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大唐香粉铺 > 18、第018章
    于是,次日禾安出门时,便被门口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吓得尖叫起来。


    陈时清倒对自家小厮的一惊一乍心里有数,自从来这乡间,回回开门都有异样。于是他打了个哈欠,披外衫绕过照壁,一边将脑后的长发从外披中顺出来,一边懒洋洋问:“这回是有人、有鬼影,还是谁又送来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禾安嘶了一声,转过头来吐吐舌头:“是、是一只死鸡……”


    “死鸡?”陈时清奇了,打起精神走到门口,发现那裹在一团乱毛中的是一只雉鸡,尾羽极长,单看尾巴的毛色倒是蛮漂亮,就可惜颈项上咬得乱七八糟,血黏着前胸,看着让人瘆得慌。


    他蹲下身去,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苍白指尖撩开脖颈上的长毛,发现肌肤上是一圈圆而整齐的牙印。


    看着那牙印,禾安也认了出来:“……是他?”


    陈时清点点头,看看左右无人,便对禾安道:“先……拿进来吧。”


    禾安拎着那稚鸡回到院内,犹豫再三后,忍不住问:“他这算什么呢?小猫的报恩?”


    记得在乡下老家,有些喂熟、会在日头下冲你翻肚皮的狸奴,偶尔会叼些死老鼠堆放到你家门口。


    陈时清垂眸,他看不懂那男孩。


    男孩身上谜团重重,像狼孩,却又懂些人类社会生活的规矩,但问过村长又说不知,实是闹不明白。


    倒是后来王氏来家拿粉时,听他们提起此事,妇人小心劝了一句:“小陈公子,你们可要当心些,虽说此物不是你二人上山猎来的,但当下时禁着呢,若叫人看见了,恐怕要生事的。”


    这个陈时清晓得,也提醒过禾安要当心,不过他们这庄子在村子边上,眼下还没什么。


    转头,他又问王氏:“近日有人问起香粉的事儿么?”


    王氏点头:“好几个人问呢,前儿我去河边洗衣裳,她们刚开始都远远躲着我,可我故意往那上风口上去,微风一吹,她们都盯着我瞧,而且过晌午后,您给我这粉粘性极好,出那么老些汗也不见掉,她们面上虽不显,但私下里都偷跑回来问呢。”


    王氏笑盈盈的:“您放心,我都照吩咐说的。”


    有她做引,叫那些妇人心动,这便是第一层,之后他这香粉,就突出一个稀、缺、奇,这样他跟禾安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能将前期熬过去。


    等攒够了本儿,在村中踏实立足,就可以想法儿扩大规模和生产了。


    不过王氏走后,禾安却露出几分担心:“公子,她这一个妇道人家,成日往我们这院里跑,村中会不会再传什么闲话啊?我瞧着她家那口子,可不像是个好说话的。到时候要是说不清起冲突,可怎么好啊……”


    “我们行得正,不怕。”陈时清淡笑。


    而那王氏从小院离开后,刚从那一排柳树走远,那树后就蹿出来一道影子。这道影子一溜往西去,直跑到那座破庙内。


    庙里的主神像已然坍塌,至余半截身子,四个门神也都只剩两腿,倒方便了在上面搭上木板、变成案台。


    案台上,阴干着许多草药和米粉,若对比来看,这破庙里摆着的东西,倒和陈时清院里有些相似。


    张寡妇穿梭其间,正在翻弄筛网,听见身后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只继续滤着香粉。


    倒是那返回来的姑子哼了一声:“你倒不急,村长家那小媳妇又去他家里,你再不做点什么,人就要抢走你这生意了!”


    张寡妇沉默片刻,放下筛网转过身来,她眼底有淤青、看着有些憔悴:“前儿你教我往粉里添白垩土,我就已有些后悔,还好那日我寻了由头给粉毁了,不然叫她留到今天,肯定要让那小陈公子看出什么,那长安陈氏是香盛世家,有份实证,我就要吃官司了……”


    “是啊,他眼睛毒、鼻观灵敏,我说你又做不了一等香,还不趁他根基不深、将他赶出村子去?免得将来抢你生意。”


    姑子从案上捏起一撮粉,放在眼前洒着玩:“唉……他与村里人起冲突,有柳小虎不断给他泼脏水、说坏话,我再添油加醋分说那香药有毒,本来可以让他被排挤误会,偏你要半途而废——!”


    “我说领着你赚些香丹钱,你又不干,这村里待你又不好,排挤你编排你的,让你跟着我赚了钱离开,我们去哪里不是去?到时候,我再找个师父捐些钱,给你做上一份度牒,你也当个姑子,保管吃香喝辣,何必守在这里?”


    张寡妇被她说得心烦心烦意乱,上前来抢过她手里的粉:“再说吧……”


    姑子翻了个白眼,重重一摔袖子,当真回到破庙深处去,不再理她了。


    而王氏走回到了村口榕树下,正准备往家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嫂子、三嫂子!”


    回头,发现是在她之后嫁到柳家村的另一个新妇,姓赵,年纪比她小上许多,只十四五,手里挽着个装得满当当的筐,后面还跟着辆驴车。


    她丈夫也是柳家族亲,管村长叫三大爷。


    “三嫂子,我……我想去乡上给我家那口子送些东西,不知嫂子有空陪我去一趟不?”


    王氏正想拒绝,她却急急冲上来挽住她胳膊,“她们都不陪我去,嫂子你最好了,你陪我去吧!若三嫂不答应,我便不撒手!”


    拿她没法,王氏只得先领着她到家中,禀与公婆。而小姑娘嘴甜会来事儿,没一会儿就给公婆哄得开开心心,挥挥手便放了她去,只嘱咐也给丈夫带些东西。


    王氏一一应了,扭身回屋也收拾个竹筐挎到胳膊上,便陪那赵氏一同往进贤乡走一遭。


    赵氏坐上车后,却一直拿眼偷偷看她,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三嫂,你最近漂亮多了。”


    王氏脸上一热,却犹自斥道:“说什么胡话?不过是……敷了些粉的缘故。”


    “粉?”赵氏眼珠一转,想到村上近日传的流言,便压低声问,“是……村东头小陈公子做的吗?”


    王氏点点头,依着陈时清的话没言语。


    赵氏盯着她看了会儿,直给人看得扭过头去,才轻声道:“嗯……还、还挺好看的,闻着也香。”


    可又想到先前那些说香有毒的流言,赵氏往后仰了仰,等了一会儿,又觉那股香并非异香,闯入鼻尖的都是清香,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稳步这。


    她又忍不住凑近看,却猛然发现这会子忙碌下来,她们脸颊上都渗出许多汗,她要掏出粉盒子补粉,王氏却只用巾帕揩擦、一点儿粉也不见掉。


    赵氏看着,一路上若有所思,话也少了。


    等到了乡上书院门口,赵氏上前给小厮递了条子——看那熟悉的模样,恐怕是经常来。


    很快,书院内便传来一阵哄闹声,学子们一个个看热闹地涌出来,王氏自退到一边,赵氏与她不同,他们小两口感情极好、如胶似漆。


    那小柳十五六岁上,却很会疼人,当着这么些同窗也不避嫌,笑盈盈跑过来,伸手就替妻子理鬓发,还接过她手里的筐、嘘寒问暖。


    书生们阵阵起哄,他却也不恼,只红着脸笑笑,又转头去看妻子,眼睛亮亮的,像是看着什么珍宝。


    偏他这样,倒惹得那群学子们露出几分羡慕,还有个当场吟了首诗,王氏听不懂,她只远远站在树下等自己丈夫。


    她跟丈夫的话不多,也知道丈夫嫌她不会管家,办的许多事都不够利索,可半晌不见人出来,对比着身边的赵氏,王氏也觉着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半晌后,院内终于有个人大踏步而来,可快走到她面前时,那生风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而后,脚步渐渐慢下来,到她面前时,开口有些迟疑:“你……你怎么来了?”


    王氏怕他生气,只笑着解释:“是四妹妹,她想来,实在寻不着人,便邀我陪她同来。我问过母亲,母亲同意了,也让我给你带些东西。”


    说着,她将东西递给丈夫,想了想,又认真从筐里翻出来一捆线香:“对了,还有这个,母亲说,夏日里蚊虫多,怕你在乡学里睡不踏实,要我特地送来。”


    柳伍皱了皱眉:“蚊香乡上有卖,费这劲。”


    直到丈夫不喜浪费,王氏赔着笑,耐心解释道:“这香不一样,烧起来味儿不大,有人送我,我前日给母亲用了她觉得好,一定要我带来给你的。”


    想到母亲那性子,柳伍叹了口气,还是点头接了过去,对着王氏,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对成家这事其实并不热衷,都是父母之命,娶来这样一位,他不算讨厌,但也并不十分喜欢。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他竟觉着妻子与从前不大一样,好像……更漂亮了些?


    而且说话柔柔的,身上还有股若隐若现的淡香,闻着挺舒服,让他忍不住想在妻子身边多站一会儿。


    偏偏那边赵氏与自家族弟说完了话,很快就跑过来一把挽住王氏的手,先唤了他一声“三哥哥”,然后就拿出一套不耽误他们学习的说辞,不由分说给妻子拽走了。


    远远看着妻子背影,柳伍低头看看手里捏着的那一小捆线香,抿抿嘴,最终还是扭头回了书院。


    其实不止柳伍,就连王氏自己也觉出来今日丈夫有些不一样——看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审视,也没像从前那样大声呵斥她。


    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王氏正想着去陈家与陈时清道谢,却远远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形似柳小虎的人影。


    王氏心里生疑,又想着不会是想报复,要做出什么祸事,便高声喊了句:“柳小虎!”


    那人受了惊吓,一溜烟跑了。


    但她这一嗓子也惊动了院内的禾安,待禾安和陈时清前后脚出来,她便温声提醒道:“小陈公子,你们要小心,不会是他心存了报复要纵火吧?”


    陈时清想了想,觉着柳小虎不会冒这个险,毕竟他母亲还住在村里,他不至于犯下纵火这样大的事。


    但转念一想,许是为着他们家门口这连续好几日出现的猎物……想要告他一状?


    陈时清想了想,便与禾安商量:“不若我们早些起来,若遇着那孩子,便可与他聊聊?要他别往这送这些东西了。”


    禾安满口答应,可一转头又苦了脸:“少爷,这村上没更漏啊,我要醒不来过来可怎么办?”


    不等陈时清回答,他自己一拍脑门:“干脆!我就不睡了,守他一整夜!”


    这守夜的苦差事,出了陈府,陈时清便从没叫禾安干过,但禾安自己坚持,无奈,只能约定让小孩一定也要叫醒他,两个人相互也有个照应。


    等到四五更天,禾安听着外头动静,虽依言将陈时清叫醒,但却自己先执了火把扑到门口,没想,刚一推开门,就在院外瞧见了四五匹眼冒绿光的狼——


    这回,不等陈时清披好外衫,禾安就嗷地一声惨呼,先昏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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