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叙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曲期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床上,微微仰着头看着自己。


    “好。”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说:“确实很久没一起睡觉了。”


    “身上有汗,我去冲个澡,你困了先睡。”梁子叙站起身。


    “用我房间的浴室吧,别走来走去了。”


    梁子叙“嗯”了一声,走进浴室,里面还有着曲期洗完澡后的热气,水雾扑面而来,空气中是淡淡清新的柠檬香气。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曲期刚换下来的衣服上,最上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小布块。


    梁子叙拿起来的时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他垂下眼,摩挲了一下,鼻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好香。


    老婆怎么会这么香。


    他闭了闭眼,将那白色的布料擦在身上,气息渐重。


    曲期想等梁子叙来了一起睡,这样睡前还能聊聊天,便趴着背了会单词。


    背得那是哈欠连天,老眼昏花,不知过了多久,梁子叙总算从浴室里出来了。


    “洗这么久?”他抱怨道,“我都要睡着了。”


    正说着,他忽然瞅见梁子叙手里的东西,大惊道:“你怎么拿着我的内裤!”


    梁子叙不慌不忙道:“刚洗好,现在去晒。”


    “你、你干嘛帮我洗内裤啊!”曲期感觉脸有点烧起来了。


    “一直是我在洗。”梁子叙淡定道,“不然你等它每天自动变干净?”


    “还是说,你要让其他人洗?”


    曲期:囧……


    梁子叙继续说:“搓一搓,顺手的事。”他的表情如此坦然,仿佛帮朋友每天洗内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等梁子叙回来,推了推埋头看书假装很忙掩饰尴尬的曲期:“睡里面去。”


    “噢。”曲期乖乖往里面挪了挪,“你还是喜欢睡外面。”


    “关灯了。”梁子叙看曲期把书放好,躺好,便熄了灯。


    他躺了下来,拉过被子,两个枕头靠在一块,被窝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高了几度。


    曲期第一次感觉,这床好小,又或者说是,梁子叙的存在感太强了。


    仅仅是躺在身边,就让曲期莫名有些紧张,他能嗅到梁子叙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


    他侧过身,用手枕着脸,在黑暗中看向梁子叙的脸:“这些年过得好吗?”


    梁子叙心想,很糟,你想象不到的糟糕。


    但他开口却不咸不淡:“还行。”


    曲期还想问什么,梁子叙却说:“闭上眼睛,睡吧,已经很晚了。”


    曲期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住校的事情,正要问问结果,却发现梁子叙已经睡着了。


    睡着时的梁子叙长眉舒展,鼻梁如峰,淡色的唇瓣抿起,即便是沉睡也显出几分淡漠疏离和不近人情。


    这一晚,曲期睡得不太舒服,他总觉得身前抱着个大火炉,怎么推都推不开,甚至他像是被禁锢住了,连翻身都翻不了。


    第二天他是被热醒的,醒的时候闹钟都没响。


    曲期郁闷地盯着梁子叙的下巴看了一会,破案了,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梁子叙就像是抱着称心的玩偶,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手臂箍在腰间。


    跟梁子叙的体型比起来,曲期就像个小手办,轻轻松松被抱在怀里,从背面看,根本瞧不见曲期。


    曲期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他刚下了床,梁子叙便醒了,跟着坐了起来。


    “昨晚睡得好吗?”曲期边换衣服边随口问。


    “不错。”


    这是梁子叙八年来,睡过最好,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失眠,没有忽然惊醒,而是嗅着熟悉的气息,一觉到天亮。


    ·


    下课的时候曲期想起住校的事情,跑去办公室问班主任怎么申请。


    却没想到班主任了解到情况后摇了摇头:“曲期啊,学校的宿舍是优先给有需要的同学住的,而且复读生是不能申请住校的。”


    曲期不死心:“老师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家住的太远了,而且我看目前宿舍是有空位的。”


    班主任喝了口茶,心道不是我不通融,是你家那位不答应,面上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也没办法。你要不……再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


    放学时,曲期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整个人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沮丧地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梁子叙。


    不能住校,也就代表未来一年他都要五点多起床,每天通勤近三小时来学校,要喝苦兮兮的咖啡。


    怎么办啊!人生没希望了!


    追逐梦想也太苦了。


    果然,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他正和梁子叙碎碎念着,还没说几句车就停了下来。


    曲期往窗外看了看,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哪?没到家啊?


    梁子叙却道:“下车。”


    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曲期跟在梁子叙后面上了电梯,越来越好奇:“这是要去哪?不回家吗?”


    “回。”


    电梯到了顶楼,只有一户,梁子叙边按密码边说:“密码是你的生日0405。”


    “哦哦……”曲期还一脸懵,没反应过来。


    门开了,梁子叙回头:“重复一遍密码。”


    “0405。”曲期下意识道。


    “很好。”梁子叙打开房子的灯,“进来吧,以后这是我们的新家。”


    曲期站在玄关处,睁大眼睛看着屋内,脑子里跟炸了烟花似的,噼里啪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抬脚。”


    曲期跟提线木偶似的照做,梁子叙帮他把球鞋脱下,又递来拖鞋让他穿上。


    梁子叙问:“看看你的房间?”


    曲期终于回过神来,“哇”得大叫一声,激动得跳梁子叙的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梁子叙像是早有预料,微微往前倾了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大腿,桃花眼中闪过笑意。


    曲期有点长的小卷毛蹭在梁子叙的后颈上,他却浑然不觉,兴奋地说:“子叙哥哥我好爱你啊!”


    梁子叙微微侧头:“真爱假爱?”


    “最爱最爱你!”曲期哈哈大笑,“这也太棒了!你怎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啊!”


    “我宣布,梁子叙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梁子叙背着他进了卧室,曲期跳了下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满意极了,床单铺的是他最喜欢的蓝色,布置和跟他在别墅的那个房间所差无几。


    “这是你什么时候租的啊?你怎么料到我申请不了住校,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梁子叙轻描淡写:“我买的,本来就打算搬到这,前段时间在装修。”


    而实际上在此之前,这是梁子叙之前在公司附近最常住的公寓。


    但梁子叙不会告诉曲期,如果他没有提住校的事情,他决不会让曲期住到市中心来。


    这里太繁华,太多人了。


    曲期想要出门太容易,而他很难完全掌控曲期的行踪。


    实在是,下下策。


    会被逼至如此境地,还是因为一开始心软答应了曲期复读的要求……


    梁子叙看着曲期兴奋的身影,眸色渐深。


    他的老婆是懵懂无知的小狗,永远对危险的外界充满莫名的憧憬,他那么小,可怜,可爱,外面的一切都可能伤害到他。


    可小狗又那么爱撒娇,会说很多可恶的话骗他心软,哪怕梁子叙把最好的都给他了,依旧想去外面玩。


    然而梁子叙每松开一点项圈,小狗就会跑远一点。


    但没关系,他会让项圈足够漂亮,足够舒服,舒服到小狗忘了项圈的存在,以为那是自己脖子上长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他的衣袖被扯了扯,曲期的脸颊因兴奋有些红:“梁子叙,可以把安静接过来吗?”


    梁子叙脑中闪过那张傻乎乎的狗脸,冷静道:“我建议不要,哈士奇精力旺盛,每天需要大量运动。这套房子不比城西别墅,没有花园,没有院子,不如让它留在别墅,有专门的人照顾它。”


    “唔,好吧。”曲期遗憾道,“那我们只能有空了去看它。”


    第二天,曲期足足睡到快七点才起床,体验了一把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的快乐。


    晚上睡好了,白天也不困了,曲期逐渐地习惯了高三的生活节奏,上课的注意力也集中了很多。


    他本身就已经读过一年高三,基础打得不错,只不过荒废了几个月,再加上每天晚上有梁子叙这个高材生做一对一私人家教。


    几次小测下来,曲期的成绩一直在逐步提升,恢复到他之前的水平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让曲期没有想到的是,在新学期重新选班长的投票中,他居然得了最高票。


    班主任宣布结果的时候,他还在写数学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愣地抬起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班长!说两句呗!”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全班跟着起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教室难得热闹起来。


    啊?我怎么就成班长了?


    曲期虽然懵逼,但还是站起来下意识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道:“那个谢谢大家的抬爱哈,虽然我完全没想到……但既然大家相信我,我会好好承担班长的责任,服务好大家的。”


    曲期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班长,他没有想到,八年后复读他还要继续当班长,这是什么孽缘啊!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聚到曲期边上聊天,有人笑道:“班长,新官上任这不得请请客?”


    英中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好,请客吃饭对他们来讲就是家常便饭,所以听到这个提议后,不少人都附和。


    “还没和班长一起吃过饭呢!每回约你你都说不方便。”


    曲期感觉耳朵边有八百个人在讲话,他轻咳了两声,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听他说话:“那就今天晚上,学校附近那家披萨怎么样?大家都来。”


    曲期一锤定音,于是同学们开始兴奋地讨论今晚的聚餐,直到下节课的老师来了,将他们驱散回座位,曲期才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在抽屉里给梁子叙发消息报备。


    曲期没有想太多,几乎已经是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先给梁子叙发个信息。


    【我晚上和同学们聚餐,你不用来接我啦,我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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