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予你之名[GB] > 12、晚上好
    陆承宴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没有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对面那扇门开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是沈砚关门的方式。


    她关门从来不急,总是先把门推到离门框一掌宽的距离,停一瞬,再慢慢拉上。


    以前他觉得这是她做事有条理的表现,现在他隔着一条走廊听见这个声音,忽然觉得那是她骨子里的温柔——连关门都不愿意发出太大的声响。


    张成帮他搬完家就走了,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


    这盏灯是感应的,天黑自动亮,让他晚上起来的时候不至于摸黑。


    陆承宴看了一眼那盏灯,没说什么。


    他不怕黑。


    他怕的是,在黑夜里,总会想起沈砚。


    接下来的日子,陆承宴深居简出,极度刻意地避开沈砚的作息。


    于是他开始了一种近乎自虐的生活节奏。


    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蜷缩在沙发上,听对面那扇门开合的声音。


    有时候沈砚会出门——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像是在数步子。


    然后顾柏舟的声音会响起来,温和的、不急不缓的,“沈小姐,今天状态还不错?”


    “嗯,”沈砚轻声应着,“挺好的。”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但陆承宴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把那一声“嗯”反复咀嚼,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走到门口,把眼睛贴在猫眼上。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沈砚走过的时候,灯会亮。


    他看见她的侧影——瘦了,下颌线比记忆里更锋利,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顾柏舟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右手虚虚抬着,随时准备扶她,却没有真的碰到她。


    陆承宴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吃味,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是一种很深的、很钝的、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碾压的痛。


    她身边有了别的人。


    不是alpha,不是omega,是一个beta——一个不会被她信息素影响、也不会影响她的beta。


    干净、安全、合适。


    而他,只能躲在门后,透过一个小小的猫眼,看她一步一步走远。


    他缩回手,指尖冰凉,像他的心一样冷。


    陆承宴搬进沈砚对面的第二周,才第一次在走廊里真正见到她。


    那天晚上很晚了,他从公司回来,刚走出电梯的时候,对面的门也正好打开。


    沈砚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她走得很慢,右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廊的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起来,白光落在她脸上,陆承宴看见她的眼睛——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珠,清亮却失焦。


    她脚步微顿,似乎察觉到视线。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沈砚从陆承宴面前走过,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干净清冽,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是他日思夜想、极度渴求的气息。


    沈砚察觉到身边有人,轻轻侧了侧头,像在辨认声源方向,睫毛垂落,遮住眼底那层薄雾般的空茫。


    然后朝陆承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那双眼睛只是茫然地扫过去,什么也没捕捉到。


    “晚上好。”沈砚笑了笑,“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陆承宴的耳畔,带着一点礼貌的生疏,是对“走廊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人”说的,不是特地对于他的问候。


    陆承宴站在阴影里,喉结微动,却没有出声。


    双手已下意识地攥紧——想扶,又怕惊扰了她;想开口,却连名字都还不敢叫出口。


    没得到回应的沈砚也不以为意,颔首致意后继续缓步前行,垃圾袋在指尖轻轻晃动。


    她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能清晰的看见她卫衣袖口下那一截手腕,苍白,细伶伶的。


    他站在原地,直到声控灯熄灭,黑暗吞没走廊,才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电梯下行的嗡鸣。


    他看着她走到垃圾通道口,摸索着打开盖子,把垃圾袋扔进去。


    然后她又摸索着往回走,右手依然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数着步子。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又偏了偏头。


    这一次,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承宴的心跳骤然加速。


    沈砚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在辨认什么。走廊的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圈光晕,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她似乎是在闻着什么。


    陆承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了几秒——大概只有三四秒,但陆承宴觉得像过了很久——沈砚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砚皱了皱眉,似乎是在疑惑这个新邻居为什么这么古怪。


    但她也没多做停留,摸到自家的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门关上了。


    隔绝了陆承宴黏在沈砚身上的目光。


    沈砚进了门,陆承宴却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怔愣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感应灯忽然暗下去,黑暗重新降临,他才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脚,缓缓往自己家里走。


    他回到屋里,靠在门上,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又紊乱。


    耳畔似乎仍旧在回响着沈砚刚刚的那一句“晚上好”。


    她疏离又客气的笑容,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又轻又狠。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左胸,那里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觉得自己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暗恋隔壁班的女生,在走廊里偶遇一次就能激动一整天。


    可他不是毛头小子,她也不是隔壁班的女生。


    她是沈砚。


    是他爱了八年、分手了两年却是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人。


    而他刚才,连一句“晚上好”都没敢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扯松领带,仿佛那层布料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与她隔着两扇门,不到十米的距离,却像横亘了整段荒芜岁月。


    沈砚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她没有开灯,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她攥着钥匙的手指微微发白,白皙的手指被钥匙上的金属齿硌出刺眼的红痕。


    她垂眸盯着那几道红痕,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干涩又轻。


    她松开手,钥匙从指间滑落,“叮”一声砸在瓷砖上,在空荡的玄关里格外清脆。


    她没有去捡,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呼吸渐渐沉下去。


    黑暗中,她听见一扇门开了,又关了。


    然后是锁舌咬合门框的轻响,“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被扣上了。


    那个人......是他。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明明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听得到。


    明明......就是他。


    可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应她?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出来,悄无声息地砸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


    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见她半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泛着微光。


    她仍维持着蜷坐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暗处的瓷像,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滞。


    月光缓缓移过她的发梢、肩线、指尖,最终停驻在那枚静静躺在地砖上的钥匙上——它冷硬、锋利、沉默,一如他们之间再无法拾起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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