有一段时间了。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风衣的女探员走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合力抬着一个笨重的仪器。两名男子的后脖颈处，各有一个灰色的条形码。
一只脚刚踏进屋子，其中一名女探员就厉声询问：“异能觉醒者在哪儿？”
刑警队长苦着一张脸，烦闷地揉乱了额前的头发，唉声叹气地回了两个字：“死了。”
“什么？大老远把我们叫岛上来，人却死了？”另一名女探员声音尖锐，语气充斥着不满的情绪。
“也许调查方向错了，此案与异能觉醒者无关……”刑警队长揉捏着下巴，眉头因思索而拧到了一起。
两名女探员相互对视，商量对策。
“人死了，也测不出是不是异能觉醒者了啊。”
“既然这人不是凶手，也许异能觉醒者还藏在剩下的宾客中。”
“也对，那就做个全员测试，反正来都来了。”
两人说话时，完全不管刑警队长有什么看法，甚至商量完就冲警员下令，让他们将所有宾客召集到客房区大门外。
说完这些，女探员又让两名助手抬着检测仪器原路返回，去往大楼外。
两名助手吹胡子瞪眼，不满情绪藏都藏不住，可女探员只是不屑地瞥了二人一眼，二人就咬咬牙将抱怨的话咽回肚子里，拖着长音回了应了一声“是”。
二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原地绕圈转了个向，又抬着那笨重的仪器朝大楼外走去。
客房区楼外空地上，一个金属仪器被搁置在正中央，两名探员助理分站两边。
被吵醒的宾客一脸不耐烦，带着起床气，拖着散漫的步伐，出了门，在空地上围了一圈。
两名女探员带着队，最后出现在大楼门前台阶上，一副拥有主导权的高傲模样。
刑警队长闷闷不乐跟在后面，不发一言站到了一旁。
围在四周的宾客嘴里嘀咕起来。
“赶紧吧，早点测完，早点放我离开。”
“奇怪，昨晚不是说已经抓到凶手了吗？怎么今天又要让我们做测试了？”
“嗯？乔大明星呢？不会逃跑了吧？”
……
人群中七嘴八舌，声音都不大，但混杂在一起，就跟水沸腾了一样。
唐紫陌表情凝重，嘴巴一开一合，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等到女探员出言叫停议论声，她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深呼吸一口气，依然走出人群，站到了台阶前。
她无视两名女探员质疑的眼神，目光锁定在刑警队长脸上，边招手边吼道：“警官，乔桉人呢？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已经尽力表现出害怕与担忧的模样了，这项考验演技的任务，对她来说难度有些高。
好在没人在意她蹩脚的演技。
刑警队长眼神狐疑，针对的不是她刻意的表演，而是她的话。
“哼，你怎么好像知道乔桉女士会出事一样？”刑警队长语言犀利地指出疑点。
因为刑警队长的吼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聚唐紫陌身上。
“我……我……”唐紫陌按照预演了无数次的节奏说着台词，“唉，警官这么说，看来乔桉真的出事了，难怪她昨天会跟我说那些话了，我还当她疯了……没想到都是真的……我真应该昨天向警官交代的，说不定……说不定乔桉就不用死了……”
她埋着头，一口气说出大段大段的台词，说话速度很快，唯恐有人打断。
这些话引得人群里议论声四起，疑云在楼前空地上越积越厚。
今早刚到场的两名女探员全然不知唐紫陌在说什么，只能转头望着刑警队长，问他看法如何。
刑警队长听得有些懵，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等等，一点点来，昨天乔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唐紫陌说：“昨天你们在乔桉手包和行李箱中找到那些证据时，她就预感活不过昨晚了。”
“畏罪自杀吗？确实也有异能觉醒者不想束手就擒，最终做出极端选择。”女探员道。
“什么跟什么啊……”唐紫陌差点想骂人，不满的话刚脱口，陡然想起正事，又将火气压了下去，继续换上无辜的表情，未开口前先叹气，“她知道真凶必定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异能觉醒者！”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沸腾，有质疑，也有舆论反转。
“哼，现在说啥都是死无对证啊。”刑警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是否存在真凶想要杀人灭口，还是她自己死后想要洗白，都没办法证明了。
唐紫陌双手环在胸前，言辞肯定地说：“可她知道异能觉醒者是谁啊。”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
唯有一人的脸色，愈发不自然起来。
“冯世！”唐紫陌猛地转身，大叫一声，锐利的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刺向了躲在人群中的胖子。
冯世被她这一嗓子惊得浑身一抖，站在他周围的人自发退开，露出一块空缺，将他推到了聚光灯下。
“你、你在说什么呢？乔桉跟你说我是觉醒者？开什么玩笑！”冯世摇头晃脑，矢口否认。
唐紫陌耸了耸肩，回答：“我还没这么说哦！我只是想问问，身为乔桉的发小，听到乔桉出事了，你作何感想？”
被唐紫陌突然这么一问，某些显得不那么协调的地方便显露了出来。
按理说，乔桉没有现身，最应该关心和在意的人应该是冯世，而不是唐紫陌。
可不管是刑警队长的话语中透露乔桉出事了，还是唐紫陌爆料乔桉怀疑自己会被杀，又或是探员怀疑乔桉是畏罪自杀，整个过程，冯世都表现得事不关己。
冯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赶紧找补：“我根本就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桉桉到底怎么了？”
“死了。”
冰冷的两个字从刑警队长口中吐出，只是陈述事实，不含任何个人情感。
冯世的脸上写满疑惑，语气却满是悲伤，“怎么可能呢？如果说真凶已经将罪名推到了桉桉头上，又为何要做出杀她的举动呢？”
听上去像是为乔桉鸣不平，可细细揣摩，总给人一种对于凶手行凶逻辑的不认可之感。
“所以我刚不是说了嘛，就是死无对证，两种情况都可能存在，薛定谔的猫。”
刑警队长下意识从怀里掏出香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似乎想借此令头脑清醒点。
“那如果接下来检测我们所有人中没有异能觉醒者，这案又会如何判定？”冯世问。
这句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人群中传来附和的声音，灼热的目光追寻着答案。
刑警队长没有作答，有意抬手向两位女探员示意，一脚将问题踢给了女探员。
两位女探员相视一眼，顷刻间有了结论。
“那凶手就只能是乔桉小姐了呗，身份虽然已经无法证明，但所有证据都指向她。不管是异能觉醒者犯案，还是操控机械飞虫犯案，都只有她符合嫌疑人画像。”
冯世捂着脸，肩膀上下微颤，“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赶紧检验吧，一定要找出这个人，绝不能让桉桉白死！”
在冯世的催促下，两位女探员点了点头，招呼两名助手开始干活。
眼看检测仪器即将启动，唐紫陌高举双手，大叫一声：“等等，我还没交代完呢！”
冯世狠狠瞪了唐紫陌一样，骂道：“你们金乌到底要干嘛，以前欺负桉桉就算了，现在她人都不在了，还想挑什么事？”
唐紫陌略做诧异状态，惊声叫道：“天啊，你这么不怕验，是不是已经找到干扰检测结果的方法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又准备说我是异能觉醒者了？”冯世一脸嘲笑。
唐紫陌毅然点头道：“嗯，乔桉昨晚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其实你才是异能觉醒者，还一直让她帮你保守秘密。她碍于发小情谊，才始终守口如瓶。”
冯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尖锐，“你刚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我刚只说‘我还没这么说’，但我现在要这么说了，有什么问题吗？”唐紫陌双手叉腰，蛮不讲理地回应。
冯世目瞪口呆。
周围的人一头雾水，刑警队长倒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至于玩家，除了牧延一脸严肃地观看着剧情发展，其他人正聚在脑内聊天房里，跟奚回热烈地讨论着剧情。
「沈不凡：喂喂，不会那个叫冯世的人真是异能觉醒者吧？」
「奚回：不是，但他今天必须是！」
「苏宴寒：奚废，你玩得好脏啊，居然装死。」
「奚回：我不成死者，能摆脱嫌疑吗？乔桉这异能觉醒者身份，见光死。」
「覃柏：哈哈哈……小回，这种特殊角色都被你抽中了，都不知算运气好，还是倒霉了。」
「庞生：说起来，小姑娘如何确定冯世是凶手的？」
「奚回：怪只怪他杀心太重了，连机械飞虫被发现都预想到了。上岛后没机会栽赃，那必然是上岛前，可上岛前能接触到乔桉行李箱和手包的人，就只有身为助理的冯世。至于购物记录，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办到。」
「覃柏：天啊，真会演，我还真没看出他会是想害乔桉的人。」
奚回等人热烈讨论时，冯世正在矢口否认。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唐紫陌骂道：“这是诬陷！颠倒黑白！桉桉当真这么说？卑鄙小人，明明她才是异能觉醒者，为她保守秘密的人是我！是我！”
第85章 海岛度假村（16）
场面一度沦为一场没有营养的骂战，对战双方各执一词，相互指认对方才是异能觉醒者。
这种说辞的真实性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旁人听不出个所以然，更没法选择站边。
所有人都沉默着听两人对骂。
好在唐紫陌这个角色，不是什么息事宁人的主，要强的大小姐性格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冯世输出，倒是不落下风。
看着周围并不信任的眼神，冯世气得没招，撸起袖子，将目标转向女探员。
“先检测我，现在就检测我，机器总不会说谎吧？”冯世因气血上涌而红了脖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定要求自证清白。
唐紫陌越看这人越不爽。
什么发小情谊，早被冯世忘在脑后了，对着已经不在的朋友也要重拳出击，唯恐不能将异能觉醒者的标签焊死在乔桉额头上。
唐紫陌捶着胸口，顺着气，继续用准备好的台词应对，“现在测有什么意义，真正清白的人都被你杀了，你现在已经有办法干扰仪器准确性，才迫切要求检测。”
她一边背着台词，一边暗中感叹奚回颠倒是非的能力。
“你知道乔桉不是异能觉醒者，今天如果异能收容所到场，就能证明乔桉的清白，所以你先下手为强，将她杀害，伪装成畏罪自尽的模样，没错吧！”
“一派胡……”
“你先别急，乔桉从小与你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了。如果不是昨天警官在她行李箱和手包里找到决定性证据，她都还一直相信你不可能杀人，即便你是异能觉醒者。”
“说什么鬼……”
“唉，你可知，乔桉昨晚得知是机械飞虫杀人时，还替你松了一口气。她想法设法证明犯案的不是异能觉醒者，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你……”
“别说话！你对得起乔桉的信任吗？当她发现被真凶陷害时，那些证据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因为只有你，才有机会在她的随身物上动手脚！”
“都是假话，你们别信……”
“唉，那一刻，乔桉的心都碎了，她当时就已经知道，你打算让她背锅，所以她才邀我见面，将一切告知于我。她说，如果她死了，就将真相告诉警官与探员；若活着，还希望我能替你保守秘密，这罪她替你顶了！”
唐紫陌用尽了毕生演技，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个顾念友情反遭背刺的故事，将乔桉包装成死前还对发小抱有希冀的可怜虫。
一时间，人群中一片哗然，完整的逻辑链让众人心中的天秤有了偏移。
那些聚焦在冯世身上的目光，逐渐由看戏变成了鄙视。
冯世觉察到气氛的改变，两位女探员站着没动，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进行检测。刑警队长好像已经认定他就是异能觉醒者了，此刻走出人群，找了个无人处，点了一根烟。
“开、开什么玩笑，你们都是傻子吗？这种话能信吗？乔桉才是异能觉醒者，一切都是她的诡计！她想脏我！”冯世原地转着圈，手舞足蹈地向所有人解释。
然而怀疑已经一边倒压到他身上，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冯世见一般的辩解无用，转而向唐紫陌发难，只要找到突破口，一定还能扭转局势。
灵光乍现，他真看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嘴角露出阴险的笑，指着唐紫陌质问：“不对，都是你胡编的！我有什么理由害桉桉？我又有什么理由行凶？我跟谁都没有瓜葛！”
就动机而言，冯世确实嫌疑太低，所以从未被警方怀疑过。
这一点，奚回至今没有想通。
不管是乔桉的记忆，还是昨晚与冯世的接触，都在无形中告诉她，冯世与乔桉的关系很好。
大学时，冯世虽然也是被欺负的对象，可与乔桉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冯世对金乌成员没有深仇大恨，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若说他是想为朋友出气，那就不可能最后嫁祸给朋友了。
奚回只能从栽赃的时机推断出真凶，却无法从动机上佐证。
对玩家而言，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成为这桩案件的真凶。
因为冯世这句话，吃瓜看戏的人又调转了视线。
唐紫陌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因为冯世的发难而乱了阵脚，只听她冷笑一声，淡淡回了句：“你们异能觉醒者的想法，我如何揣测？”
一时间，所有人都释然了。
异能觉醒者的存在就是原罪，是犯罪的代名词。
说出这句话的人，此刻正通过脑内信号联络网与始作俑者联系。
「楚立：这句话还真有用！」
奚回此刻就在空地下方的密道里，听到楚立这么说，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标签的威力，没有谁比她更了解。
「楚立：准备的台词已经用光，差不多该开始行动了吧？」
「奚回：再等等火候。」
空地上，众人鄙夷的眼光正刺激着冯世本就紧绷的神经，他仿佛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光彩夺目，又高高在上，总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有她在，他永远都是那个失败者。
冯世发了疯一样朝人群冲去，推开一个个无关紧要的人，寻找着那个深恶痛绝的影子。
“我就知道，一切都是乔桉的诡计，她要毁了我，我不是异能觉醒者，她才是！你们和她串通来骗我，她绝对没死，她就是真凶，怎么可能死掉？”
一声声质疑伴随着情绪崩溃向外宣泄，冯世的癫狂吓得周围宾客连连躲避。
刑警队长掐灭烟头，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嘴角勾着笑，回到台阶上，拉着两名下属低语几句。
很快，那两名警员冲进客房区大门，不一会儿，抬着一具僵硬的尸体走了出来。
尸体上蒙着一层白布，没剩一丝活人气息。
两人将尸体抬到台阶下，平放在空地上，又看了看刑警队长的眼色，才退到一旁。
刑警队长踱步到尸体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对冯世说：“冯世先生，你需要确认一下这具尸体是否是乔桉女士本人吗？”
冯世终于停了下来，眼神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下意识地晃着脑袋，“不可能，这一定不是乔桉，人不是我杀的，她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自杀？”
刑警队长没有理会冯世，转而问唐紫陌：“你说是冯世先生栽赃乔桉女士，可岛上的监控视频警方确认过，冯世先生做不到。”
唐紫陌说：“肯定是上岛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刑警队长又问：“你说他在上岛前就把罪证放进乔桉女士包里了？”
唐紫陌回：“没错。”
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刑警队长招了招手，命两名下属抓住了冯世。
原本正在发疯的冯世一边挣扎，一边骂：“你们警察办案不讲证据的吗？仅凭她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才是被冤枉的人！放开我！”
刑警队长慢悠悠走下台阶，笑盈盈地说：“冯世先生，先别急，我们警方办案自然讲证据，所以麻烦你配合一下，搜个身。”
说完，刑警队长又招呼一名警员，到冯世的房间检查。
冯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当场愣住。
“什么意思？你还想找什么？证据昨晚不已经在乔桉房中找到了吗？”冯世抗拒地甩开警员伸向他的手，一滴汗水悄悄从鬓角滑落。
“我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啊！”刑警队长露出一脸温和的笑，看上去有些虚伪。
两名警员并未在冯世身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纷纷朝刑警队长摇了摇头。
刑警队长疑惑地盯着冯世，从冯世飘忽不定的眼神中看出，他一定隐瞒了些什么。
很快，他的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去冯世房间的警员提着三个证物袋返回空地，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将证物送到了刑警队长的面前。
三个证物袋里分别装着一个微型遥控器、十来只机械飞虫，以及一个拇指大小的棕色药瓶。
看到证物的瞬间，冯世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刑警队长还没说什么，他就急于辩解：“一定是乔桉，对，一定是乔桉昨晚让唐紫陌藏到我房里的！”
“别乱咬，你和乔桉房间挨那么近，整晚又有警官看守，我要如何溜进你房间？”唐紫陌冷嘲道。
冯世此刻的表情就跟见鬼了一样，可他除了否认，别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昨晚明明已经将那些东西从透气窗口扔到了屋后树林中，怎么可能从他房间里搜出来？
就像昨晚乔桉无从辩解一样，他也陷入了无法自证的漩涡。
这是奚回没有预想到的小插曲。
她正疑惑时，脑内传来楚立赞叹的声音。
「楚立：还是你脑子好使，莫非猜到栽赃发生在上岛前时，就已经想到他那里还留有证据未销毁？」
「奚回：遥控器和机械飞虫在上岛前就塞进乔桉手包，可凶案发生在那之后，动手的不是乔桉，那说明他身上必然还有遥控器。可他居然还没处理掉，这个我真没想到……」
是啊，如果目的已经达成，有什么理由不及时处理掉凶器呢？
“行了，别演了，证据确凿，我们在乔桉女士房里可没搜到毒素，她要如何陷害你？”
刑警队长指出了最大的漏洞，挥了挥手，示意下属抓人。
冯世彻底慌了，否认的话刚出口，双手就被警员反扣到背后，一副手铐顺势往手腕上锁。
震惊、懊恼、绝望……各种情绪在冯世脸上混乱登场，最终全化作怒火，爆发成咒骂。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乔桉！你为什么死了都不放过我！”
第86章 海岛度假村（17）
冯世似乎是疯了，被两名警员按倒在地上，还挣扎着扭动身子，昂起头，望向台阶前白布掩盖的尸体，破口大骂。
就好像乔桉的灵魂正站在那里，冯世旁若无人一般与她对话。
不是什么老友之间的深情厚谊，而是积蓄多年的愤懑与抱怨。
“是你，你才是异能觉醒者，你才是被世人唾弃的怪胎！”
“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们都是身处泥潭的人，凭什么只有你能逃离？”
“凭什么我要一辈子待在泥潭里？”
“你就是死都不愿意放过我吗？”
“那些人你也想杀掉吧？我这是帮你啊！你可是异能觉醒者，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会干掉他们的吧？”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啊？”
“你就一定要做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吗？”
“不行，不可以，你也应该回到泥潭里……我们不是朋友吗？不对吗？”
……
冯世嘴里怒吼着令人难懂的话，周围的人沉默地注视着一切。没有人关心他与乔桉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所有人只是希望案件赶紧结束，可以立刻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两位女探员对视一眼，随即对刑警队长说：“反正仪器已经准备好了，测试一下吧，如果测不出，人你就带走。”
“可以。”刑警队长展示风度，抬了抬手，示意她们随意。
两位女探员刚示意助手接手，霎时间，四周出现异象。
嗡嗡嗡——
翅膀高频震动发出的声响骤然出现，以包围之势将空地上的人环绕。眼前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可那嗡嗡声越来越强。
仿佛有一支大军潜藏于屋外密林之中。
在众人惊诧的沉默中，唐紫陌指着冯世放声尖叫：“不好了，异能觉醒者发狂了，他要杀掉我们所有人！”
说完这句话，唐紫陌率先向房子里冲。
她这一惊一乍，立马激起人群的恐慌。
也正是这声尖叫，犹如一颗信号弹升空，绽放，瞬间引得群虫出动。
密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个小黑点晃动着，从绿色隐蔽处飞出，密密麻麻形成一张网，从上空向人群俯冲。
顷刻间，空地上乱作一团。
尖叫声四起，有人脱下外套抵御飞虫入侵，有人抱头鼠窜，有人指挥着所有人往屋子里躲……
铺天盖地的飞虫无差别地攻击着出现在视野里的所有人，却偏偏避开了冯世。
原本将冯世压在地上的警员此刻也顾不上冯世了，想法设法驱赶着飞虫。
大多数飞虫攻击力不强，耐不住数量多，能密密麻麻将整个人裹住，令人头皮发麻。也有一些带刺的飞虫，比如蜂类和蚊子，那攻击还真没人能够承受住。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冯世躺在地上翻了个身，享受着混乱中独有的安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是你吗，桉桉？我就知道，一切都是骗我的，你根本没死……把他们都杀掉吧，都去死吧……”
冯世自言自语，笑声癫狂。
两名女探员正用特制喷火器阻挡着飞虫的攻击，可整个岛的飞虫多到怎么杀都杀不完，她们还得小心喷火器伤人或是引燃房屋或密林，总有些束手束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刑警队长被叮得满头包，催促着探员赶紧想办法。
一名女探员焦急道：“异能觉醒者失常，阻断枪可能无法消除异能暴走，安全起见，申请击杀。”
另一名女探员皱了皱眉，再看四周乱到失控的场面，终是点了点头，“同意击杀，报告我来写。”
迅速商讨出结论，申请击杀的女探员就顶着飞虫攻击冲下了台阶，大步跑到冯世面前。
她一靠近冯世，四周的飞虫就仿佛有意识一般聚到一起，试图逼退女探员。
冯世见女探员不怀好意，匆忙爬起身，边退边嚷道：“你想干什么？我不是异能觉醒者，你不能对我动手，走开，我是清白的，人都是乔桉杀的。”
他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反向逃跑，一路跌跌撞撞。
女探员冲着不远处的助手高喊了一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过来个人帮我！”
听到命令的助手即刻响应。
一人突然身影消失，须臾之间已出现在冯世面前，拦住去路，抬脚一踹，就将冯世踢到在地上；另一人跑向女探员，张开力场护盾，接应女探员靠近冯世。
飞虫疯狂撞击着无形的护盾，却无法靠近分毫。
女探员得到喘息机会，一边前进，一边掏出阻断枪，以熟练的动作换上弹匣，在靠近冯世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抵着冯世的脑袋开了一枪。
没有脑袋开花，没有血浆喷溅，甚至没有枪响。
似有一道红光自枪□□出，眨眼的功夫就从冯世的头顶蔓延开来，犹如明火遇上柳絮，瞬间从头烧到脚。
过程太快，眼睛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红光就从脑袋一路扫到了脚底，最后消失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可再看冯世，眼瞳已经泛白，浑身散发出死气。
冯世就这么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趴在窗边瞭望着屋外局势的唐紫陌目睹了整个过程，忙不迭给奚回传信。
「楚立：不好，快收，人好像死了！」
下一秒，屋外漫天飞舞的飞虫似乎失去了斗志，不再攻击人类，而是开始四处逃窜。
片刻后，遮天蔽日的飞虫一哄而散，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屋前空地。
空地上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人，和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被白布掩盖，仿佛早已与世界失去连系；另一具仰面躺在地上，眼瞳泛白，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女探员收好枪，对刑警队长说：“这个异能觉醒者就交给我们异能收容所了，这案子可以结了。”
“是，听你们安排。”
刑警队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挠着脸，脸上浮出不少红肿的包。
另一位女探员走到冯世的尸体旁，惋惜地叹了一声：“可惜了，精神不稳定，没法供异能收容所驱策。”
“确实，虫控，挺有用的异能。”
两人随口评价了两句，便招呼助手收拾好仪器，将异能觉醒者的尸体抬回船上。
一场连环谋杀案就此落幕，似乎根本没人关心此案究竟因何而起。
因为犯人已被认定是异能觉醒者，那么杀人就可以没有缘由，只因异能觉醒者是天生的犯罪者，没人会与他们共情。
度假村负责人老李送所有宾客上了私人游艇，又为度假村中失去生命的“客人”安排了另一艘船，离岛后，他们的家人自会接应。
似乎多亏了凶手的身份是异能觉醒者，受害者的家属没有闹着要说法。
人死不能复生，只要异能觉醒者不能再害人就行。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种设定。
等队友在脑内聊天房里传来所有人已经离岛的消息后，奚回也通过密道顺利抵达了秘密洞穴，并在洞中发现了金谷的备用快艇。
「奚回：尸体先生，你成功离岛了吗？没被人发现诈尸吧？」
开着快艇驶入大海，奚回第一时间联系上韩择。
「韩择：已经出海了，还有幸在船上看到了乔桉的尸体……」
早上这一出戏，只有身在大厅伪装尸体的韩择不知情，显然乔桉尸体的出现让他大为震惊。
奚回简单讲述了来龙去脉。
一切还要归功于庞生给的替身制造胶囊，让奚回得以金蝉脱壳。
天将亮未亮，奚回根据副本结束时间计算好使用替身制造胶囊的时机，提前几分钟按照庞生教的使用方法制造出一个与乔桉别无二致的替身。
这替身没有自己的思维，完全听从制造者指令。
奚回让替身躺到床上，又用乔桉的异能控制岛上虫子从透气窗口进入房间内，伪造出乔桉被蚊虫叮咬致死的假象。
凶手用了什么毒素，奚回并不知情，而岛上蚊虫并无毒性，仅有一种蜘蛛带毒，她只能将两者结合。
反正只要调查出蚊虫叮咬痕迹和体内毒素存在，警方都会将乔桉的死与昨日死亡的六人自然联系到一起。
这样一来，奚回自然淡出警方视野，便可解除异能觉醒者身份暴露的危机。
在此之前，她已安排楚立颠倒黑白，将所有罪名悉数推向冯世。
剧本的最后，再以飞虫大军佯装冯世拒捕。
最好的情况是警方为平息暴乱处决冯世，最终死无对证，身份成谜。就算警方不动手，奚回也做好了帮冯世自杀的准备。
整个过程只有一点不在奚回的计划内，那就是在冯世房间发现的证据。
「韩择：原来不是你扔的啊……」
「奚回：当然不是！」
「韩择：庞老在你房外林子里看到那堆东西，以为是你偷偷扔掉的罪证，就替你偷偷放进了隔壁冯世房间里，想着或许能以此帮你脱罪。」
「奚回：果然是你们……」
也算是歪打正着，在不清楚奚回计划的情况下，庞生的好意，促成了最终的结局。
「韩择：庞老和我一直以为乔桉才是本案真凶，没想到真凶另有其人。」
「奚回：哈哈哈，其实我也以为……」
好在一切已经结束，阳光将海面镀上一层金黄，快艇迎着日出逐渐远离海岛，先知系统毫无波澜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
【通关条件已达成，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手指利落地伸向确认键时，一些记忆在脑中闪回，奚回心底瞬间生出些寒意。
断电之时，奚回听到了两种高频振翅之声。
一种是冯世控制的机械飞虫，一种是岛上的蚊虫。
此刻，她清晰地回忆起属于乔桉的杀意，当时乔桉的意念也确实与岛上蚊虫建立连接。
岛上的蚊虫并无毒，那乔桉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当奚回确认岛上蚊虫不带毒后，基本已经排除了乔桉的嫌疑，一心只想着掩盖异能觉醒者身份。
可不久前她发现，岛上还存在别的毒虫。
她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制造了乔桉被真凶杀害的假象。
如果她的记忆缺失了部分，乔桉也跟她采用了同样的操作呢？那么这场凶案的凶手真的是冯世吗？
说不定连冯世都不知道，自己暗中的计划反倒掩护了另一个人的诡计。
想到这里，奚回不寒而栗。
真相如何已无从得知，一阵白光过后，奚回彻底离开了副本世界。
第87章 失联
【副本通关奖励：2000积分】
【因玩家隶属地上临时应急小队，特发放相应职位附加奖励。】
【1天带薪休假，不可兑换积分。】
【精神值检测套餐、精神值恢复疗程、物资套餐，共价值150积分，后续可自由选择是否兑换成积分】
据赵主管传达的信息所示，去时空特遣小队报到前，奚回还需应要求做一次精神值检测。思及此，她保留了精神值检测套餐，只将恢复疗程和物资套餐兑换成了积分。
确认到账2100积分。
【账户余额：40750积分】
眼前的时空漩涡已然消失，只余被漩涡袭击后凌乱不堪的会场。
闪烁的红光暂停，后勤人员收拾起四周的警戒线装置，轻车熟路地做着撤离工作，一切井然有序。
聚集在警戒区的特遣队员，有人为同事安然凯旋而开心，也有人为没能亲自上场而失落。特别是那5个明明被选中，最终却没能进入漩涡的特遣小队三等兵和学员。
景舒、孟朝云和田暮冬不知何时也守在了警戒区出口处，见牧延带着临时应急小队4人从时空漩涡中走出，不约而同迎了上去。
行到面前，景舒不客气地冲牧延抱怨：“牧队，你怎么能带几个临时应急队员进B级副本呢？首先这不合规矩，其次他们若没能完成任务，出不了副本，到时候又给特遣小队惹上麻烦！”
覃柏一听就不乐意了，回嘴道：“瞧不起谁喃！你怎么知道我们就完不成任务呢？”
景舒不屑地瞥了覃柏一眼，冷冷道：“我只说事实，你们不在乎性命，我得替时空特遣小队的名声考虑。”
她的话让覃柏顿觉没面儿，覃柏一边往前冲，一边气恼地骂起来：“我们怎么就破坏特遣小队名声了，你这人会说话吗？”
苏宴寒无奈地拽着覃柏，面色凝重地示意他住嘴，可景舒的话有些伤人自尊，覃柏实在气不过。
田暮冬在一旁帮腔：“景副哪里说错了，特别是你们两个资源运输队的外行，进去不是添乱嘛！”
这下更是火上浇油，覃柏气得满脸通红。
牧延维持着特有的微笑，出声打断：“是我不够谨慎，大家别伤了和气。”
田暮冬口风立转：“我没有责怪牧队的意思，你这人就是太好说话了，受牵连也不吱声。”
被苏宴寒拦着的覃柏火气更甚。
“我和小回都是靠自己走出副本的，怎么就牵连牧队了，你们天璇组可真有意思，跟我们一起进本了吗，就这么张口胡说？”覃柏高声指责。
景舒也起了情绪，厉声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临时应急小队的职责区域只在地表，连正式队员都不是，在这里进入时空漩涡本就不合规矩！若让城防中心知道，特遣小队得跟着你们受罚，怎么你们还委屈上了！”
不知是被景舒盛气凌人的气势震慑住，还是被景舒的道理说服，覃柏一时愣住。
苏宴寒不悦地小声嘀咕：“景副的职权真大，牧队怎么安排还得听你的呗……”
“就是！牧队都认可我们的能力了，你是想说牧队眼光不行吗？”覃柏急忙附和。
沈不凡也忍不住加入战局，“呵，我们景副的眼光可比牧队还高。”
同时遭受三面攻击，景舒有些无语，回击道：“你们简直不可理喻，我只站在规则角度陈述事实而已。再说，能力如何不是我说了算，先知系统自有判断！”
牧延沉默着没说话，似乎不想卷入这场纷争。
一旁的孟朝云见势不对，急忙打起圆场：“都别吵了，平安出来就行。我们景副做事比较谨慎，一切习惯按规办事，不是什么坏事，对自己和特遣小队负责嘛。她这是关心大家，就是话说得不够明显，对吧？”
孟朝云笑着冲景舒使眼色，而后者并不买账，冷眼扫过临时应急小队，愤懑地哼了一声，当即转身离开了现场。
田暮冬见状朝覃柏做了个鬼脸，急匆匆追赶景舒离开。
争吵因一方离开而终止，剩下的人只觉怒意难消。
牧延柔声劝说：“大家别介意，这事是我这个领队没处理好，真有什么问题，我会担着，大家不用放在心上。”
临时应急小队的三人看在牧延的面子上忍气吞声，对这位领队，他们并无不满。
孟朝云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作为这场争论话题的核心人物之一的奚回，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因为从离开时空漩涡起，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找寻队友上。
很奇怪，跟前几次离开时空漩涡一样，她没看到其他队友出现在附近。
她试图用同盟纹身联系队友，然而始终未能建立信号连接，就好像受到强烈信号干扰，彻底切断了同生石母石与子石的同频磁场。
奚回可以轻松定位到临时应急小队三人，却根本找不到韩择、庞生和楚立在哪里。
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一个诡异的念头：韩择、庞生和楚立三人真的存在吗？
就在奚回困惑不解之际，牧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沉默，并出声关心：“怎么了？可是经历了末日副本身体不适？”
奚回从沉思中回过神，摇了摇头，并未吐露心事，只是道了声谢。
“没事就好，副本无形之中会造成精神污染，你们多注意自己的精神值。”
牧延的温柔体贴瞬间赢得临时应急小队三人的好感，一番客气回应后，三人目送这位不摆官威的领队带着孟朝云离开了展会。
等到四周只剩下应急小队，奚回才开口。
“你们出来的时候看到其他人了吗？”
覃柏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其他人是指？”
苏宴寒反应敏锐，“你不会是说那个叫庞生的人吧？没看到，你最好也别和这些人走太近。”
奚回望着她没说话，眼神中充斥着不理解。
苏宴寒垂头叹气，耐着性子问：“奚废，那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第一次进入末日副本时遇见的，他帮过我。”奚回坦率直言。
从两人对话中，沈不凡听出端倪，顺着苏宴寒的话解释：“遇上两次，说明不是误卷入时空漩涡，那就是亡命之徒。这种人要是被城防中心发现，是会被驱逐出地下城的。”
两人话中意思明白，奚回自然听得懂。
若让城防中心知道她与偷入时空漩涡的亡命之徒有关系，未免惹人怀疑：她是不是借职务之便，与外部人员勾结，恶意刷积分？
“那种人出了时空漩涡肯定溜得快，晚了容易被特遣队员抓到。”见奚回没说话，苏宴寒又补充，“在副本里听说多了个玩家我就觉得奇怪，你居然还给他同盟纹身，奚废啊奚废，你是真不怕事啊，这不直接留下把柄了吗？”
“行了，别说了，当心被人听了去。”沈不凡环顾四周，见展会正在恢复，连忙出声提醒，“这事我没跟牧队讲，奚回你以后也谨慎些，不管是误卷入的平民，还是混入的亡命之徒，他们的生死都与我们无关。”
这些话足够冷漠，却也是生存法则。
“嗯，知道了。”奚回随口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要是告诉沈不凡和苏宴寒，估计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她没法说除了庞生还有楚立和韩择，更没法说这三人离开时空漩涡后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也许，她对三人身份的猜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一种异样的担忧在内心深处滋生，关于异化病的记忆不断涌现，拼命攻击着她的理智。
奚回等人匆匆离开了贸易展会，前往旅社与任邈会合，准备赶当天的车返回MRC379区。
与来时的热闹截然不同，回程的一路，车厢内异常沉默。
突然降临的末日副本令应急小队四人精疲力竭，瘫坐在车厢座位上闭目养神。
任邈也知道了时空漩涡出现在贸易展会一事，便识相地没有多问。
其余三人已经睡去，只有奚回睁着眼，靠窗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光点，不知神游去了何处。
一些儿时的记忆蛮狠地闯入脑海里。
许久以前的一天，放学后，奚回在回家路上看见几个小孩出现在建筑工地里，四周忙碌的大人却完全不驱赶他们。奚回好奇，便也溜了进去，却被大人扔了出来。
她很委屈，为什么别的小孩可以进入，她却不可以？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驱逐她的大人一脸震惊。她瞬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挣脱大人的手，一路狂奔回家。
除了她，根本就没有小孩溜进建筑工地。
还有一个夜晚，刚吃过晚饭，奚回听到屋外走廊上传来嬉戏的笑声。她开门查看，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走廊里玩捉迷藏。
当时的走廊里光怪陆离，仿佛走进了另一个奇幻世界，走廊仿佛变成了学校。
奚回想要加入游戏，可无论她如何热情接近，最终收获的都是冷漠的无视。
她有些生气，为什么没人愿意带她玩。
直到质问声惊扰到邻居，几扇与场景格格不入的铁门开启，几张疑惑的脸探出门外。
从邻居惊诧的眼神中，奚回看出自己又闯祸了。
母亲慌慌张张从家里冲出，一边向邻居道歉，一边拉着奚回回到家里。
砰的一声响，房门在身后关闭，可走廊里的嬉笑声并未消失。
母亲蹲下身子，捧着奚回的脸，轻声嘱咐：“记住，外面什么也没有，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父亲一脸苦涩，告诉奚回，刚才屋外就只有她一人。
而如今，庞生、楚立和韩择又让她回想起当时的感受，没有人看得见他们，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的异化病似乎又严重了。
第88章 检测
奚回沉浸于自我怀疑中，而车厢里闭目养神的人也不太平。
安静的空间内，不时传来一声心绪不宁的叹息，以及调整坐姿引发的响动。
覃柏第一个睁开眼，坐起身，双手死死抓住膝盖，指尖将裤子布料抓出显眼的褶皱。
“烦死了，闭上眼全是李平的记忆，憋屈窝火！”覃柏抹了一把脸，眼白泛红，眼神中透着疲惫。
这一声抱怨引得车厢里的人纷纷侧目。
奚回满脸子想着队友存不存在的问题，有关乔桉的记忆早被她抛诸脑后，浑然不觉精神污染。
其他人显然没她这么轻松，不管是二等兵沈不凡，还是自诩优秀学员的苏宴寒，此刻皆阴沉着脸。
沈不凡抬眼轻瞥覃柏一眼，又闭上眼，嗓音沉闷：“谁都一样，忍着，尽早就医。”
朴实无华的建议，覃柏还想说什么，却有种多说无益的无力感，瘪了瘪嘴，重叹一声，烦闷地往座椅上一靠，努力不去多想。
苏宴寒说：“我明早去医院，有人一起吗？”
沈不凡和覃柏没说话，举手表示赞同。
沉默中，苏宴寒的视线移向奚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表态。
奚回并未感到不适，若放在平时，大概率会拒绝，可这次她点了点头，说：“去，特遣小队报到需要检测结果。”
“你运气真不好，要去报到前还遇上末日副本。”苏宴寒顺口感叹。
覃柏好奇地睁开了眼，或许跟人聊天能转移注意力。他问：“这是什么说法？有什么影响吗？”
苏宴寒语气略显疲态：“精神值也是重要的潜力判断值，会决定你能承受精神污染的上限，自然越高越好。奚废，你最好用恢复疗程把精神值补满。别到时候去报到，因精神值过低被要求疗养，推迟入职。”
“噗，小回的精神值上限就8，不会报到当天被退货吧？”覃柏忍不住嘴贱调侃。
苏宴寒惊得小嘴微张，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重复道：“你精神值8？”
她听说过奚回基因能力值全废，却没想到精神值也能低成这样。8的精神值，如何过4个副本还能保持住理智？
同样感觉不可思议的人还有沈不凡，他从未听说谁的精神值掉下10还能活蹦乱跳。
此刻，苏宴寒和沈不凡都以一种看怪物的神情盯着奚回，这让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覃柏不由得紧张起来。
“8而已，不用表现这么夸张吧？”覃柏苦笑着询问。
他长期与奚回共事，也一直知道奚回精神值低的事实，可奚回的表现从未让他感觉到8精神值是一件多危险的事。
任邈听到几人对话，朝奚回招了招手，让她从窗边位子换到了靠门的位子上。面对奚回，他上下打量的视线毫无掩饰。
“你……会不会时常出现幻觉？”任邈一脸严肃地提问。
虽然任邈主修方向不是精神相关疾病，但身为医生，对患者的情况多少还是能给出大致的判断。
被任邈这么一问，奚回心头一紧。
幻觉这种东西，她早习以为常，于是面不改色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奚回表情太过认真，任邈完全没看出她在说谎。
任邈摸着下巴，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呢喃自语：“不应该啊……10以下的精神值，我见过不少丧失理智的患者……怎么会没出现幻觉呢？”
覃柏笑着胡言乱语：“也许小回因为起点过低，反而对精神污染产生抗性了呢？”
沈不凡和苏宴寒不想接他的话，翻着白眼假装听不见，要跟个傻子解释实在太费神，他俩现在完全没有这种耐心和精力。
任邈没有理会覃柏，又小心问奚回：“你异化值多高？”
“0！”
这一次，奚回可以自信回答。
任邈给出建议：“明天去检测精神值时一并查查看吧，你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
这一下，另外三人更要跟着奚回一起进行精神值检测了，对于奚回精神情况，他们比奚回还在意，他们自己的情况倒成了其次。
等到周日四人齐聚医院大厅，取到自己的检测报告时，那三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死死钉在奚回的报告页面上。
报告前几页是对奚回大脑进行的监测数据。
大脑各区域活跃性分析、对各种刺激的反应展示、情绪波动在大脑中的表现……几乎所有数据都显示奚回的精神状态良好。
最后一页是精神值检测结果总结。
【精神值：8】
【异化值：0】
奚回的数值虽然很低，但相比之下，情况比另外三人好太多。
苏宴寒、沈不凡和覃柏的精神值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低，不得不使用恢复疗程进行治疗。
因此，看到奚回堪称优秀的检测报告，三人心情无比复杂。
沈不凡：“不科学啊，你精神值这么稳？进过A级副本都不掉？”
苏宴寒：“先知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覃柏：“该不会是精神值太低，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吧……”
三人的话听上去不像夸奖，奚回哭笑不得，随口答道：“呵呵……也许我也觉醒了异能——精神稳定？”
在奚回看来只是个笑话，可对深受精神污染的三人来说，这句话实在让他们笑不出来。
覃柏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哭丧着脸说道：“别说了，昨晚房间里看到只蚊子，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苏宴寒感叹：“如果世上真有异能，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沈不凡双手合十，拍了拍手，强打起精神，“不要被副本世界影响，那里的一切都是虚假不存在的，注意休息治疗！”
真的不存在吗？
奚回不禁产生疑问。
那在副本中遇到的人呢？
忽然一段记忆闪回，奚回打断三人对话，突兀地问了句：“我记得冯世说过，摄影协会的成员中，还有一人没有参加此次同学聚会，你们记得是谁吗？”
对于这个突发奇想的问题，三人面面相觑。
前一秒，他们还惊叹于奚回精神稳如山；下一秒，奚回就表现出被末日副本虚构记忆影响的后遗症。
“呃……小回，你要去再去检查一下？或许结果有误？”覃柏拉着奚回小声嘀咕。
“我真没事。”奚回无奈叹了口气，“只是乔桉的记忆中，金乌成员其实还有一人，刚突然想起那人的名字，让我有些意外。”
苏宴寒接过话题：“谁啊？絮言的记忆中确实也有这么个人，但名字记不清了。”
“你想说陈远峰吗？”沈不凡问。
这个名字与奚回记忆中的名字重合了，足以肯定，她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
奚回点头回应：“对，就是这个名字，你见过吗？”
“啊！是了，是了，我还见过，不对，是李平见过。”覃柏惊讶得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跟金谷同一届，也是金谷的好友，二人一起建立了金乌小团体。”
沈不凡附和：“嗯，吴小晴的记忆也一样。”
“所以呢？”唯一没什么真实感的苏宴寒提出疑问。
覃柏惊呼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陈远峰，怎么到哪儿都有他？”
对于陈远峰这个人，覃柏记忆犹新。不管是在庇护农场里煽动流民，还是废弃购物中心外放置炸弹，如今再加上海岛度假村中的谋杀案，似乎只要有这个名字出现的地方，就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在覃柏添油加醋的夸张描述后，奚回补充道：“上次A级副本，虽然没有出现这个名字，但有人提到了与他相关的组织——星火。”
“可怕，他不会是副本世界的死神吧……”覃柏不禁浑身一抖。
“咳！”沈不凡以咳嗽打断，“等一下，你们俩不会不知道陈远峰是谁吧？”
奚回和覃柏几乎异口同声回答：“知道啊，星火成员嘛。”
对于这个问题，苏宴寒的答案差不多，但她从沈不凡的语气与神情中读出，老实回答就是暴露自己的无知，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果然，沈不凡冷笑着开启嘲讽：“每天别只想着捡破烂，多了解这个世界没坏处。”
“啧，什么捡破烂，那叫采样！”覃柏不服气地吼道。
奚回无视嘲讽，认真发问：“陈远峰是谁？”
沈不凡无奈摇了摇头，强忍怒气，心平气和地解说：“陈远峰，星火首领，地下城建立者，也是地下城执政者。城防中心的部长和副部长都是原星火成员，跟陈远峰交情很深。”
这个答案，让在场三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地下城的执政者，他们确实未曾关注。只知星火，不知陈远峰。
在了解陈远峰的身份后，更大的疑团产生了。
奚回问：“如果副本世界一切都是假的，又为何会存在星火，存在陈远峰呢？”
“这……”
沈不凡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进过的副本比奚回更多，自然比奚回更了解副本世界，可要说副本世界为何会出现现实中存在的组织和人，他从未考虑过。
苏宴寒又灵机一动，说：“也许是时空漩涡想让我们更有代入感呢？”
奚回不得不冲她竖起拇指。
暂时没有结论，在沈不凡和苏宴寒眼中，这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至于覃柏，他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奚回觉得，有些事或许她应该找时间去MRC164区和MRC217区走访求证，不过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距离前往时空特遣小队报到还剩两日。
第89章 等价交换
做完精神值检测后，无需治疗的奚回告别应急小队三人，独自前往地上研究院。
虽说是周末，但地上研究院没有严格休息日，几乎每天都安排了院士留院当值，而今天奚回已经确认过，由尧武院士当值。
这次去找尧武，倒不是奚回又想白嫖什么武器，而是兑现此前与尧武的约定。
半个小时后，奚回堆着一脸讨好的笑，站在尧武的桌旁，毕恭毕敬地递上一颗胶囊，嘴上解释：“承诺的子弹暂时还没找到，不过我这次进本获得了另一个宝贝，可以交给尧院士研究，算作替代品，如何？”
尧武面带疑色，两指捏住胶囊两头，放到灯下照了照，“你不会又从末日副本捡了什么过期药糊弄我吧？”
“怎么可能，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奚回惊呼。
尧武冷笑道：“这种事，你也不是做不出。”
奚回谄媚地为尧武捏捏肩，发誓道：“这绝对跟阻断枪子弹一样具有研究价值，你别小看这颗小药丸，我试过了，它沾上唾沫就能长出一个分身！”
“有这么厉害的科技？”尧武闻言有些难以置信，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随口应道，“行，算你履约了，我研究研究。”
该做的事做完，奚回转身要走，尧武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尧武小心翼翼将胶囊放入收纳盒中保存好，才转动座椅，面向奚回，说：“对了，文和院士说已经想到带机器人穿越世界线的办法了。”
奚回面露喜色，眨着眼，快步走回尧武面前，问：“怎么做？”
尧武抬起手，手指笔直地对准奚回，说了两个字：“靠你。”
“我？我能做什么？”奚回一头雾水。
尧武手指转向，点了点额角，解释：“这事或许只有你能办到。机器人的身体是带不回了，但你可以试着将机器人的数据通过脑机接口保存到你的大脑里，以你自己的身体作为保护仓，抵抗穿越世界线带来的伤害。”
尧武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语让奚回听懂，这个办法，他不知文和如何能想出。
“能行吗？”奚回不确定这个办法能奏效。
尧武略微迟疑的表情告诉她，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同样不敢百分百肯定，但如今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最佳。
“你数次穿越世界线，身体能保护大脑不坏，那说不定也能保护机器人的数据。”尧武安慰。
奚回点了点头，又问：“然后呢？”
“然后……”尧武声音突然一顿，看奚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窘迫，似乎接下来才是难题所在，“如果数据能顺利带回来，那只要再打造一副机器人身体，将数据植入，也算是将机器人带回来了。”
“嗯，所以……打造机器人身体，你要找我要积分吗？”
奚回一脸戒备，有种拼命想要捂住钱包的紧张感，把尧武气笑了。
“哼，打造机器人我可不擅长，爱莫能助，你也不用担心我打你积分的主意。”尧武不客气地回道。
见尧武摆出一副准备撒手不管的姿态，奚回赶紧拿起桌上茶杯，往里添了点水，讨好地送到尧武面前，笑道：“嘻嘻，尧院士最热心了，肯定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吧？”
尧武冷哼一声，目光不屑，却还是接过奚回手里的茶杯，放到唇边，吹了口气，缓缓饮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办法是有，但你得做好被敲竹杠的心理准备。”
“什么办法？”
奚回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满脑子都是积分流失的画面，拽着衣角的手微微冒汗。
“时习生有做机械容器的经验，她在机械研究院，更方便获取原材料。不过，要打造抗时空扭曲的容器，价格肯定不菲。”
尧武说完就冲奚回挥手送客，转身又拿起胶囊端详起来。
这下，奚回只能去找时漠漠帮忙了。
看着账户余额，奚回陷入纠结。
是报救命之恩，带吲哚逃离禁锢的空间？还是将这一切都忘了，专心攒积分救母亲逃离火坑呢？
走出地上研究院大门前，奚回一路苦思冥想。在踏出大门的刹那，奚回突然悟了：我干嘛要考虑用积分？厚着脸皮用劳动力付账不香吗？
她差点忘了，自己就不是要面子的人。
“嗯，果然，副本世界的精神污染还是有点强。”
奚回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厚着脸皮用同盟纹身与时漠漠取得了联系。
当奚回向时漠漠提出诉求时，她能明显觉察到时漠漠的兴奋。
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孩子，似乎一直等待着她有求上门，听说奚回想托她打造一个具备抗时空扭曲能力的机器人躯壳，她一口答应。
「时漠漠：咳咳，我帮你打造机器人身体，你也帮我个忙呗。朋友嘛，可不就得互帮互助嘛！」
果然有事等着奚回。
虽然明知时漠漠口中的帮忙绝对是个麻烦事，但与支付积分相比，奚回更能接受一些。
或者说，奚回求之不得。
「奚回：可以，说！」
听奚回口气尽显豪气，时漠漠的声音也洋溢出欣喜。
「时漠漠：我姥姥想回老家看看，你可以送她过去吗？」
「奚回：啊？我送？你自己不是有车吗？运输车非工作不能随意使用啊……」
「时漠漠：不不不，这事还真得在你工作时办！」
「奚回：我工作是在地……等等，你姥姥的老家在？」
「时漠漠：嘿嘿，末日降临前的老家，在地表，嘉趣公寓。」
「奚回：……」
奚回果然还是低估了时漠漠爱违规的程度，上一回是去地表找原材料，这一次进化成带人溜上地表。
要说离经叛道，时漠漠当属第一，恐怕连她老师尧武都自愧不如。
奚回沉思片刻，最终回了个“好”。
谁让奚回眼中，积分比遵纪守法更重要。
两人一拍即合，并约好明日上班时，时漠漠悄悄将她姥姥带到地下城出口。
时漠漠只要安心听从奚回的安排就好，可奚回需要烦恼的事就多了。
确定与时漠漠的交换条件后，奚回立马开始着手准备。
时漠漠坚持要陪姥姥一起上地表，话里话外都是照顾老人的苦心，实则大概率是出于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奚回没有拒绝，只是再三跟她强调地上世界的危险性。
不过，时漠漠并未被奚回描述的危险劝退，只说自己会准备几支精神限时增强剂以备不时之需。
当奚回问时漠漠为何如此执着于带姥姥上地表时，时漠漠看似毫无波澜的人生终于多了一份寻常人的苦恼，让她看上去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时漠漠轻快的声音里终于增加了一丝忧伤：“姥姥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与其每天回去看她坐在房间里郁郁寡欢，不如了却她一个心愿，对吧？”
依然是离经叛道的答案。
末日降临后，地下城居民的身体或多或少受到影响，长寿的人并不多，死亡也稀松平常。
时漠漠的姥姥是经历过末日降临的那部分人，在精神污染和末世后遗症的影响下，能顺利活到66岁，已算高寿。任何时候离世，都不是一件稀奇事。
而时漠漠心心念念的，只是完成姥姥的心愿，让她走时不留遗憾。
如果通过正规途径，向上层层申报，等待审批同意，已经病危的姥姥根本等到那个时候。时漠漠这才铤而走险，借着奚回有求于她的机会，冒然提出了这个交换条件。
接手这个难题后，奚回首先找上了覃柏。
要带两人离开地下城，她需要准备两个可以任意出入地上世界的通行证。
这种通行证由资源运输中心发放，正常情况下只发放给资源运输员。特殊情况下，比如地表第一次出现时空漩涡时，通过繁琐的流程，也可发放给特遣队员。后来地上临时应急小队成立，资源运输队也为所有应急队员发放了通行证。
奚回便打算暂借覃柏的通行证，原因无他，只因覃柏好拿捏。
也不用多解释什么，只要用举报他上班摸鱼威胁，覃柏就乖乖交出了通行证。
甚至还以通行证外借为由，正大光明告诉奚回他明日逃班休息，并提醒奚回别告状。
然而他不知道，这番操作正合奚回心意，还省了明日找借口支走他的麻烦。
第二个通行证，奚回准备找沈不凡借。
对沈不凡这种人，用强肯定行不通，可他也有弱点——不经夸、吃软不吃硬。
奚回只要夸夸他们特遣队员待遇好，用他的通行证前往地表，能使用城防中心提供的高规格防护服。与此同时，再说点羡慕的话，外加提一嘴自己去时空特遣小队报到前，还需要上地表采样。
这一番操作后，沈不凡自然就将通行证借给奚回了。
同样的操作，对苏宴寒却无效，因为她软硬不吃，还有脑。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一早，奚回用沈不凡的通行证外借了一套精致防护服，带上覃柏，开着运输车到了地下城MRC379区出口。
浑然不知奚回秘密计划的覃柏，悠哉地下了车，轻车熟路去摸鱼。
待他走远，奚回转进一条小巷，将已抵达预定位置的时漠漠和她姥姥接上了运输车。
递上通行证后，奚回又让时漠漠换上了覃柏的工作服，而防护服便交给了时漠漠的姥姥。
防护服的污染防护能力自然比运输员工作服强，能更有效抵抗地上世界空间扭曲给身体不适的老人带来的损伤。
再次确定两人的决心后，奚回发动引擎，毅然驶离了地下城。
第90章 回家（1）
从运输车离开地下城起，坐在后座的姥姥就趴在车窗玻璃上，瞪大眼睛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松弛的皮肤包裹着清晰可见的骨骼，皮下脂肪的减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消瘦，干燥的表皮上随处可见色素沉着，不时传来一声咳喘，向驾驶座上的人传递着她不太良好的状态讯号。
然而，她强打起精神，直直坐起身，紧贴在玻璃窗上的双手，帮助瘦弱的身躯对抗着车体的摇晃。
外面支离破碎的世界时刻吸引着她的视线，略显浑浊的眼瞳中闪烁着泪光。
那不是对于地上世界的惊叹，而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怀念。
时漠漠的姥姥名叫念喜苓，二十多年前曾是中学教师，与时漠漠的姥爷和母亲一起住在嘉趣公寓。
说起这嘉趣公寓，奚回让楚平乐查过，距离地下城MRC379区的直线距离不远，奈何世界线的阻隔，车上又带着人，她没法走近道。
奚回一路避开世界线，穿梭在支离破碎的世界。
看着稀奇古怪的景象，第一次上到地表的时漠漠惊讶地张着嘴，细声问：“姥姥，你以前居住的环境就长这样？”
姥姥偷偷抹去眼角泪珠，笑道：“以前哪里是这模样！20多年前，这世界突然就碎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说话时虽带着笑意，可语气中满是惋惜。
她指着外面的天，轻声絮叨：“漠漠还没见过蓝天吧，以前的天总让人看不厌，日出、日落，周而复始，却感觉每一天都不一样。”
“嘿嘿，那你太小看我了，在学校的数字资料里，我也见过。”时漠漠一脸得意地回答。
姥姥摇头轻笑，“不一样，置身其中可不一样。”
老人只是重复念叨着这句话，没有更多解释，她的心境，如今生活在地下城的年轻人很难能体会到。
在这个支离破碎得分不清真假的世界，也就这位曾生活于地表的老人能够依稀辨认出原本的景象。她隔着窗玻璃，指着混乱的景色，耐心向两位小辈描述着本来的模样。
有两人在后座絮叨，一路也不算枯燥，奚回一边听着新奇的介绍，一边小心翼翼寻找着相对安全的道路。
大约路程过半时，后座两人的交谈频率就明显变低了，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兴奋转为低迷。
倒不是因为情绪消耗殆尽，而是精神污染的影响。
虽然运输车的特殊材质可以减轻时空扭曲带来的破坏力，但是作用有限，无法做到百分百抵御。就算两人做了不同程度的防护措施，可一直盯着窗外破碎的世界看，还是令二人有些吃不消。
视觉造成的晕眩感，不断累积，引得胃里阵阵翻滚。
两人渐渐没了声音，面色愈发难看，连呼吸都明显急促起来。
时漠漠想开窗让姥姥和自己透透气，被奚回及时阻止。
“外面的空气不会比运输车内新鲜，反而会加剧精神污染。闭眼休息会儿，别长时间看外面。”奚回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打开车内空气净化装置，或许能舒服一点。”
“嗯，麻烦你了。”
时漠漠抹了抹额头的虚汗，转头又去安慰姥姥。
奚回悄悄锁了窗，避免两人因情绪崩溃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等她打开运输车内空气净化装置后，阵阵凉风顿时驱散了闷热。后座两人依言闭上眼，调整呼吸，情绪稍微舒缓。
二人并不知道，奚回口中所谓的车内空气净化装置其实是运输车自带的镇定喷雾，当运输员精神值不稳时，可作应急措施。
显然，路程刚过半，后座两位客人的精神值就已经受损了。
“姥姥，末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跟现在一样吗？”奚回随口问了一句，试图分散姥姥的注意力。
姥姥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望着车顶，回忆往昔，语气中满是怀念的味道，“呵呵，过去可不一样。没什么基因检测，也不存在积分，更没什么先知系统，人呀，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不是基因能力值决定的。”
说这些话时，姥姥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满，背后说闲话一般吐着苦水。
奚回闻言乐开了花，打趣道：“真的吗？那我挺适合生活在末日前的世界。”
姥姥也不扫兴，点头附和：“成长就是开盲盒，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长为什么样，未知，却充满希望。”
“姥姥就爱煮鸡汤，你听听就行，别当真。”时漠漠忍不住拆台。
姥姥不乐意了，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以前的日子就是比现在好，瞧瞧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时漠漠单手拢在嘴边，遮遮掩掩，悄声对奚回说：“姥姥跟我说过不少以前的事，可没她现在说的那么美好，糟心事不少呢！”
这一老一小斗了会儿嘴，反倒将车外的扭曲空间和精神污染忘了。
又过一个多小时后，运输车总算靠近了目的地。
然而四周的路况陡转直下，道路突然到了尽头，笔直的断层出现在前方，断层再往前是一片汪洋。
波涛汹涌的汪洋之上，悬空矗立着几栋残缺不全的大楼，不规则的坑洞遍布其上，犹如被白蚁蛀空的大树。一条铁轨悬于空中，径直穿过几栋大楼，几节车厢零散地停在铁轨上，有的被大楼啃去大半，有的半截脱轨摇摇欲坠。
不穿越世界线，奚回完全找不到路通往位于海上的公寓小区。
奚回独自下车探查了一番，确定有两条路可以步入海上悬空平地。
其中一条路，是一棵倒塌的枯树，横跨海面，根系一半拔地而起，另一半执着地深扎于地下，光秃秃的树枝戳穿了对面的大楼。
三人可以将枯树当做独木桥，越过深蓝的海面，直达嘉趣公寓小区内。
不过，这条路上有两个麻烦。
一是枯树是一块残缺的碎片，经过它必然要跨越两次世界线；二是树干上覆盖着一层粘液，颜色五彩斑斓，鼓起一个个脓包，脓包不时爆开，向外喷出细小的孢子，浮在空气中，如同彩色的烟雾。
怎么看，想要通过这条路进入嘉趣公寓，绝不是好选择。
另一条路，同样得跨越两次世界线，但相比之下，危险性没那么高，且可开车前进。
那是一座车辆能源补给站，没有一个人影，却还在运营中。
补给站入口的车辆识别道闸上方，巨型钢架撑起霓虹灯组成的招牌，高饱和灯光勾勒出“车辆能源补给站”七个字。
整个补给站的上空投射着全息广告，各式各样的车划破天际，宣传着补给站的全自动能源补给功能，还有对车辆保养的细致与高效，最后再以优惠的价格作为收场，循环往复。
再看补给站内，远远可见几个垂直向上延伸的建筑体，状如蜂巢，四周伸出巨型机械臂，让蜂巢看上去好像长腿活了一样。
蜂巢状建筑体内，暖黄的灯光填满一个个小房间，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车影。远远望去，好似一个个正待孵化的虫卵。
四周明媚的阳光让补给站区域看上去格外显眼，乌云盘踞于补给站之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破败与科技碰撞出奇异的美感，在阴天与雨滴的加持下，更添一份冷艳。
明明身披阳光，可当视线长时间停在远处补给站时，奚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匆匆钻回运输车里，转身对后座两人说：“只剩一条路可以走了，你们确定要过去吗？”
她指了指补给站，又强调起穿越世界线的危险性。
倒塌的枯树基本不考虑，不止要徒步穿越世界线，还得穿过一眼就知危险的孢子占领区域，别说年迈体弱的姥姥，就连两个年轻人都有些吃不消。
时漠漠光是回头看了一眼“独木桥”，浑身顿觉瘙痒，嗓子不适，连咳两声。真要走进去，后果她简直不敢想。
“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时漠漠坚定地说了一句，似是向姥姥确认心意，又似自我劝说。
姥姥点点头表示赞同，没有多说什么，后背与座椅贴得严丝合缝，双手抓着安全带，坚定的眼神中藏在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盼，也有惶恐。
地上诡异的世界，对于奚回来说是日常，对于末日后第一次走出地下城的人来说，未知难免令人不安。
在确认过两人心意后，奚回掉转头车，往补给站方向前进。
车速降低，缓缓靠近道闸，时漠漠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内逐步变重。眼看车头穿过世界线，整个车身发出一种低频异响，仿佛随时可能被空气挤压变形似的。
时漠漠终于忍不住叫停了运输车。
“等等，能先说说穿越世界线是什么感觉吗？我得做好心理准备。”时漠漠大口呼吸调整紧张情绪。
车体的低频异响仍在持续，奚回停车但没熄火，世界线刚好停在了挡风玻璃前。
奚回仔细在回忆中寻找着答案，思索一番措辞，转头回道：“大概就是你穿门而过之时，门上落下一道激光，瞬间将你一分为二，而两个你站在门两边对望，然后再目睹自己融合的过程。”
“什么！这么抽象？”
听过奚回描述后，时漠漠反而更害怕了。
姥姥一脸心疼，伸手轻抚着时漠漠的后背，嘴上劝她别跟着冒险。
劝退的话比奚回的实话实说奏效，时漠漠咬了咬牙，抓着姥姥的手，两眼一闭，让奚回继续前进。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奚回猛踩一脚油门，运输车就此冲了出去，不带一丝犹豫。运输车迅速穿过无形的世界线，紧接一个急刹车，稳稳停在道闸口前。在惯性作用下，车里三人纷纷往前倒，又被安全带拉回，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一如既往的灵魂抽离感袭来，伴随着头晕与耳鸣。【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