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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第 51 章 我要你多看看我


    盛默想, 他想起的其实是很久以前的夜晚。


    夜跑的习惯是从研究生时期开始的。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去操场跑步,绕着塑胶跑道一圈一圈地跑,这能让他找回秩序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操场看台上会刷新一个她。


    一开始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渐渐发现她每天都来看他。


    日复一日。


    他从不过去问, 也没有放慢脚步。


    冬天的时候她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夏天的时候她带着坐垫, 有时候她会带上果汁,有时候她抱着几本书。


    某天下雨他没有去, 路过操场看台的时候竟然发现她撑着伞失望地回来了。


    那些日子重叠在一起, 已经分不清哪天是哪天了, 就像她的影子他的影子树的影子交错着。


    两年后, 她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盛默得知她又转了专业。


    他对她有印象, 但毕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交集,就算是想念都没有合适的理由。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叫想念, 他只是会觉得操场上空荡荡的。


    直到几年后的某天,她回来了。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过去很多个瞬间的交错而过, 突然又回来了。


    他以前以为,人和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东西的。他喜欢观察人类, 但他不相信任何观察能真的穿透那层东西。


    和人类打交道的目的就是从别人身上取得一点什么, 或者是物质利益,或者是情绪价值,他习惯了,他认为这就是和人打交道的方式。


    可她只是看着。


    她甚至回答不出到底为什么喜欢他这种问题。


    他不想承认的是,无名的疑惑、恐惧、焦虑暗暗地缠上了他。


    在这些的驱使下,他做了很多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然后他才发现事情很简单。


    就像故事的一开始那么简单。


    她悄悄地,在江对面用目光注意着他, 并为他点亮一点小小的灯火。


    她好像一直都在。


    *


    “你都没听我说。”盛默说。


    林知树这个感知动物却已经开始奔向另一条路了:“但我觉得现在很适合……”


    她说到一半觉得不好意思,便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两人的视线在玄关处的灯光下交汇,灯光暗暗的深深的。


    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很适合吻。]


    她刚才是想这么说的。


    现在一下子实现了这个想法,她反而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就像还没尝到就掉在地上的冰激凌一样,她想。


    “你等一下。”她稍微靠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扶着她后颈的手轻轻地把她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已经说不清是谁先亲的谁了。


    睁着眼睛已经无法调整焦距,于是她闭上眼睛,所有感官都放大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是有些凉凉的,空调开得不高不低,他的身体却是温热的、慢慢变得有些滚烫。


    和上一次比起来,她更加胆大了一些,她抬起手扶住了他的脸。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能感觉到他耳朵后面那一小片皮肤很烫。


    她突然想摸到那片烫烫的皮肤边缘在哪里,就像想知道游戏的空气墙在哪里一样——不合时宜的走神。


    但她乱跑的思维很快被拦腰截断了。


    他的舌尖在她唇缝处轻轻试探了一下,得到了她的让步,便探入其中。


    他的肩膀在轻微地起伏,随着亲吻,吞咽着,呼吸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这让她想要停下来重新开始,她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开始坠在他的身上。


    他抓住了她的手。


    手指和手指磕磕碰碰地撞着。


    最后总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嵌合相交着握在了一起。


    *


    结束亲吻后,盛默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这个动作不像是他会做的,这导致他做得有些生涩,有些僵硬,似乎是有些害羞了。


    “你刚才想说的话是什么?”林知树这时候却头脑清醒了,她追问道。


    盛默:“……”


    被她连续打断两三次后,他已经放弃了。


    偏偏她要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是什么?还是你准备下周再说?”


    “林知树。”


    耳边他的头发毛茸茸的蹭得她有些痒痒的,他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让她浑身起了一层毛刺。


    她反应过来,才把那种痒痒的感觉摆脱掉。


    不过林知树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她知道她刚才就是在耍赖。


    安静了片刻。


    她却听到他说:“……我要你多看看我。”


    *


    这次林知树听懂了。


    虽然依然是盛默式的莫名其妙,但她听得很清楚。


    周日早上,林知树开始收拾行李。


    她和庄时曼、钟妙宁约好了一起出去旅游,三天行。这次她们倒是没有去屿实岛,而是选择了另一个地方。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发了好一会儿呆。


    回过神来,她把防晒衣塞进包里。


    要忍着,等旅游回来再说。


    她给盛默发了一条消息。


    【林知树】:早上好,我去旅游。


    【盛默】:早上好,我在家。


    这种互相报告的方式,似乎在之前的交往中就开始了。但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知树收拾好行李,出发下楼。庄时曼的车停在楼下,钟妙宁已经坐在副驾上了,这次是庄时曼开车带着林知树和钟妙宁自驾旅游。


    “上来上来,gogo!”钟妙宁朝她招呼。


    作者有话说:有了新脑洞,昨天刚写了一章,写得自己嘎嘎乱笑,所以今天这章就超级短小了()就在隔壁,预收《绝望的文盲》


    第52章 第 52 章 奇怪的天才


    林鹏在便利店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


    这里空调又开得凉快, 桌子的高度也适合打手机游戏。


    他今天不打工,打工一周了也该歇歇了,他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都靠等, 等机会, 等贵人, 等人家心情好的那一刻把钱借给他。


    手机提示“您已经使用了XXGB流量”后, 林鹏悻悻地放下手机, 决定歇一会。


    他看了一眼手机钱包余额。


    虽然在陆市打工的工资都比小城市高上不少,但房租也贵到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住的房子是月付的廉租房, 房东人不错, 不过开空调还是心疼。


    林鹏去过姐姐的公寓, 门禁太严了, 他根本没办法混进去, 但他知道姐一定很有钱,能住在那种高档酒店式公寓。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姐姐的联系方式。否则他一定会去求她。姐我在陆市了。姐我在陆市打工。姐我有点事。姐我三天后还你, 周转一下。


    不打游戏就会有些无聊,林鹏嘴巴寂寞得很, 他想抽烟了。


    他起身,走到便利店柜台前, 买了烟, 在店员的死亡凝视下走出店开始抽烟。


    外面真热,不过为了一支烟他还是忍了。


    林鹏站在便利店门口吞云吐雾。


    忽然,他瞥到了一个人。


    林鹏的眼睛跟着那人走。


    真巧啊。


    他想。


    林鹏在姐姐的公寓楼下见过那个男人,他和姐姐有点关系。应该是上周,好像也是周日。林鹏去姐姐公寓楼下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男人。


    林鹏心里念头一转,他灭掉了烟。


    他看着那个男人走进便利店, 在脑子里把开场白排练了一遍,排练着排练着干脆不练了。这种事情他知道,越准备越假,临场发挥反而最像真的。


    林鹏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个男人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哥,打扰一下。”


    *


    盛默转过头来,看向便利店门口那个年轻人。


    “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欸,真是巧了——”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认识林知树?”


    盛默审视了他一眼,淡淡地应道:“是。”


    林鹏笑起来:“哎我就说嘛,那是我姐!我是她弟弟,林鹏。”


    他伸出手作握手状。


    盛默没有动。


    林鹏也没有在意,他想他可能看起来太像诈骗的了,而且他又拿不出联系方式作为证据。


    林鹏顺势收回了手,摸了摸后脑勺,笑着道:“我之前在我姐那边的照片里看到过你,一眼就记住了,我说今天怎么看到你觉得那么帅很眼熟呢!”


    “我也是刚搬过来没多久,来陆市这边碰碰运气。我姐那人你也知道,有点冷淡,平时不怎么管我,我来都没跟她说。”


    “林鹏。”盛默突然开口。


    林鹏一愣。


    盛默问:“什么时候的照片?”


    林鹏脑子转了一下。他直觉这是一个不能给具体时间的问题:“就应该是最近的呗,具体什么时候我也没问我姐。我姐每个月1号都会回去看爸妈的。”


    盛默注视了他片刻:“吃过午饭了吗?”


    林鹏没料想到这个走向。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得放长线钓大鱼,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来了。


    “还没呢,哎呀那哥要不一起?”林鹏立刻接上,“我请!”


    “我请。”盛默说。


    “那哥多不好意思啊。”


    林鹏有些沾沾自喜的,他想,大约对方是想贿赂他这个弟弟。


    毕竟是才见面的陌生人,林鹏也没好意思去太贵的饭店,就去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林鹏聊着聊着就发现一件事:从坐下到现在,开口的都是自己,对方有点过于安静了,让他都有点不自在了。


    “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还好。”


    林鹏想,那可能是他多心了,林知树确实能和这种性格的人合得来。


    为了让盛默更加确信他是林知树的弟弟,林鹏滔滔不绝地讲小时候的事。


    “我姐这个人吧,从小就跟我们家不太一样,很小的时候她还很笨的,但到了五年级还是六年级,突然开窍一样开始聪明了。”


    “她小时候叫林木。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吗?”


    “对的她小时候叫林木,有点土土的对吧?后来她成年后自己改的名字,叫知树。我爸妈当时都不同意,都觉得她改这个名字脑子有点毛病,这个奇怪的名字……”


    盛默盯着他看,让林鹏觉得不自在了。


    林鹏咳嗽了一声:“咳,但我倒是觉得知树挺好听的。”


    盛默却忽然问:“你是不是欠了网贷?”


    林鹏一下子没缓过来,他的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可能性,挤出一个笑:“……”


    看到盛默的表情,林鹏知道瞒不过他,便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最近确实是碰到点麻烦。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得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林知树告诉盛默的。


    盛默平静地道:“我平时喜欢推理。”


    林鹏笑得有点尴尬,事实上他没理清楚“喜欢推理”是什么意思,他只想到了“推拿”之类的。


    但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不是林知树告诉盛默的,他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林鹏继续道:“但我不打算麻烦别人,我自己在打工哈,哥,你别看错我了。你知道姐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该相信我。”


    不要急慢慢来,林鹏想。


    他得先卖惨,获得信任,这个得经过一段时间,三天,七天,这都是最基础的。


    “唉,人生总有几个低谷。”林鹏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盛默放下了筷子。


    林鹏瞟了他一眼。


    “嗯,小心点,”盛默说,“低谷之后可能还有低谷,可能还会退市。”


    林鹏一下子没听明白,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欸,哥!”


    盛默站起身走了。


    林鹏露出破绽,是在他说“照片”的时候。


    盛默和林知树没有一起拍过照片,除了大学时候的毕业照。


    离开餐馆后,盛默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气很好。


    *


    海上的天空碧蓝无垠。


    游艇出港的时候,周围全是蓝色。


    防晒霜的气味、海水的气味、船只发动机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夏天的气息。


    庄时曼戴着墨镜,站在岸边张开双臂,精神状态非常美丽:“啊啊啊啊啊啊!”


    钟妙宁靠在栏杆上拿手机给驾驶位上的林知树拍照片,可惜风太大了,头发呼啦呼啦地总糊在钟妙宁眼前。


    “啊拍不出好片子,可恶!谁有皮筋吗?我把头发扎起来。”钟妙宁被头发惹恼了。


    林知树把发绳递给她:“给你。”


    钟妙宁想起上次去天文台的事了:“树你真的是什么都有,我要叫你叮当猫了!”


    庄时曼凑过来夸了一句:“林知树同学不止装备特别齐全,技能也超级齐全。”


    游艇离开码头,海面在船身两侧掀起来,白色浪花翻涌着。


    钟妙宁终于拍完了照片,坐下来迎着风大声嚎了一声:“好爽好爽!”


    庄时曼:“对吧?没有DDL,任务都完成了,超级爽的!”


    钟妙宁试图把林知树也拉进狼嚎阵营:“树子你回来休息,让师傅帮忙开船,你过来嚎一嗓子,我跟你说超级爽的。”


    林知树把驾驶舵交给安全管理员,过来了:“我叫不来。”


    钟妙宁教她:“就这样把嗓子拉开,啊——”


    林知树:“啊。”


    钟妙宁:“……”


    三个人的笑声在海上星星点点地散开。


    “我决定现在开始谈梦想。”庄时曼的声音。


    “这种话你怎么说得这么严肃?”钟妙宁的声音。


    “因为这种事一年只能来这么一次。错过了下次又得攒一年。”庄时曼的声音。


    “开始演讲吧。”林知树的声音。


    “我先我先!我要去玩跳伞!”钟妙宁的声音,“我今年之内要亲到嘴子!我要好好赚钱,给我的AI买token。我希望我老了以后是一个还能去健身房的小老太,还能跟AI谈恋爱,不要老年痴呆。”


    “刚才不知道说严肃的是谁?”庄时曼的声音,“现在总算轮到我了。等我以后做了正儿八经的编剧,就是有点愿意拍我的剧本,我要弄一个频道,专门播放我自己写的剧。我要把我从小学开始吃的瓜都化用进去。化用啊,我说化用。我有职业道德的。我要让我脑子里藏着的那些瓜都重见天日!”


    “然后我写不动剧本了,就,就开个咖啡馆。我做甜品很好吃的,莹姐说我很有做甜品的天赋!”


    “你确实得退休后再开咖啡馆。”林知树的声音。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呢?我怀疑你有在暗示什么东西?嗯?嗯?”庄时曼的声音。


    “你了,你了,轮到你了!”钟妙宁的声音。


    “这个博士毕业以后我不考博士了,写论文还是太累人了。我要考一个直升机驾照。我想买一个机器人。再远一点的我不确定,可能赚够钱去环球旅行,也可能不去。我可能会改变注主意,我觉得现在的我很难替明天的我做决定。”林知树的声音。


    “啊你这个天才在凡尔赛什么!”钟妙宁的声音。


    “我可能不是天才,我小时候很笨的。”林知树的声音。


    “真的。这个是真的我作证。”庄时曼的声音。


    “后来我开始捡瓶子卖钱,投稿赚钱,想尽办法搞钱的时候我就慢慢变得聪明了。”林知树的声音。


    “真的吗?”钟妙宁的声音。


    “真的真的真的。东西学杂了脑子就不一样了。”庄时曼的声音,“世界上的很多人可能只是一直待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出生,长大,工作,结婚,退休,死亡。所有人都说只能这样,他们也就以为只能这样。世界很大,人生很自由,展开很多视角的时候,就会变得更加聪明。”


    “啊天哪,我的台词真的太棒了!我果然是做编剧的料。”庄时曼的声音。


    “那我也是天才,我是体育天才来的。”钟妙宁的声音。


    “我是聊天和吃瓜天才!”庄时曼的声音。


    “我……”林知树的声音。


    “你是三脚猫全能天才。”庄时曼的声音。


    “敬奇怪的天才们!”钟妙宁的声音。


    瓶身撞在一起,发出脆生生的声响。


    白色的游艇在海上像是一本翻开的书。


    她们坐在书页中央,身上洒满了夏天的阳光。


    第53章 第 53 章 你可怜他吗?


    旅行从原定的三天变成了四天。


    回来的时候, 庄时曼把两人送回家时摇下车窗,意犹未尽地提议道:“晚上要不要再吃顿火锅?”


    钟妙宁:“夏天吃火锅是想干嘛……”


    总之这回大家都玩得尽兴了,回家后各自卧床一天才恢复过来。


    林知树脑子里的记忆倒带了一下, 才想起来她和盛默的进度到哪里了。


    倒带是必要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把那一天玄关的吻挤到了记忆角落里, 她差点要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想到她玩了一周而可怜的打工人盛默加班了一周, 她决定突袭一下盛默。


    周五傍晚,林知树再次作为体面人出现在了盛默家门口。


    她算好了时间, 没在外面等太久就等到了盛默。


    林知树冲过去, 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飞快地亲了一口。


    “其他没有给你带纪念品, 走了。”


    是真的, 真的没有给他带纪念品。


    盛默把转身要走的她拉回来:“你等一下。”


    他一手拉着她,一手打开门。


    林知树看到玄关就想起了上次在自己家里的玄关吻, 她拒绝:“这里不要,地点重复了, 没意思。”


    盛默顿了一下:“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准备做饭给你吃。”


    林知树:“……”


    那真不好意思了,她以为是亲亲。


    盛默解释道:“我昨天去了超市, 准备带着食材来你家, 但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可以在我家吃饭吗?”


    林知树:“哦。”


    好一本正经的解释。


    走进屋里,盛默打开空调,边走边解开衬衫纽扣:“我先去洗个澡。”


    林知树眼睛亮了一下:“干什么?”


    盛默回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些无奈:“热。”


    林知树:“……”


    她的脑子自动把洗澡这件事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果然,心术不正看什么都不正。


    “我家的东西你随便看。”盛默道。


    林知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随手拿了一本推理小说。


    浴室门合上了。


    水声响起来,令人耳朵发痒。


    巧的是,推理小说的第一页就是主角洗澡的一幕:[水珠落在他的肩膀上,顺着锁骨滑落,沿着胸腹的沟壑往下淌……]


    林知树合上书。


    不看这本了,内容不好。


    过了一会儿,浴室传来开门的声音,林知树抬起头。


    盛默的头发只吹干了一半,头发被水浸润后更加漆黑如墨,水汽从他身上往外散逸着,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比刚才衬衫的位置稍低一些,锁骨下方那一片露出来的胸膛上还有些没擦干的水珠。


    林知树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盛默走进厨房。


    林知树等了片刻,才跟着走进去,盛默关上冰箱,看向她。


    林知树本来就因为刚才三番五次的会错意感到心虚,她这回倒是理直气壮了:“我没说什么。”


    盛默靠近了她一步。


    她在原地没有动,注视着他。


    他刚洗完澡,身上有一点薄薄的、温热的水汽。他靠近的时候便把水汽带到了她身边,沐浴露的清香、洗发水的草本气味、还有他自己身上淡淡的气息,一起涌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因为洗澡的缘故还是凉的,却带着温热的潮气。两种触感交叠在一起,落在她手上的瞬间像轻微的电流一样。


    他没有说话,引导着她慢慢退出厨房。


    林知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她的脚跟碰到了一道浅浅的高低落差,他扶住她,让她越过那道门槛。


    到客厅边上那张木质长桌时,她的腰抵住了桌沿。


    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侧,稍微用力。


    他把她抱到了桌子上。


    “你刚才一直在想这个。”盛默注视着她,笃定地道。


    林知树否认了:“没有,你血口喷人。”


    她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因为洗澡后的水汽而在睫毛顶端部位轻轻聚拢,显得颜色更加深,嘴唇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厨房那边,料理台上的食材安静地放在原处,空调发出轻微的风声,窗外夏日傍晚的光线落进来。


    她的手依然被他握着。


    “你说没有就没有好了。”他说。


    他要松开手的时候,她拉住了他。


    或许在旅行前有过一个吻,在旅行结束的时候也应该有一个。林知树想。


    盛默凑过去亲吻她,嘴唇和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很快分开。


    他稍微退开一些,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空气在两人之间因为两人的呼吸而被加热,变成开始轻轻颤动。


    “前几天我遇到了一个自称你弟弟的人。”他说。


    林知树立刻警觉起来:“别理,当诈骗处理。”


    盛默:“嗯,我当诈骗处理了。”


    林知树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会把你看成老实人的。”


    她贴近他,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他扶住她的后腰的手揽紧了她,再次吻上去。


    这次并不像刚才那样轻轻的,他和她之间的身体距离也随之拉近。他的手把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带,随着身体紧贴,她的双腿无处安放,便夹住了他的腰。


    她隔着薄薄的T恤,感受到他肩膀的形状,从肩头到肩胛骨,然后是后颈,后脑勺,头发。


    就在这时,他突然问:“周致很可怜吗?”


    声音又低又轻,被呼吸声覆盖了大半。


    林知树头脑一片空白:“嗯。”


    她听到了这句话,似乎也听懂了这句话,但她的大脑在这个时间有点很难转过来。


    盛默依然紧搂着她,在她耳边问:“你可怜他,是吗?”


    这个追问并没有审问的意味,他好像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只是在寻求她的确认。


    林知树回过神来,没有犹豫:“是。但是可怜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盛默:“我知道。”


    吻再次落下。


    她说出的那个“是”,就像是一颗糖,被他含在了嘴里,慢慢地、酸酸甜甜地融化着。


    第54章 第 54 章 盛夏


    陆市进入了盛夏。


    空调外机在窗户外持续嗡鸣着, 像一群被困在方盒里的蝉。而真正的蝉在树上,平静而吵嚷,叫一会儿停一会儿, 反反复复拉扯。


    林知树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 包装纸是那种比较老式轻型的, 和塑料不一样, 撕开时还会粘连。


    她在阳台上吃完了冰棍, 附近的十字路口来了一个流动西瓜摊位,“现摘8428”。


    下午, 和庄时曼打视频电话。


    “你论文写完了?”庄时曼一副撞了鬼的表情。


    “是的。”林知树回答。


    “导师看过了?”


    “是的。”


    庄时曼揉了揉眼睛, 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你都什么时候写的?我见你天天在倒腾其他东西啊。”


    林知树:“我最近进度突飞猛进, 电子数据取证给了我很多灵感, 我突然就开窍了。”


    庄时曼:“那、那、那也没有那么快的!你还要谈恋爱, 还要跟我们出去玩,还要学你那个取证, 什么时候写的?”


    林知树:“不知道,反应过来就写完了。”


    庄时曼半是震惊半是麻木:“什么叫不知道啊?论文是自己半夜爬起来自己生成的吗?你这样让我很难受啊喂, 我也想学这个技能啊喂。”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真要努力, 庄时曼也努力不起来。


    庄时曼最近到处了解情报, 她仿佛就是吃瓜体质,前脚刚掺和了解了林知树和盛默的历程,后脚就去给钟妙宁和闫哲的姐弟恋添砖加瓦。


    旁观了钟妙宁和闫哲互相斗法的过程之后,庄时曼再来了解林知树这边的战况,她感叹道:“你们之前那种你来我往你坑我我坑你的劲儿好玩!现在倒是老夫老妻了。”


    林知树有点想不太起来了:“之前?你指的是什么?我像职业杀手,盛默像反诈中心那种吗?”


    庄时曼:“对对对就那个!”


    其实特工组合还是有在互坑的。


    只不过那已经被林知树列在“情趣”的范围内了,不好意思再分享出来。


    “之前是对抗赛, 现在是合作赛。”林知树只能这样说。


    *


    盛夏是一个被泡发的季节,所有的东西都吸足了水汽,膨胀着,盛放着。


    林知树看着冰箱保鲜盒里的水面上,舒展柔软的黑木耳。


    傍晚盛默会过来,两人一起吃晚饭。今天的食谱里有木耳,她提前把木耳泡发了。


    夏天谁都不想出去,于是在家里约会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林知树和盛默每周见两次面。打工人的恋爱就是这样,在日程表的缝隙里生长,像水泥裂缝里的小草。


    林知树给了盛默一张门禁卡,这样他就可以直接上楼来。


    盛默把自家钥匙给了林知树,免得她在楼梯间蹲守。


    【今日合作项目:冬瓜排骨汤,青椒木耳炒肉,鸡蛋羹】


    在等待对面选手入场时,林知树又坐到桌前看了一会儿旅游攻略。


    写完论文后就仿佛已经结束了答辩,虽然距离真正毕业还要好些日子,但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一个项目结束后就该开始另一个项目。


    环球旅行计划,第一步麻烦的是签证。


    在处理规划繁琐的程序时,她想她得弄点什么激励自己,于是便买了一本世界地图,把攻略照片缩小打印出来,贴在地图上。


    北美,南美,北欧,西非,中亚,澳洲。


    照片一张一张地用透明胶带贴在地图上,地图很快就变得花花绿绿的。


    门铃响了。


    林知树跑去开门,手背上还暂时贴着一张照片。


    盛默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张照片,照片很小,可以看清是一片白色的雪山。


    他几乎不用费力推理,在片刻之后立刻明白了她在做什么。


    “你打算去旅行吗?”他直接问。


    “是的。”


    两人还在玄关,但盛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出来:“什么时候出发?”


    林知树:“还没定好,看情况。”


    “一个人?”


    “是的。”


    “计划走多久?”


    “半年吗?我不清楚。”


    林知树盯着他,上次他问周致的情况时,也是用这种方式,拿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轰炸她的。


    果然,盛默仍站在玄关,鞋还没换,继续问下去:“如果中途遇到喜欢的城市,会稍微留得久一点吗?”


    她开始有了一种看好戏的心态:“会哦。”


    他:“如果遇到有意思的人呢?”


    她:“也会哦。”


    他抬起头看她。


    她笑着回视他,坏心眼地。


    尽管意识到她现在的种种回答都有可能出于调侃和坏心眼,盛默依然继续问了下去:“会不会因为担心安全问题雇佣保镖?”


    林知树伸手扶住他的脸颊,凑过去。


    盛默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但她却没有吻上去。


    等了几秒后,他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睛,正撞入她的目光中。


    林知树强调:“喂,我不会因为出去走一圈就不喜欢你,不会因为遇到某个城市就决定住在那里,也不会遇到某个人就把你删掉。了解了吗?”


    “哦。”盛默好像松了一口气。


    林知树注意到他依然还是不放心,他眼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未知的东西。


    盛默转过身去,这才开始换鞋子,肩膀被落地灯的光线描画得柔和。


    “你今天要不要在我家过夜?”她突然问。


    他转过身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


    林知树能理解,盛默因为她计划环球旅行而焦虑是正常的。


    两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盛默是方框里的人,林知树是张牙舞爪的、随心所欲的。


    他发现她没有把他放进她的人生计划里,而他自己也进不去。


    但同时她不会想要进入他那个规律的人生中,她忍受不了上班。


    盛默不会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是林知树感觉到了。


    做饭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种若隐若现的沉闷。


    吃完饭,洗完澡,林知树正式向盛默认真提出来:“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分手。”


    盛默放下手里的水杯,他注视着她。


    她补充了一句:“我认真的。”


    “我们两个的人生计划本来就不一样。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改变你自己的计划,我也不想改变我的计划。”


    “我还是喜欢你,这不耽误的。可要是你觉得这样做不合适,那就分手。”


    盛默的眼里有些深暗的神色,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林知树。”


    “在的。”


    盛默:“因为环球旅行计划就想把我甩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知树:“……”


    不是他自己先开始焦虑的吗?她只是顺势提出了一个事情的发展方向而已。


    “既然是我搞错了,那就亲一口算了。”她叹气。


    她凑上去。


    灯关了。


    从客厅到卧室的那段路,她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她记得他的手一直在她的腰间引导着她。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窗外的城市的光线像流水一样淌进来。


    热意从慢慢地漫开,把身体里陌生的感官一点点唤醒。


    他在每一个推进之前都会停一下,在她回应后继续靠近。


    在彼此失序的呼吸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不安和害怕、喜欢和信任,全都交给了身体。


    但最终的答案很明确,很简单。


    他撑起身体看她。


    在近距离的注视里,她看到他眼里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雾气。


    浸入其中,是被盛夏淹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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