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别墅书房。


    梁子叙把最后一道导数大题的思路一点点拆开揉碎讲给曲期听:“……所以,证得成立。”


    曲期又延着梁子叙的思路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原来是这样!”曲期一说话,本来架在嘴巴上的笔掉了下来。


    “怎么你一讲好像也没有这么难嘛。”曲期抓起笔低着头把过程写上去。


    梁子叙没有反驳他:“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基础题别错,选择填空最后两道难度偏大,写不出来很正常,简答最后两大题只要保证写出第一问就可以了。”


    他剥了个葡萄喂到曲期嘴边,曲期头也没抬用嘴叼了过来。


    “好甜。”曲期写完作业,伸了个懒腰,想起了正事,“梁子叙,我跟你商量个事。”


    梁子叙:“……”


    上次曲期说要商量个事,是要去复读,这次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申请住校。”


    曲期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我们住的离学校太远了,每天通勤好累的。你看,早上要五点多就起床,晚上回到家都快七点了。住校的话多方便啊,能多睡两个小时,晚自习还能跟同学一起讨论题目。”


    梁子叙没马上说话,桃花眼微垂,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只是甜腻的汁水微微被挤出,再次递到曲期嘴边。


    曲期张嘴接了,咀嚼着有些含糊道:“你觉得呢?我看了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环境可好了,还能和我的学霸同桌睡对床。”


    梁子叙淡淡道:“在家住的不开心?”


    “开心啊。”曲期说,“但是好麻烦。而且你每天接送也很辛苦,你工作那么晚,还要早起送我。住校的话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也能多睡一会儿,两全其美。”


    “住校的话,就见不到我了。”梁子叙说。


    曲期愣了下,笑道:“你舍不得我啊?我周末会回来的呀,而且我们不是经常发消息?”


    “嗯,舍不得。”梁子叙淡然道,“那你呢?不会想我?”


    怎么说话这么黏糊呢?曲期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好兄弟来的,什么想不想的,肉麻死了。


    “嗯……会想的,晚上下课我们可以打视频聊天。”


    “这个事情不急,你去洗漱吧。”梁子叙起身,“我打个电话给你老师,得先问问。”


    梁子叙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已经被锁起来的打火机和烟。


    他的手甚至是有些颤抖地点上了烟,咬在齿间,尼古丁灌进肺里,辛辣,呛人,梁子叙才感觉头疼稍稍缓解。


    他甚至没有开灯,靠坐窗边,一言不发地抽完了三根烟。


    随后,梁子叙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冷静:“黄老师,这么晚打扰了。”


    “额,不打扰不打扰,梁总有什么事吗?”


    “你明天告诉曲期,他不能申请住校,理由要合理,不要让他怀疑。”


    啥?什么住校?好莫名其妙,黄老师满脸问号,但没多问:“好。”


    “曲期现在的同桌叫王旻?”


    “……是。”


    “明天麻烦黄老师再换一次座位。”梁子叙淡淡道。


    “这……”黄老师思考着如何委婉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梁子叙说:“辛苦黄老师了,我打算给贵校设立一笔奖学金,每学期一百万,明天会让助理去洽谈。”


    黄老师拒绝的话就这么刹车在了嘴边,一年两百万!这可是近几年最大的金主啊!不就是换座位吗!换!


    “好的好的。”黄老师还是犹豫地问,“那个,梁总您希望给曲期安排什么样的同桌啊?”


    上次说陈溯像小混混学习差会欺负曲期,于是黄老师换了个好学生学霸给曲期当同桌。


    不知道这尊大佛怎么又不满意了,这回连理由都不给又要换位置。


    有钱人真是古怪。


    “普通。”梁子叙说,“各个方面都很普通的人。”


    电话挂断后,梁子叙走到一个密码柜前,输入曲期的生日。


    “啪嗒”一声,柜子打开。


    梁子叙没什么表情地将最上面的盒子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摆在面前。


    银色的手铐,内圈包裹着柔软的绒面,不会磨伤皮肤。锁链的长度经过计算,刚好能让一个人在房间里活动,但又走不出房间。


    几副束缚带,宽面的,质地虽然柔软,却很牢固。


    最后是一副脚链——银色的链身镶着细碎的白蓝宝石,链节之间缀着小小的铃铛。


    扣环的搭扣处嵌着一颗精致的蓝宝石,仿佛一滴凝固的眼泪,漂亮得像是一个艺术品。


    这些东西很新,是梁子叙专门找人定制的,既要牢固实用,又要精致漂亮,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安全,不能弄伤了小七。


    梁子叙低头看着那一件件精心打造的囚具,将脚链握在手心把玩着,细小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水面泛起波纹。


    梁子叙开始无法遏制地想象着曲期戴上它们的样子。


    雪白纤细的手腕被银色的手铐环住,上面的小痣若隐若现。


    镶着蓝宝石的脚链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音,走路的时候响,翻身的时候响,只要他动,梁子叙就能听到他在哪。


    曲期哪里也去不了,离不开这间屋子,离不开梁子叙的视线范围。


    什么陈溯,王旻,什么乱七八糟的同学朋友,谁也不能打扰到他们。


    除了自由,梁子叙可以给曲期所有他想要的。


    梁子叙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多好啊,只要他想的话,可以办到。


    那个只有他们两个的世界。


    这时一个纸片样的东西从柜子里掉了出来,梁子叙捡起,看到上面的内容微微晃了神。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曲期画给他的贺卡。


    上面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小人,一个是“(^_^)”,一个是“(=_=)”,但他们却牵着手。


    两个小人的下面是曲期龙飞凤舞的一行字:成年快乐梁子叙,让我们一起迈入新世界的大门吧!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梁子叙看了很久,将小小的贺卡抚平,珍而重之地放回柜子。


    而在那下面,是一台被装在透明盒子里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很老的型号了,机体很笨重,但却显得很新,像没有使用过。


    梁子叙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盒子里,锁上了保险箱,就像是一点点压抑住疯狂的思绪。


    他走出房门,在曲期门口停顿了下,最后去了健身室,脱去了西装外套,衬衫,赤着上身,上了跑步机,速度开到最大。


    就在这样跑了半个小时,他有点烦躁地关了机器,不够,远远不够。


    梁子叙走到工具柜前,挑了一把小刀,他打量了一会,银色的刀身在他指间翻转了一下,抵在手臂内侧。


    那双手臂线条流畅好看,本该是白玉无瑕,却布满新旧交叠的可怖疤痕,暗红色的疤痕微微凸起,最深的是手腕处的一条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手上,崎岖不平。


    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就像看什么垃圾。


    梁子叙早就熟悉该用什么力度,什么角度,割到多深,既会感到疼,又不会影响手臂正常使用。


    他是个疯子,只有疼痛能让他冷静。


    就在他刚要用力的时候,健身室的门被推开了。


    “梁子叙?”


    曲期穿着短袖短裤,一头卷毛乱糟糟的:“终于找到你了。”


    梁子叙飞快地把小刀抛到一边,从桌上拿了块大毛巾披在身上,这才转过身。


    “这么晚还锻炼啊。”曲期说,“你真自律。”


    曲期看着梁子叙走到一边去套上外套,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诶?你胸口那是什么?”


    “没什么。”梁子叙问,“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这一说曲期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正事了。


    像小孩子告状似的,他指着自己的脸说:“我房间有蚊子!一直在叮我!一开灯就跑,一关灯就在我耳边一直吵。”


    “梁子叙你快帮我打死它!”


    曲期真是受够了!世界上的蚊子能不能灭绝!他正委屈着呢,却发现梁子叙脸上居然露出笑意来。


    “你笑我?”太过分了!


    “没笑你。”梁子叙说,“咬在哪了,我看看。”


    曲期便凑近了,仰着头,把脸递到梁子叙面前,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说:“你看,好大一个包,脖子上,腿上还有好几个。”


    可怜见的。


    梁子叙眼底闪过一抹深色,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脸颊上的红点:“疼吗?”


    “不疼,我痒。”


    梁子叙跟着曲期去了他的卧室,很快就发现了停在灯边上的蚊子。


    不止一只,三只聚在一块开会呢。


    梁子叙很快就全部打完了,一个个的吸饱了血,可见曲期确实被叮得很惨。


    “今天下雨,应该是安姨忘记关窗户了。”梁子叙说。


    曲期检查了下,确认蚊子都死光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喊住要离开的梁子叙:“要不今晚一起睡吧?好久没和你一块睡觉了。”


    马上就要住校了,被梁子叙晚上那么一问,他才咂摸出点舍不得的感觉。


    到时候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一次,两个人不能天天见面了,真是有点不习惯。


    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了也要坐一块写作业,从来没有要分开那么久过。


    其实以前的时候,写作业晚了,他们就干脆睡一张床,这对他们来说很正常,也很频繁。


    不过自那次酒后乱性之后,曲期对这事就莫名感觉很尴尬,回来那么久两个人还没躺一张床睡过觉。


    或许是即将离别的情绪,让曲期说出同睡的邀请,他期待地看着梁子叙,同时也有点忐忑。


    那个时候是小孩子,是少年,才无所顾忌。梁子叙现在二十六岁了,不知道他还习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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