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刚到公司,康敏站起来,安排程佳周:“等下差不多十点的时候你在大群里发个消息,让大家全员参加宣讲会。”
程佳周“哦”了一声。
康敏吩咐完拿着电脑走了,程佳周扭头问叶新彤:“咱们今天有宣讲会吗?几点啊?”
叶新彤看上去比她还茫然:“什么宣讲会?”
程佳周:“刚才敏姐说的有。”
叶新彤:“啊?没听说啊。”
程佳周又问了封雪和组里的其他同事,大家都没听说今天有什么宣讲会。
眼看着就要到十点,任务要完不成,程佳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这里职级最高的黄溪子。
“溪子姐,你知道咱们今天有宣讲会吗?是几点啊?”
“没听说过。”黄溪子的回答让程佳周最后的希望破灭,但她又追问了一句,“是谁跟你说有宣讲会的?”
程佳周:“敏姐,敏姐说让我在大群里发条消息,让大家都来参加宣讲会。”
黄溪子一听大概猜到:“哦,那应该是上周跟喻总的汇报,敏姐想做个整体宣讲,不过具体的你还是问问敏姐。”
因为犹豫,程佳周的声调无意识拉长:“哦——”
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对,黄溪子直接问:“怎么了?”
在他们的业务组里,如果说康敏是“家长”,那黄溪子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姐”。
她是除了康敏职位最高的人,既能跟康敏沟通很多其他人不了解的细节和决策,也能跟下面这些“弟弟妹妹”打成一片。
所以黄溪子问起来,程佳周没有隐瞒,她蹲在黄溪子旁边,小声说:“我怕敏姐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得问她,显得我特别笨。”
黄溪子听着觉得这根本不算问题:“可你就是不知道啊!不知道就是要问啊!总比你做错强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程佳周还是担心问问题会暴露自己的无知或者能力不足。
不过既然比她还高一级的黄溪子都不知道,那她就不怕了。
十点多一点,康敏拿着咖啡回来,程佳周立刻问:“敏姐,你说的那个宣讲会是什么?”
康敏愣了一下,像是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程佳周提醒道:“就是你早上说的,要让全员参加的那个。”
康敏“哦”了一声,反应过来的她立刻换上一副“你怎么连这都要问”的语气反问她:“上周五咱们不是跟喻总过了规划吗?难道咱们不需要跟所有人宣讲吗?”
程佳周答不上话,因为康敏这个语气就是证明她无知和能力不足。
反而是黄溪子开了口:“就算是需要,你也没跟佳周说清楚啊,你不说清楚她哪知道。”
康敏语气无奈,像哄小孩似的无奈语气:“行行行,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反转把程佳周看的一愣。
黄溪子也太勇了吧!居然和领导这样说话?
而且康敏的反应居然不是生气?
最最重要的是,所以她真的没错,就是康敏没说清楚!
程佳周深呼吸了两次,身体里竟然产生了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
黄溪子那边还没完,她跟康敏说:“你别以为。”
“好好好。”康敏转过头来看向程佳周,“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
程佳周:“明白了。”
康敏坐下,黄溪子的矛头调转向程佳周,她质问道:“明白什么了?”
程佳周被问的不知所措,难道是还有细节她没问到?还是说康敏仍然有没说清楚的地方,但她忽略了?
面对黄溪子的质疑,程佳周的回答非常没底气:“就是明白……这场宣讲会是要跟所有人说上周咱们跟喻总汇报的内容。”
黄溪子没有反驳,反而是点了头,又问:“参会人是?”
“所有跟咱们业务有关的人。”程佳周回答完,自己补充了一个,“……吧?”
黄溪子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盯着她:“你别‘吧’,是还是不是。”
程佳周紧张地回答:“是。”
黄溪子这才放过她:“嗯。”
重新坐下来,程佳周在大群里发了宣讲会的消息,在小群里看见朋友的对话。
叶新彤:我宣布溪子姐就是我的神。
封雪:yes,我实习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好,思路特别清晰。
其实黄溪子刚站出来的时候,程佳周也觉得她很好,但是后面当着康敏的质疑,让她有点摸不清黄溪子是敌是友。
毕竟还好她答出来了,如果没回答出来,不就是让她在领导面前丢脸了吗。
但不论怎样,黄溪子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这件事,程佳周还是感谢的。
她点了两杯奶茶,然后给黄溪子发了一小段感谢的话:溪子姐,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我很感动,但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怕敏姐记恨你。
黄溪子很快回复:我不是帮你解围,我只是单纯在讨论对错,所以不用谢。
额……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程佳周一下子不会回复了。
说她似曾相识,是因为喻隽也曾经给过她这种感觉。
他们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对“对错”界限格外敏感。
上一秒,喻隽还在为安洁只记得程蓁蓁的生日,却忘记了程佳周的生日,而认同安洁一碗水没有端平忽视了她,站在她这一边认定安洁做得不对;
下一秒,当程佳周气冲冲地抱怨安洁半夜送程蓁蓁去医院、却从没有半夜送她去过医院时,喻隽却又立刻转向安洁的立场,认为这件事是距离造成,而不是安洁主观意愿不愿意做,所以安洁没错。
当时程佳周理直气又壮:“那我妈也可以把我带在身边啊!这样她就也会记得我生日,也就没有距离问题,可以半夜送我去医院了!”
喻隽语气淡淡的:“你也说过,你父母连你几个月的妹妹都照顾不了,又怎么能照顾你?”
程佳周不满:“所以她只带程蓁蓁就是对的吗?”
喻隽冷静分析:“首先,你父母只带程蓁蓁不对,但你也知道,他们当时没有其他办法,你妹妹没有断奶,家里供不起奶粉,眼前又有机会,他们不得不抓住;其次,你刚才说只带你妹妹去医院而不带你去医院,和他们来京市打拼只带你妹妹,是两码事。”
“根本就是一码事!如果他们不是只带程蓁蓁,就不会有后面只带程蓁蓁去医院的事!”
“是两码事。因为第一件事必然会产生第二件事,是客观条件限制下的结果,而不是因为她主观偏袒程蓁蓁。”
安洁做的就是不对,她就是在方方面面都给了程蓁蓁更多,但程佳周被喻隽一通分析给绕晕了。
程佳周说不过他,气哄哄地让他跟安洁谈恋爱去。
如今黄溪子也做了这种程佳周看来分明是一件事,但是他们一论起对错就成了两件事的事,所以她会瞬间想到喻隽。
毕竟,做出来这种事的人,她就认识他们俩。
但通过这件事,让程佳周想到,刚才黄溪子当着康敏面对她的质疑,或许也另有隐情。
所以她又给黄溪子发了一条消息:那溪子姐,我能问你,为什么你刚刚要问我是不是明白敏姐说的话吗?
黄溪子:字面意思,问你明不明白。
程佳周:可是,如果被敏姐发现我说错了,其实我没明白,她肯定会责怪我啊。
黄溪子:那不是正好吗?
程佳周的内心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是正好责怪她的意思吗?她跟黄溪子远日无怨近日无仇,黄溪子却希望她被责怪?
黄溪子:她发现你没明白,问题就暴//.露出来,就解决问题就好了啊。
黄溪子:而且,如果你没明白,却又没有问就要去做,有做错的风险,就应该被责怪吧。
又一次似曾相识的对话,让聊到这的程佳周内心基本确认。
——黄溪子等于女版,低职级的喻隽。
他们这类人就是喻隽说的那样“情绪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所以他们好像天生就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或者尴尬,一切为解决问题让步。
程佳周过去把这种脑回路称之为“活该单身一辈子”以及“你这种人能找到我这样的女朋友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黄溪子,又被康敏叫过去。
她就坐在康敏对面,站起来就能把话说完,但是康敏特别喜欢这样,遛狗似的把人叫到工位上。
康敏指着自己的电脑,电脑屏幕上是她刚刚在大群里发的让大家参加宣讲会的消息:“你看看你在群里发的消息,你怎么能叫看见的人+1?你看看这个群里的人都是谁,他们肯定不愿意啊,你这样太不尊重领导了。”
程佳周皱眉:“可是,你不是说,要让我确认每个人都看到吗?不加一我怎么确认?”
康敏:“你看他们是否已读啊。”
程佳周不得不提醒她:“可是很多人点开那条消息,根本没看啊。”
康敏无言以对,扶额苦笑,好像她这个孩子又犯了什么让母亲无语的错。
黄溪子上完厕所回来,看见程佳周在这,问:“怎么了?”
康敏指着程佳周发的那条消息给她看:“你看看,这是佳周发的消息。”
黄溪子刚刚已经看过这条消息,当下匆匆扫了一眼,不明所以:“这怎么了?”
康敏像是又气又笑,声音无力:“你也没觉得怎么吗?她让大家加一啊!这又不是大学,群里都是谁你想想?”
康敏说着把对话框切到另一个画面,是前端负责人高思捷跟她的私聊。
对话是高思捷先发起的,他截图了程佳周的那段话:敏姐,你们组的同学说话太没礼貌了吧?还让人人都加一吗?
康敏:“你看看,把思捷气的都给我单发消息了。”
黄溪子翻了个白眼:“单发消息你就理他?他不想加就别加呗,这种傻逼就适合活在幼儿园。”
程佳周回到自己的座位,听见康敏发出不被理解的无奈声音:“我真是,把大家都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希望大家都能越来越好,唉……我可太难了。”
小群里的叶新彤即时发出一条消息:那她孩子可真够可怜的。
机智的程佳周在这时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她发现叶新彤对康敏的意见,似乎比她想象的还大。
于是程佳周发起了午饭邀约,大家一起去稍微远一点的餐馆吃螺蛳粉,以防食堂说话不方便。
程佳周起了个开头,叶新彤就爆了一个猛料:“她特傻逼,之前组里还有个运营,就是被她逼出抑郁症的。”
程佳周惊讶地张大嘴巴:“啊?!”
“对,你还没来她就走了,你是她继任。”叶新彤解释道,“敏姐真的特能pua人。”
封雪:“但我发现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知不觉中pua你,她的习惯就是这样。”
叶新彤同意:“对,就是你防都防不住那种。”
她们这么一说,程佳周有种被点醒的感觉。
就是和康敏沟通时,那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难受,原来都有迹可循。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后来你们都来了,都被她这样对待,我才发现不是我的问题。”叶新彤说,“我刚来那会儿天天一问她点什么,就‘亲爱的这需要你自己思考啊’,我思考他骂了隔壁,我就是想不到才问她的,我他妈要是想到了我还坐这?”
程佳周找到共鸣,一拍桌子:“然后如果你不问,你做错了,她又会说‘你不知道怎么不问啊’?”
“对!!!什么都他妈是别人的错。”
封雪又补充:“而且我还发现,她特别护着外人,尤其是男的。外人跟她说什么她就觉得人家是对的,觉得自己组里的人是错的。”
叶新彤双手合十:“希望这个世界能像敏姐爱男一样爱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