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误杀恋爱脑夫君后 > 10、为师
    素遂心撤去昏睡咒。


    元婴无声无息地退到灵府角落,静静蛰伏。


    卯正初刻。


    窗外刚刚透进来一点微弱天光,院外便有人敲门。


    “遂心姑娘,起了吗?”


    少女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门外又敲了两声,她应了句“起了”,手脚麻利地穿好衣裳,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了个面生的女修,身着曲家弟子的青色法袍。


    “五长老请姑娘去一趟玉垒云。”


    少女愣了一下。


    玉垒云是曲存真的住处。几年未见了,他忽然叫她去做什么?


    她动了动唇,想问何事,又觉得曲存真的想法又怎会让这位师姐知道,于是作罢。


    “哦。”她应了一声,“我洗漱一下就过去,姐姐要是有别的事,就先去忙吧。”


    女修却说没有别的事要忙,并从身后递过去一只精致的食盒,说是曲存真交待她要把人领去的,还叮嘱务必待她用过吃食再动身。


    她也不进院子,只依然在院外等着。


    筑基之前还不能完全辟谷,好身体还得仰仗吃食。


    少女接过食盒关上门,知道是曲存真找她之后,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洗漱、梳头,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仿佛这样就能拖延一些时间。


    磨磨蹭蹭收拾妥当之后,她才拉开门跟着女修往外走。


    女修带少女御剑而行。少女站在她身侧,心里满是忐忑。


    她实在猜不透,曲存真找她做什么。


    御剑绕过几座山峰,停在一处院落前。


    院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是曲存真自己写的“玉垒云”三个字。


    院内布置极为精巧。


    青石铺路,不染尘埃,两侧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值花期,枝头缀满淡粉色的花苞,幽香阵阵。


    少女走进院中,有些拘谨地站在梅树下。


    女修示意她进去,然后退下。


    少女走到房门处,静静等候。


    “进来。”曲存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草草扫了一眼随即垂下眼皮。


    屋内比屋外更雅致。


    墙上挂一幅山水图,寥寥几笔,意境幽远。案上摆着几卷书,笔墨纸砚整齐。


    靠窗的墙边有一盆千瓣莲,层层叠叠的花瓣拢在一处,还没到开的时候,但应该快了。


    不像修士的住处,倒像凡间读书人的书房。


    少女正想着,曲存真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


    “坐吧。”


    她抬眼看去,曲存真端坐案后,穿一身宝蓝夹雾蓝双色织锦襕衫,黑发玉冠,白面红唇,手里握一卷书,像凡尘富贵人家的年轻公子哥,半点不像仙家一族长老。


    少女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曲存真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书。


    “怎么还是昨日那件?”


    少女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不是让人给你做了新衣裳?为何不穿?难道他们没有给你送过去?”


    她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她的穿着。她今日穿的外裳的确还是昨日那件青杏色的半旧袄裙。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收到了。”


    “那怎么不穿?”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答。


    总不能说,那些衣裳穿出去太招人眼她不喜欢吧。


    她每天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哪有心思想穿什么衣裳,向来是怎么方便怎么穿。


    “没舍得。”她半天憋出三个字。


    书案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曲存真的指尖在案上轻叩着。


    “给你,便是要你穿的。见你总穿这几身,还以为是不合心意。往后每季都会给你新做,放着也是白费,不如穿出来。在曲家,不必省这些。”


    少女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根本就不明白。


    素遂心却是明白少女所想的,大好的光阴,不抓紧修炼,倒为几件衣裳在此较劲,不可接受。


    她神识尚未完全收敛,一个不察,竟被少女的情绪牵动。


    下一瞬,少女一直低垂的头忽然抬起。


    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眉头微蹙,目光直直看向曲存真。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废话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带着素遂心一贯的冷峭与不耐。


    好在她马上便意识到这是少女的身体,硬生生将那两个字闷在了嘴里。


    曲存真的目光静静停在她脸上,他看着她那双忽然变得明亮、甚至带着点逼人意味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素遂心立刻撤回灵府,将身体的掌控还给了少女。


    少女的眼神恍惚一瞬,眸中那点不驯褪得干干净净。她垂着眼,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走了个神,头垂得更低了些。


    曲存真眼底那抹诧异也渐渐退去。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问的话却越发琐碎起来。


    “晨间送去的食盒,用过了?”


    少女含糊地“嗯”了一声。


    “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便与我说。”


    她又点点头,心想,缺什么?大概只缺不被这些无关问题打扰的时间。


    “与同窗相处如何?”他翻过一页书,像是随口一问,“在景明堂可交了朋友?”


    这次她摇了摇头,“没有朋友。”


    曲存真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抬起眼:“为何?”


    “不需要。”


    少女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奇怪他为何会问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修炼的时间都不够,为何要分给旁人?


    曲存真:……


    曲存真不出声,她也不主动说话,本就没什么温度的气氛马上就更冷了。


    少女叹一口气。


    其实,他要是问她修炼上的事,她有一箩筐话可以跟他说。


    可他偏偏只问这些。她连瞎编都无有兴趣。


    沉默了许久,曲存真才再度开口。


    “我闭关五年,半年前才出关,出关后因要稳固境界,对你……有些疏于过问。听你老师说,你修炼遇上了瓶颈,卡在筑基门槛,迟迟无法突破。”


    少女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一点亮光。


    终于,说到修炼了。


    曲存真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我既已出关,暂时也不会离开。日后你修炼上的事,便由我亲自来指点。进学还与其他弟子一道,在景明堂跟随夫子修习典籍礼法。”


    亲自……指点?


    少女一双眼睁得极大,黑白分明。


    “怎么,你不愿意?”


    素遂心知道,她当然不愿意。


    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他大开杀戒之后,她对他只有惧怕,恨不能有多远躲多远,哪来的愿意?


    可残损的灵根摆在眼前,拒绝曲存真,等于亲手掐断自己最后的仙途,极不明智。


    而此刻的少女,还不知道自己的灵根已经残损。


    那个“不”字已经滚到她的嘴边,就要滑出。


    “愿意。”


    素遂心当机立断,掌控身躯替她应下,随即缩回灵府深处。


    少女愣愣地站着,有些无措。


    曲存真静静看着她,将她瞬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


    那抹惊愕与抗拒不似作伪,可那声突兀的“愿意”却又太过斩钉截铁。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开始。”


    少女怔了一怔,才缓缓站起身,懵懵懂懂地对着曲存真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明她心里是不愿意的,怎么嘴上就答得那么顺口?


    刚走出房门,曲存真的声音追上来。


    “新衣裳记得穿,明日不可再穿这件旧的了。”


    少女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不情愿,却还是低声应了句“知道了”,头也不回地跑出玉垒云。


    出了玉垒云,山顶的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起风了,风雪渐大,不适合御剑,她只能沿着山路迈腿往回走。


    走了数十步,一道冷厉威严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截住她的前路。


    “你站住。”


    少女的脚步顿住,这声音让她心底一沉,缓缓抬起头。


    不远处,家主曲清波站在一颗雪松下,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雪。


    他的容貌停在三十出头的年纪,蓄着短须,容色严肃。


    素遂心感觉到少女的心跳快了一些。


    曲清波对族中子弟大多宽和,甚至称得上亲切。唯独每次见到她,便总要板起脸来训斥。


    她每次见到他,便知少不了一顿斥责,心会不由自主地提起来。


    “你这是从玉垒云出来的?”曲清波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五长老叫你过去做什么?”


    少女垂下眼,低声应道:“五长老说……往后,修炼上的事,由他亲自指点我。”


    曲清波闻言,眉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沉郁覆盖。


    呵,好得很。


    昨日才对他说这丫头的灵根不劳他费心,今日就自己上手安排好了,还真是上心得紧。


    族内那么多天赋灵根俱佳的弟子,他何时对其他人这般上心过?便是表弟表妹,何时得过他如此关怀?


    他的心可真是偏到天边去了!


    曲清波走近几步,低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这张脸不知何时已褪去孩童的稚拙,显露出清丽的轮廓。


    眼似水杏,琼鼻玲珑,眉宇间藏两三分雾气,眼含些许彷徨,衣衫单薄朴素,站在漫天风雪中好似一株摇曳的小小孤花,令人望之生怜。


    他心头不由一沉,无声一叹。


    他这个外甥啊,修为再高,心性再冷,到底……也是个男人。


    再看这丫头垂首敛目浑不在意的模样,一股怒意却又涌上心头。


    这般天大的造化,旁人求神拜佛也未必能得他曲存真一顾,这丫头竟无半分欢喜。


    当真是不知好歹!


    他压下喉头翻滚的郁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比先前冷沉几分,训斥道:“书法课的夫子来找我,说你上课从不认真听讲,练字敷衍了事,整日神游天外。旁人都在凝神落笔,潜心练字,你却在桌下鬼鬼祟祟比划些什么?”


    少女抿紧了唇,没吭声。


    她在练手诀,怎能告诉他。


    “问你话呢!”曲清波上前半步,威压隐隐,“耳朵聋了不成!”


    少女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


    沉默的抗拒像火星,瞬间引燃了曲清波心底埋藏已久的那根毒刺。


    他为这两人推算过无数次命盘,次次皆是相克相冲的凶煞之局,无半分转圜余地。


    曲存真的凶兆,便是曲家的凶兆。


    偏生一个执迷不悟,眼前这个更是不知好歹!


    “你这般不求上进、冥顽不灵的模样,配得上五长老的照拂?十年前他把你带回来,予你衣食,授你仙缘,你便是这般回报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再敢这般敷衍懈怠——”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以灵力扼住少女的四肢,迫她下跪。


    少女的膝盖重重砸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单薄的衣料直钻骨髓。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今日我便罚你跪雪地思过,再封了你这几日的修为进境,看你还敢不敢目无尊长!”


    灵府深处,素遂心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身体记忆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少女的四肢百骸漫卷开来。


    可以挨骂,可以罚跪,甚至可以抄写那冗长枯燥的族规……但唯独不能剥夺修为。


    修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熟悉的无力感与绝望如狂潮翻涌,瞬间将她淹没,那是七岁时在丽娘尸身前感受到的绝望。


    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了。


    她是素遂心。


    是从半步化神跌落、曾把眼前这个人砸得濒死的人。


    所以,曲清波此刻站在雪松下,一身威严地训斥她,甚至威胁她,在她眼里不过四个字——装腔作势。


    少女的眼神恍惚一瞬,再睁开时,眼底再无半分青涩、绝望。


    “说完了?”


    她抬起头看向曲清波,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曲清波一时错愕。


    “说完了?”


    她又问了一遍,自顾自地缓缓从雪地上站起,低头,慢条斯理地拍去膝上腿上的雪。


    曲清波被她这反常的平静与从容弄得阵脚微乱,竟忘了呵斥。


    “说完了的话,”她从他身侧绕了过去,“我先走了。”


    曲清波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七八步远,陡然反应过来。


    “你站住——”


    他厉喝一声,抬脚便要追上去将她擒回。


    脚步刚动,便骇然僵住。


    一股沉凝的神识压在他的头顶。


    元婴威压……而且,境界远在他之上!


    是谁?!


    他脖颈僵硬地缓缓转动,环顾四周。风声朔朔,每一团翻卷的风雪后似乎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汗倏地渗出额角,被风一吹,激得他一个哆嗦。


    就在他心神俱震时,少女已走出去十数步了。然后,她忽然轻身一跃,在这越来越暴烈的风雪之中御剑而起。


    曲清波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炼气期弟子,敢在如此狂暴的风雪中御剑?她疯了!


    “我在桌下比划什么……”


    少女的声音隔着呼啸的风雪飘过来,无比清晰。


    “家主过几日自然就知道了。”


    “要动用家法,便请出家规按规矩办,而不是凭个人好恶动用私刑,传出去,曲家名声要还是不要?”


    青杏色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远去。


    随着她的离去,曲清波身上的压制骤然消失。


    “呃!”


    力量骤然的抽离让他踉跄一步,他慌忙扶住身边的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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