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双飞升
画面一直在往下。
也许是命运使然, 在游历的过程中,他又遇到了言无弈,也是在那个临近元宵的前夜。
‘江阙知’犹豫了一瞬, 还是将人抱了回去。
当时的他每天都想着怎么飞升,根本没有心思带小孩,可实在是没认识信得过的人,干脆带在身边了。
就这样带了两年,‘江阙知’认识了林茵执, 他将言无弈托给对方,一个人跑去走南闯北了,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他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养过一个孩子, 故而打算去林府看看对方过得怎么样。
在前往林府的路上,路过一个洞穴,听到了里面传来人的求救声, 一个时辰后,浑身是伤的‘江阙知’带着一个女孩走出来。
两人狼狈地赶去林府。
那会儿的‘江阙知’觉得林茵执认识自己也是怪倒霉的,莫名其妙多了很多要养的人。
也就是在那会儿,‘江阙知’又看到了那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小孩。
“你在看什么?”
‘江阙知’淡声问。
而言无弈也只是隔着很远看他,并不敢上前来, 修了无情道的‘江阙知’似乎被抽去了身上最后一丝温情, 看谁都是冷淡的。
两个冰块站在一起, 没有人讲话自然会安静得过分。
江阙知看着那双带着提防的眼睛,揣摩道:“不会言无弈这样真是被我养坏了吧?”
十岁多的小孩一言不发,就是固执地看着他。
‘江阙知’那时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步,若是说他来探亲的,不妨说, 他是来告别的。
无论怎么说,言无弈都是跟着自己一年的,也是‘江阙知’第一次带的孩子。
他主动走过来,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小孩顿了顿,点头。
实在是没什么能给言无弈的,‘江阙知’从兜里拿出自己的大半钱财,还将这些年搜集武功秘籍什么的,一股脑塞给言无弈。
做完这些,他道:“之后我就不在这里了。”
这次他说的言无弈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他抬眸,一错不错地盯着‘江阙知’,问:“什么叫做不在这里了?”
“飞升?”
“你能飞升吗?”
‘江阙知’无情无欲的双眼中多了一丝笑意,嘴角也添了一分淡漠:“当然。”
那时候他尚且不知道这句话对年幼的言无弈带来多大的震撼。
只见那双手多了很多东西,继续说:“你也可以自己选择之后的路该怎么走,或许你也想飞升?”
不得不说‘江阙知’还是很负责任的。
他清楚知道这个世界对拥有完整仙脉的人下场会有多惨烈,临走时,把系统丢给了言无弈。
“它,我借你百年,可保你平安。”
说完这些,他似乎还嫌不够,戳了戳系统:“保护他,要死了联系我,我会来找你们。”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系统对于‘江阙知’十分的放心,对方所有事都做得太标准了,简直就是标准答案,何况当时查得严,没有实体的它上去了也没用。
那时候‘江阙知’手里的武器只有一把寒霜剑,还有一支笛子。
他将寒霜剑留给了言无弈,带着那支笛子走了。
远处飘飘而落的桃花落在水面上,惊起了一道道涟漪,言无弈眼中能看到的只有那个穿着蓝色衣服、长发飞扬的身影。
三年后,‘江阙知’飞升。
他飞升的那天,沾染他气味的月下花海桃花纷飞,席卷到了人间各个地方。
百鸟在花海里飞过,天边彩虹跟着欢呼,甚至,言无弈似乎听到了远古鲲鸣。
三界都在为他喝彩。
到了天界,‘江阙知’走到赐福池,一剑改写了赐福池的阵法,原本只能流向一方的灵力开始流往各个世界。
而当时系统和他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助系统重新拿回天道的身份,让秩序恢复正常。
而赐福池就是他们两个计划的第一步。
后来,他散去半身修为,强行打开了下世界。
而他成为了上天界被针对的存在,受到了众人的讨伐,那会儿人人恨不得他去死。
他也不恼,跳入下世界。
天道的身影被困在下世界,那会儿根本不用搜集那些东西,只靠‘江阙知’一人,就可以抵过这一切。
他一剑劈开困着系统的阵法,将系统的身体救出来,系统出来了,就差重返赐福池了,一旦系统回到赐福池,就没有人管得住它了,那这些就都结束了。
在进入赐福的结界前,当然被早有准备的天上的那群人困住了。
让系统回到赐福池,那简直难如登天。
他抓着笛子,立在天界上千人的对立面,倒显得他格外的孤独。
江阙知瞧着有趣,问道:“我上辈子就这样死的?”
系统心痛地点头。
场面还在继续。
要不说学的是无情道呢,就算散去了半身修为,照样和这群人打得有来有往。
可惜他是一个人,到最后,灵力差不多耗尽。
那支很少被他用的笛子被他拿了出来,随着笛声响起,围出了一个保护自己的结界,随着攻击的深入,那双薄唇多了一道血痕。
就这样僵持了半个时辰,那身蓝色衣袍被鲜血浸染。
‘系统’飘到他的身边,泪眼汪汪地说:“完啦!小江哥你快要死了!”
“闭嘴。”
‘江阙知’扫了一圈状况,再这样僵持下去,多半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我等会强行打开赐福池的结界,你进去。”‘江阙知’抹了抹唇边鲜红的鲜血,发丝耷拉在脸上,显得他狼狈极了,都这功夫了,竟然有心思开玩笑,他道:“进不去我们两个就一起死,有我陪葬,高不高兴?”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由于它的本体出来被发现了,赐福池被天君切断了,它丝毫灵力都使不出来,手足无措地痛哭。
‘江阙知’:“你安静点,吵得让人心烦。”
“呜呜呜。”
笛子被已经出现了裂痕,鲜红的血沾在上面,惹人侧目。
“得亏学得是无情道。”‘江阙知’轻轻叹了口气,身上开始散发出淡青色的灵力,处在他对面的天君微微皱眉,多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天君,他这是怎么回事?”
天君皱着眉头,脑海灵光一闪,高声道:“你疯了?”
‘江阙知’低头,看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光,无奈道:“我也不想的,但我必须做成这件事。”
天君:“所有人,退后!他的神魂在燃烧。”
无情道修炼者,神魂自燃时,方圆百里内神仙神力被大道压着,相当于不能使用神力。
神者无情,大道同悲,万人寂静。
‘江阙知’学无情道的缘故,除了这个修炼起来会很快速,也过于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修炼无情道的人,在死前,可以将自己的神魂燃烧,从而达成某一种目的。
不过这只是在传闻里的事,没有人真正实践,或者是,实践成功过。
‘江阙知’:“真成功了?”
随着他的神魂从身体被扯出来,他吃痛地皱眉,强行压下喉咙的腥甜,很快,那道道丝丝缕缕青色的魂魄凝结成神鸟青雀。
青雀仰天嘶吼,掀起来的狂风将所有人逼退了几分。
长长的尾翼划过天空,带起了五彩流光的潋滟。
青雀一头撞在结界上,结界散,失去神魂的‘江阙知’身体也如同失去控制的提线木偶一般,从空中坠落下来。
系统进入了赐福池,天君明显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赐福池的控制。
血丝密布的眼睛盯着江阙知,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亲手杀了你。”
奈何天上所有人的神力都是由赐福池提供的,系统回到赐福池,第一时间就将赐福池的赐福能力掐断了。
天君拼尽全力,朝着江阙知,挥出了自身的一道神力。
失去神魂的‘江阙知’等同于凡人,也快死了,这道神力可以将他碎尸万段。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嘴唇吐出几个字:“修真世界,不过如此。”
忽然——
天降变故,一道剑意忽然从天边挥来,所过之处凝起一层厚厚的冰霜,极寒无比。
失去神力庇护的人被这道剑意逼退三分。
在最前头的天君吐出一口鲜血。
而江阙知也落入一个人的怀里。
众人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人,那张脸好看至极,让人不敢想象那道可以将上天界分成两半的剑意竟出自他手。
系统也从赐福池里跑出来,恢复了灵力的它气疯了。
扬着自己的巴掌开始朝着天君一顿挥:“你个臭不要脸的,欺负我还欺负小江哥,我跟你拼了。”
系统和他们扭打在一块。
言无弈无措地抱着江阙知,白皙的手被粘稠的鲜血浸湿。
两个人明明好十几年没见面了,见到的那一刻,‘江阙知’还是一眼认出了言无弈,他抬了抬发颤的手:“你也飞升了?”
言无弈往他身上传输灵力,将江阙知身上的伤口疗愈,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神魂已燃,人真的会死。
‘江阙知’笑了笑,吐出一口口血,将言无弈纯白的衣服染脏,等气息缓和下来后,他完全没有自己要死了的感悟,还和言无弈开了个玩笑:“以身殉道,啧啧,哎,我可能是第一个燃神魂的人了。”
扭头,看到言无弈脏了的衣服,索性继续道:“下次赔你一件不会脏的。”
第42章 重来过
后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江阙知’死后, 言无弈将他带回了神息涯,也就是在这里,给‘江阙知’建立了一个秘境。
又将极寒之地的冰川挪了过来, 将人关在里面,防止肉身损坏,可这一切显然只是徒劳。
神魂散者,不入轮回。
‘江阙知’甚至回不去现代。
言无弈不信命,他走遍各个地方, 就是为了找到那转世之法。
在外头看着的江阙知心情顿时有些许复杂。
缓了缓,他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会回生之法。”
事实上, 正如他所想的,确实没有回生之法, 多年寻找无果,言无弈又回到了秘境里,就这样和‘江阙知’另一种意义上的住在了一起。
江阙知捻了捻指尖, 不太明白:“他修的不是无情道?为什么……”
剩下的江阙知没说。
系统委婉道:“当初天道不是堕落了吗?新上任的那位不正经,无情道检验标准轻松了一些。”
“所以就有某些漏网之鱼?”
说完系统紧急捂住嘴唇,眼睛无辜的滴溜溜地转:“不怪我哦,是你非要问我的。”
神**的轻松了很多。
江阙知:“……”
画面继续往下,这下系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它叉腰:“哼哼哼, 小江哥你就继续往下看吧, 就等着看我怎么惊艳你吧。”
江阙知:“……行。”
言无弈在秘境里待了好几年,那些壁画就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顺着笔锋看去,江阙知知道他在描绘什么,言无弈想将两个人生活过的画面雕刻下来。
一直到系统找上门。
已经恢复完整的天道霸气地溜进来。
言无弈并不理会它,继续刻壁画。
系统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
言无弈回头, 淡淡的瞥了它一眼。
没说话。
“你就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言无弈扯了扯嘴角,话语里讥讽明显:“你不是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系统委委屈屈地说:“是啊。”
“那你还不赶紧走。”言无弈声音冷淡。
这次大战过后,事情发生的原委也被说了出来,捋得一清二楚。
言无弈还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言无弈:“他都死了,放过他吧。”
“他本不是这里的人,不应当承受这些不是吗?”
言无弈说着说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包围而来,险些将人溺死。
系统也难过:“呜呜呜,我对不起他。”
言无弈毫不客气地说:“你确实对不起他。”
“但也不光光是你。”
他们在江阙知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
反而那个最应该好好活着的人死了。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系统:“所以我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
“我找了一年复活他的方法,我也知道你在找?”
言无弈眼睫颤了颤,他扭过头:“可有方法?”
系统颔首:“有。”
言无弈瞳孔微微放大,他抓了抓手里的匕首,涩声问:“什么办法?”
系统:“就是需要重新来过,我回溯时间,回到过去。”
言无弈:“回到过去?”
“对!就是回到过去。”系统定定地说:“在他神魂燃烧之前,将他带出来,我把他送回他原来的世界。”
言无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系统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来。”
言无弈:“赐福池的结界,我帮你打开。”
系统叹气:“并不是赐福池的事,是我们回溯时间,本身就是违逆天道,不过我就是天道,但我本身也是受限制的,我们挺多出不来?或者时间点被打乱?随机流放到别的地方?”
“无事,我要他活着。”
两人一拍即合。
系统养精蓄锐一段时间后,强行逆转了时间,带着言无弈回到了‘江阙知’身陨的时间。
就在笛子裂开,‘江阙知’抹了抹嘴唇上鲜艳的鲜血,打算燃烧神魂之际。
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像一块冰凉的冰块。
‘江阙知’错愕回头。
言无弈道:“我来。”
说着他将‘江阙知’拉到自己身后,手里的寒霜剑倾了倾。
‘江阙知’看了言无弈许久,那双淡漠的眼神似乎洞察了一切:“你不是这里的人?”
言无弈扭过头,对系统道:“送他出去。”
系统急头白脸地一顿操作,将‘江阙知’的魂魄放回现代。
也就是在那一年,‘江阙知’重新回到了自己还在母亲肚子里的那一年,做完这些,系统彻底安心了。
它跑回修真世界去找言无弈。
好在言无弈还没有到燃烧神魂的地步。
系统艰难道:“我送你出去。”
然而也没能送出去。
时空遭遇破坏,他们被雷劈了整整一天。
给系统电麻了。
窝进言无弈的身上:“苦之。”
言无弈笑了笑,他很高兴,终于,他也为那个人做了一件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阙知提前留了心眼的缘故。
他竟然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放在了言无弈的身体里。
故而。
他们走投无路时,那丝魂魄强行撕开一个口子,将他们送了出去。
也是命好,他们每个人都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江阙知’回到现代时,‘言无弈’还没有出生,系统刚刚堕落。
没有记忆的两人一系统再次开启了重复的剧本。
只不过经历过一遭的江阙知性格格外的看淡了,言无弈亦然,甚至对无情道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系统更是,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回影放完。
一切都结束了。
故事的原委就是如此。
冰雕旁站着的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你怎么会预料到这些?”
然而冰雕里再也没有人能回他。
江阙知歪头,想了想:“大概是?他真的很想做好这件事?做不好就会一直继续?”
‘言无弈’看过来。
另一边,言无弈也从回忆里出来,他们两个人的角色不一样,江阙知能看到的言无弈看不到,反之亦然,除非是共同的记忆。
言无弈一醒来就抓住江阙知的手腕。
江阙知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腕:“没死,还在。”
言无弈听不得这字,敏感的神经导致他抓着江阙知的手更加用力。
‘言无弈’淡淡地看着这一切,他指尖凝结出一道灵力,冰雕里的人开始消失,最后凝结出了一块骨头。
“你要的。”
‘言无弈’做完这些,身形也跟着消散。
好像是,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江阙知怔怔地拿过骨头。
“你要的。”江阙知递给系统。
谁承想呢,仙人骨最后竟也出自他的身体。
系统很不高兴地接过来:“百年了,小江哥我怎么还能继续逮着你薅。”
江阙知无语了,道:“命不好。”
作者有话说:好多好多好多
写不完写不完写不完
紧张紧张紧张
报道报道报道
第43章 尾声起
“这算最后一样东西了?”
系统将仙人骨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郑重其事地点头:“是。”
“有了这些,我下世界的本体出来就不会有虚弱期了。”系统美滋滋地想,没有虚弱期, 那就代表着它也能帮上忙了。
系统道:“言无弈你明天帮我打开下世界的结界吗?我召唤我的本体。”
“行。”
下世界的结界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中那么好打开。
一来。
打开了之后势必会惊动上天界的人。
二来,打开需要消耗巨大的法力。
系统小拍胸脯:“等我召回我的本体,赐福池结界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当初就是因为赐福池的事情,导致所有人都死了。
系统很在意,它比任何人都要在意赐福池的事。
“不过我们还是先走?”江阙知说:“好像有人要来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离去。
系统又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不然我还是晚上行动吧?”
“晚上大家都睡着了, 我阴他们一手。”
江阙知无语了片刻,心情复杂道:“人界的黑夜?上天界也是夜晚?”
“是哦, 忘记有时间差了……”
江阙知:“……”
不过系统说的也没错,秘境那么大的动静, 估计早就惊动了上面的人。
“行,越早越好。”
谋划好了一切,接下来就等夜晚的到来。
江阙知坐在树上, 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言无弈三两下跳上来,坐在他的身侧。
“江阙知,你可有舍不得之物?”
江阙知莞尔,靠在言无弈的身上, 懒洋洋地说:“你。”
“这个算么?”
言无弈轻轻笑了笑, 也靠过去:“算。”
“如果这次失败了, 会怎么样?”言无弈忍不住问。
虽然说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了许多,言无弈还是担忧,不免想到了之后的后果。
“失败了……”江阙知神色有些晦涩不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不会失败的。”
这道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江阙知微凉的手碰了碰言无弈的脸, 道:“想点好的?”
“例如?”
江阙知:“例如成功了之后,我们就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有我们两个。”
“或许你还可以和我回我家那边?”
这些场景,放在从前,压根就不是能触碰的存在。
现在被这样说出口,就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让人不忍戳破。
言无弈听开心了,心情愉悦了几分,他道:“好。”
这样想着,竟觉得美了不少。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溜得总是很快。
没一会儿。
天上那轮明月已经移动到了天空中间的位置。
月光泠泠。
系统是时候蹦出来:“快快快,时间到了,助我打开下世界的结界。”
下世界被人强制下了十几层结界,当初天君为了防止被封印在下面的系统重出世间,特意下的,并且每年加两层,到现在已经坚不可摧了。
强行打开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寒霜剑出现在言无弈的手中,上面灌着属于言无弈的灵力。
言无弈:“让开。”
下天界……
就在人类世界的下层,在哪里都能强行打开通道。
神息涯,在这里打开结界最合适不过了,人烟稀少,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那寒霜剑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穿过人界的最后一丝界限,开始来到了下世界的第一层结界。
第一层结界还是很好破的,寒霜剑很快就来到了第五层,在第五层,剑丝毫不动了。
言无弈传输的灵力越来越多。
系统见状,从兜子里拿出搜集到的五样东西,这五样东西已经被它用自己的身体融化在一起了。
形成了一个白色的灵珠。
系统钻进珠子里,主动朝着寒霜剑的方向飞:“我来助你。”
第六层结界裂开……
第十层……
一直到最后一层……
第十九层。
言无弈的灵力也快跟着耗尽了。
江阙知有些担忧,偏偏还不能出声打扰。
只好干站着。
下世界被打开,天君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九天上。
黄金坐前,假寐的人忽然睁开眼,威严席卷而来。
不怒自威。
那是当今天君。
也是当初将系统丢到下世界的人。
“神君,您怎么了?”
天君双手合十,神识笼罩整个天界,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强力胶般的蜘蛛网,笼罩而来。
所有神仙被控制在原地,不可动弹。
天君的声音传到各个角落:“下世界传来异动,诸君在此等候,我去查看情况。”
其余神仙躬身,被这威严所压制。
“是。”
“恭候神君归来……”
“……”
下一秒。
坐在黄金椅上的人消失。
站在殿外的司命往里面看了一眼。
而后移开视线。
“你当真以为,将它从下世界带出来,就会改变什么?”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阙知侧过头。
这道声音他听到过许多次,特别是在秘境的回忆里。
提问:上一辈子杀了你的人又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做什么?
答:看能不能打得过。
江阙知眉梢一挑,礼貌地打招呼:“晚上好。”
天君从黑夜里走出来,立在江阙知的身前。
二十米远的地方,是言无弈在的地方,不过他忙着打开结界,此刻盘膝破阵中。
似乎是嫌黑夜过于碍事,天君双手一挥,人界的天忽然变亮。
江阙知:“……”
有权利的人就是不一样。
“好大的本事,怪惹人羡慕的。”
天君斜睨他一眼:“你倒是不怕死。”
江阙知打起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笑眯眯地说:“非也非也,其实我还是很怕死的。”
天君的语气颇为遗憾:“那今天,你注定活不了了。”
天君的指尖很快凝结成了一个小球。
江阙知一直笑着的眼睛蓦然变冷。
“是么?我反倒觉得死的不是我。”
手里的折扇快速飞出去,掀起一阵阵狂风,带出锋利的叶子和花瓣。
天君双眼微缩,袖子一挥,叶子和花瓣散去。
“你有灵力?”
江阙知温和地说:“你猜?”
“不知死活。”
一股带着上位者威严的灵力压来,具有毁天灭地之势。
江阙知神色未变。
天君那张清秀的脸带着危险,像点生死簿似的,他冷漠道:“你该死了。”
“那不行。”
折扇飞回江阙知的手中。
他眼眸下垂,看了看天君手里磅礴的灵力。
言无弈那边的情况貌似也不是很乐观。
最后一层结界死活也打不开。
江阙知幽幽道:“你知道吗?我曾经去了残音寺一趟。”
“与我何干?”
“当然有关系。”江阙知说:“这可是决定你能不能杀了我的关键。”
与此同时。
南山岛里的小绿接受到信号,藤蔓从南山岛漫向了整个大陆。
【二皇子托梦于我,他请求,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可否于现在为他燃一支香?】
林家。
林音决站在城墙上,亲手点燃烟花,示意所有人开始祈祷。
林茵执站在她的身边,担忧地看着神息涯的方向。
“能成功吗?”
林音决也跟着看去,人界一夜变明,本来就是蹊跷,神息涯如今被笼罩在一片血色里,没人能看清楚里面的人状况。
江阙知今天传来消息,让她齐能齐之人,在夜晚听到幼童说话时,上香祈祷。
此刻城墙下站满了人,大家面对着巨大的佛祖像。
就等着今晚要做的事情。
林音决压住心底的酸涩:“会的。”
林音决将手里的香郑重地放在佛像前。
【神明在上,我祈求,兄长能平平安安,人界能平平安安。】
而城墙下的数万万人也跟着将香立在佛像前。
虔诚的弯腰祷告。
*
在数万万偏远的地区。
村民们听到声音,忙着从床上跑起来。
翻箱倒柜地在家里找香火。
“二皇子就这么一个请求,快找。”
“对对对,快。”
“……”
*
残音寺。
残音寺一直香火萦绕。
常长生快速地盘着手串,嘴里念着咒语。
残音寺的香火汇流在一块。
……
各个地方的香火主动汇流在一块,最后争先恐后涌入结界内。
这个结界也是江阙知特意设置的,具备将所有的信仰、祈求的力量转化成灵力的功能。
江阙知身边开始发出淡淡的青光,从一开始的淡淡的变成了浓郁的青光。
比天君手里的灵力球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回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天君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我曾经在残音寺,看到了一本古籍。”
在天君的目光里,江阙知继续道:“上面说,只要布置一个阵法,再齐万人之力,万人的信仰就会转化成灵力。”
有多少人心甘情愿为你祈福,你就能使用多少灵力。
“该轮到你了,天君。”江阙知手里多了一枚笛子,他放在嘴边。
动听的旋律响起,天君手里的灵力球也跟着砸出去。
借来的万民之力仅限于一炷香内,江阙知要做的是,速战速决。
最后一层结界开始晃动,多了一道裂口。
天君无暇管这些。
眼前的江阙知就够他愁的了。
青色灵力往左,天君向右边侧身,音符擦过他的脸,流下了几滴鲜血。
天君抬手触碰。
周身顿时多了低气压,他朝着上天界的方向望去。
吐出几个字:“司命,前来助我。”
作者有话说:主线快走完了
走完了就没了
之后就番外了
现代番外我想等入v一个月后设置成福利番外
就不用花钱买了
第44章 曲终落
江阙知笑着挥手。
一只青雀踏远方而来, 在半空盘旋,尾翼划出流光,看起来漂亮至极。
青雀长鸣一声, 在两人上方中央停下,周围凭空浮现阵法,它以自身为阵眼,将两人所在区域围住,旁人无法进入。
江阙知:“百年前, 我死了一次,这次总不能是我死了吧?”
天君警惕地看着这个阵法, 试图寻找可以破阵之法。
“别看了,要想破此阵法, 我俩得死一个。”
金色的灵力和青色的灵力碰撞。
神息涯地势跟着一动,山底河流水飞溅,发出一声又一声爆炸。
人界跟着晃动。
‘咔嚓——’
一直在打坐的言无弈睁开双眼, 只有他能看到的淡结界裂痕开始越来越多,像一块玻璃,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他冷冷道:“破——”
“嘭!”
下世界的结界彻底被打开。
系统紧跟其后,将自己的本体召唤回来。
很快, 一个小孩从土里爬出来。
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模样, 白里透红的, 系统伸出小胖手,将从小世界溜出来的小妖压回去,嘟囔道:“麻烦你们先回去,等我好了再想想你们的归处。”
小世界再度被封印在结界里。
言无弈撑着身子起身,江阙知那边因为布置了特殊阵法, 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刚刚发生的爆炸声,听起来,情况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尝试进去,被阵法排斥,根本进不去。
又是这样么?
言无弈扯了扯嘴角。
阵法里的江阙知,情况算好,也算不好,但总归比天君好了许多。
天君半跪着,鲜血从手臂里流了出来。
他抬眸,看向那个站着的面容姣好的青年,忽然大笑了起来。
笃定道:“我见过你。”
江阙知不置可否。
何止见过啊,百年前江阙知的死和他可脱不开关系。
天君道:“但你错了,我永远不会输。”
天空开始变成了灰黑色,数万万雷电纷纷劈了下来。
“如果我注定要死的话,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死。”
南山岛的海边,海水开始翻涌起来。
天君神色越来越疯狠,甚至已经有了扭曲之势。
时间紧急,系统带着言无弈飞到了上天界。
“你帮我阻止他们,我去赐福池。”
天界。
司命等人站在仙门前,漠然地看着言无弈。
“上神,何必呢?”
言无弈沉默地看着众人,一言不发地抬起寒霜剑。
*
结界内,江阙知再次叹气。
他是真不了解:“为何这样?”
为何?
天君也想知道为何,神息涯的山开始倒塌。
天君道:“这一任的天道本应该是我。”
江阙知眼帘下垂,或许是已经登上了高位,天君的衣着其实很华丽,但现在狼狈占据了上风,金色的布料被鲜血浸湿,甚至还带着破烂。
*
天道的位置,听着偏觉得这么美好,明明他差一点就够到了……
凭什么最后给了那个新出生的小孩?
“明明你也风光无限不是吗?”江阙知说:“天君受万人朝拜,万人敬仰,并不比天道的位置差。”
“是啊……”天君阖上双目:“混沌老头也这样说过,可……”
天君的眼睛血丝密布,里面的不堪几乎溢出来。
“我学习了整整百年的管理法则和术法,然后有人对我说……”天君情绪愈发激动:“我学的这些都是徒劳!”
他是天界的主人,喜怒哀乐也会间接影响到人界,很快,天空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
江阙知放下手里的笛子,淡淡道:“你没白学,坐上天君这个位置,也是需要用到的。”
天君表情带着苍凉,他道:“太晚了。”
江阙知觉得自己也怪冤枉的,他默默道:“我每一世都因为你而死,谁来替我说我的不公。”
天君瞥了他一眼。
天君以死为代价,想将三界毁灭。
随着他魂魄的燃烧,开始地动山摇。
阵法上方的青雀开始消散,直到整个阵法碎裂。
现在要做的就是阻止天君的举动,但是……
江阙知哑然。
若是这样的话……
言无弈肯定要生气了。
“算我欠你一次。”
能阻止这些的,不过无情道者自身殉道,强行打开他人的轮回路。
不过这一世,江阙知并没有修行无情道,他能借用的,不过是前世自己留给自己的东西。
披在身后的青丝缓缓变白。
不一会儿,两个人掉入漆黑的环境里。
这里冷得发慌,失去灵力的天君无端抖了抖。
天君:“这里?”
江阙知面无表情地说:“无情道境内。”
天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你竟然能打开。”
无情道是最不好修炼的道,修炼者需是无欲无求、无所牵挂的人,这一点普通人就很难做到,还要内心坚定,无杂念,能打开境内,这人算和雪山上成精的冰块比肩。
这也是这么多年,无情道甚少有人修炼的缘故,修行道上千万,无情道排前三,就连他都没见过无情道最鼎盛的样子。
“托你的福,多学了点。”
幻境忽然出现一道耀眼的光,上面播报天君的一生。
在这里待久了,天君甚至有了几分心如止水,他看过闪着的画面,混沌老头,有他……还有天道那个蠢货。
笨死了,从小就开始笨,也不知道哪里赢了自己。
也看到了自己趁着对方不注意,给对方做了个局,将它永远关在了下世界。
还有混沌老头……
对方寻找天道过于心急,弱点百出,被他丢到了魔镜里,永世不能出来。
天君:“这是轮回路?”
江阙知捻着指尖,想到了言无弈,他想,这一世自己死了,言无弈怎么办。
“是。”
耀眼的白色将两个人的身影吞噬。
江阙知抬头,似乎还想看点什么。
天君却道:“强行打开别人的轮回路,你将永世不得入轮回,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不后悔?”
江阙知:“挺后悔的,要不你自己死一下?”
天君:“轮回路一旦开了,我就算自己死了你也要承担相应后果。”
江阙知没说话。
白色的属于轮回道的光就差将两个人吞噬,天君率先上前,主动走近白光里。
轮回路一旦开启,不入轮回不死不休。
哪怕他是天君,也无法逃过。
江阙知妥协地闭上眼。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
上天界。
言无弈立于门中央,司命神君眼睁睁地看着他柔顺的青丝变白。
讶异道:“你头发怎么了?”
系统躲过层层追杀,钻进赐福池里。
本应该惊讶的人却只是笑了笑,言无弈无不阴暗地想,江阙知也有今天。
立于仙门前的身影消失不见,剩下满脸错愕的司命。
“江阙知,你这次别想丢下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阙知呐呐地回头。
言无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固执,红着眼眶看他。
江阙知下意识抬手,为他抹去眼泪:“你哭做什么?”
言无弈偏过头,任由眼泪落下。
江阙知有些无措。
言无弈:“若是没有我当初的举动……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死,又留我一个人活?”
江阙知:“……”
有点心虚算什么?
言无弈掐着他的手腕,越来越用力。
江阙知:“虽然这样可能有点**,但我忽然想抱你。”
他扯着言无弈,将对方拉入自己怀里。
“真舍不得你和我一起死啊。”
被人拥入怀里,这种感觉实在是过于安心。
言无弈一直僵着的身体彻底松了下来。
“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江阙知:“行,那你对象邀请你一起死你会愿意吗?”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破邀请?
江阙知也麻了一下。
言无弈温声回:“乐意至极。”
“啧。”江阙知忍不住感慨:“我真渣。”
哪有让人殉情的道理。
言无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固执地回道:“这次不带我,下次我自己会。”
白色光覆盖而来,将两个人彻底埋没。【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