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谨年和何婉如此刻是在日化厂的门外。
而他坚定的认为继母奚娟当不了女领导,是因为在日化厂,就有俩特别优秀的女领导。
她们或者有心机,再或者作风强硬。
总之,李谨年都有点怕她们。
……
他指着院子里分成两列,站着的两帮人,介绍说:“看那个皮肤白,微胖的,那是办公室主任龚庆红,贾达贾老板的爱人,她带了一派。另外那个皮肤黑,瘦的,她叫刘芳,是厂长,她带着一派,那俩个女人可都了不得,那也才是女领导的楷模。”
何婉如了解过日化厂的情况,女厂长刘芳是渭安第一个带头,带着工人们外出摆摊推销产品的厂长,也是因为她,日化厂虽然经营困难,但没有欠外债。
她秒杀了一众男领导,在如此艰难的大环境下,还带着职工们在苦苦坚持。
龚庆红是另一个风格。
那就是,区里几乎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很喜欢她,而据说,她搞招待特别有一手。再加上她老公是大款,就人人都要给她面子。
但刘芳偏偏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总和她对着干,而且刘芳有能力,龚庆红都得让着她。
看到李谨年,她俩率领着手下同时迎了出来。
李谨年主打一个不得罪,同时跟她俩握手:“刘厂长好,龚主任好。”
再介绍何婉如:“政府请来的点子大师,来盘活厂子的,不管你们俩之间有啥矛盾,你们私下解决,销售方面一切要听何老师的……”
但他还没说完,刘芳就指着龚庆红说:“我们摆摊卖肥皂卖得很不错的。但是总有小混混来砸摊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混混就是她丈夫,贾达贾老板派的。”
龚庆红没说话,但她身后一个女的说:“刘厂长,你摆摊不也只给自己人发工资嘛,我们的工资可全是龚主任补贴给我们的,她对职工,可比您负责多了。”
再说:“你有啥证据能证明,你的摊子是贾老板派人砸的?”
刘芳要有证据,不早就报警抓人了?
她说:“龚庆红,你总在背后耍阴招,当面又做好人,活该你男人包二奶。”
贾达包二奶的事,大家都很同情龚庆红的。
而且她性格相对温柔,反而刘芳张牙舞爪的,看着就不讨喜。
李谨年生气了,就说:“刘厂长,我们要谈工作,你扯七扯八的干嘛呢,有意思吗?”
另有个女的说:“包二奶也得有钱。刘厂长,你男人如果有钱,他也会包二奶的。但是你男人是劳保厂的普通职工,还下岗了,在外面摆摊卖肥皂呢,哼!”
只要能放下道德包袱,人就无敌了。
龚庆红微微勾唇,她身后的女人们也全发出刺耳的笑声。
男人包二奶确实可耻,但相比之下,下岗后靠女人养的男人岂不更可耻?
刘芳被人揭了短,终于把那么咄咄逼人了,低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龚庆红不理她,只看李谨年:“感谢政府来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刘芳却直接开骂:“你放屁,你压根就没想日化厂好过。”
再看李谨年,又说:“我知道她的用心,她想逼着日化厂破产,然后让她男人,贾达贾老板只花二三十万就买走它,以后用日化厂的地皮盖高楼,她根本不顾职工们的死活。”
龚庆红当然说:“我没有。”
再说:“作为厂长,您是领导,我尊重您,可是您不停的给我造谣,还拿我丈夫的丑事取笑我,而我只想好好工作,刘厂长,您才是那个不想日化厂好过的人。”
她身后一帮女同志也纷纷说:“刘厂长,您别太过分了。”
刘芳大吼:“明明过分的是你们!”
听到这儿,李谨年大吼:“够了!”
再说:“都给我闭嘴,听何老师安排工作。”
何婉如也带着文件来的,观察了一下俩女人,看出来了,刘芳的执行能力更强。
她就安排说:“你去统计咱们西部所有县级电台的午夜节目,联络他们,谈广告合作。”
再拿出海报样品来,对龚庆红说:“各三千份,用铜版纸印刷。”
因为何婉如盘活过糖酒厂,刘芳对她抱着很大希望的。但接过海报一看,她立刻说:“这就一些通讯录表格而已,这个不行的。”
她很强势的说:“这广告不行,我们不要。”
龚庆红也在看广告,心里也觉得不行。
因为何婉如设计的海报是个大通讯录,上面列着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
倒是有八个字:渭安日化,国营品质。
而如今很多厂子会把海报做成挂历,也有请明星拍照片的,但还没有人做通讯录的。
何婉发搞那么一大张通讯录做什么呢?
上面都没有产品,怎么做宣传?
不过只要刘芳反对的,龚庆红就会赞成。
所以她说:“我倒觉得这海报很好,我马上安排印刷。”
刘芳眼疾手快来撕海报:“印刷得好几千块呢,我不同意,不许印。”
何婉如拦住了她,并说:“宣传费用由我来掏,所以刘厂长,你只管执行就好。”
刘芳不服气,就又问:“何老师,广告要是没效果呢,咋办?”
何婉如答的干脆:“我全额退款。”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刘芳也只好说:“我这就去联络电台谈合作。”
她走了,龚庆红却笑着对李谨年说:“中午就在厂里吃点便饭吧,听说您今天要来,我专门从老贾那儿调来了厨子,而且还有您爱吃的甲鱼和黄花鱼。”
李谨年爱吃海鲜,但在西部,好海鲜市面上买不到的。但贾达财大气粗,会专门派人到南方采购海鲜,他的厨子做得也确实好吃。
正好快中午了,李谨年看何婉如:“那就吃个便饭?”
何婉如点头同意了,一起往大楼里走着,李谨年低声说:“区里很多领导都在提议,要不直接让贾达拿走日化厂,去盖商品楼。”
再说:“成败在此一举,我来掏钱,你来盘活它,如果能盘活,职工们的饭碗就能保住,但要不能,厂子关门,她们全部下岗。”
何婉如明白,李谨年看不懂她的营销策略,也担心她搞不好。
只不过她之前从无败绩,也不好怀疑她,就拐弯抹角说厂里的难处,让她重视工作。
何婉如没跟他多说,而是大概跟龚庆红讲了一下奚娟当年离婚,以及龚庆红拿走结婚证的事,这才问那份离婚材料的去处。
如今的国营企业不但有食堂,而且有专门的招待包房。
龚庆红亲自打开包房门,把李谨年和何婉如让了进去,再请他们入座。
坐下来才说:“真是太不巧了,那是大概1976年吧,我当时的单位,锄奸处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的资料全都烧光了,所以东西已经没有了。”
再说:“闻海老先生想必也不会专门追查婚姻,奚娟又何必找它?”
所以离婚材料居然被烧掉了,就那么巧?
但李谨年也经历过那个年代,有经验的,他笑着说:“看来锄奸处没少造冤假错案。”
再看何婉如:“当年的锄奸处黑的要死,怕被清算,就把证据全烧了。”
1976年政府开始清查革委会和锄奸处。
因为造了太多冤假错案,为免被政府问责,全国的革委会和锄奸全不约而同失火,把资料全烧光以销毁证据,大家也算心照不宣。
尤其陕省锄奸处,因为提前烧掉了东西,成员就几乎没被清算。
而当年能进革委会的已经是牛逼人物了,能进得了锄奸队的,那是人才中的人才。
所以龚庆红当年很厉害的。
但如今她对往事避之不及,也特地弱化自己。
她说:“我当年在锄奸队只是个小文书,负责抄笔记的。也没负责过任何人的案子,之所以收了奚娟的文件,也是因为我俩关不错,我想帮帮她。”
再说:“也是因为我一直跟领导说好话,锄奸队就没有上门为难过她。”
李谨年可不傻,他反问:“难道不是因为她在西北的原因?”
再笑着说:“而且我听龚老局长说过,你当时可是风云人物,组过一个小队,专门对地主阶层搞思想教育的,闻海就曾经是你教育的对象,对吧?”
锄奸队一个省只有一个,出省就不灵了。
所以哪怕锄奸队想审问奚娟,但去不了西北,就审不成。
而且虽然1966年才有红小兵。
但在之前,学生们就已经针对地主阶层展开批评和调查了。
龚庆红居然专门针对过闻海,那她哪里来的自信,闻海会给她丈夫投资的?
她被李谨年问的有点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茶,她亲自站起来斟茶,也顺带改了话题,说:“这是老贾从香港买来的茶叶,味道很不错的。”
如今的人痴迷港货,李谨年尝了一口,点头了:“果然不错!”
但何婉如尝了尝,就发现茶叶其实很普通。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龚主任居然调查过闻海,那您批斗过他吧,是文斗还是武斗?”
李谨年也笑着说:“随便聊聊呗,我们年龄小没经历过,爱听听过去的事儿。”
他逼着,龚庆红就不得不说了。
但她说:“名义上是调查,但其实我们一帮女孩子是在辅助闻海的工作,他负责修河堤,我们就帮忙运水泥搬沙子,充当劳动力。”
再看李谨年,诚恳的说:“我哥是被水冲走的,你可以问问闻海,他当时想跳下水去救我哥的,但是我眼疾手快抱住了他,要不然,他跟我哥一样,也早就没了。”
李谨年看何婉如,说:“原来如此。”
闻海虽然成分是地主,但当时才三十岁,有知识有文化,是个年轻帅气的干部。
龚庆红打着教育他的名义,却天天帮他干活,他心里应该很开心吧?
但是等他回到家,妻子奚娟不但冷鼻子冷脸,而且还要强迫他做家务,带孩子。
再加上龚庆红在生死关头,舍了亲哥而救了闻海。
那么闻海就算不出轨,面对奚娟的时候,心里也难免会有怨气吧。
而且龚庆红不阻拦贾达包二奶,也就意味着,她的思想其实很传统的。
她不但慕强,而且有服务男性的意识,那么她的性格,就恰恰是闻海所喜欢的那种。
李谨年这一听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笑着说:“怪不得闻海老先生愿意投资贾老板呢,却原来,他投资的其实是您。”
龚庆红忙说:“李处长您可别瞎想。人家闻海在台湾,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何况我一把年纪,他投资贾达是因为我哥,也是因为我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李谨年说:“你对贾老板很好,但他对你,就有点忘恩负义了。”
龚庆红笑了笑,没吭声。
而相比奚娟那种漂亮女人,龚庆红的外貌堪称平庸,就一普通人。
她也没有刘芳那么强的业务能力。
但贾达算是新区的首富。
而龚庆红,是当仁不让的首富太太。
而且属于李雪哪怕生了儿子,都顶不掉她位置的,稳如泰山的首富太太。
她还能让闻海就因为她,愿意投资她的丈夫,以何婉如看,这个女人非常厉害。
那么离婚材料呢,真就被一把大火烧掉了?
说话间菜来了,有鱼有虾,也确实烧得不错,李谨年的肚子吃了个滚圆。
他自己开车,何婉如正好蹭他的车回去。
上车之前龚庆红要握手告别,何婉如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问:“真烧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按理,如果东西真被烧掉了,并且没什么隐情的话,龚庆红不会在意它,首先反应也该是发懵才对。
但不是的,她反应快的惊人,而且特别坚定的说:“何小姐,东西确实烧掉了。”
她在抽手,何婉如没有松,反而问李谨年:“你下午是不是要去接你妈?”
再回看龚庆红,又说:“他妈马上就要回渭安了,他下午得去接站呢。”
果然有鬼,龚庆红手猛得一颤:“奚娟吗?”
再说:“但她之前跟人讲过,说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渭安了,怎么又回来了。”
何婉如说:“她不但回来了,而且要回铝厂工作。”
拉开车门上车,她再挥手:“改天见。”
龚庆红显然特别害怕奚娟回来,都丧失表情管理了,目瞪口呆的。
何婉如也能确定了,那份材料并没有被烧掉,还存在于世。
以及,龚庆红听到奚娟要回铝厂上班就表现的那么焦急,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奚娟和闻海之间再有直接接触。
所以闻海和奚娟之间有误会吧,而且那误会一旦解开,会伤到龚庆红的利益。
那会是什么误会?
……
李谨年一脚油门,先带何婉如回她家,然后才要去接奚娟。
边走他边说:“女性要当领导,或者像刘芳一样能吃苦,而且性格刚烈,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再或者就是像龚庆红,你别看她相貌一般,但是特别善长服务男性,在官场上,有很多男的愿意吃那一套,就愿意提拔她。”
他这意思是奚娟虽然有点脾气,但比不上刘芳泼辣,论哄男人开心,又比不过龚庆红。
那么即便做了铝厂的书记,也很难做长久。
或者说,她的能力,不够当国企一把手。
何婉如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说:“如果铝厂属于奚娟呢,她不是国企的领导,而是私企的老总呢?她精于专业,也懂管理,岂不是很够资格?”
私企和国企不一样的。
国企的领导,就比如刘芳那么优秀,都要吃龚庆红的明枪暗箭。
而且大多数上级领导还会偏袒龚庆红。刘芳出力不讨好,不要挨领导批评。
而在她和龚庆红的斗争中,她大概率也会失败。
但私企老总只需专注一点,经营企业。
李谨年经何婉如提醒,仔细一琢磨,就发现她说得没错。
如果奚娟就是老板,她能把铝厂经营的很好。
只可惜没有那个如果,因为即便铝厂要私有化,价格也得上千万。
就不说奚娟了,贾达都买不起它。
说话间到闻衡家了,但李谨年一脚刹车,皱眉头:“那帮人是干嘛的?”
再一看:“一个个流里流气的,全是混混吧,混混在帮你家盖院子?”
闻衡帮黄毛们修理摩托车,黄毛们就帮他打胡墼收拾院子。
不过半天的功夫,围墙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小混混,大家最讨厌的人。
可是他们居然会人干活儿,李谨年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惊讶,特别惊讶。
……
几个黄毛有说有笑,院子里散着几台摩托车,闻衡在屋子里,除了他,还有个人,此刻正在哀声叹气:“哎哟,等嫂子回来,怕是要骂死我的,这可咋办呢?”
听到是马健的声音,估计是糖酒厂出了什么事。何婉如直接问:“马健,出啥事了?”
听到她回来,马健立刻迎了出来,一脸的如丧考妣:“咱那俩歌手啊,被人挖走啦。”
……
歪瓜和裂枣俩丑男,本来是马健卖酒的利器,但是就在广州,被别的酒厂看上,在回程的火车上,就有人把他们给挖走了。
马健这趟又卖了26万,还计划马上去趟西北,再参加几个糖酒会呢。
可是歪瓜和裂枣就好比是他的活招牌,现在被人挖走了,他还怎么卖酒?
在他看来天要塌了,他也要完蛋了。
何婉如倒是很淡定,只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计划去西北?”
马健急的直跺脚:“西北人爱喝白酒,那边市场也大,我正准备好好去赚一笔呢。可是我的得力手下没了,这可咋办呀?”
何婉如却说:“你之前搞的只是入门级营销,而你现在去西北,见的都是老客户,就需要更高级的推销技巧了。你先跟着袁澈他们去商店搞推销吧,完了听我讲推销课。”
马健愣了一下,反问:“推销还有课程?”
黄毛们凑了过来,也问:“推销难不难学啊,我们要是学不会呢,咋办?”
推销不但是门学问,而且还有些秘诀,都是师父传徒弟的。
所以有些人推销搞得很好,有些人就不能。
何婉如知道的,恰好就是推销的秘诀。
她看马健,说:“只要你肯认真学习,这趟去西北,你至少可以拿到五十万。”
再看黄毛们:“以我看,你们都特别有天赋,但是你们还需要入门,所以得先了解市场,先去附近推销推销吧,攒点经验再上课。”
马健以为歪瓜裂枣一离开,他的天就塌了。
何婉如却说能让他一次性卖50万?
啥课程啊,他现在就想听。
黄毛们也很感兴趣,又问何婉如:“姐,等学会了推销技巧,我们也能去西北不?”
何婉如笑着说:“行啊,你们一起去,只要听了我的课,成交十万不在话下。”
再说:“我会跟日化厂谈好,成交一万,就给你们一百块的奖金。”
十万,五十万都是天文数字。
但如果能卖十万块的货,他们岂不是可以拿到一千块的奖金?
黄毛们对视一眼,正好胡墼打完了,他们就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马健只贴过海报,也还没有做过推销,这也是头一回。
但为了能早点听课,他说:“走吧孩子们,咱们先去附近吧,推销推销去。”
黄毛们的摩托还没修好,用步行的,就去各个商店搞推销了。
何婉如刚才还看到闻衡蹲在地上,在修理一个摩托配件,这会儿却不见人了。
她心说他难道也出门搞推销了,他也想当推销员。
但突然听到厨房里有磊磊的笑声,过去一看,就见闻衡洗干净了手,正在切菜。
对了,切的是西红柿,但不像昨天那样随便剁剁,他一个个都切成了丁。
还有豆腐,他也仔仔细细切成了丁。
看何婉如过来,他低声说:“今晚还做拌汤吧,我来做,也保证叫你满意。”
所以昨天他全程看着她做饭,就是为了学习,今天正式交作业?
磊磊在剥蒜,也说:“妈妈快去休息,我们来做饭。”
就何婉如上辈子的观察,男孩天生愿意学习父亲,所以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做家务,那他的儿子也就必然爱做家务,也尊重女性。
而且男人做饭其实很好看的。
就比如闻衡此刻,只穿个背心儿,薄肌,身上一层薄薄的汗,何婉如要双手才能举起的锅,他两根指头就能拎起来。
他力气也大,她总要费力去擦的油污,他抓起抹布,只是顺手一把就能抹干净。
该怎么说来着,厨房,就该是男人的战场。
而且既然闻衡愿意表现,她也就等着享受了了,正好今天太热,她准备去洗个澡呢。
但她才准备走,闻衡突然唤她:“婉如。”
顿了顿再说:“除了做饭,还有什么要提,你可以尽管提,我吧……保证做到。”
他好大的口气,好像真的啥都能干。
何婉如本来想说那你上天,给我摘颗星星?
但闻衡也想到了,立刻打补丁:“是比较实际的事情,摘星星摘月亮什么的,不行。”
其实何婉如还真有一件比较实际,但是闻衡作为陕省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本来想说出来为难他的。
但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她遂问:“闻海和奚娟当初就单纯只是性格不合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过节或者误会?”
还真有,而且是天大的误会。
闻衡先让磊磊去买两瓶汽水,然后才说:“在猪头那桩事情发生前,他俩就吵过好凶的一架,而且跟李钦山有关,他吧……”
李钦山当时也新丧偶,有人给他说了个媒,让他去相亲,而那个对象其实是闻霞。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到三秦管委会后,正好闻霞和奚娟在路边聊天,有人给他指人,但是指错人了。
他以为奚娟就是那个相亲对象,特别满意。
而那时,男女之间相亲,因为都害羞,远远看一眼,觉得合适就由媒人传话,再接触。
李钦山满意的不得了,媒人也说女方对他也特别满意,准备跟他领证。
按耐不住激动,他当天又跑来看未来的媳妇。
结果正好奚娟和闻海吵架,赌气把闻海赶出门,李钦山不明就里,看奚娟在哭,追上闻海就给了一顿训,还问他是不是在耍流氓。
闻海问他是哪颗葱,他说自己是那女人的对象,而其实当时哪怕闻海把李钦山带回家,当面一对质,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可是他没有,反而,他以为奚娟早就找好下家,想跟他离婚了,所以才会找着由头挑他的毛病,跟他吵架。
在或者说,在那场革命风暴到来的前夕,意识到他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奚娟处心积虑要离开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逼他离婚。
然后第二天就出了猪头票的事。
在闻海看来,就是奚娟不但勾搭了李钦山那个军人,还勾搭铝厂的同事了。
那也才是他能果决扔掉家,逃离的关键。
他觉得自己无牵无挂,虽然愧对老母亲,可是他要为自己寻条生路。
但其实奚娟头一回正式见李钦山,是在闻海出逃后,在医院里。
之前,她都没见过对方。
可偏偏那个误会最终成真,李钦山和奚娟结婚了,那件事,也成了闻海咽不下的恶气。
说话间磊磊提着冰镇汽水回来,何婉如和闻衡也就不聊了。
其实今天晚上奚娟就会回来,有很多事情可以问她,但何婉如估计,关于是谁故意指错人,把闻霞指成奚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考虑到龚庆红在听说奚娟回来后慌成那样。
那么故意捉弄奚娟的,会不会就是她?
因为喜欢人家丈夫,她就背地里悄悄离间?
第32章
但要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并不难。
当初是谁给李钦山做得媒。
又是谁在他去见闻霞时故意指错了人。
他是当事人,再清楚不过。
而今天奚娟既然要来,李钦山肯定也会来。
何婉如正好问问他,看从中作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就真相大白了。
……
闻衡也算个行动派,实干家了。
他饭虽然做得一般,但也不算难吃。
吃完饭,他就主动带着磊磊去洗碗了。
他刻意表现的勤快,当然只为一点,希望何婉如原谅他,好好过日子。
但想想他当初明明能看到却故意瞒着她。
而且她都说了自己能谋生,还执著要撮合她和周跃,搞得人家小伙子心神不宁。
而且她那么努力的和他沟通,帮他,他却嫌弃她不正经,何婉如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了想,她换掉的内衣就放在厕所里,先没洗。
西部的男性基本是不碰女性内衣的,迷信,怕碰了会沾染上晦气。
何婉如准备让闻衡帮自己洗回内衣。他要做不到,也就会自己识趣,以后就不烦她了。
但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却发现内衣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挂在屋檐下了。
难道他就不迷信,不怕晦气?
而如果他不那么咄咄逼人,何婉如也就借坡下驴,顺势下台阶了。
但她去闻家大院转悠了一圈,跟王大娘聊了会儿八卦,刚回来,闻衡立刻追着问:“婉如,你还有什么要我做得吗?”
他不但复明了,而且眼神里透着狡黠,一看就是猜透她的用意了。
但磊磊也偏向他,说:“妈妈,说吧,不管什么事爸爸都能做,你就原谅他吧。”
闻衡身长肃立,低头看孩子,眉宇间藏着赞誉,用眼神夸孩子:说得好。
所以只是做了顿难听的饭,洗了两件内衣,他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要她原谅他?
何婉如索性问:“咱们日化厂就肥皂都积压着几十吨,你去帮我卖掉它?”
闻衡一噎,没吭声。
日化厂的职工全上街卖肥皂了,但都挡不住厂子破产,何况他一个外人?
何婉如遂又说:“你母亲的离婚材料没有被烧毁,而且闻海很可能会用存续的婚姻为难她,既然你很厉害,那就去把东西找回来?”
奚娟现在的情形算重婚。
如果闻海翻脸起诉她,她是要坐牢的。
闻衡再一噎,彻底哑壳,不吭声了。
磊磊不明就里,问妈妈:“东西在哪儿呀,妈妈,我和爸爸一起去找,成吗?”
何婉如只看闻衡,他说:“好了磊磊,不打扰妈妈了,走吧,和我一起去修摩托车。”
他还是个伤员,头上绕着一圈白纱布的。
出了屋子,铺开一块烂毡再跪到地上,就又开始鼓捣摩托车了。
分明手掌粗如沙砾,但他眉温眼润。
而且他逼着何婉如原谅他,气势咄咄逼人。
但他修摩托车时,沉默内敛,却仿佛有十万分的耐心,时不时还会跟磊磊讲点原理。
何婉如其实并不生气,看到他和她儿子仿佛亲父子一般,她就不气了。
但不管卖肥皂还是找离婚资料,闻衡当然都做不到,也是何婉如故意为难他。
因为既然他的病已经痊愈了,那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只做磊磊的父母就好。
真要说认真谈婚姻,何婉如提的要求闻衡不可能答应,他也会立刻跟她提离婚的。
先稀里糊涂过着吧,别的以后再说。
但还别说,正所谓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
闻衡不但很快就能帮日化厂卖几吨肥皂,也是通过他,奚娟才能找到离婚材料的。
……
说回当下。
奚娟从西北回来,第一站就该是来看儿子。
但不巧的是,据李谨年说,等他们回到家时,就见李钦山晕倒在客厅地上。
送人到医院又各种检查,奚娟就来不了。
第二天,恰好日化厂的海报印出来了,但刘芳不知道该怎么去张贴,于是找李谨年。
正好李谨年受奚娟委托,要接闻衡去医院,于是他就亲自拿着海报,又来了闻衡家。
先送闻衡和磊磊去医院,然后李谨年得找一家商店,亲眼看看,何婉如那平平无奇,连个产品照片都没有的海报要怎么用。
它又能达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
怕磊磊皮肤太黑了奚娟会嫌弃他丑。
何婉如专门给他洗了脸,还给擦了润肤油。
但其实也只是把个臭烘烘的黑皮小子,折腾成了个香喷喷的黑皮小子而已。
何婉如给他买了新的皮凉鞋,短裤和背心儿,今天正好穿着。
亲奶奶马宝娣不疼磊磊。
但愿继奶奶奚娟会喜欢这个黑皮小子吧。
但一家人正要上车,远处有人在喊:“何老师,快来,出大事啦!”
何婉如回头,见是糖酒厂的菲菲,遂问:“出啥事啦?”
菲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就在农贸市场,我们马厂长被人给敲诈了。”
再说:“而且是个大老板敲诈的。”
附近的农贸市场是个省级批发市场,里面有几个握着大量地级批发商的二级经销商。
而他们,也正是糖酒和日化产品需要公关的客户群体。
马健上门推销却被讹,很可能是因为,经销商之前就被人骗过,以为马健也是骗子。
误会而已,何婉如能解决的。
她上了车,先对闻衡说:“耽搁你几分钟吧,我得先去农贸市场看看马健去。”
再给李谨年指路:“直接从市场的后门进,去最后一排”
大经销商们不做零售的,他们的铺面通常也都在市场的最深处。
李谨年其实特别乐意去,因为他急于知道,何婉如要怎么用那新海报。
就在市场最后一排,马健和俩黄毛蹲在一家铺子门前,正恨恨的看着那铺面。
见何婉如来,他指铺面,声低:“狗日的,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个狗怂,他不讲理。”
俩黄毛也说:“我们啥也没干,老怂打电话给监察队,非说我们是诈骗犯。”
何婉如问:“袁澈他们呢?”
共五个黄毛,只剩两个,另外三个去哪了?
马健看闻衡也来了,苦着脸说:“营长啊,管管那些监察队员吧,不由分说就要罚款,虽然一个人罚五块钱,可是我只带了十五块,就交了三个人的,另外三个就被带走了。”
却原来是闻衡的下属们欺负了马健。
他问:“收据呢,给我看看。”
如今的政策,对于寻衅滋事的流氓和骗子,监察队有权限进行处罚,最低就是五块钱。
但据闻衡所知,很多队员用假收据,然后私自截流罚款。
他马上回去工作,正好要清查乱罚款的事。
见马健递来收据,他接过去一看,眉头不由跳了两跳。
因为那一看就不是财政厅统一印发的罚款专用收据,而是仿制的假收据。
监察队是个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地方。
闻衡原本以为自己会死,虽然知道它烂,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没管。
但今天,监察队员是自己撞枪口上的。
本来他想修养两天再收拾他们,但看来今天,他得提前动手了。
说话间何婉发从后备箱拿了一张海报,要进商店。
马健赶忙提醒:“嫂子,那老板脾气特别坏,你别说自己是来推销产品的,要一说,他会立刻打电话叫监察队,等会儿监察队来,就会以诈骗给你开罚单,你白吃一次亏。”
何婉如点了点头,进店了。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只看他眉心的悬针纹就可知,他脾气不好。
但说来也怪,不知道何婉如说了句什么,老头立刻笑着抬起头,跟她聊了起来。
李谨年他们在远处,他自以为明了,低声说:“那老头好色,是个色鬼,他是看何小姐长得漂亮,在给她献殷勤呢。”
马健也说:“应该是,要不然,那老家伙脾气可坏了,不可能态度那个好。”
但闻衡直觉不是,因为那老头指着报纸,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明显是在和何婉如聊新闻,他是因为新闻才开心的。
而何婉如一边聊天,一边拿笔在海报上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把海报一调转,老头皱眉头。
但过了片刻,老头扭脸从货箱里抓出一大把糖果来,不由分说塞给何婉如。
然后拿起海报,撕胶带,他把那张海报端端正正的,贴到了身后正中央的位置。
各家商家门口都贴满了厂家的海报,但也都是胡乱贴着,一张摞着一张。
可是老头把日化厂的广告直接贴到身后,还是正中央的位置了,那是为啥?
李谨年离得远看不清,遂问闻衡:“她写得啥啊,那老头为啥专门贴起来?”
闻衡也在看,但离得远,他也看不到。
倒是磊磊还是小孩子,眼神好,说:“我妈妈写得电话号码,好多电话号码。”
说话间老头和何婉如一起从店里出来了,走向马健,笑呵呵握他的双手:“原来你还真是咱们渭河大曲的老板呀,走走走,进店里喝杯茶去?”
再给俩黄毛递糖果:“小伙子,我误解你们了,快快,吃颗糖果吧。”
马健和俩黄毛也目瞪口呆了。
因为刚才就是这老头打电话喊的监察,说他们在搞诈骗的。
因为被举报,监察队要罚款。
马健带的钱不够,只好让监察队带走了三个黄毛。
而且他跟老板讲过的,说自己不是诈骗犯,是糖酒厂的厂长。
但老头一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的态度,一口咬定他就是诈骗犯,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所以何婉如到底说啥了,能叫老头翻脸如翻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还有,马健每到一家店推销酒,得到的答复就只有一个字:滚!
如今的经销商们宁可自己去厂家拉货,也不信推销员的。
但何婉如看了一眼老头的店面,指着里面,就说了一句:“渭河大曲只剩三箱子了,明天我安排人上门给你送货吧,先送十箱子吧,补上那个空位,你觉得怎么样?”
老头回头一看,笑了:“你说得对,就缺十箱,送来吧。”
马健他们也纷纷回头去看,却只见堆积如山的各种酒类,看不出啥异常。
但为什么何婉如说送十箱,老板就会要十箱,到底是为啥?
恰这时李谨年和闻衡在店门口,在看那张海报,也可算明白它的牛逼了。
首先,何婉如把日化厂和糖酒厂的联系方式都写在了上面,那才是有效广告。
但更关键的是,她把老头压在玻璃柜下面,别的厂家的联络方式全誊抄了一遍,列在上面,那么老头想问哪个厂家要货,一扭头就能看到联系方式,岂不方便?
或者说,她是帮老头整理了一遍乱糟糟的通信录,并把它放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所以别的厂家只想推广产品。
但何婉如做的海报是功能性的,而且是利于商家的功能。
她那个办法,也恰好能叫她的海报,总是被贴在每个商店最关键的位置。
李谨年可算明白了,销售还真是一门学问。
说话间有人开着车来批发货物,老头喊出两个店员来帮忙,就要忙活着装货了。
何婉如跟他道别,莫名说:“中国足球,早晚能拿下世界杯!”
老头回头,深深点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李谨年毕竟搞招商的,也立刻明白了,那老头是个足球迷,而何婉如是从老头的爱好,足球入手并攻略了他。
那也意味着她是个公关高手。
但于公关一行来说,如何攻略人算是财富密码,是轻易不能透露给别人听的。
但是临分别,何婉如却对马健说:“明早来我家吧,咱们就拿今天这家店做为案例,我们来分析,我是如何取得店家的信任,以及,成功推销十箱酒的,记得来听课。”
马健和俩黄毛异口同声:“好啊。”
李谨年脱口而出:“我也来吧,我也得听听。”
公关技巧可是财富密码,但是何婉如居然愿意分享给别人?
李谨年不明白她咋想的,但是好奇,想听。
再看一眼头上还裹着白纱,病歪歪的闻衡,他心里又忿忿不平了。
他前妻是嫌他没出息,赚不到钱才离婚的。
但闻衡哪里来的狗屎运,娶的老婆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她还会自己赚钱的?
车开,闻衡提醒李谨年,说:“顺路去趟监察队吧,我得把那三个孩子捞出来。”
有三个黄毛被拘,闻衡得去捞他们。
因为何婉如坐在副驾驶,李谨年就忍不住又要献殷勤。
他说:“何小姐你见过的,监察队的龚腾飞龚副队长,那是我的好哥们。”
又说:“他是贾达的养子,如果没有李雪的那个小崽子,贾达的一切就都属于他。”
说来也算报应,龚庆红和贾达本来有儿子。
但因为老爹太有钱,他家儿子太猖狂了,喝了酒飙车,一脚油开进渭河里,人就没了。
龚庆红已经生不出来了,从娘家选来选去,过继了同族的小侄子,龚腾飞。
贾达表面答应,但和李雪悄生了小儿子。
不过因为是看妻子娘家发家的,再加上龚庆红本身能力够强,李雪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而李谨年之所以专门提一嘴,其实想炫炫他的关系网。
他说:“那几个小混混,我跟龚腾飞打声招呼就能放出来。要不然,那种小混混,每个身上都有案底,真要公事公办,闻队长,就算是你,也捞不出他们来。”
闻衡却说:“袁澈他们,之前跟的就是贾达。”
顿了顿再说:“贾达唆使他们做恶,他的干儿子负责抓或者放,李处长难道没发现,在渭安新区,贾达一家已经能只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厂当领导。
干儿子还在监察队的副队长,贾达在新区确实算只手遮天。
但李谨年是这么认为的:“闻队长,水至清则无鱼,想求发展,很多事就不能较真。”
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能怎么办?”
他想的是,闻衡去找龚腾飞捞人,肯定捞不到。毕竟闻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换利益,龚腾飞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换的。
但要说公事公办吧,人都已经抓了,龚腾飞就随便罗列两条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内部的潜规则,闻衡不想被潜规则制约,只有一个办法,掌握监察大队。
可是龚腾飞已经当了五六年副队长了。
闻衡只工作了一周,队员都认不齐,真想掌握监察队,哪那么容易?
不过上述只是李谨年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不,到了监察队的院子,闻衡下车,目标明确,直奔副队长龚腾飞的办公室。
李谨年估计他捞不到人,就笑着对何婉如说:“咱们闻队还是太年轻了。”
磊磊听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还瘦,没有小肚肚。”
李谨年低头看看小肚腩,有点生气。
但算了,童言无忌,他忍了。
他又对何婉如说:“部队那套在地方玩不转,所以闻队得吃瘪。但谁叫他跟我还算兄弟呢,放心吧,龚腾飞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来帮你搞定。”
说话间只听哐啷一声玻璃碎裂,办公室里飞出几本收据。
紧接着一脸血的龚腾飞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别的办公室里,没出外勤的监察队员们也纷纷出门来看。
闻衡也出来了,还是那套快要磨烂的,褪色的老军装,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他的脸实在好看,面庞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数男人都有个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笔直,纤薄。
他举着一本收据,哑声问:“除了龚副队长,谁还在用假收据贪污罚款,中饱私囊?”
监察队员全是花了钱进来的,杂牌军嘛,平常站没站样,吊儿郎当的。
但此刻集体立正,所有人也齐齐摇头。
龚腾飞一看不对,忙说:“闻队,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据的,全都用。”
闻衡却看队员们:“给龚副队长开拘留证,送去拘留,然后……自查假收据。”
李谨年看到这儿,不由说:“狗日的,他还挺厉害!”
监察队所有人都揣着假收据的,罚了款全装进自己腰包。
趁着政策的漏洞,他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但要说彻查他们,哪怕公安局长来都不灵,因为他们会相互偏袒,包庇。
但闻衡只逮龚腾飞,对别人却是自查,这就妙了。因为队员们为自保,就会指证龚腾飞。但龚腾飞不甘心,也要撕咬别人,闻衡也就趁势能掌握整个监察队了。
那三个黄毛只是顺带的。
他只要随便吩咐某个队员一声就捞出来了。
总共不过五分钟,他不能剧烈运动嘛,就处理完事情,上车了。
他刚才是用收据打的龚腾飞,纸割破了龚腾飞的脸,血哗啦啦的飙。
但此刻他上了车,声音却格外柔和:“走吧,李处长,上医院。”
何婉如觉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谨年的短处:“李处长,那龚队长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问:“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据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他罚的款,就没分你一点儿?”
李谨年当然知道龚腾飞在捞。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社会已经变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在捞。
他能做到自己不捞,一半也是因为他爸的严厉约束。再就是他还太年轻,很可能前途无量,就不想为了几个小钱坏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觉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规则,闻衡这种丘八玩不转。
因为不像战场,面对敌人只有杀伐。
官场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讲制度,背后潜规则。
李谨年刚转业的时候也曾愤世嫉俗,看不惯,势要当个清官,整顿官场风气。
但后来被人挖坑整了几回,他就低头了。
他也以为所有军人退伍,都得褪去钢铁本色,要向世俗低头。
但闻衡不是。
他曾经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风格。
跟他讲规矩,他直接把规矩砍了。
跟他谈条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还怎么整他?
但且看着吧,他想金刚不坏永远硬气,就得坚持一点,出淤泥而不染,李谨年还在坚持,但他有点怀疑,他怕闻衡坚持不住。
……
李钦山是在部队医院,而且是在干部病房。
在医院的最后方,而且是单独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独立病区。
有专门的护士会帮忙整理各种检查单据。
李谨年关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问护士:“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什么情况?”
护士递来病历,指着诊断结果说:“就目前来看,病人只是营养不良。”
所以就是饿的吧,一个人活生生被饿晕了。
闻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为儿子,李谨年能理解他爹:“他不爱吃食堂的饭,别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饿了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给饿晕了,唉,这要我妈上班,顾不上做饭,他可怎么办?”
他正说着,远处一个女人在轻唤:“闻衡?”
何婉如闻声回头,不由感叹,好美的女人!
那是个穿着砖青色的,老式工作装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发,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个头,白皮肤,戴着银框眼镜,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闻衡带着磊磊走了过去,没有叫妈,而是掏出了手绢,递给女人。
其实在奚娟看来,她儿子找的媳妇身材适中,面容娇美,堪称好看极了。
但对于别人生的孩子,她并不喜欢。
就比如李谨年,她其实只是没有虐待过,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几乎没有管过。
在外人看来,她愿意帮李谨年洗衣服做饭,还给零花钱,就算是个好后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不但烦,还经常会没来由的厌恶李谨年。
就好比曾经,李谨年去西北时,因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来打弹弓。
饼干吃腻了,就扔到窗户外面喂鸟。
当时奚娟就特别恨他。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连一颗糖果都吃不到,饼干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种想法不对,所以一直隐藏着,表面对李谨年客客气气,就闻衡,甚至都误认为她疼爱李谨年胜于他。
但她很担心,怕自己会不喜欢儿子的继子。
怕孩子的妈妈看出来,会不高兴。
因为她自己最知道了,当初如果不是李钦山救过闻衡,她是不会跟他结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弯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头看闻衡:“真是奇怪……”
顿了顿再说:“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曾经的闻衡皮肤就那么黑,也那么瘦,神情总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经的闻衡像极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这时李谨年来问:“妈,我爸怎么样?”
奚娟闻言皱眉头,没说话。
李谨年于是又说:“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做来给他吃,他如果还不吃……”
李钦山其实就是赌气,别人做的饭他不吃,宁可饿晕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饭。
再或者说,他就是不想她去铝厂上班,所以才会故意饿自己,但现在奚娟该怎么处理?
不是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公关,能在面对困难时,立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她也更愿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据我所知,建材市场都是个体户,想让铝材作为一种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优秀的推广员,但依我看,铝厂没有那样的人才。”
推广员也就是推销员,在将来的企业,他们才是灵魂,但是铝厂只有呆板的技术工和流水线工人,没有推销员,怎么能打开市场?
奚娟提问题,而李谨年觉得哪里不对,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个优秀的推销员。
现在她还准备培养那帮黄毛。
真要培养得出来,那岂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要依赖她来推广,毕竟推销员都是她的人。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何婉如不仅仅是个点子大师,野路子,她在创立一个全新的行业!
但且不说他的惊讶。
李钦山输了液体正在睡觉。
怕吵醒他,大家就先不进去了。
而本来何婉如只想等会儿问问李钦山,看当初给他指错相亲对象的是不是龚庆红。
他又知不知道,他当初的马虎和冲动,对奚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但还没见到李钦山,她基本就可以确定,那个耍手段的人,就是龚庆红了。
那不,在隔壁一间无人的病房里,何婉如正在给奚娟讲,自己准备成立营销公司,专门负责帮企业做市场推广的事,李谨年拿着笔记本,正记的认真,有人突然敲门。
是两个人,龚庆红和贾达两口子。
而他们之所以在医院,是因为龚庆红她爸也是个退伍老军人,目前在军医院住院。
敲门进来,龚庆红先问闻衡:“闻队,刚才公安打来电话,说你把我家腾飞给拘留了?”
龚腾飞是她的养子,听说被拘留,她当然着急,正好也在医院,她就来问情况了。
闻衡皱眉头:“他犯了法就该被拘留,您有意见?”
龚庆红看奚娟,叹口气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当初本来你爸会被洪水冲走,是我关键时刻救的他,后来部队发布逮捕令,也是我提前只会,你爸才能逃出去的,也是因为我走漏风声最终被查出来,我爸才不得不退伍的,我拿你爸当亲哥哥,他也拿我当亲妹妹。当初你父母吵架,你爸怕你妈生气,不敢回家,总是要我提前到你家看看,看你妈心情好不好,每回我都会帮他。”
“他说了,等他回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但我这个妹妹与他来说,比他的骨肉亲人还要亲,所以……闻衡,腾飞是我儿子,也就犯了点大家都会犯的错,你就别为难他了吧。”
她这话说得可真高明。
名义上是跟闻衡讲,但其实威胁的是奚娟。
且不说她威胁奚娟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她要掰扯往事,何婉如就直接问了。
毕竟李钦山就在隔壁,这是难得的,三方对质的好机会。
何婉如遂说:“龚主任,闻海要逃离之前一天呢,你也去过闻家大院,去帮他打探消息?”
就是那一天,有人故意把奚娟指成了闻霞,害闻海误以为她出轨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龚庆红?
第33章
话说,龚庆红一进门就咄咄逼人。在何婉如没开口前,一直是她在滔滔不绝。
李谨年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但没阻止她,反而热情招待贾达:“贾总,坐下聊吧。"
贾达也一副吊儿郎当:“抽支烟?”
李谨年摆手,特地指奚娟:“我妈不喜欢烟味,别抽了吧。”
李钦山曾经也是老烟枪,但为奚娟戒掉了。
李谨年向来烟不离手,但只要后妈在,怕他爸抽他,他就不敢抽烟。
贾达收了烟,低声说:“闻队来势汹汹大刀阔斧,是准备在新区干票大的,好加官晋爵?”
闻衡纱布都还没拆,就把自己的副手给抓了,瞧着是要向上邀功,谋个更好的差事。
李谨年说:“关键是得看他能不能坚持,毕竟地方诱惑很多,我怕他经不住诱惑。”
贾达跟他对视,了然一笑。
……
龚庆红为龚腾飞求情,讲的都是实际问题。
目前的情况就是,所有的干部都不清白。
龚腾飞他们收了罚款也不全是自己揣着,还需要各方打点,上供领导。
李刚那种小喽喽说开也就开了,但龚腾飞身后有大领导的。
闻衡又不像李谨年有爹罩,他就敢得罪人?
他就不怕别人给他做局,故意整他?
而且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龚庆红主要针对的,其实恰是奚娟。
随着她不断的说,闻衡倒没事。
但奚娟的唇逐渐失去了血色,面色也变的惨白,仿如惊兔,坐立不安。
李谨年反而来了精神,八卦听的兴致勃勃。
因为李钦山讲的是,闻海对待奚娟就好比奴隶对待奴隶主,也是他的出现拯救了奚娟。
但要说闻海甚至会因为奚娟生气就不敢回家,那他就是个正常男人吧。
他为工作也曾差点牺牲,奚娟作为妻子就没体谅过他?
奚娟的脾气李谨年最了解,冷傲清高。
而照龚庆红的说法,在上段婚姻里她非但不无辜,过错还占大头吧?
那她又何来自信,闻海能放下恩怨的?
本来李钦山绝食闹抗议,奚娟就很为难。
龚庆红再一威胁,她就畏惧了,退缩了。
而她之所以回来工作,其实是因为何婉如的那个好点子,它太有用了。
目前西部人口急剧扩张,但也都是贫困人口,对廉价建材的需求极大。
砖老百姓能自己烧,但门窗家具必须花钱买,而铝,能让建材降2/3的成本。
它能让西部老百姓用很少的钱,就能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国企脱胎于人民,就该为人民服务。
在如今这个时代谈理想或者有点可笑,但奚娟是为产业转型,造福民众而来的。
她也非常重视她的工作。
可龚庆红勾起了她最痛苦的回忆。
也叫她想起她和闻海之间最深的矛盾,出轨!
当时,闻海是准备一刀攮死她的。
用他的话说,他的父辈世代大地主,个个梆梆硬,就他对个女人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结果偏偏他的女人出轨,给他了戴绿帽子,不杀了她,他难见列宗列宗。
幸好闻奶奶挡着刀,救了奚娟。
但本来奚娟以为他们离婚,闻海也消气,放下前尘旧怨了。
可听龚庆红的意思,他是回来复仇的吧?
龚庆红差点就得逞了,用一席话逼得奚娟放弃事业,重回西北了。
但何婉如半路插了一句,龚庆红就结舌了。
何婉如乘胜追击,再问:“闻海出逃前一天,龚主任您也去过闻家大院,对吗?”
龚庆红说:“去的次数多,我记不得了。”
她对何婉如也很有警惕,立刻又问:“跟你又没关系,你问这个干啥?”
所以只许她污蔑别人,别人就不能污蔑她?
何婉如笑着说:“闻海老先生不是你的情哥哥吗,你们俩不但在外面打得火热,你还天天上门偷窥他的妻子挑拨是非。你俩估计男女间该干的事全干了。你能干,我就不能问?”
被泼脏水,龚庆红急了:“你胡说,我和闻海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贾达也插嘴:“就老龚这样的,闻海老先生瞧不上她的,何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就一普通女人,贾达都看见她就烦。
何况闻海那种富翁?
被丈夫公开贬驳,龚庆红心在吐血,但也不忘攻何婉如,还要捎带奚娟:“何小姐,不像你这种个体户可以没皮没脸,我们公家单位的干部可是要脸的,也最恨勾三搭四的人。”
奚娟蹭的站了起来,她脸上挂不住了,想走了。但何婉如旋即反问:“因为要脸,龚主任你就天天帮已婚男人盯梢他的媳妇?”
走近龚庆红,再说:“不对,不是盯梢,是偷窥,偷窥奚阿姨,你安得什么心?”
奚娟蓦的止步,也说:“对啊,那是偷窥!”
她要说有啥缺点,就是太正直。
丈夫派个女孩天天偷窥她,她却没有怀疑过二人间有没有苟且,只教对方怀疑她?
儿媳妇给她的见面礼,一个全新的视角。
就算闻海没有婚内出轨,但他天天派生人监视她,他安得什么心?
龚庆红也没想到何婉如如此巧嘴,逼得她节节败退。
她突然说:“老贾,我爸的液体快输完了吧?”
贾达说:“那咱们回去?”
这俩人是看情形不对,要溜了。
但龚庆红才转身要走,闻衡堵在门口,说:“龚阿姨,护士去帮忙看你父亲了。”
龚庆红眼珠子一转,又拉扯别人:“市公安局的局长跟我约了见面。”
贾达也说:“局长想问一下腾飞的事。”
市局的局长是闻衡的直属上级,龚腾飞跟对方关系很好的。
闻衡拘了龚腾飞不说,还敢不给局长面子?
但他还真就敢不给,他声低但坚定:“龚阿姨,回去,坐下聊天。”
李谨年为了听八卦都能忍烟瘾,也说:“走什么呀,喝点茶,咱们慢慢聊。”
关于闻海逃亡前的事,还是闻衡跟何婉如讲的。父母的恩怨他不了解,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闻海居然有个‘好妹妹’。
那‘好妹妹’一直监视奚娟,她却一无所知?
李谨年突然凑近闻衡,低声说:“何小姐那野路子,还真有点厉害的。”
再说:“老龚也算官油子了,一生没吃过瘪,今天有点招架不住了。”
野路子,个体户,向来被公职人员瞧不起。
但国企倒闭得野路子来救,龚庆红这种官油子,似乎也只有何婉如的野路子能治她。
她明显着急了,但是李谨年也堵到了门口,堵着她,叫她和贾达走不了。
何婉如瞅准机会,正欲趁胜追击。
但随着一声咳嗽,李谨年和闻衡同时让开。
是李钦山,提着外套进门,病恹恹坐到了沙发上。
奚娟也很自然的接过他的衣服,他一伸胳膊,她就给他套袖子,他抬头,她就给他系扣子,照顾他,跟照顾孩子似的。
他伸手,奚娟端起茶尝了尝,又兑了些温水,这才递给他喝。
李钦山是被吵醒的,也听了些大概。
看到他,龚庆红就以为有救星了,忙说:“李哥,我和闻海是清白的呀。”
再说:“我爸是你老上级,你也拿我当妹妹的,你说说,咱们之间有苟且吗?”
闻衡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看何婉如,就见她在看李谨年。
李谨年当然表现得很正常,他最知道了,他爸是正经人,不搞那种七七八八的。
李钦山坐下,醒了片刻神,再看奚娟,她就起身去隔壁了。
他看龚庆红,张嘴就是批评:“小红你当年没做错,但是也没必要到处嚷嚷吧,这是医院,公开场合,说话要注意形象!”
时间证明闻海是受害者,龚庆红告密放人,做得都是对的。
但她麻溜道歉:“李哥,我错了。”
不过再指何婉如,她说:“那何小姐,个体户嘛,你懂得,她……”思想肮脏,粗俗下流。
说话间奚娟又回来了,剥了橘子喂李钦山。
而在李钦山看来,只要奚娟不去铝厂工作,就能避免和闻海的一切矛盾。
他也不想她和前夫再有任何接触。
而他看似在骂龚庆红,实则是在帮她说话。
他说:“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小红,你当初跟闻海走得也太近了点。”
贾达和龚庆红的婚姻其实是利益关系,他也会无条件帮妻子撑腰。所以他说:“司令放心,我家老龚不是那种人。”
李钦山再说:“给你嫂子道个歉,然后回去,好好照顾你爸去。”
事情这就算结束了。
按道理,奚娟也应该接受道歉的。
她该明白,闻海就算出轨,也会找个美人,而不是外貌平平无奇,还有点胖的龚庆红。
再说了,奚娟都到退休年龄了,在家休息就好,何必为了工作再去受气?
但岂知李钦山话还没说完,奚娟猛砸桔子,气呼呼问:“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
再指龚庆红:“以我看,你和闻海就是肮脏的,龌龊的,没有廉耻的关系!”
龚庆红忙看李钦山:“李哥,真没那种事。”
她战斗力很强的,再看奚娟,神来一句:“嫂子你其实是放不下闻海,才吃我的飞醋吧,但人家在台湾早有年轻貌美的媳妇了,而且就算你再漂亮,也一把年纪了,他不可能还想着你的,现在也只是不忿当年你给他受的气。”
好有杀伤力的一句话,奚娟气的浑身打颤:“你,你……”
之前她都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省自己。
她也总觉得闻海对她不满意,是因为俩人之间的阶级有壁,是因为他思想封建。
她一直在努力,想解放闻海的思想。
但何婉如的话糙,理不糙,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肮脏的,庸俗的,就好比龚庆红。
她明知丈夫包二奶却不跟对方离婚,她就不是受害者,而是男性的帮凶。
她明知闻海差点杀了闻衡,是奚娟平生最恨的人,却要用狭隘的爱慕,以及女性的年龄作为攻击,把奚娟说成是个笑话。
奚娟被气懵了,说不出话来了。
李谨年一看不对赶了过去:“妈你没事吧?”
龚庆红也见好就收,趁乱要溜。
但闻衡还在门口,直接出手拦住了她。
何婉如刚才一直在等机会,此刻机会来了。
她追问:“龚主任你说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恩怨?”
龚庆红已经发现了,何婉如这个所谓的点子大师嘴巴利害,她惹不起,她想见好就收。
但何婉如直接说:“所谓的恩怨不全是你栽赃的,你明知闻海疑心病重,还故意在李伯父去相亲时,错把奚阿姨指成闻霞,你才是害闻海逃亡的罪魁祸首,不是吗?”
龚庆红这种说白了就是八婆,在别人的生活里挑唆事非混水摸鱼。
但当初那件事虽然是她干的,不过何婉如猜错过程了,这样一来龚庆红反而不着急了。
她还故意大惊小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又看李钦山:“什么相亲,到底怎么回事?”
她声调太夸张,搞得本来趴在窗台上,在看外面军人们出操的磊磊都回头了。
那么当初那场相亲,李钦山到底是怎么认错人的,何婉如只是粗暴的猜测,也是抛砖引玉,得要李钦山来讲述过程。
他顿了片刻,说:“何小姐,原来我对你嫁给闻衡的目的有些想偏,是我不对,我现在郑重其事向你道歉。你给酒厂,铝厂出的点子都很好,我非常认同。咱们还有劳保厂,拖拉机厂也在寻求改革,需要你帮忙。但闻海出逃那事,是媒人韩胜拿错了照片,所以我才认错人的,它跟龚庆红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间奚娟手抚胸口,显得很难受。
李钦山忙看奚娟,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喊医生来给你测血压?”
相错亲的真相,居然是媒人给错了照片?
但何婉如还是觉得,只要继续深挖,就能把龚庆红给挖出来。
但她不了解渭安新区,更不了解部队。
韩胜是谁,跟龚庆红什么关系?
何婉如想找李谨年了解一下的,但那家伙熬不住烟瘾,溜出去抽烟了。
她再看闻衡,但其实闻衡跟奚娟性格很像,秉性正直,可惜脑子有点不太会转弯。
而因为李钦山帮她说了话,这会儿龚庆红倒不着急了。
她还假做好人,对奚娟说:“嫂子,咱们女人老的快,估计你血压有问题,测个血压吧?”
李钦山叹气:“你嫂子呀,还不服老呢。”
龚庆红闻言,露出会心一笑。
但就那一笑,愈发叫奚娟火冒三丈。
她之前从没跟李钦山红过脸。
但其实就和闻海一样,他们也是老夫少妻,她和李钦山之间差着八岁呢。
她也一直拿他当长辈,恩人照顾。只要他吩咐她的事,她基本都会照做。
但现在她必须去干事业了,因为铝厂需要她来拯救,西部人民也需要廉价建材。
李钦山明着不说阻止,但是从绝食,再到跟着龚庆红的话风说她老,不都是阻止?
她也有脾气的,她气冲冲说:“我才51,又不是你们,六七十岁的死老头子,老什么老?”
何婉如被她一句话惊到,但恨不能鼓掌。
龚庆红那种说白了就是男人的帮凶,伥鬼。
什么女人比男人老得快,什么女人天生就该伺候男人,她自己跪着,还要拉别人一起跪,但偏偏只要是男的,基本都吃她那套。
女的也总会被那种言论束手束脚。
但奚娟能自悟,能反抗,就不必何婉如再费唇舌引导她了。
不过她这样说,李钦山脸上就挂不住了。
因为他马上六十,确实是死老头子。
他也即将退休,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如今却嫌弃他了,那他退休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但龚庆红看到这儿,心反而落到了胸膛里。
只看表情就知奚娟很厌恶李钦山。
李钦山也对她生了嫌隙。
估计等李钦山退休,他们马上就会离婚。
但总之,当他们有矛盾,就不会关注她了。
那她再搞搞,说不定还能撵走奚娟呢?
而本来何婉如在部队没有认识的人,就准备等李谨年回来再打听,然后盘根究底的。
但她忘了一点,闻衡虽然正直,但是不傻,而且还总有些暗戳戳的精明。
他突然问:“军区换香皂了?”
病房门口就有洗手台,他举起架子上的香皂来:“什么时候换的,什么牌子?”
何婉如接过来闻了闻,也说:“这不是咱们渭安日化厂生产的肥皂。”
但贾达却说:“不对,就是日化厂产的。”
再说:“一块香皂,换它干嘛?”
闻衡又接了过去,仔细闻:“咱们日化厂的香皂有股淡淡的杏仁味,这个没有,而且它的香味特别刺鼻。所以香皂是换供货商了。”
龚庆红把香皂拿了过去,一闻,却说:“这就是我们厂的香皂,只是换了生产线。”
难道真是换了生产线的缘故?
李钦山刚到装备部不久,也不了解情况。
一块肥皂而已,最不起眼的东西。
但渭安日化厂的香皂一直供给着全西北的部队,也是以品质好而闻名的。
就比如它的油脂,加的是甜杏仁油。
它的甘油用的也是最好的。
经闻衡提醒他才想起,这几年他总觉得有些香皂不如原来好了,他伸手:“拿来我看。”
再说:“咱们部队可是大单,一年那么大的供给量,你们总不会搞偷工减料了吧?”
龚庆红忙说:“是因为有些原料厂家倒闭,换厂家来供,香皂的味道手感就有点差异了。”
日化厂之所以不像铝厂,糖酒厂停摆,就是因为部队采购,别的没问题,但怎么偏偏就用量最大的肥皂,说有问题吧,似乎没有。
说没有吧,大家又总觉得不对。
……
市场经济下,私人作坊遍地。
商品变得廉价,但同时人们会发现,廉价商品,就比如香皂,从清洁能力到使用次数再到对皮肤的保护,香味,全都打了折扣。
而很多事情,总是有大聪明们先找到捷径,悄悄中饱私囊,然后问题才能被发现。
龚庆红就是那个大聪明,她玩的套路,按理也要过几年才会被发现,被整改。
而现在,西部这种落后的地方,人们甚至没有商业思维,更想不到她玩的把戏。
还得何婉如来说:“就是龚主任你自己干的吧,找南方的私人厂家,以劣质的配料,来生产外形,香味都跟咱们厂一样的廉价香皂,然后真假搀半,供给到部队?”
龚庆红提高了嗓门:“什么呀,何小姐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我听都听不懂!”
贾达也笑着说:“就一块小香皂而已,一吨才能值几个钱,就算用假货,成本能差多少,我家老龚又不缺钱,她至于赚那点小钱吗?”
李谨年刚抽完烟回来,一开始也觉得,龚庆红作为大老板的妻子,不值得赚那点小钱。
但等他想到原因时,何婉如已经说出来了。
她说:“是你们夫妻合谋,因为日化厂的刘芳刘厂长太顽强了,一直在救厂子,而你们想它早点死,拿下地皮好盖楼。”
龚庆红不说话了。
一直笑嘻嘻的贾达,也于瞬间收了笑。
要知道,虽然军区的采购不足以支持日化厂的发展,但是能给它输血,让它苟延残喘。
贾达想要地皮,龚庆红就努力让厂子破产。
这就是真相吧,他们夫妻的真相?
但显然,还有惊喜。
奚娟赌气站在远处,李钦山在朝她招手。
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好声好气说:“奚老师,你给韩胜打个电话,他负责日用品的采购的,让他来跟我解释,香皂到底怎么回事。”
韩胜,何婉如一个机灵,心说不正是那个故意给李钦山给错照片的人吗?
既然龚庆红的假肥皂就是他采购,那不自然证明,在背后捣鬼,栽赃陷害奚娟的人,就是她龚庆红?
她给闻海戴了顶莫须有的绿帽子,偏他还戴得很爽?
第34章
奚娟去隔壁找电话簿,打电话去了。
李钦山搓手指,李谨年会意,给他点了一支烟。
深吸口烟,他说:“小红,我记得你和闻霞俩人关系很不错的。”
顿了顿再说:“闻霞有过无数次机会,检举揭发岳建武父子。如果她那么做了,她就将是铝厂的新书记,可是她没有,她帮助岳家父子搞垮了铝厂。”
刚才闻衡强行堵着,龚庆红非要走。
此刻没人堵着门了,但她不敢走了,她磕巴着说:“我,我没有。”
李钦山抓起那块肥皂:“你有,你处心积虑,只为让日化厂早点倒闭!”
本来他以为只是奚娟和她前夫间的一点鸡毛蒜皮。
他不愿意家丑外扬,就想尽早结束。
但其实是各个国营厂的蛀虫们被挑出来了,是他们丑恶的嘴脸。
本来私有化冲击下,国营厂就摇摇欲坠。
但蛀虫们为能继续谋私利,才会逮着些破事,揪着奚娟那种实干家发难。
何婉如揭穿的,也正是其真相,叫李钦山愤怒的真相。
他突然抓起肥皂砸到贾达脚下,声愠而颤:“一个职工背后就是一个家庭,多少人的饭碗,你龚庆红却仗着国家给的权力就要砸了饭碗,只为这么个男人?”
贾达没敢动,龚庆红瑟瑟发拌。
磊磊害怕嘛,悄悄跑过去,抱住了闻衡。
铝厂前领导,岳建武父子一个坐牢,一个刑拘。
闻霞和韩欣母子上缴了赃款,目前在夜市上摆小地摊谋生。
且不说军区负责采购日用品的韩胜是被龚庆红耍了。
还是说他们二人是合谋的。
但明明日化厂可以靠军区的大单维持,等着政府救它。
龚庆红却为了帮贾达搞地皮,故意截留订单,那是不争的事实
她爸的医疗费部队全额报销,她还曾是锄奸队的骨干,如今也还是名党员。
而她以公谋私帮助的丈夫,甚至还公开包着二奶。
自以为聪明吗,其实龚庆红蠢极了。
以为当她不择手段的帮助丈夫,丈夫就会对她好吗?
其实当有事,最先抛弃她的就是丈夫。
李钦山再看贾达,说:“你在陕北的煤矿,有七成是战略储备矿,对吧?”
煤老板单凭双手可不到大钱。
真要发大财,借的其实都是国资和军产,就好比贾达。
他承包的全是陕北最优质的煤矿。
那是部队发掘的,也是部队的战略煤。
如果合同有啥猫腻,李钦山能直接撕毁合同的。
男人的翻脸无情,在贾达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好声好气,态度谦恭:“司令,老龚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再说:“我又要搞煤矿,还要搞能源公司,没想涉足房地产,日化厂那块地皮也是老龚自己看上,想拿的,厂子破产了地才便宜,所以她想让日化厂破产。”
龚庆红一噎:“贾达,别忘了你怎么有的今天。”
贾达走向李谨年,却说:“日化厂滞销的香皂我来买,有多少我买多少。”
闻衡闻言,深瞥了何婉如一眼。
她昨晚跟他聊卖香皂的事,而现在,滞销的香皂找到下家了。
但贾达那么做,只是因为害怕李钦山撕他的承包合同,想用利益交换的方式守住煤矿,它只能解一时之急,形不成良性的售卖链。
真想让日化厂重新运转,还得何婉如的推销员们去打通二级市场。
但龚庆红算是完了,因为贾达翻脸了。
他是个陕北出身的穷小子,是被她一手扶持起来的。
当初李雪甩了他去找魏永良,其实就是想逼他离婚的,但他没有离。
龚庆红以为他待自己是真心,就拼力帮他。
可李钦山只提了一嘴矿他就要离婚,究其原因,损害到他的利益了。
那以后龚庆红怎么办,跟着闻霞去摆地摊吗?
闻衡轻轻碰了碰何婉如,她这才发现奚娟在门外朝她招手。
她于是带着磊磊出病房,到隔壁。
毕竟头回见儿媳妇,奚娟要给她们母子见面礼的。
给磊磊个大红包,但她给何婉如的,却是个半新不旧的小荷包。
她说:“好好收着,以后能卖大价钱的。”
她去隔壁了,何婉如打开荷包,却见里面是两枚小象牙戥子。
俩戥子上都有个‘闻’字。
但如今老式秤都没人用了,这两枚戥子难道是文物吗,能卖多少钱?
何婉如正看着,窗外响起龚庆红的哭声。
她到窗边去看,就见贾达粗暴的把她搡进越野车里,司机开着车走了。
李钦山下午还有检查要做,奚娟要陪着去。
关于龚庆红的事也就先告一段落了。
李谨年要去日化厂,教李芳正确使用海报。
把闻衡一家捎回家,他就开车离开了。
下了车,何婉如忙问闻衡:“那个叫韩胜的咋回事?”
曾经给李钦山和闻霞做媒的人名叫韩胜,也是他把奚娟的照片给李钦山的。
他是军区专门负责日化品的采购员。
恰好到了年龄退休,他已经不上班,回家休息了。
关于他在任时的账目,安保部会重新盘点,他也会被喊来配合调查。
凡事要有证据,龚庆红也要拿日化厂的账本来对账的。
明天一早,他们才要一起对账。
至于他为啥调换照片,目的是什么,也得见了面才能知道。
何婉如琢磨了片刻,遂又问闻衡:“那个韩胜,是不是负责承包煤矿的?”
贾达的煤矿也是军产,承包出来的。
如果是韩胜负责承包,肯定有利益输送,而要是那样,合同就会无效。
要没了煤矿那颗金蛋,贾达估计也得一夜返贫。
大煤老板呢,变成穷光蛋可还行?
闻衡点了点头,却又说:“就算贾达不买,部队也会采购日化厂的香皂的。”
再说:“我大概猜到离婚材料在哪,一会儿我去确定一下。”
既然部队发现香皂是假的,肯定要采新的,日化厂也就能拿到订单了。
昨天何婉如说过,只要闻衡能帮日化厂卖香皂,再找到奚娟的离婚材料,她就原谅他。
所以他不但卖了肥皂,还知道离婚材料在那儿,真的吗?
其实他比何婉如更可能知道,因为奚娟之前不在,但他一直待在家。
他经历过所有的事,了解所有人的过往。
何婉如也成功被吊起了好奇,准备追问情况的。
但磊磊在推爸爸:“外面风大,会吹到你的头,快点回家吧。”
……
闻衡家已经有围墙了,胡墼垒成的,但还缺个门。
他拉着磊磊才进院子又止步:“马健,你们不回家,在这儿干嘛呢?”
是马健和几个黄毛,在院子里坐着。
他笑看何婉如:“嫂子,我们在等着您上课呢。”
再说:“今天我请客,咱吃水盆羊肉,你省了做饭的时间,给我们讲课呗。”
几个黄毛也说:“姐,讲课呗,我们洗干净耳朵听着呢。”
她刚才不过三言两语就卖掉了十箱酒。
黄毛们才明白啥叫个推销,想知道技巧是啥,急的等不到明天了。
何宛如今早发了一盆黄面,再不蒸,面发过头就糟蹋了,天天吃羊肉也腻,她更想吃拌汤。
蒸馍也不耽误讲课,所以进了厨房,她先说:“今天那位老板,玻璃柜下面就压着咱们国家足球队的照片,看的报纸也是足球专版,你们就没一个人发现?”
马健和几个黄毛齐齐摇头:“没有。”
何婉如说:“他爱好足球,只要你跟他聊足球,他就会把你当知己。”
马健挠头:“所以你才说,中国足球一定能进世界杯?”
别看今天那老头脾气古怪,但只要有人夸一句中国足球,他就会掏心掏肺。
见何婉如点头,一个黄毛说:“那不就是拍马屁嘛?”
何婉如再点头,但又说:“是要拍马屁拍到,让客户觉得你比他的爹妈还亲的程度。”
黄毛们集体呲牙:“怕不能吧?”
但又笑问:“姐,你是不是可以,教教我们呗。”
怎么拍马屁,才能把人拍到连爹妈都不认的地步,技巧呢?
何婉如问大家:“你们觉得最铁的关系是什么?”
马健下意识看闻衡,说:“那必然是战友啊,我们一起扛过枪。”
黄毛们却坏笑:“还有,一起螵过娼。”
闻衡带着磊磊还在收拾摩托,闻声唰的抬头,盯着几个黄毛。
黄毛们被他滇人的目光盯着,害怕,袁澈连忙说:“闻队,我们也是听别人讲的。”
磊磊小声问:“爸爸,螵……”
闻衡朝儿子摇头,低声说:“是脏话,不可以讲。”
他是个正经人,连脏话都不愿意讲的。
岂知何婉如却叫他大跌眼镜,因为她对黄毛们说:“你们说得没错,有些聪明的推销员为了卖货,就会花钱请老板去色情场所,效果也很好,因为只要去一回,双方就能处成知己。”
黄毛们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点头,以为果然找到财富密码了。
男人好色,试问哪个男人不爱螵的?
倒是马健皱眉头,说:“嫂子,那样搞,怕不长久吧?”
闻衡看磊磊,小家伙嘴痒,想要说螵娼二字的,可是又不敢说。
何婉如再点头,说:“不但不长久,而且万一打黄扫非就会被拘留,而且一家商店如果不是女人管钱,最多两三年就会倒闭。所以想长久搞推销,搞定女老板更重要。”
想搞定男老板可以带去螵,女老板呢,咋搞定?
袁澈想了想,举手问:“姐,为啥只要是男的管钱,两三年就会破产呀?”
何婉如说:“螵风宿酒再被小姐骗,他不破产谁破产?”
再说:“课讲完了,明天你们每人跑一家店,作业是,如何攻略女老板。”
黄毛们还在沉吟,马健带头鞠躬:“谢谢老师!”
别看何婉如讲的浅显,就几句话,但她讲的也是市场的大规律。
能长久经营的商店,经济大权都是女人在握。
因为社会太污糟,男的必然经不住诱惑,只要掌钱,也就离破产不远了。
黄毛们也朝何婉如鞠躬:“谢谢老师。”
他们再看马健:“马总,给我们宿舍呗,还有生活费。”
昨天何婉如跟马健讲过,黄毛们的油钱和工资,都将由酒厂负责。
她做广告赚的钱也会归到酒厂,助它还清债务。
他们俩算是合伙人,所以黄毛也是他的职工,住处,食宿都得他负责。
而刚蒸出来,松香软糯的黄馍配一锅酸香开味的糊涂拌汤,才是何婉如最爱的家常饭。
等课讲完,她的饭也做好了,开始吃饭。
她本来想问闻衡,她都没听龚庆红提过,他是怎么知道离婚材料的去向的。
但她准备换了衣服去洗澡,却摸到那两颗戥子。
那是奚娟给她的,她遂问闻衡:“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但她一问,他突然就不自在了。
其实是因为她脱了外套,只穿着小背心儿。
闻衡竭力跟邪恶的思想对抗,但脑子里却充斥着rua和吃。
他不是流氓,面对别的女人他当然不会。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男人死了,魂魄甚至会缠着媳妇不肯走。
更何况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没经过那种事。
但他当然不能耍流氓,她提了条件的,卖香皂,找到离婚材料,他得做到了才能提要求。
背过身,他解释戥子,他说:“地主以粮食为天,粮食要秤来幺,而秤的关键就是戥子。戥子也是印,地主婆的印,是我奶奶传给我母亲的,她如今把它交给你了。”
就好比有个老板开商店,得媳妇握财权。
粮食是老地主的命,幺粮的戥子也得地主婆握着,才能家业兴旺。
何婉如明白奚娟的意思了,她说:“闻海肯定想要这个,我要拿它,好好敲他一笔。”
话说,闻海因为担心漂亮女人爱出轨,所以到台湾后找的二房相貌很普通。
生的儿子名字叫闻振凯,据说为赶好时辰,专门剖腹剖的好八字。
他也特别疼爱,公司和儿子一个名字。
何婉如还真能敲一笔巨款,因为于闻海来说,闻振凯才是地主家的传人。
闻振凯的妻子,也才是最有资格握着戥子的人。
但说有点奇怪,闻衡把祖宗牌位扔渭河里的事,贾达肯定汇报给闻海了。
闻海也知道闻衡不是癌症,不会死的事了。
他们不是父子而是仇人,闻海该出招的,可他怎么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且不说这个,闻衡出了门又回头:“婉如,香皂,是我卖的。”
何婉如在收拾新内衣,没听清,回头:“你说啥?”
在她看来闻衡简直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欠。
因为他说:“婉如,我长得难看,但我不欺负女人。”
何婉如心说这人有毛病吧,明明一张俊脸,却说自己长得丑?
其实是闻衡自己词不达意。
他虽然脸还行,但是有一身的疤痕。
在他想来何婉如长得那么漂亮,还优秀,必然不喜欢他,而是喜欢周跃那种身上没疤,白白净净的。
但话没说完,何婉如一回头,他其实是羞的,就不说了。
晚上他回了闻家大院,也不知道是去干啥去了。
直到半夜不见他回来,她就提前睡了。
次日一早,骑了一台刚新修好的摩托,他带何婉如和磊磊直奔医院。
奚娟应该是从早起就在等的,在等磊磊。
见面先递磊磊个纸叠的小青蛙,教他放到地上,再用用一下下的拍地板。
纸青蛙农村孩子常玩的,但大多只是样子货,拍不起来。
但奚娟不愧高级技工,手够巧的,她的青蛙只需轻轻一拍,就能嗖嗖的往前蹦。
磊磊可太喜欢了,拍着青蛙出了屋子,满走廊的拍拍。
突然碰上一双颤颤的腿,他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遂礼貌问侯:“爷爷好!”
……
李钦山是坐在沙发上的,闻衡站在窗户边。
一起看进门的韩胜,也就是那白发老头。
但也正是他,一直在收龚庆红给的劣质香皂。
今天他到场,人才算齐了。
何婉如在看窗外,龚庆霞倒是按时赴约了,但是贾达肘着来的。
她眼睛肿的像两颗大桃子,时不时就要吸一下鼻子。
而闻衡能猜到离婚材料在哪儿并不新鲜,因为他经历过所有的事,是当事人。
韩胜进来之后他并没有吭声,一直等着,直到龚庆红进来。
他掏出一封信来,开门见山直接说:“那是1979年,闻海头一回和大陆通信,我奶奶把信撕掉了,我因为不在家,也没看,昨晚,我在闻霞娘家的柜子里翻到了它。”
再说:“他于信里说,只要我母亲需要,他会立刻寄《休书》来。”
奚娟闻言,从儿子手里接过了信。
所以本来闻海第一次能和大陆通信,也是好话好说,心平气和,还愿意给她休书的。
怎么后来就变得那么古怪,看谁都成仇人了的?
龚庆红撇唇:“是你奶奶撕信在先。”
闻奶奶生气,是因为闻海离开前要杀妻弑子,猪狗不如。
可是当她把信撕掉,它就落到闻霞和龚庆红等人的手里了,那也是祸事的开端。
因为当时闻衡已经去前线了,不在家。
而其实要说闻海十恶不赦吗,奚娟如今想想,似乎也不是。
他为什么执著的怀疑她出轨,又直到现在还怀恨在心,总该有原因吧?
闻衡再说:“你当时把那份离婚材料寄给了闻海,应该还有附带的各种告密信,揭发信,那明明全是你自己收集的,但是你跟他说,那是我母亲收集的,对不对?”
何婉如可算找到谜底了,闻衡揭开的谜底。
所以闻海深沉的恨来自于,前妻不但嫁给了出轨对象。
而且在他走后不但要离婚,还招集了很多人来揭发他,告他的密。
于是那顶绿帽子在刹那间还魂,就又成崭新的了。
奚娟止息半晌,问:“龚庆红,为什么?”
她和闻海就算真有苟且,睡到一起,奚娟都懒得多给个眼神。
但是为什么,两地刚刚互通,龚庆红就那么着急的再给她泼脏水,为什么?
龚庆红抽了抽唇,神经质的笑了,但笑的比哭还难看。
且不说她当时的动机,闻衡再看韩胜:“是龚庆红教你用的我妈的照片吧,而你之所以听她的,是因为她爸是你上司,而且把你调到了采购处,对吧?”
韩胜立刻就把龚庆红给卖了,而且他让整件事合乎了逻辑。
他说:“其实主要怪那闻海,他总跟龚庆红说,他自有办法轻轻松松到对岸,龚庆红就以为闻海要跑,会带她一起跑。”
再说:“不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
真相就是,作为锄奸队的骨干,龚庆红疯了一样想去对岸。
她也以为只要让闻海误会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了,逃跑时就会带上她。
可闻海只身而逃,想都没想到她那个‘好妹妹’。
但更讽刺的是,两岸一解禁,她就死皮赖脸的,又去纠缠闻海了。
第35章
何婉如毕竟不是当事人,真要解密得闻衡来。
但他也很难理解,因为一开始,龚庆红和闻霞俩是合谋。
闻霞是因为奚娟发现了她和岳建武俩的苟且,怕她万一告诉常琴,自己要身败名裂,于是栽赃了猪头票。龚庆红则是为了和闻海一起去台湾,去过好日子。
闻海确实牛逼,四个篮球往身上一绑,就好比带着游泳圈。
但那个办法只能用一次,之后海岸线附近,谁带篮球,军警就会没收掉。
无数人也想绑几个篮球游过去,但全被军警给抓了。
可是1979年,两地复通之后呢?
当时奚娟都到西北了,龚庆红为什么还要害她?
闻衡疑惑,在问:“为什么?”
奚娟以手捂脸许久,也抬头问:“龚庆红,到底为什么?”
何婉如大概猜到她的动机,但李钦山先说了:“投其所好而已。”
闻海那时已经是个大富翁了,而龚庆红甚至没了年轻,就是一个平庸的,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要怎么才能重新吸引闻海的目光,继续做‘好妹妹’。
答案就是投其所好。
他最恨背叛,龚庆红偏偏就讲背叛。
如果奚娟不漂亮不优秀,闻海早把她忘了,也能一笑泯恩仇。
可她太优秀,还不爱他。
龚庆红于是成功点燃了他的嫉妒之火。
但无利不起早,龚庆红那么做,当然是为了利益。
李钦山敲击沙发,突然说:“贾达,你包矿的钱其实是闻海掏的,对吧?”
奚娟闻言突然一笑,自嘲的笑。
她是清高的理想主义者,但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没有理想,也只爱金钱。
龚庆红是为了钱才一回回的抹黑她。
闻海则是用钱来证明她的认知是错误的,理想,也终将被他踩的稀碎!
而想当初部队的煤矿对外,谁不想承包?
哪怕那是十年前,要同时承包所有的战略储备矿,也需要花费上百万。
贾达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贷的款。
渭安上下的领导都夸,说他有魄力也有能耐,能从银行搞到那么多钱。
但当时的闻海是连他妈都不搭理的臭狗屎。
而龚庆红成功勾起了他对奚娟的恨,也让他愿意借她展现金钱的魅力。
所以刨着刨着,刨出了贾老板的第一桶金。
他特别尴尬,但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好声好气跟李钦山解释:“闻海老先生当时跟我讲的是,他投资心切,又觉得我诚意可嘉,所以才会栽培我。”
再说:“钱已经还了,而且光是利息我就还了十万块。”
刚开始解禁那几年两地汇款没有金额限制,但闻海给的是有息借款。
所以等贾达把钱赚回来,就又还给对方了。
来自闻海的复仇,渭安新区的首富,他一手缔造的。
如果不是今天刨根究底,到将来闻海回来,贾达就是他的战利品。
他要带着贾达,来羞辱渭安新区所有的领导。
……
李钦山沉默半晌,指龚庆红:“法律不制裁人品,但你的行为简直卑鄙!”
贾达忙说:“女人家家嘛,头发长见识短。”
再把问题抛给李钦山:“司令,您要我离婚,我马上就离,但您要说看我岳父的面子,私下教育她,我就私下教育,就看您是啥态度。”
奚娟闻言再冷笑,何婉如也不禁叹气。
龚庆红想靠闻海跑台湾的,但是失败了,于是又悉心栽培贾达。
而女人要投资男人,就是她的下场。
贾达意义很明显,奚娟不就是想出气嘛,他也乐得踹开黄脸婆,所以要他离婚他马上离,都不带隔夜的,要不离婚就捶一顿,作为陕北男人,他最会捶媳妇了。
但他自以为说得很好,哪知李钦山却勃然大怒:“错的是你!”
贾达唯唯喏喏:“司令说的是,我当初就不该拿闻海的钱,而是该自己奋斗。”
再赔笑脸:“但事已至此,矿上那么多工人,能源公司的职工们,可全指望着我呢,司令,给个机会吧,让我继续为咱社会主义的事业添砖加瓦。”
马无夜草不肥,英雄不问出处。
现在贾达只求一点,保住他的煤矿。
李钦山先不说煤矿的事,只看曾经的老战友,韩胜。
他一直很感激对方,因为虽然拿错了照片,可是帮他找了个好媳妇。
但他当初为什么帮龚庆红,煤矿的事呢,有无利益输送?
答案当然是有,65年那回,龚庆红给了韩胜二十块钱,十年前,作为采购员的他一手促成了煤矿承包,龚庆红给了他回扣的,两万块。
之后龚庆红为了整垮日化厂截留订单,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为只是情情爱爱吗,错了,全是钱,是利益。
……
李谨年因为区长找他,去了趟区政府,才回来。
在走廊碰上磊磊在地上玩纸青蛙,他止步看了片刻,苦笑着摇头。
那青蛙一看就是奚娟叠的,她向来喜欢做手工。
但她从没给李谨年玩儿过,都是自己叠了默默的看会儿,再丢垃圾桶。
李谨年懂,后妈叠着青蛙,心里想的是亲儿子闻衡,对他不过面子活儿。
但继父还不如后妈,闻衡如今也是为了巴结何婉如,才那么疼爱小磊磊的。
等以后她给他生一个,小磊磊的好日子大概也就到头了。
李谨年这样想着,进了病房,就见站了一地的人,龚庆红正在掩面抽泣。
他走向何婉如,轻声问:“有结果了吗,我好给闻海打电话。”
从闻家祠堂被烧,到闻衡让黄毛们用尿浇祖宗。
再到后来他大手一挥,让黄毛们把牌位扔进渭河,闻海全都知情。
但昨天的事因为没结果,李谨年也就还没汇报。
但只要有了结果,他得第一时间讲给闻海。
隔着一道海峡,闻海快气疯了,也一直在关注事情的进展。
何婉如没吭声,倒是贾达走向李谨年,说:“我们正在严肃批评我家老龚呢。”
委屈自己到能容忍丈夫包二奶,但要说踩龚庆红,贾达踩的最狠。
他再问:“听说区长在发火,出什么事了?”
李钦山也问儿子:“铝厂那新书记呢,他什么情况,关键时刻尥蹶子?”
李谨年说:“他说,我妈要敢去,他就带着所有技工去邻省。”
李钦山气的抓起茶杯又生生放下:“杂怂,狗日的!”
再说:“他早就想走了,是在找借口。”
李谨年点头:“据我从那边打听的消息,私人老板给的工资高,把他挖走了。”
是这样,奚娟有一份铝的废料,赤红泥的环保化科研成果,本来她说的是要免费送给渭安铝厂,但后来发现闻衡不会死,于是改了条件,说要回去当副书记。
区长也同意了,毕竟科研成果就是实力,证明她没丢专业。
但是才被提拔的王总工听说奚娟要去,当即就表示,说要带着骨干技工们去邻省的私人铝厂,还说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接受不了跟女人搭班子。
李钦山又不是傻子,难道能看不出来?
王总工早跟邻省的私人铝厂谈妥,准备带技工们去那边了。
奚娟的事于他就好比瞌睡碰上枕头,让他不但能走,还能走得光鲜体面。
说来李钦山最惭愧,也最丢脸的那个人。
抓捕闻海其实是龚庆红她爸下的令,可是那老爷子马上就要归西了。
而李钦山呢,娶了闻海的媳妇,也因为是渭安本地人,原来工作又还比较出色,就被上面委以了重任,要他配合政府,把三线企业们,一家家的安置妥当。
那是个重任,但也恰叫闻海逮到机会好羞辱他。
铝厂王总工的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从李钦山到区长,大家待他都礼遇有嘉,亲自陪着他上门,一个个的找技工,他也拍着胸脯说自己临危受命,会好好干。
结果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杂毛,他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他妈是利益。
但当他带走技工们,铝厂还怎么搞?
连技工都没有,生产都搞不起来,还怎么招台商?
闻海随时电话问李谨年,或者贾达,听说之后估计得笑死吧。
李钦山现在当然不耍小孩脾气了,甚至,他都恨不能求着奚娟想办法救铝厂。
但最实际的问题,技工们全走了,没有人才,奚娟也无济于事啊。
铝改建材,多好的点子,但没了技工还怎么上马?
事实证明,何婉如那二十万要的一点都不高。
甚至可以说,她的价值远超20万。
她说:“因为铝在工业中占比较小,初始是一帮有文化的女同志们在小打小闹,但后来生产线扩大,才开始规模化的。而最初的元老们,如今大都还健在。”
再看奚娟:“要不您问问常工,她能召集多少同事呢?”
奚娟站了起来:“常工是我师傅!”
何婉如说:“她也才刚六十,她的同事们应该都还健在吧。”
奚娟跟铝厂的元老们当然一直有联络,她掰手指数了数:“有十几个。”
何婉如说:“曾经就是她们筑起铝厂,如今难道不能叫它重生?”
奚娟没有一刻犹豫,拎起皮包就走:“我去找人。”
李谨年目瞪口呆,看老爹。
李钦山手抚着胸口,一脸的错愕。
何婉如的点子闻衡见识得最多,但也被惊呆了。
过了半晌,李钦山才喃喃说:“所以还是得靠那帮娘子军?”
李谨年说:“是老娘子军,一帮老太太。”
铝厂有个老太太,常工,就是奚娟的闺蜜,常琴的大姐,她也是解放前在陕北根据地长大的,革命者的后代,作为元老,她和她的伙伴们,曾经大家就叫娘子军。
王总工和技工们被邻省铝厂挖走了,技术岗空缺。
那就让娘子军们上,曾经她们用双手筑起铝厂,如今难道不能叫它重生?
那帮娘子军一个个,可都是奚娟一样的理想主义者。
她们之间既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事非,只有单纯的干劲儿,事业心。
仇人龚庆红还没处理,奚娟就走了,不,是跑了。
她也不是为了跟前夫斗,单纯的就是想改造铝厂,叫铝能继续服务大众。
书记不干了,正好,她自己来当。
还是曾经的那帮子娘子军,她们要复活铝厂!
且不说她,李钦山回看贾达,才跟他算账:“你给了韩胜两万块的贿赂?”
他是合法承包的煤矿,在经营中也没出过死人或者透水,塌方一类的事故,但那并非他干得好,而是,战略煤矿在五十年代,是由工兵勘探并做好规划的。
只要照着工程师给的图纸去挖,就不会出事故。
而贾达的煤矿是租了三十年,等合同到期,煤当然早就采光了。
合同是上任领导签的,李钦山现在想推翻也不容易,毕竟要重新找承包商,找谁承包,万一承包人和贾达一样也各种找关系塞钱,最后李钦山也得闹个灰头土脸。
但因为怕麻烦就甩手,不是李钦山的性格。
奚娟能与他相伴多年,也是因为他和她有一样的信仰,和她一样纯粹。
这个麻烦,李钦山必须淌。
韩胜也是愚蠢,只为两万块,养老金都得丢。
至于贾达,这就得说说,龚庆红今天怎么突然间就哑巴,战斗力全无了。
她自我矮化,只为男人做配,直到现在还在矮化自己。
她抢着说:“李哥,那两万块是我给韩胜的,跟贾达没有关系。”
贾达则说:“要不让李处长问问闻海呢,他肯定支持我。司令,我是合法承包煤矿,也没有任何问题,给韩胜的那两万块,是我家老龚为了她自己,跟我无关。”
其实是他私下给了龚庆红承诺,说不会抛弃她,她才站出来背锅的。
而只要她背了锅,煤矿在,金娃娃就在。
哪怕贾达明面上和龚庆红离婚,也依然会养着她,不叫她像闻霞一样去摆地摊。
李钦山寒目盯着,但龚庆红无动于衷。
她也不想的,可如果贾达没钱了,那她才叫真完蛋,她必须顶着。
但李钦山拿她没办法,闻衡有。
或者说,闻衡早就想收拾贾达了,只是之前一直有病,就耽搁下了。
他和磊磊的亲爹,魏永良还有个赌局呢。
只要他能把贾达搞趴,魏永良就会喊他叫爷爷,叫磊磊做爹呢。
而本来李钦山想叫安保部来查龚庆红,就两万块,达不到上法庭的标准,也只能是用谈话的方式让她吐口。
经济犯罪嘛,金额又不大,只有那么一种办法。
但闻衡给了个眼神,李钦山猜到些什么,就让贾达和龚庆红先离开了。
何婉如也去外面找磊磊了,闻衡这才说:“李雪她哥李伟帮贾达杀过人,本来他都吐口了,但是龚腾飞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见他,用钱让李伟帮贾达顶了罪。”
李钦山一凛:“你怎么不早说?”
其实煤老板涉黑,杀人并不罕见。
而如果贾达真做过那样的事,他就得坐牢,煤矿也可以重新找人承包。
虽然说来有点不地道,但重新承包价格可就高了,那钱,都将用于退伍军人们的安置。
李钦山再说:“愣着干嘛,快去查!”
贾达个狗日的,以贿赂拿煤矿,钱多了就敢突破底线了。
反正只要肯花钱,就有人愿意帮他背黑锅。
再任由他坐大,岂不成真正的地头蛇了,闻衡还不赶紧去查?
……
闻衡骑来的摩托是小黄毛的,几个黄毛今天又去推销酒和香皂了。
昨天何婉如说,想要搞定男老板,就带他们去螵娼,闻衡也得承认那一招很灵。
但她也说过,更好的办法是搞定老板娘。
老板娘都是女人,她们又不可能螵娼,那么,搞定她们的秘诀是什么?
媳妇的销售小课堂,闻衡都迫不及待想听新的。
但他的伤口还得清创,换药,所以去门诊换了个药才要回家。
他先自己挎上摩托,再等磊磊上来,深深看了媳妇一眼,勾了一下唇角。
那眼神,何婉如都二婚了,当然懂。
但别看闻衡现在兴致勃勃的,可是她有个条件,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他今天最后一天休假,回到家,就准备亲自去买个院门。
如果以后他夜里加班,有一重院门,媳妇孩子待着也安全点。
但他数好了钱,来找何婉如打招呼。
而在他想来,媳妇已经原谅他,俩人能好好过日子了。
她在小卧室里写着什么,侧眸,就一句:“我不会再生孩子了,你也能接受?”
陕省男人最重香火,也绝无可能接受绝后。
在何婉如看来,就这一条,闻衡就不可能接受,他俩的婚姻也得散伙。
岂知他几乎没有迟疑,说:“那就不生。”【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