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喻知临像一尾灵活的鱼，拉着黎时满在人群里穿梭。两侧逆行的人流在快速后退，风声和人声一样鼎沸。
一棵巨树下围了许多人，洋葱似的层层包着，挤得水泄不通。
喻知临被吸引了注意，拉了拉黎时满的袖子，一指人群中心：“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跋山涉水”凑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彩扎鲤鱼灯。鱼身嵌着五彩斑斓的鳞甲，眼睛竟会左右乱转。它口中衔着一串气泡似的小灯，仿佛真的是一只畅游在水底的游鱼。
不远处，卖桂花糕的小贩正在吆喝，声音洪亮如钟，“刚出炉的桂花糕！都来尝一尝！”附近的酒摊也围满了品酒的游人，甜涩的酒香飘散开，又与甘美的桂花香混在一块儿，勾得人心痒痒的。
黎时满见喻知临眼神发直，顿时会意，“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给喻知临买了一份桂花糕，自己提了一坛桃花酒。
【恭喜*黎时满*舔狗值+1，目前（7/100）.】
喻知临吃着桂花糕，口齿含糊不清：“黎师兄不吃这个吗？”
黎时满晃了晃手里的酒，“谁吃那个，我要喝酒。”
喻知临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也想喝。”
黎时满坚持“喝酒得满十八岁”原则，果断拒绝：“现在想想吧，以后再说……”
“啪”的一声响，截断了黎时满的话，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一张金鸡大王的脸伸了过来，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了出来：“你们在干什么呢？”
喻知临好奇地盯着金鸡大王：“你是谁呀？”
金鸡大王掀起面具，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模仿着喻知临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谁呀？”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威风凛凛的银犬大王。
银犬大王将面具一整个摘下，露出一张平静的脸。他不满地睨了金鸡大王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骂人。
来人正是因是雨和乔楼春。
“好久不见，你们也下山了？”黎时满有些意外，他的手碰了碰喻知临的肩头，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因师兄和乔师兄，平时和我一起听学。”
因是雨不留情面地拆台：“什么好久不见，咱们不就才一个时辰不见吗？”
黎时满道：“……”
喻知临向二人抱拳行礼：“原来是因师兄和乔师兄！我经常听黎师兄提起你们！”
黎时满腹诽：他是乱说的，我根本没和他提起任何人，每天回房累得倒头就睡，我哪有功夫和他聊闲嗑？
因是雨看了一眼喻知临的衣裳，见是外门弟子打扮，也就猜到了他是谁，“你快些长大，我们一起听学好不好？你黎师兄也经常提起你，说外门有个厉害的小师弟。”
【恭喜*黎时满*舔狗值+1，目前（8/100）.】
感谢因是雨送来的一分，黎时满马上见好就收，换了一副嘴脸。
乔楼春把银犬大王的面具塞进因是雨手里，对喻知临道：“你还有多久到十五岁？内门这个岁数要求卡得太严了，要是能放宽就好了。”
喻知临的嘴角悄悄勾了勾，“很快了，今年就到。”
“我们别站在路中央了，碍事，”黎时满拉过喻知临，为身边高喊“借过”的人让路。他指了指另外一边，对因乔二人道，“我们师兄弟转转去，待会见！”
湍急的人潮将他们推搡至一处热闹非凡的灯谜摊前，木架上摆着形态各异的彩灯，每个灯下都挂着一枚谜笺，灯芯随风跳动不止，时明时暗。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手中摇着一把白羽毛扇，静静地看着摊前苦思冥想的人群。
喻知临跃跃欲试，他碰碰黎时满的手，“黎师兄，我们要不要也猜一个？”
“成，”黎时满爽快地应下了，“你想猜哪个？”
喻知临指着不远处的一盏莲花灯：“我想猜那个。”说罢，他就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面具扣在了脸上。
漆黑的妖怪面具遮住了他整张脸，只剩下一双明亮而有神的眼睛。
可这面具太大太宽了，估摸是专门给壮汉戴的，它四周的一圈甚至是空的，扣不到脸上，还得用绳子绕几遍才能固定住。
这面具戴在喻知临脸上，可谓是滑稽无比，黎时满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大笑出声，“怎么突然戴上面具了？”
喻知临隔着面具，声音闷闷的，“……如果猜不出来，那就太丢人了。”
“谁看你！”黎时满乐不可支。他拿起莲花灯下挂着的谜笺：
“弟兄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只要一分开，衣服就扯破。打一物。”
有爱凑热闹的修士探过头，脖子伸得像乌龟，“这肯定是石榴吧！”
他的同伴立刻否定道：“石榴有那么多籽！我看应该是橘子！”
黎时满侧头去看身边的喻知临，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小师弟，你确定要这个莲花灯？”
喻知临双手托着面具，沉思道：“可是我猜不出谜底，它就没法跟我走了。”
黎时满挑了下眉，得意道：“你可以放心了，它今天必须跟你走！”
他在心里默念：都躲开，我要装逼了。
黎时满将这莲花灯托在手心，自信地转身去找摊主：“老人家，这灯谜的谜底是‘蒜’！我说的对不对？”
老者闻声抬眸，轻摇羽扇，“小友聪慧！谜底正是‘蒜’！这莲花灯归你了，请取走罢！”
黎时满招摇地走到喻知临面前，拉起喻知临的手，将莲花灯郑重其事地放在他的手上：“你好好拿着，现在它归你了！”
【恭喜*黎时满*舔狗值+1，目前（9/100）.】
黎时满愈发琢磨明白了，加分的关键因素之一：让主角开心。
喻知临捧着莲花灯，喜悦之色溢于言表，“黎师兄太厉害了！”
黎时满故作深沉地将手向下一压，努力绷住飞上天的嘴角，“夸奖声太高了，低调低调！我们去前面玩吧，今晚就得开心、就得尽兴！”
他们越走越深，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随着三三两两放灯的人来到了穿城而过的郁河边上。
从喧闹的人声里走到潺潺的水声旁，河面上漂着数不胜数的花灯。水面倒映的繁星被挤得落不下脚，无数顺流而下的花灯被水推到一起，有的翻了个个儿，有的被压在了别的花灯下面，像一出手忙脚乱的杂耍。
黎时满看着这副狼藉的景象，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愿望怎么会实现呢，它们都滚到水里去了。
喻知临蹲在河岸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莲花灯。花蕊深处有一点橘黄，在安静地跳跃着。
他摘下那不合脸的面具，喃喃自语：“听说对着花灯许愿，然后让它随水而去，就会被神仙听见。”
黎时满不信这个，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和明亮的星月，静待喻知临许完愿望。
喻知临捧着莲花灯，专注而虔诚地闭眼许愿。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
缓慢的河水托起小小的花灯，明亮的灯芯摇荡不止。火光在他的脸上晃了几下，投下一层薄薄的光影。
莲花灯顺水而去，它像是活了一样，灵巧地避开所有挡路的花灯，歪歪扭扭地驶向河心。
喻知临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我的愿望被听见了，一定会实现！”
黎时满看着那点渐渐消失在视野内的明亮，若有所思道：“一定会的。”
两人在河边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其他修士陆陆续续走光了。
不少人一边走一边骂：“真晦气，这花灯在水上都立不住！”
“早知道就不买了，浪费钱还败兴！”
“我的花灯把别人的花灯撞翻了，自己沉下去了。”
喻知临的手紧紧捂着嘴，肩膀耸动不止。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挤了出来，他凑近黎时满的耳边，低声道：“黎师兄，我好幸运啊。”
黎时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哼”，他笑看着喻知临，意有所指道：“那、是、当、然。”
夜色渐浓，水边寒意深重。
郁河上慢慢浮起了一层薄纱似的、缥缈的水雾。那些顺水漂流、摇曳不定的花灯，就这样一闪一闪地湮没在了雾里，不见踪迹。
黎时满揉了揉胃鸣阵阵的肚子，“有些饿了，我们去买些吃的，然后再打道回府？”
喻知临点头，又重新戴上了面具。他戴得辛苦，手忙脚乱的，泥鳅似的绳子几次从手里滑走。
黎时满看不过去，帮他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面具，打趣道：“你还真是巴掌小脸。”
雾气越来越重了，已经看不清岸对面的人了。黎时满看着身边戴着面具的喻知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大脑：如果喻知临在雾里消失了，谁又能找到他？
一双阴森森的金色眼睛在黎时满的余光处亮起，同时一段冰冷而失真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脑海：“他根本就不在这里，而你又在干什么？”
黎时满的心脏猛地一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的身子僵硬无比，浑身上下冷得要掉下冰碴。身边哪有什么喻知临，这茫茫雾海中，分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站着发呆！
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惧从心底深处破土而出，像一颗冒出苗头的芽，顷刻间长成冲天巨树。这感觉他说不上来，却熟悉得像是经历过千百遍一样，又陌生得像是头一遭遇见。
黎时满全身肌肉绷紧，手下意识地摸上腰侧的长剑。
雾更浓了，伸手不见五指。
黎时满猛地拔出鞘中长剑，瞬华铮鸣一声。剑身一转，他以腰发力，扭身回刺，直直刺向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可他却被剑带得向前踉跄了几步，一下子扑了个空——他刺中了一团雾气。
他的大脑一下子炸开了，开始毫无章法地在雾里乱劈。黎时满看不见前方，也看不见归途，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地满地乱跑，不管跑出多远都离不开这片大雾。没人能接得住他心中的愤怒和痛苦，都像雾一样，轻飘飘地擦过长剑的两面。
黎时满在茫茫雾气中怒吼：“放我出去！我要回我的家，我要去找我的人！”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手里的瞬华会回应他。
【系统：请永远相信你自己。】
【系统：请不要被任何事物干扰。】
【系统：请牢记你的名字，相貌，身份。】
【系统：你一直都是你自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