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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春沓很快调整好一闪而过的表情,扬起标准的笑脸,“没想到你是滑雪教练。”
江遇摇头:“不算,来帮个忙。”
春沓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在选板上,春沓原打算选双板对新手比较友好,也更好上手,但是看过了江遇滑的单板的身姿,不免也有些动摇。
春沓想到刚才看着他们滑单板的模样很是心动,小声纠结:“单板不是不太好上手?”
有点兴奋也有点纠结,其实就算难上手也不是不能尝试,毕竟来凛江本就是想来尝试点不一样的东西,她刚想开口找补点什么,江遇比她更早接话。
“试试吧。”
最终春沓抱着单板站在了雪场上。
真正走向雪场时,和她半夜刷到的视频,甚至隔着玻璃向外看带来的感受都不相同。
白茫茫的一片,透过滑雪镜进入她的视野,有种磅礴大气的力量感。呼吸间都充斥着风夹雪的气息。
准备一番后,春沓顺利上板,江遇站在身侧耐心地指导着动作,站姿,移动和刹车最基础的动作,对于许久没运动小白春沓来说还是有些不顺脚的地方,没少在江遇面前骤然一摔。
滑雪的过程中,她才发现她的手和脚可以不协调到这种地步。
摔到一定程度,江遇都可以提前预判她的动作,在她倒下的那一刻顺利地扣住她的手,把她拎起来稳稳地重新摆在雪地上,在快速地松开退后一步。
厚厚的手套阻挡了热量的传递,隔着雪镜,春沓明目张胆地瞧着江遇的眉眼,紧接着又开启新一轮的练习。
平地练习许久后,不再那么生涩和刚开始那般频繁的摔跤后,江遇扶着她走向缆车口。
瞧着很宽敞的座位,两人一同坐下后也显得拥挤。
手臂碰着手臂,似乎一转头都能细数江遇睫毛的根数。
该说点什么吧,春沓脑和雪地一样空白,除了江遇教她基本的动作外,春沓今天说最多的还是,‘谢谢’,‘不好意思’。
缆车的路程也不长,她张了张口,话语也没能顺畅的流出,索性也就闭嘴不再为难自己,低头盯着地面上变得小小的滑雪者发呆。
站在平地上,从下面往上看并不陡的坡,站在顶端也显得异常陡峭。
春沓没吭声抬头瞧了瞧江遇,面露难色。
此刻的心情宛如刚会走路的小孩,下一步就要学会breaking。
江遇没评价滑下去的过程是否简单,只简单地保证着:“别担心,我在。”
虽然江遇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但却让春沓产生了莫名的安全感,她小幅度地点点头,手搭在江遇臂弯,咬唇俯身滑下。
更低的重心使速度也加快了不少,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
她不断的克制了想要的刹车的冲动,无意识地从臂弯处不自觉地滑落至手掌,扣紧了江遇的掌心,略有点不安的开启了蛇形的走位。
手心传来异样的触感,江遇滑到她的斜前方,牵引着她更快速的滑下,在即将失控时稳稳地将她扶住。
春沓感受着高速度俯冲带来的刺激,同时心脏的鼓点声又时刻警醒着她。双重感觉的叠加拉扯,她的肾上腺素在不断飙升,随之而来的是多巴胺的分泌。
逐渐趋于平缓的坡度,春沓不再紧张速度的变化,她再次摘掉口罩,大口呼吸。
没有预想而来的摔成四脚朝天的囧样,春沓抿抿嘴,最后没忍住,对着江遇咧嘴一笑。
“滑的不错。”江遇手虚虚搭在她手臂一侧领着她朝缆车方向走。
“是!可比平地刺激多了。”春沓扬起嘴角,加快了脚步。
刺激的运动,加上有点不适宜的温度,胸腔处憋的一口气也找到了喘息的场所。
她兴致勃勃继续跟着江遇连续来了好几轮,速度加快的同时她减少许多最初的担忧,只剩下原始的冲动,享受着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的体感。
甚至在雪场关门前,江遇弯着腰问着春沓想不想尝试了一下中级滑道。
滑道已经被清扫干净,只剩下零零碎碎几个人,他们站在缆车交界处对视。
对上江遇认真的眼神,春沓也鬼使神差地应下这门邀请。
江遇依旧在侧边,在每个春沓情不自禁想要往后倒的瞬间伸出手轻轻地向前牵引。
雪场的灯亮了,暖色灯照他们的脸上。
像舞台灯,他们在此上演着一出未命名的舞台剧。
春沓走神的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牢牢地扣住了江遇的手腕。
呼吸停止的几秒钟,春沓抬头看向江遇,滑雪镜透进灯光,她眯起望向他,发出了第一个邀约:“等下一起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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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升起的烟雾,绕着他们之间,朦朦胧胧看着并不真切。
江遇坐在对面垂着眼,认认真真地冲洗碗筷。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微微用力,隐约可见冷白皮肤下的淡青色纹路。
“在想什么?”
江遇在冲洗的间隙抬头,对面的女生眼神没有聚焦向下扫视,投下微小的光斑,眉头蹙起似乎在认真思考重要的事情。
春沓接过他洗完后倒满水的杯子,发散的思绪也渐渐回笼,她屈了屈手指回暖了指尖上温度,抬头看向对面表情淡淡的江遇。
听起来关心的话语,在触及他视线的一瞬,似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闲聊话题。
“没什么。”春沓换了种更加舒服的坐姿,脑袋撑在掌心处,“只是没想到在旅行淡季也能遇上同伴。”
江遇没接话,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也在旅行中吗?”
水杯的热气打在在眼镜上,面前变得雾蒙蒙的,春沓索性摘下眼镜,放在了一旁:“我?”
她笑出声:“我辞职了,很自由,正巧这个月份很适合旅行,你呢是为什么?”
春沓觉得自己的笑声颇有反派自暴自弃的阴阳怪气意味,甚至没有隐藏的心思。
江遇学着她的样子撑住了下巴:“取景,新游戏需要。”
春沓快速眨了下眼,想到多个教授对于江遇极高的评价,她假装毫不知情发问:“你是游戏设计师?”
“算是吧。”
“是在applenight吗?”
锅开了,春沓习惯性勺了半碗番茄汤,手在动耳朵却一直等着江遇的回答。
applenight是国内知名游戏公司,她周围设计游戏的朋友无一不想往里面挤,但能成功入职的少之又少。
但据不保真的小道消息,江遇还没毕业就被applenight高价挖去,担任《金鱼企划》的负责人之一,着实不容小觑。
春沓秉持着了解室友的心态,把陈年旧事一并从心底拉出求证。
“去年辞职了,现在在slope。”江遇视线又落到春沓脸上,淡淡的神情似乎也露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也玩《金鱼企划》?”
猝不及防被问及,春沓顿了几秒,随即诚实地点点头。
《金鱼企划》在她研一时很是风靡,作为角色扮演类很好上手的游戏,饶是春沓这样平时很少玩游戏的人,也下载玩了好几个月。
“很新颖。”春沓夸赞,抬头眼睛亮亮地盯着正在往锅中下菜的江遇,“那这次新游戏大概是什么方向呢,能小小透露一下吗?”
江遇放下筷子:“剧情向,反抄袭题材游戏。”
抄袭…
春沓嘴角一僵,平缓的呼吸也逐步加快,沉溺于水之下的情绪此刻也咕咚咕咚地冒出泡争先恐后跃出水面。
“啊...挺好的。”春沓压制住翻滚地气泡,顺着话接了下去,短暂的空白仿佛只是一瞬的幻觉。
“你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期待这场旅行?”江遇不动声色地跳转了话题。
“大概选择并不是自主决定?”春沓避重就轻地点出,夹起烫的正好牛肉,裹足酱料塞入口中,浓郁的香味裹着味蕾,运动疲惫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
“凛江很美,好好放松吧。”
江遇没再继续过问,安静地往锅里下着菜。
春沓弯眼,筷子没入橙黄的锅中,锅中咕噜噜声响代替了心声,春沓恢复了一贯上扬的声调,一口接着一口填饱肚子。
从前盼不到的旅行不管以何种方式降临,她都不应该耗费心情在不必要的载物上,毕竟她能做的只有接受。
而既然只能接受这个选项,那么她想漂漂亮亮地度过这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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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看着对面吃的差不多的女生,假意借着上厕所的名头,去前台买了单。回头就看见刚刚还在位置上的春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他的身后。
“多少钱,我转给你。”春沓一边往回走,一边戳戳他。
江遇低头不解:“我没有让女生买单的习惯。”
春沓快速地眨眨眼,她一思考总忍不住地高频率眨眼的小动作。
她看着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位子,捞起椅子上的羽绒服外套,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我不喜欢这样的..”她搜索着她的词库,“说辞。”
“什么?”
“今天是我主动要请你吃饭的。更何况你带我滑了很久的雪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你甚至帮我支付了教练费用。”她思索了一下又重新开口,“我觉得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买单。可能在你的行事准则里,你不愿意让女生付钱。”
春沓不知道怎么把心中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形容出来:“我不希望也不喜欢被放在被照顾的这个位置,今天吃完饭我认为我们应该是…朋友吧。今天这顿该我请的。”
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不计较彼此人情的相处模式,更何况对于春沓而言,不论是谁的人情她都想尽快地还回去。
尽管时常觉得无需揪着一点不放,但刚刚的交流也十分融洽,她斟酌了片刻还是吐露了心声。
推开店门,又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滴落在发梢上,围巾里。
春沓小小步快走,抖落了些许雪花片。
江遇和她并排走着,也没打断她断断续续话语,静静听她全部讲完才开口:“春沓。”他的尾音勾着,普通的名字也被念的缱绻不已。
“嗯?”春沓停下抬头应着。
“是我考虑不周。抱歉啊,那请我去喝杯咖啡,或者下次再约饭可以吗?”
江遇神情认真,掩下了淡淡的神情,低头看向她,下巴被动地窝在厚厚的围巾里,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一码归一码,咖啡什么时候都可以请你喝我又不小气。”她气势足足叉腰说,“下次我请你吃饭,不许拒绝。”
江遇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和她平齐:“对不起。”
猝不及防的。
靠的也太近了。
春沓听到甚至都听到了她咽口水的声响。
道两次歉,她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人,一如初见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直直对上江遇的眼睛,也很认真地回话:“你已经说过了一遍了,我也原谅你了。没什么大事不值得再道歉一遍的。”春沓下巴也不自觉地缩在围巾里,“是我,可能对这件事情比较介意。”
“每个会让你..别人感到不舒服的瞬间,我都希望诚恳说句对不起。”江遇说,“就像你表达你的想法,而我用我的方法去寻求你的原谅,这是一个道理。”
说完,江遇拍了拍雪点直起身,但没移开眼神。
春沓的黑色镜框显得她的脸很小,绿色的围巾在颈脖处,缠绕了好几圈只留下点尾巴垂在肩膀,黄色的滑雪服的翻领处是粉色的内衬,她还是这样五彩斑斓的像棵开满花的小树。
距离上次的见面已经过去了太久,认不清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并没有真的面对交换过姓名。【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