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兄弟你谁啊?”
即使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宋寻予还是没忍住嚎了一嗓子。
“我凛凛呀,”凛冰玄蛟傻乐道,“宵师兄你看,我特意在落地前抱稳寻予仙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嗷。”
说完,它顺手掂了下宋寻予,抱得更稳了些,仿佛在向宵泽邀功。
“多谢。”
宵泽沉着脸挤出两个字,从凛冰玄蛟怀里夺过宋寻予,左手托着他的腿根,右手催动灵力将他全身清扫一遍,确认祛除了蛟味才放下。
宋寻予:“······”
他又不是玩偶,干嘛抱来抱去的。
凛冰玄蛟好奇地转圈打量自己:“我怎么突然变成人了?我人形蛮帅气的嘛。”
“帅的,兄弟帅的,尤其是银发和蓝眼睛,特别帅。”
宋寻予真诚夸赞,手指绕起一缕垂在肩头的发丝:“我曾经有个梦想,就是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宵泽神情严肃地盯着宋寻予,想象他绿色头发的样子,不禁拧紧眉毛摇了摇头。
注意到宵泽的反应,宋寻予笑吟吟地抚平他的眉心:“我瞎吹的,你还真信了?”
“没信,”宵泽侧目瞥向凛冰玄蛟,“你方才吃什么东西了吗?”
凛冰玄蛟脱口而出:“桑决仙尊的甜云,好好吃!”
宋寻予两眼放光:“真的吗?我也想吃!”
“最好别吃,”宵泽笃定地说,“甜云加料了,桑师叔经常悄悄在别人身上测试法器的效能。”
“原来如此,我先回去找桑决仙尊啦!”凛冰玄蛟虽不大适应人形,但想到魔王师徒要出远门,乐得迈着小碎步蹦蹦跳跳地走了。
宋寻予倚着桃树,掀起眼皮观察宵泽的神色:“你呢?桑决有在你身上测试法器吗?”
“不清楚,或许我不知情时有过那么几次。”
宵泽越走越近,手掌抵上宋寻予颈侧的树干,将他圈进狭窄的臂弯中:“师尊,为何只夸凛凛不夸我?我不帅吗?”
风吹花落,一片桃花恰巧沾在宵泽纤长的羽睫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簌簌颤落。
宋寻予的心似乎也狠狠颤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绞紧衣摆,呼吸逐渐紊乱。
这张脸简直是按照他审美长的。
“师尊,怎么不说······唔。”
恍惚间,宋寻予嘴唇微张,轻轻吮咬住宵泽的唇瓣,稍作停留便松了口,发出一道湿润的啵声。
完了完了,一时大意色迷心窍了。
宋寻予猛地转身面朝树干,打算当场一头撞晕,由于怕疼,只敢轻飘飘碰上去,还被宵泽用手挡住了。
“师尊,”宵泽嗓音低哑,“别撞树,会疼。”
宋寻予接连丢面儿,恼羞成怒地挽尊:“大······大胆逆徒,都怪你在梦里咬我嘴,我记恨你好多天了,刚刚我实在气不过才咬回来的!”
宵泽被咬懵了,脑子转不过弯,稀里糊涂向他道歉:“我错了,不应该在梦里咬师尊······的嘴。”
“知错就好,”宋寻予召出濯尘,拍了拍宵泽的肩,“上来吧。”
宵泽怔怔站到他身后,冷不防问了句:“师尊,它帅,我不帅?”
宋寻予御剑不吭声,还有什么好问的,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
浮丹城,以水软山温,浮翠流丹而得名。
进城后,宋寻予迫不及待地拉着宵泽去了绫烟坊,相传这家铺子制衣技艺精妙绝伦,在仙界的知名度不亚于某位天才中的天才。
不入绫烟坊,枉来浮丹城。
宋寻予像只翩跹花丛的蝴蝶,尽挑颜色鲜艳,款式花哨的衣服试穿,遇到个别设计复杂难穿的,便在屏风后面招招手,叫宵泽过来帮他穿。
无论宋寻予换上哪套衣服,宵泽都会说好看,不知不觉让掌柜打包了数十套衣服。
掌柜是个年轻女子,手指灵活地拨弄白玉算盘,时不时抬眸偷瞄宋寻予,这般平平无奇的长相,真搞不懂哪里好看了。
她又瞟了眼宵泽,倒是这位付账的阔绰仙尊,剑眉星目,宽肩窄腰,俊俏的不得了。
察觉这道目光,宵泽用指节敲了两下柜台:“算账不专心,算少了怎么办?”
“哈哈哈,”掌柜不好意思地干笑,“算少了就当折惠呗。”
宋小蝴蝶还在四处流连,恋恋不舍地寻找遗漏的漂亮衣服,完全不在意周围异样的眼光和议论。
而宵泽在意,好似乐在其中,唇边噙着隐晦的微笑。
至少现在,这副面容只供他独赏,别人无法窥见分毫。
顷刻间,坊内一阵哗然。
两个店伙计揭开了展台上的琉璃罩,里面摆着一件波光粼粼的水色衣袍。
“浮光若水袍!”宋寻予满脸写着“想要”,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绫烟坊的镇坊之宝,工序极为繁琐,原料更是一样比一样珍稀,每十年仅能做出一件成品。
众人皆被衣袍吸引注意,宵泽的视线却纹丝不动,始终落在宋寻予脸上:“你喜欢,对么?”
宋寻予点了点头:“当然喜欢,不过嘛,这玩意看看就算了,估计得值小半座浮丹城。”
虽然他从不缺灵石,但也没富到价值连城的衣服说买就买,更何况宵泽烧的那些加起来才差不多这么贵。
“嗯,”宵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身对掌柜说,“劳烦再打包一件浮光若水袍。”
宋寻予:“???”
这语气怎么跟在路边摊打包一份馄饨似的?
掌柜手抖拨乱了算盘珠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不问问······价吗?”
“不是只值小半座浮丹城?”宵泽微微歪头,马尾垂在肩膀上,表情像在疑惑这点灵石为何需要问价。
“应当不止,比小半座浮丹城再多些。”
这时,一位青年摇着折扇,闲庭信步地走到柜台旁:“宵仙友,别来无恙。”
宋寻予戳了下宵泽的腰窝,轻声嘟囔:“你人缘不错呀,去哪都能撞见熟人,上次是慕折腰,这次又是谁来着?”
宵泽直白回答:“不认识。”
“这位啊,”掌柜热情地介绍,“是我们绫烟坊的贵客,宣家大少爷,宣停晚。”
原来是那侧室的儿子。
叶家没落后,宣明珩趁人之危娶了叶筱笙,并在成婚当日一同纳入侧室。
宋寻予大致扫了眼宣停晚,长相随他娘,倒不太像混账爹。
宣停晚收起折扇握在手心:“三年前寒潭山闹雪祸,我受困于暴雪之中,若非宵仙友驱散风雪,恐怕我早已葬身寒潭山了。”
宋寻予调侃:“哟,英雄救美。”
“那场雪祸遇难的不止有你,”宵泽敛眸沉思,忽然扬唇笑道,“我想起来了。”
宣停晚又抖开折扇,眼里流露出些许期待。
宋寻予揶揄:“哼,瞧你笑得多高兴。”
宵泽笑意不减反增,翻出一枚冰霜凝结的流苏耳挂,旁若无人地为宋寻予戴上:“山里雪灵赠我的,配你正好。”
宋寻予惊喜地抚摸耳挂:“你想到的是这个啊。”
宵泽挑眉问:“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宋寻予心虚地别过脸,耳挂的流苏随之叮当作响。
宣停晚倏然明白了,宵泽这句“不止有你”,不是唯独记得他,暗示他只是获救众人的其中之一,还有几分回敬他那句“应当不止”的意味。
围观半晌,掌柜担心自家贵客尴尬,眉开眼笑地搭腔:“宣大少爷,这段时日坊内出了许多新衣,我招呼人带您去看看。”
“不必了,”宣停晚挥扇指向展台,“今日我是为了浮光若水袍而来的。”
掌柜为难地划拉算盘珠子:“呃······本坊讲究先来后到,这两位客官在您来之前便已定下,实在不能坏了规矩。”
宣停晚笑得春风和煦:“我理解,平日我在宣家也须守规矩,一旦违逆免不了要重罚。”
掌柜冷汗直冒,浮丹城是宣家的地界,如若得罪宣家,绫烟坊今后的生意可不好做。
在家就在家,偏偏提宣家,这不故意搬出宣家示威吗?
宋寻予特烦这种绵里藏针的“体面人”,有了慕折桉的前车之鉴,他事先躲到宵泽身后,搬出绝云端帮忙解围:“真羡慕你们这些有规矩守的,不像我和宵师兄,找遍整个绝云端都找不到几条规矩。”
“嗯,羡慕。”宵泽配合地颔首,逮着宋寻予仰脸的时机,挠猫般挠了挠他的下巴。
据宣停晚所知,宵泽习惯独来独往,何时身边多了个师弟,还如此亲昵宠溺。
“我说笑罢了,”他这才正眼瞧宋寻予,语调像是温和的兄长,“你宵师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与你争抢,浮光若水袍便让给你吧。”
宣停晚看似谦逊有礼,话里话外充满了优越感,这德行跟他混账爹一模一样。
宋寻予直接气笑了:“绫烟坊讲究先来后到,轮得到你让我吗?”
掌柜默默缩着脖子算账,既是宣家,又是绝云端,两边她都得罪不起。
宵泽摁住宋寻予蠢蠢欲动的右手,眼神淡漠地望着宣停晚:“你想多了,当年在寒潭山我需登顶采药,随手驱散雪祸清路而已,你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雪祸只不过是挡路了。
宣停晚笑容僵硬,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攥紧,硬生生折断了扇柄:“我曾听闻寻予仙尊杀害了四位天才友人,原本我是不信的,这下看来并非无稽之谈。”
“我没有救你们的义务,”宵泽平静的眼底掀起一丝波澜,“同样,我师尊也没有杀四位前辈的动机。”
宣停晚不甘心,他身为宣家大少爷,从未受过这般冷待,去哪都被人捧着供着,宵泽却对他视若无物,唯一因他而起的情绪竟是为了仙逝多年的师尊。
“宵师兄,别理他。”
宋寻予罕见地没炸毛,也没闹腾,只耷拉着脑袋,恹恹地靠在宵泽后背:“不就是件破衣服么,我不想要了,看见嫌膈应。”
那段记忆被封印了。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杀了笨笨的天才朋友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