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手机持续震动时,陆涉江正在签一份文件。


    笔尖顿了顿,他放下钢笔,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半靠着懒散地解锁手机。


    果然是陆兰泽。


    可喜的是这段时间陆兰泽被安排进了工作室,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来骚扰他,因而消息并没有达到99+的量。


    陆兰泽:哥哥,你对季容做了什么?


    陆涉江挑了挑眉,回想了片刻,而后坦然打字:“小孩子别多问。”


    陆兰泽的消息回得很快,估摸着在摸鱼。


    陆兰泽:我的眼睛就是尺,季容他上周天天穿着高领衣服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你就别想瞒着我了!


    甚至好几次陆兰泽经过季容的身边,在季容低头的动作间,总能瞥见衣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斑驳吻痕。


    如此昭然若揭。


    陆涉江面色如常,心中却微动了下,脑中回想起了那天最后的吻。


    当时陆涉江没想过季容会吻上来,吻上那道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伤口。


    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怔愣,结果比他更怔愣的是主动吻过来的人。


    他好似被自己吓到了,僵在他怀中,眼睛圆睁一瞬,呼吸都放得很轻,见他没立即反应,才将头垂了他颈间,眼睫闪躲般地微微颤动。


    怎么又胆大又胆小的。


    陆涉江觉得有些好笑。


    “就是你想的那样。”


    收到消息的陆兰泽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旁是不是有人在,做贼心虚似的垂下头打字。


    “哥你该不会吃完不认账,所以才把我的季老大逼疯了吧?这两周疯了一样工作,吃喝住全在公司,一天就睡三四小时!”


    这么快就叫上老大了?


    陆涉江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这两周他都没和季容见过面,虽然季容每天都会准点的向他发早安晚安,重复率极高的话语,一般由对方发送。


    但陆涉江并无和他人日常寒暄的习惯,偶尔兴致来了会给予回复,大多时候都是已读不回。


    陆涉江分不出太大的精力去过多关注,但也听闻他组建了自己的班底。


    陆涉江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慢条斯理问:“他在做什么?”


    陆兰泽:“忙,很忙。”


    陆兰泽下意识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季容和几个核心团队成员天天泡在里面,就没怎么出过那扇门。


    见过季容拼了命工作的样子,即便季容的年龄比她小些,她也不由得心服口服叫出老大这声称呼。


    她突然心有戚戚。


    天啦噜,失身之后还得为无良的资本家卖命,什么悲催牛马命。


    她想了想,又给陆涉江发了一条。


    “哥,工作室那主策可烦人了,根本不听季老大说的话呀,还老喜欢当众呛他。”


    陆涉江神情淡淡,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在建立新工作室时,苏篱便准备了详细的人员背调,陆涉江偶尔翻过几次。


    那个主策他知道。


    背后站的是陆德林当年留下的人,陆涉江掌权后,这些人大多被边缘化,如今那家子公司的管理层就藏着一些。


    “嗯,知道了。”


    陆兰泽看着这条,这应该算帮忙了吧?


    季容一看就是清冷内敛的人,估计根本学不会告状这一回事。


    还是得靠她呀!陆兰泽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陆兰泽:“对了,听说下周一准备开立项评审会。”


    “立项会就定在下周一了?”季容身边的人问他。


    季容淡淡“嗯”了一声,眼神仍落在屏幕滚动的数据流上,不眠不休昏天黑地两周下来,让他头脑沉重又混沌,全凭一股气在撑着。


    他抬起放在桌子的咖啡杯饮了一口,浓烈的苦涩味充斥着味蕾,让季容不由得出神。


    原来味觉也是可以被驯化的事物。


    即便他不喜欢喝咖啡,但在不得不接受的情况下竟也无比习惯了。


    季容下意识摩挲了下杯口,随后放下,眸光浅淡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又亢奋的脸:“所有报告数据都准备好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今天下个早班,好好回去休息吧。”


    话落,周围便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一位组员凑上来,拍了拍季容的肩膀:“老大你也好好休息会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季容匆忙挑选出的团队人员都很年轻,他们大多出身名校,才能出众,有些甚至经手过大火级的项目,因而刚进陆氏面对比他们都年轻的负责人自然是不服的。


    可少年人的傲气大都是因自持才华,当被比他们更强的人所折服时,那份傲气就会迅速转化为忠诚,他们会轻易死心塌地,一腔热血毫无保留地交付。


    就比如现在,这群人胡子拉碴,眼圈发黑,但眼中神采飞扬,亮得灼人。


    “这次绝对稳!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挑出刺来。”


    “老大牛逼,这个核心玩法绝了,我都有点上头了。”


    他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亢奋地议论。


    直到有人发现季容一直没动作。


    “老大,你还不走吗?”


    季容看着电脑屏幕没有动作,语气平静:“我还要盯一下数据,你们先走吧。”


    季容面不改色顶着众人佩服的眼神成了办公室内最后一个人。


    他将视线投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机上。


    暂时卸下心头的一个重负之后,精神像一根过度绷紧的弦,回弹后不知该落在何处,总想做些什么来缓解一下焦躁。


    于是一直在思索的无解问题就突然跃上心头。


    那天的情.事,自己动作慌忙而混乱,大概并没有让陆涉江满意……


    尤其是最后那个吻,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自己都心惊,吻上时他明显感觉陆涉江顿住了,虽然只是一秒的存在,却是他欲.色之外罕见的情绪外露。


    而他自己更多的是害怕。


    他太过逾矩了。


    纯粹的协议关系,绝不包括随心所欲的吻,更何况是金主明显的伤口缄默处。


    非常不合时宜的冲动。


    于是理智回归后,他只能垂着头,长睫覆下,落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陆涉江在低头注视他,目光强烈,索性闭着眼紧绷。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就亲这里?”陆涉江声音懒懒的。


    季容下意识抬头,眼睫湿着,眼神略微躲闪,直到对上陆涉江的目光,他的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没生气?季容有些意外。


    陆涉江看着他,松开了交握的手,拇指抵上季容的下唇。


    然后,他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


    时至此时,体温相交后,心都有如生了病,控制不住地狂跳不止。


    从第一面起,陆涉江便以绝对强势的姿态介入他濒临破碎的世界,季容自有自知之明,他身上只有这张脸和身体得以交换。


    可在一些细节处,他总有一些可能太过自作多情的错觉。


    只是随后陆涉江又打破了这些错觉。


    即便有了负距离的接触,身体的缠.绵,陆涉江依旧如水中月影,是捉摸不透的若即若离。


    他动动手指,将手机拿在了手中。


    解锁后自然而然点开了聊天界面。


    时间积累下来,原本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已经被不少的消息记录所填补。


    早安,晚安。


    无比单调。


    可季容本身就是一个寡淡无趣的人,不过出色,讨不得人欢喜。


    他的指尖悬在打字键盘上,眼帘半阖,踌躇不前。


    指尖悬了又落,最终打出来一句话发送了过去。


    季容:您能否祝我周一事事顺利?


    陆涉江总是那么忙,他做好了他不会回复的准备。


    他将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桌面,来到了落地窗旁。


    凌晨两点,窗外清冷月光洒落一地。


    这座永不疲惫的不夜城依旧璀璨,千万霓虹如同鲜活的血脉流动,供给着无数大厦的光影。站在高处俯瞰,就像把这座冰冷而繁华的都市踩在脚下,恍然间便有几分身为人上人掌控一切的虚假意趣。


    但终究是虚假的。


    他如此清楚,只要那根悬在他与这座高楼间的脆弱绳索断裂,他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于是他生或死,全赖于陆涉江的心意。


    手机连带着办公桌同频震动,随后屏幕亮起,从与桌面的边缘泄出一丝幽光。


    季容立在原地许久,才拿过手机解锁。


    是陆涉江的回复。


    l:“有我在,你什么事会不顺?”


    ……


    周一,会议室内陆陆续续上了人。


    季容坐在会议桌一旁,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旁边的主程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问:“紧张了?”


    季容楞了楞,迅速将手机锁屏,淡淡回道:“没有。”


    或许前几天确实无法避免的紧张,在面对历经风雪好不容易才落回掌心的机会时,很难有人做到从容以待。


    只是……


    他重新将手机解锁。


    人脸识别通过的那一刻,屏幕中显示的是他看过无数次的一句话。


    想平复不安而花尽所有勇气的请求收到了他从未想过的意料之外的答复。


    季容不可忽略收到消息时那一刻疯狂的悸动。


    这份过载的心动足以消弭了内心深处潜藏的惶恐。


    比任何举措都来得安心。


    “啧,我就知道那些人不会来。仗着背后有人,就随便不把人放在眼里。”


    “这也正常,之前不还指着咱老大鼻子臭骂呢,肯定不会给面子了。”


    旁边议论声纷纷。


    季容抬眸,平静扫过空缺的位置,对没有来的人有了定数。


    他来的时间比较短,但也了解不少事。


    子公司的原有制作人被挤兑走后,主策便是最有希望晋升制作人的,只是没想到被他这个空降的抢了位置,对他的抵触自然摆在了明面上。连带跟随在主策身旁的一批老员工们也不会给他这个新来负责人面子。


    “这些家伙,要不要我去催一下他们?”主程算公司内为数不多对季容友好的。


    季容对着他摇了摇头。


    对方盘踞多年,他犯不着跟人家对上。


    主程见他拒绝,也没再多话,随后扫了一圈周围。


    会议室内位子空了许多,寥寥落落一些人坐在这里显得有些空旷,无形让季容的处境显得颇为尴尬。


    季容敛了下眸,在各色意味不明目光的包围中,没什么表情。


    他暗里不动声色扫过上位坐着的几位领导。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立项会本就不是开给那些不服他的人看的。


    他要展示的对象,只有一个。


    他神色从容地调试投屏。


    离十点整还差五分钟,会议室逐渐陷入安静。


    离季容坐得较近的人都不由得有些紧张。季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安静的氛围却波澜骤起。


    “那是……陆总?我的天,我没看错吧?”


    “什么?你别吓我,陆总怎么可能亲自过来!”


    “真的是他,你看外面!”


    在季容反应过来前,他已经抬头望向门外。


    走廊上,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人身量高挑,极为吸人眼球。


    此时阳光正好,金光穿透落地窗切入,却沦为了清贵英挺男人的陪衬,男人脚步不停,公司一众高管都落后他一个身位,微微欠身,步履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恭谨。


    在众多姿态屈身的簇拥前,信步而来的陆涉江显得过分出挑。


    陆涉江走进会议室,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在那几个空位上停了一秒,然后稳稳落在季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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