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小节点
邱杰本身是位很成熟的民谣创作者, 许多人可能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但总听过他写的一两首歌。
他今年32岁,其貌不扬, 留着平整的锅盖头,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整个人有一种平和的从容。
而当他抱着吉他弹唱时, 就好像将人引入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邱杰只是自言自语, 讲述了一段所见所闻。
故事很简单, 不是现下社会里铺天盖地、轰轰烈烈的新闻, 只是坐落于凡尘里的一隅寻常,所以没必要绕弯渲染。
每个人都能听懂,每个人都愿意听, 清浅的叙语是最普遍的慰藉。
“在那山清水秀的小城里/街道上每天有赶路的人/脚步声叩在条条石板缝, 附和着我的一场场好梦。”
“舒适的晚风/叫人昏沉/我坐在门槛上独自发愣/看许多人一辈子等。”
现代社会里,人们好像很难永远留驻在一座小城中,大多数人都难逃四处奔波的命运。
但在大家心底,总有一处位置是留给自己走出来的小城的。
碌碌的小城里也有人牵挂着外出飘荡的人儿, 这种冥冥之中的牵肠挂肚时时令人深受感动。
“现场的朋友们好,我是邱杰, 野生的民谣传唱者。”邱杰言简意赅地说。
顾止难得率先抢了话头:“您太谦虚了。”
“我必须向大家介绍一下, 我最新发行的单曲《只有黄昏知道》就是由邱杰老师创作的, ”顾止起身鞠躬道, “没想到这么快又和您见面了。”
他这话极有分量。
《只有黄昏知道》一上线, 就断层登顶热搜, 后来又连续四五周挂在各大听歌平台的畅销榜上。尽管有顾止粉丝基数大的因素在, 但还是可以看出歌曲的受欢迎程度。
邱杰听出他的抬高之意, 很感谢这位朋友的帮持, “很高兴和小顾老师在《音悦》见面。”
顾止双手合十,表示对得到他这句话的受宠若惊。
白辞对邱杰早有耳闻,“邱老师的《水里春至》和《你慢慢地走》两首歌是被当作民谣范本的。”
“是那首‘春意悄悄,把湖水吹皱’吧,这首歌最近又重新火了起来,随便刷两条视频的配乐都是它,”方滟补充道,“旋律超级抓耳。”
四位导师无一例外地摁下了投票按钮。
姜成城评价道:“真没什么可以挑刺的。在民谣上,你是业内当之无愧的老师。”
白辞则向他提出了合作邀请:“未来期待能跟邱老师合作。”
“完全可以,我也很欣赏白辞老师。”邱杰欣然答应。
这句话好巧不巧地呼应了姜成城刚才的话。
大家从他狡黠的眨眼里了解到了他幽默的一面。
邱杰抱着他心爱的吉他离了场。
下一位上场的是位长发青年,他穿着暗红色绣着白鹤的衬衫,配着黑色的工装裤,裤脚利落地扎进了黑色马丁靴里。
他要演唱的是十几年前某部经典古装电视剧的片尾曲。
这首歌谁都能哼上两句,也陆续有很多人出了翻唱,但跟原唱比总是差了些古韵。
董格怀里抱着的琵琶以及他身上展露的古典气质,不由得让人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凤求凰》被司马相如写出来时,抒发的就是缠绵至极的儿女情长,这样的诗句化用到古风歌曲上简直不要太合适。
唱这种类型的歌最忌讳矫蹂的钩连,又很注重演唱者借歌声所营造出的氛围。
青年骨线分明的手指拨响琵琶,神色间有着符合情境的郁郁。
琵琶声像断了线的珍珠,又像落不尽的芭蕉雨。
那宛转的戏腔亮出来时,竟比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还要圆润悦耳。
戏腔由古典唱法转型而来,其实很难学。显然,董格是有梅派功底的。
“梧桐冷叶,吹落三山。”
“彼时高岗,彼时朝阳。”
古典唱腔和流行唱法转变自然,方才哀怨而凄婉的声音顺着字句拟作古琴弦响。
“青鸟戚戚,碧泪成斑。”
“我见美人,思之如狂。”
“蒙请帝阍,传我愁肠。”
急促繁重的弦被手指勾弹,青年喉间的歌声在厮磨,像是凤鸟在烈焰中唱着求取之歌。
董格一人分饰两角,高音清亮,低音深厚,将两种音色拿捏得分明又准确。
青年气息一点没乱,游刃有余地清晰吐字。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尔嗟尔叹好时光,攀援峭壁观众山。”
如果说适才的词句展现的是对美人的爱恋与追求的话,那么后来一段展现的则是青年人对胸中志向的执着。
此“美人”非彼“美人”。
歌曲到了最后的部分,董格勾动琵琶,手指轻拢慢捻,收束曲调终结感情。
“你开头那一嗓子直接抓住了我的耳朵,特别惊艳!” 姜成城宣布给出五票。
董格浑身的气质活像是上个世纪的名伶花旦,荣辱不惊地接受了他的表扬:“谢谢姜老师。”
方滟提问:“你是学流行音乐的,家里人却是学传统戏曲的。你有因为这个决定和她们产生过矛盾吗?”
“没有,”提及家人时,董格的眼眸温柔得能溢出水,“我本来也以为他们会不高兴,但他们都很支持我。”
“而且他们从小教我练习戏曲的基本功,让我受益匪浅。”
顾止想到自己在选秀节目里练习唱跳的经历,将心比心道:“练功很累吧?”
“很累,当时边哭边练。不过,现在看来,正是那些苦痛塑造了今天的我。”董格感叹道。
他最终拿到了姜成城和顾止的票。
大家格外熟悉的小卷毛顶着一张看起来依旧像是没有睡醒的脸,站至舞台中央。
魏尔和174cm的个子在男生里算偏矮,但他脸很小,全身比例又好,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是清瘦一长条。
他今天没有特意打扮,身上是常穿的一件宽大的克莱因蓝T恤和紧身黑色破洞牛仔裤。
如果从刻板印象来看他,那魏尔和身上的确没有所谓的“rapper”气质。
硬要扯出点相关的,大概只有他为了撑场面戴在脖子上的大银链子。
此刻他微绷着略带婴儿肥的脸,装出“哥的冷酷,零下八度”的模样。
他今天带来的是自己的原创作品《春暖花开》——歌名听着像是会出现在春晚节目单上。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平常说话细声细语的男孩说唱时竟然是华丽又颓废的烟嗓。
上扬的尾音猫抓似的,让人忍不住把视线聚集到他身上。
“时间滴答走过/造成太多错过/与其磨牙霍霍/不如重新来过。”
“太阳升起下落/每天都有收获/只要我还是我/就能继续生活。”
紧压着beat快速地吐字,这是独属于魏尔和的态度,“丧中带皮”。
rap很讲究酣畅淋漓的宣言,字句干净,富有节奏,让听众也能随之发泄一些负面的情绪,跟着痛快起来。
魏尔和活动的范围不大,没有满场蹦跶,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tomorrow我再次醒来/阳光洒在我的窗台/天气看起来不坏。”
“一颗心面朝大海/大胆展现风采/everyday春暖花开。”
音乐停止,魏尔和双手环胸,眼眸向下睨着观众席。
几位导师正要开口点评时,台下爆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叫喊:“——魏尔和,勇敢做自己!”
“!!”魏尔和被这仿佛来干架的气势吓得睁大了眼睛。
小卷毛的脸果不其然刷地红透。
他拿起话筒想要回应,然而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他,接着又吼道:“小魏放心飞,妈妈永跟随!”
还是位男妈妈!这对吗?!
短暂的沉寂后,全场爆发一阵哄笑,众人都前俯后仰。
白辞笑点低,被这抓马的场面逗得不能自已,甚至还笑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你们少说两句!”姜成城还没止住笑,这一张嘴先猛地咳了两下。
于是一阵“沆瀣一气”的笑声笼罩着这片场地。
处在话题中心的魏尔和无奈又羞恼,握着话筒的手收紧再收紧。
姜成城好一会儿才将场子控制回来,“小魏的人气很高啊。”
“还成吧。”魏尔和面上不显喜色,哼哼道。
“这岂止是还成啊,我出场的时候都没有这阵仗呢。”姜成城笑眯眯地说。
魏尔和纠结了片刻,向他控诉说:“他们那都是假粉,天天等着看我的乐子。”
“有这么好笑吗,我也没觉得自己很好笑啊。”小卷毛诚恳地看着姜成城,希望得到他的赞同。
一旁的方滟憋着笑,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地哄小孩,“不好笑,怎么会好笑呢?”
魏尔和又把求助的眼光移向顾止。
顾止扶额道:“你台上台下的反差确实很大,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接着是还没表态的白辞,“你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特别有魅力。”
言下之意,不妨碍青年生活中是个不自知的小迷糊。
讨喜的魏尔和选手拿到了白辞、方滟和顾止的票。
……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和录制,王煜再次回到了舞台上,“现在所有的投票通道已经关闭。我即将宣布票数排名在后28位选手的名单。”
“非常感谢所有来到《音悦》的选手,感谢你们为观众们带来了如此精彩的表演。不管是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我们都会记住你们闪闪发光的模样。”
“各美其美,美美与共,《音悦》终会落幕,音乐则是不朽的。”
泪水或欢笑都不足以铺设这条《音悦》之路,《音悦》从来只是一个小的节点、小的起点。
第32章 深深挫败
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录制终于结束, 情绪复杂的选手们先行有序撤离演播大楼。
随后艺统与助理开始走动,与现场的工作人员协调后续的整理与收尾。
坐在位置上三个多小时,白辞猝然起身, 没想到双腿发软,眼看着就要往前栽去。
完了,这不得社死了!
在白辞准备自暴自弃时, 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揽住了他的腰, 带着他站起来。
“白老师, 没事吧。”青年很好心地询问, 手掌不肯移开。
没错,明明对方可以选择扶他的胳膊,偏偏要碰这个敏感的部位。
白辞有理由怀疑顾止是故意的, 但介于是自己先“投怀送抱”, 而且对方的相帮让他免于出洋相,他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谢谢……我已经好了,松手吧。”
顾止眼底促狭,仿佛在控诉他过河拆桥的无情。
白辞输人不输阵, 漆眸无声地睖他。
最终顾止悻悻地收回手,暗暗摩挲着指尖上留有的余温。
“白老师, 有空的话不然我们约个健身馆?”青年像是在戏谑又像是在认真提议, “你的身体看起来实在有些差。”
“不用了。”白辞心道, 他本来就不想踏足那个会暴汗的邪恶地方, 更别说跟顾止这个定时炸弹一起。
顾止不意外会得到他的拒绝, 眸光扫视过他的细胳膊细腰, 语气纵容道:“行, 随你开心。”
也不知是不是白辞的错觉, 对方说这话时意味深长。
出了演播大楼, 白辞才发现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
“一起去吃饭吗?”亦步亦趋的某人问道。
今天顾止越界了好几次,白辞没有心情继续跟他待在一处,托词说:“我没有什么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顾止又说:“不吃饭怎么行,过会儿我帮你带一份上去。”
“不用,”白辞应声否定,“我会自己泡方便面,不用麻烦你。”
顾止算是回过味了,横步拦在他身前,直截了当点破白辞的心思:“哥,你这是又打算躲着我吗?”
白辞看着他明显变冷冽的眉眼,一时间搜刮不出合适的话。
他们俩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和缓点,白辞不想要事态又变回从前,可有些话现在不提,只会加剧未来的祸患。
“嗯?”顾止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软下声音,“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没有,我只是……”在一个比自己要小上五岁的人面前支支吾吾,白辞越想越觉得害臊,一狠心咬牙道出实话,“在节目里,你能不能别讲那些叫人误会的话。”
憋了半天说出来的就是这么句毫无杀伤力的话,还将自己憋得面红耳赤。
有时候真的不能怪顾止对白辞产生那种无比恶劣的想法。对方的脾气太好了,他很难不趁机欺负一下。
“叫人误会的话?”顾止于是顾不上生气了,笑得像大尾巴狼,“白老师指的是哪种?”
白辞面皮薄,哪里肯上当复述那些话,瞪眼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我哪里会清楚,”顾止神情良善,并不认同他的指控,“我在镜头前向来实话实说。”
“你非得曲解我的话吗?”青年的固执己见令白辞感到窝火,不由得拔高声调。
究竟是谁在曲解谁的话呢?
到头来,白辞还是将他所有的话当成玩笑。
顾止皱起刀削似的眉,眼神冷峻锋利,直直地朝对面的人刺去,“所以你想要让我在镜头面前与你装不熟?”
“差不多吧,”白辞含糊说,“反正你别讲暧昧不清的话。”
顾止真真是被气得牙痒,空荡的胃里翻腾起酸意。
他强忍下不适,与人理论:“白辞,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你对我毫无感觉,大可按照直男间的相处模式,与我勾肩搭背,与我毫无顾忌地讲话。”
“但你呢?你既想要在我面前摆过来人的谱,表现得坦然镇定,转头又被我随口讲的话弄得心烦意乱,于是不准我说这说那。”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霸道,还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放完狠话,顾止盯着白辞变了又变的神色,知道自己一时心急,定是刺激到了他。
白辞的确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仔细思忖着顾止说的话,深切地意识到自己言行的矛盾。
顾止今日在录制时说的话果真很暧昧吗?他有当众对自己动手动脚吗?
答案是没有,都没有。
是他非要对号入座,是他非要心虚。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将顾止的一言一行无限放大去计较呢?
想不出也不敢去想个中的缘由,白辞像是被棍棒打了脑袋,晕乎乎的:“对不起,是我说错了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这段本该很纯粹的关系弄得如此乱糟糟。
瞧见白辞茫然无措的模样,顾止心头的那点怒气当即被懊恼取代。
“我有点累,”白辞顶着一张煞白的脸,神情飘忽,“有什么话,我们改日再聊。”
话音刚落,他没等顾止的回答,近乎是仓皇而逃,快步消失在转角。
顾止晚一步伸出的手擦过他飞扬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抓住。
呆立在原地良久,青年垂着的手紧握成拳,周身的气压降低至冰点。
说好的徐徐图之呢,怎么还是没能忍住?
顾止深深地呼出浊气,有点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但考虑到周围或许有摄像头,到时候会被人当成神经质,他于是提步慢慢地往宿舍楼走。
他上一次感到这般挫败无力,还是十八岁那年表白被白辞拒绝时。
彼时是在音乐节后的那个周日,顾止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对白辞的感情。
他搜查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信息,确认自己仅仅对白辞感冒。
瞬间的心动恰如真真切切绽放的花火,白辞只消站在那儿,就能轻易攫取走他的目光。
意识到这点后,顾止再没遏制胸口的滚烫爱意。
此前他没谈过恋爱,又是个做事但凭心意的毛头小子,不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会将人推向绝路。
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顾止以庆贺他在音乐节上荣膺特等奖为由,将恰好空暇的白辞邀请到家中。
他亲自下厨准备好了一桌好菜,谨遵资深网友提供的追人方法:先拿下对方的胃。
开始他们相谈甚欢,顾止为了壮胆,甚至喝了些冰镇的啤酒,度数不高。
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或许是酒精上头,顾止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白辞,”他郑重其事地跟对方说,“这些天与你相处,我感到特别高兴。”
对面的人没能听出他隐藏的暗示,“能认识你,我也觉得很高兴。”
顾止望着他弯起的笑眼,不愿意再迂回,“哥,我发现自己喜欢你。”
尽管他还没有明确具体地形容这份喜欢,白辞已经瞧出端倪,因为这一刻他的态度尤其认真。
一颗心七上八下,顾止许久都没能等到白辞的反应。
而顶头的灯光将白辞眸里的意外照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跟谁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白辞尬笑着试探,可能也是变相的拨乱反正,留给顾止反悔的空间。
“没有在玩游戏,”顾止重复一遍,语气更为坚定,“我就是喜欢你。”
白辞的脸色于是彻底变淡,将原本自然搁在桌上的手放到桌下,呈现出防御退避的姿态。
不用他说,顾止便已猜到这次表白的结果。
果不其然,白辞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想要听见的话。
“顾止,”对方假做镇定地开解他,“你大概是将敬仰与依赖错当成了喜欢。”
瞧见白辞脸上完全掩盖不住的慌色,顾止动了动唇,最终没辩解。
他很清楚,自己对他,绝非一时冲动,是想要追随、亲吻、甚至占有的喜欢。
这个想法滋生于何时,顾止也说不出来。
但他百分之一百地确定,自己栽在白辞身上了。
他一声不吭,白辞想必以为他听进了自己的分析,又残忍地说:“我就当你没说过这些话,好吗?”
顾止不置可否,想问他目前他们还算朋友吗。
白辞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白辞瞥了一眼后将其挂断。
然而同样的陌生电话又重新拨过来,似乎打不通就不肯罢休。
怕电话那端的认果真有什么急事,白辞拿起电话示意到一旁接听。
“喂,你好……”
不知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白辞最后急切道:“麻烦你帮我照看下他,我这就赶过来。”
“对不起,”白辞抱歉地看向他,解释说,“我朋友遇上了闹事的,我得去帮忙。”
顾止没有能留下他的理由,更不想成为被他嫌恶的无理纠缠的人,因此像个成熟的大人,平静道,“你去忙吧。”
白辞离开房间关上门后,顾止垂眸看着狼藉的残羹冷饭,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泄露出被心上人拒绝的浓烈失望。
深深的挫败让他抿紧下唇,没劲极了。
第33章 席卷热搜
直至回到房间, 白辞狂跳的心都没能平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顾止的言辞影响。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烧水泡面, 追起一部热播综艺。
综艺中的嘉宾不时爆发魔性的笑声,可都没能驱散白辞的一腔心事。
“你是直男,你是直男, 你是直男。”白辞换了种洗脑的方式, 边冲澡边碎碎念。
正当白辞就要忘却顾止的那通“歪理”时, 去阳台晾衣服的他嗅见一股烟味。
音悦节目组在第一天就给出过特别通知, 在任何公共场所都禁止吸烟。
当然,宿舍楼内除外,但需得经过同住选手的允许与理解。
循着气味的来源看过去, 在看清叼着烟的人是谁后, 白辞震惊地松手,刚洗好的衣服落在地上。
他完全想不到顾止竟然会抽烟。
房间没有开灯,青年出神的脸隐在阴翳中,齿间咬着的烟发出幽暗猩红的火星。
四散的白色烟雾氤氲, 使得顾止的神情更加难以辨认。
他像是在眺望着虚空中的某点,漫不经心地拨开打火机的盖头, 又咔哒一声合上。
这是白辞第一次见到顾止如此失意颓唐的模样, 哪怕是当初被他拒绝表白时也没有这么低落。
而令对方变成这种状态的罪魁祸首, 白辞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是谁。
心像是被薄刃扎入, 白辞骤然觉得愧疚。
适才他对顾止说的那些要划清界限的话再次涌上脑际, 白辞意识到自己的过分。
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 顾止撩起眼皮, 还噙着情绪的眼眸射出冷意。
对上白辞安静的注视, 他暗道不好, 忘记了两人的阳台是相连的。
他其实不爱抽烟,做歌手得爱护嗓子。
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譬如遭受压力或是心情不佳时才会碰上一根。
眼前人的眉头一点点地皱起,顾止察觉到对方应该不喜欢烟味。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不爱惜羽翼吧?
可此时顾止颇有些自暴自弃,想着随便吧,反正白辞也不喜欢自己。
又吐出一个烟圈的工夫,白辞仍旧不说话,连一句责备都吝啬分给他。
顾止自讨没趣,取下还剩半截的香烟,转身走进房间。
呛人的烟味突然从喉头反冲上来,顾止低低地咳了两声,嗓音闷在胸膛,不想被白辞听见。
仍有余温的烟灰落到手背上,他毫无痛觉般。
说着不在意,还是没心情了。顾止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打开屋内的灯,他静坐在床沿,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彻底将白辞推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够挽回。
对话框迟迟没能敲下字,却突如其来蹦出一条新消息。
辞:吸烟有害身体健康,对嗓子更是不好,少抽些。
像是荒漠中的旅人久逢甘霖,顾止不可置信地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白辞愿意理他!甚至还愿意关心他!
顾止当即起身,走到房门时又刹住步子,按捺住想要立刻去见人的冲动。
不行,他得给白辞一些空间。
将屏幕上的话看了又看,顾止截了图准备洗成照片裱起来。
隔壁在卫生间重新手洗裤子的白辞收到了对方的答复。
0524:谢谢白老师。
话倒是规规矩矩的,有着能让白辞感到舒适的距离感。
但后面跟着的那个小猫凑近镜头卖萌的表情包似乎又包藏着点得寸进尺的小心思。
白辞权作没看见,终止了这段简单的对话。
*
之后的两天,白辞就像沾了水的泥鳅,叫顾止怎么也抓不住。
顾止哪里会看不出对方想要躲着自己,于是也不敢贸然去敲门堵人。
直至周六音悦第一期正片在晚上八点准时播出,节目的播放量冲至8000多万,相关的八九个词条占据微博热搜榜高位。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音悦第三季首播#
资深网民:#音悦第三季首播,《音悦》重磅回归,导师与选手舞台直接鲨疯了!任何人没有收看最新的一期《音悦》,我都会伤心的,ok?
音悦fan:今年的88位选手质量贼高,都是各种风格里的佼佼者。喜欢音乐的朋友们快去get你的新墙头吧!
jyhsj:只有看《音悦》的时候,才能对乐坛重拾信心~
13679:彭朗、方玉成这两人唱得不错耶。
vvxx:李汝音不是上一季的季军吗?居然又来参赛了!当一回预言家,感觉今年她有机会夺冠。
月色浅浅池水凉:我必须得在这里安利一下邱杰老师,他的原创民谣简直神了!!
熙熙酱:#《音悦》第三季首播,神仙打架也是我等凡人不付费就可以围观的吗?是的!人在现场,嗓子已经喊哑了。
排在第二位的是#顾止再见是初见好听#
顾止的老父亲:#顾止再见是初见好听,很少能在内鱼听到“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演唱了。顾止现场直拍[视频],我会吹爆他的少年感和易碎感。老父亲本人心都化了~
认准顾止的小号:听内部消息说,顾止是临时改换了演唱曲目。不过,这首歌确实好听哇,感觉会出圈!
第三位则是#音悦绝美导师合作舞台#
滟滟随波:方滟是什么人间女菩萨,36岁还有这样的脸蛋这样的身材这样的歌声,不愧是初代女团的门面主唱!!!
内鱼没完:“胭脂白”三人走出来时,我眼睛刷地就睁大了!
后面紧跟着#顾止喜欢白辞#白辞海潮首秀#顾止柯然同台#
白白的小耳朵:#白辞海潮#白辞回归新歌,高音顺滑到没有朋友,都给我去看![视频][视频]
柯柯ranran:我们柯然和顾止导师的关系竟然这么好,幸运贴贴!!!
白白的小耳朵:白老师是多少人的白月光啊,意思是也是我的!
以及热度还在往上蹿的#直白
有关顾止与白辞的共同话题下,众人的讨论分外激烈。
1314gz:#顾止直言喜欢白辞#这种有歧义的词条谁创的,脑子怕不是有大病吧!拒绝捆绑!拒绝吸血!
白茫茫一片回复@1314gz:顾止家粉丝都是xss吧!哪位是新人,哪位是前辈,都认不清了?
顾止是唯一 回复@白茫茫一片:谁蹭谁流量,一看便知。白辞老师这么些年越混越糊也就算了,心怎么也越来越黑?
阿白yyds回复@顾止是唯一:能不能理智点,是你们家顾止先叫我们白辞偶像的,难道有谁逼着他去听白辞的歌吗?再者说,顾止除了流量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歌手要看的是实力。
白辞最喜欢的棒球帽:正主之间关系明明很好!两家粉丝都少说两句,留点口德!请期待两位老师合作为乐坛带来好作品。
人生当浮一大白:不能更同意了。别把饭圈乌烟瘴气的那套整到歌手圈里,peace and love!
*
直白超话内也是乱得不行。
天知道这群小姑娘们今晚经历了怎样如坐山车似的心情变化:起初看到节目里铺天盖地的糖点时,她们开心得在床上扭成麻花,可眼见着#直白#热度上升后招来许多强势唯粉和黑粉,她们赶忙招呼着去降热度。
千万别点进相关tag!
千万别去蹭热度!
磕糖不要舞到正主面前!请保持愉快的心情磕糖。
其中几个为首slay的大粉最为精神分裂,一边噼里啪啦打字覆盖广场上的黑评,一边回复小姐妹们的疯批发言。
什么叫做甜蜜的负担?什么叫做幸福的痛苦,这就是了!
祝熙熙瞧见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忍不住当成乐子转发给好闺闺。
她连着几日被闺蜜发来的直白同人文洗脑后,已经无法自拔地入了坑。
顾止的老父亲:你说那群上赶着掐架的人有没有想过,你骂我我骂你,我俩哥哥在一起!嘿嘿!
熙熙酱:我靠,真的有那味儿了。
熙熙不嘻嘻:|直白超话|现场拍到的神图[图片][图片][图片]他们俩的氛围感是随时可以让人鸡叫的程度,我直接磕生磕死。
顾止的老父亲回复@熙熙不嘻嘻:都让让,都让让,新厨子驾到!
直白超话的关注人数直接由前几天的五千多变为两万多,由此可见这对新晋cp对大众的吸引力。
唯爱年下:节目一播,silencer们人数激增!
唯爱年下回复@熙熙不嘻嘻:欢迎太太带着一批无水印神图造福小伙伴们!
无脑同人女:这也不能怪我不圈地自萌,实在是正主们舞得太厉害了!谁家糖是明着撒的啊,原来是我家。
无脑同人女:现场表白不要太猛了!感觉需要我去帮他们捂柜门。
言语沉默,爱意直白:柯然说喜欢白老师的时候,小顾直接黑脸,这个占有欲绝对不是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
言语沉默,爱意直白:另外,顾止那首《再见是初见》感觉也是在向白老师表白啊!歌词太好品了!
直白真的行回复@言语直白,爱意沉默:不能更同意了。
止辞:看截图[图片][图片][图片],白老师说话的时候就看不见顾止的正脸了。
顾止不是固执回复@止辞:这题我会,因为爱情。
silencer:谁能挡的住狐狸眼的全场盯盯呢?[doge]
silencer:我请问呢,白老师是没有手吗?轮得到顾止你去帮人举着话筒?
silencer:kdl,我愿意投胎做豹豹猫猫的女儿。
直白一起去未来回复@silencer:连发三条,姐妹已经完全疯了,笑cry。
直白的御用写手:新出炉的后台play,未满18 的小女孩请不要点进来,好吗?全文请看编辑记录。
顾止的老父亲回复@直白的御用写手:跟着御老师,silencer们就没饿着过!我刚刚还在回味那篇镇圈神作《紫罗兰》,又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抹眼泪.jpg]
顾白yyds:这一对可是方滟老师都在磕的,方老师在前线不断爆料。
唯爱年下 回复@顾白yyds:xswl,方老师是直白cp粉头吧~她当年可是从某个大型搞姬组合里出来的,能不懂吗?
直白真的行:直球攻×纯情受,太好磕了!
我命运般的年下cp:看似直球实则白切黑狐狸眼攻×看似淡定实则纯情狗狗眼受!!直白不过是平平无奇地踩在我的xp上罢了。
……
第34章 清纯男高
在房间内休息的顾止收到了陈丽催命般的来电。
“喂, 姐……”还没接听,顾止就能猜到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下一瞬,陈丽的一番话跟爆发的豆粒一样, 朝他轰击:“你别叫我姐,我真是怕了你了,我来叫你哥行吗?我才离开你一时半会儿, 你就忍不住要放飞自我。非得我寸步不离地盯着你, 是不是?”
“祖宗, 我的祖宗, 你自己看看那热搜,看看你粉丝们的反应,我差点晕过去!”
“你等下再骂我, 我没顾得上看手机, 是什么热搜?”青年声音玩味。
陈丽一腔怒火登时全部喂了狗,她深吸两口气,咬牙切齿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春|心荡漾啊。”
对方牙齿摩擦的声音通过网线清晰地传过来,顾止乖觉地认错:“我错了, 姐。”
“但我得知道热搜是什么,才好跟你商量怎么处理, 对不对?”
“皇上不急太监急, ”陈丽险些两眼一抹黑, 她自我说服道, “我不能生气, 生气会加速变老。”
顾止附和道:“是啊, 不能生气, 用不着生气。”
陈丽在那段长吐了口浊气:“顾止喜欢白辞。”
“就这个?”顾止走到阳台上, 眺望着远处灯光璀璨的大厦。
夏夜的夜幕没有那么黑, 像是在橙黄的底色上淡淡地铺了层蒙蒙的灰,因此星星显得不亮。
“什么叫做就这个?顾止,你是想上天么?你知道你的粉丝都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是不是在谈恋爱,是不是被谁下了迷魂汤。”
陈丽对于顾止风轻云淡的态度非常不满,“大晚上的,公司那边还得加班将这热搜压下去。”
“这件事同时也惊动了高层那几位,刚刚他们来问我你究竟是什么情况,”陈丽道,“我哪里敢说实话啊,只能打马虎眼暂且糊弄过去。”
“这事但凡热度再高一些,那些人精能瞧不出端倪吗?”
“顾止,就算你是我们公司的摇钱树,也不能这么放肆挑战高层底线吧。”完全不是在开玩笑,陈丽觉得自己迟早得跳槽。
街道上的霓虹灯忽闪忽灭,晃得顾止眼睛有些花。
青年低头捏了捏眉骨,声音泛哑:“姐,不至于。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在我手里,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它倒闭吗?”
陈丽慌乱的心被资|本家万恶的发言给镇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家底雄厚的祖宗的确有钞票折腾。
“没必去要压热度,我在之前的预热直播里就已经说了,白辞是我的偶像。”
趁着她沉默不语的空当,顾止平静地说:“我说那些话虽然是有些龌龊心思在,但打着前排追星的幌子,不至于产生太偏激的影响,特意去撤热搜反而让人多想。”
陈丽沉默了一会儿,思考起他这话的可行性。
“那些营销号惯会蹭热度,发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之后类似的热搜肯定不会少,只要不过分,都没必要去理睬。我的粉丝群体里,理智明白的人永远是占大头的。”
“我们这边给出的态度越坦坦荡荡,大家自然就不会相信那些风言风语。”
“除非热搜上挂着‘顾止白辞官宣’,不然就没有什么好烦心的。”
冷静下来后,陈丽选择听取他的意见:“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立马跟公司报备一下。”
虽说事情有了解决的对策,但她还是为顾止背着自己在节目上发|浪感到生气,讥讽道:“不愧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就得回去继承家业的顾少爷,我还以为你最近眼里只有白辞呢!”
“嗯,”对于这件事,顾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理直气壮地承认道,“我是色|令智昏。”
“……!”陈丽无力地吐槽,“你以前藏得未免也太好了!”
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让陈丽看到了顾止的另外一面,她在不适应之余也认识到自己可能才刚刚真正看清顾止这个人。
她早该想到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是任由别人安排的莽撞性子,他的主见大着呢。
陈丽说得没头没尾,顾止却听懂她的意思。
“您要这么说的话,”他把手搭在留有白昼温度的栏杆上,“我可准备进军演艺圈了。”
陈丽算是看明白了,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好气道:“你开心就好。”
“一会儿我转你精神损失费,你去美容院消费也好,去商场购物也罢,怎么开心怎么来。”
正说着,陈丽就收到了他的转账,屏幕上格外醒目的几个0远比任何灵丹妙药来得有效。
女人登时笑靥如花,“谢谢老板。”
紧接着顾止说出的话又成功让陈丽翻脸不认人:“姐,你说我要不要再去买几个营销号提升下热搜的位置,为我和白老师以后的官宣做个铺垫……”
他还没说完,手机屏幕显示对方[已挂断电话]。
顾止低笑了声,恰好吸进一口风,猛地咳了两声。
屏幕尚未彻底暗下去,一个新的来电无缝衔接。
顾止神色变淡,转身走进房间。架不住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打进来,只得接通。
“爸,”他先发制人地问,“您吃过晚饭了吗?”
男人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直奔主题道:“热搜上那个白辞就是你说的人吧?”
“嗯,”猜到自己瞒不过他,顾止假作坦然,“是他。”
五年前他在《明日征途》出道的那一晚,顺便就向家里出了柜。
此事触及到了父母的底线,起初两人反对得厉害,甚至想将他送去医院喝中药调理调理。
这些年顾止借着idol的身份拒绝了他们安排的相亲,表现得无欲无求。
两位生怕他就此孤独终老,心理变态,于是妥协。
顾止彼时只说了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没透露对方是谁。
夫妇俩旁敲侧击从未停止过排查,一直没揪出这号人物,一度觉得顾止在空口捏造。
因此今天看到热搜后,男人立马就过来套话,但没意料到能轻易知道答案。
“我查了他的资料,是个好孩子,”男人说,“有空的话带他回来吃饭。”
听见顾止的沉默,男人道:“怎么,傻了?以为我会来棒打鸳鸯?”
顾止回过神来,眉眼骤然舒展,“我可没有这么说,您向来是最开明的好爸爸。”
“肉麻,谄媚,”话虽如此,男人染着笑音,“我不吃你这套。”
“我倒是想将他带来见你们,”顾止耸了耸肩,“可惜还没追到人。”
闻言,男人竟是嫌弃道:“那你可太不行了,想当年我跟你母亲在一个月内定情走入婚姻殿堂。”
顾止此刻不爱听他秀恩爱撒狗粮,敷衍地结束聊天:“不说了,你儿子忙着追人,没其他事的话请用微信留言。”
“小没良心的。”男人哼哼道。
*
白辞一面走向小卖部,一面听着电话里朱特的审问。
朱特那里挺吵,隐隐还有风声,像是在户外,“白辞,你确定你不是顾止的情敌吗?他家的毒唯揪着你骂得好凶。”
白辞属实佩服他跳脱的思维,“你这个随口就来的本领,不去当编剧太可惜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之所以当经纪人,那不就是为了和优秀的你相见吗?”朱特一点不谦虚,顺着他的话往下扯淡。
习惯了他言语上的浮夸,白辞没给他没完没了的机会,“你不是回老家办事吗,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
“今天是《音悦》的首播日,作为一名爱岗敬业的经纪人,我怎么能对你不闻不问呢?”朱特解释道,“我刚看完正片,就发现你和顾止的那个奇葩热搜,这不立马就来关心你了?”
“什么热搜?我还没来得及看。”白辞付完钱,提着淀粉肠往回走。
“啧,”朱特都能想到白辞接下来会露出的神情,毕竟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这热搜真的很离谱。”
怕白辞听不清楚,他一字一句地念道:“顾止喜欢白辞。”
“!”白辞。
这个词条也太吓人了!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们俩有点过节,但顾止说他是你的粉丝,又在节目里对你表白。你们俩的关系究竟怎么样?”
就连不在现场的朱特都能看出来不对劲,难怪网上纷争不断。
白辞这个当事人对节目播出后的效果自然有所预料,却还是低估了网络对事实的歪曲。
他寻了处长凳落座,浏览起这条热搜下众人的反应。
“你们……他不会是你前男友吧?我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被掰弯了?”迟迟没等到白辞说话,朱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合理的,讲到后来声音不由自主地上扬。
白辞还没来得及打断他那女娲补天似的想象力,朱特继续叭叭道:“我说呢,一个各项功能正常、条件出色的二十九岁男性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呢?”
“没看出来啊,白辞,你竟然是个深柜!”
“天啊,我的gay达第一次失灵……你快给哥讲讲,你是怎么睡到这么优质的男粉并且让人对你念念不忘的?”
这都哪儿跟哪啊?
白辞又一次领教了朱特话多且密的伤害力。
他根本插不进去话,朱特那边又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喊,使得白辞几近觉得自己要失聪:“不对啊,你六年前就去T省了,哪里有时间跟他交集。让我理一理思路,白辞!”
白辞抬手捏了捏受累的耳根,赶紧劝住这位白磷型人格的好友:“你先等等……”
还是晚了一步,朱特已经吼出话:“你勾引清纯钻石男高啊!”
什么清纯?
什么钻石?什么玩意儿?
听他独自唱了一出戏,白辞终于能为自己发声:“是啊,我勾引男高……”
故意拖长语调,他忍不住爆了粗:“个大头鬼。”
朱特半信半疑,追问:“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5章 总是心软
白辞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其实不怎么想提。
这件事一旦戳破,对顾止与他来说都是个麻烦。
邂逅放在合适的人之间是浪漫,放在不匹配的他们之间则是烦恼。
良久, 白辞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说:“顾止……是我的粉丝,就这么简单。《非典型爱恋》那首歌的MV是在他们学校拍的,当时我顺便担任了校音乐节的评委, 指导了他一下。”
“当时你还不是我的经纪人, 不知道这事很正常。”
原来如此。
“真没谈过?”朱特不放心地问。以他过来人的经验看, 顾止看白辞的眼神可没那么简单。
白辞虽然在感情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棒槌, 可素来会装蒜。
白辞斩钉截铁地说:“你还不清楚我是什么人吗?”
“朱特啊,你听我的,少看些小说吧。”
见他态度坦然, 朱特暂时打消顾虑, 有心调侃道:“我看的不是小说,是同人文好吗!同人文!最近你和顾止的cp特别火,我记得cp名是……是直白。”
“那群小姑娘贼厉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将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要信了!”
白辞在电话这头微抽嘴角:“连我你都要编排, 你是魔鬼吗?”
“你懂什么, ”朱特想想都觉得兴奋, “每天起床先磕一磕cp, 每晚睡觉前再磕一磕, 立马神清气爽, 延年益寿。”
白辞确实不懂, 看见小姑娘们脑补的那些不堪言论后, 脚趾不禁抠出二里地。
更要命的是, 其中有几条甚至还跟现实情况搭上了边。
“你这位经纪人可不可以离粉丝远点,算我求你了,好吗?”他识相地关掉微博,免得日后面对顾止时忍不住代入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朱特贱兮兮地笑:“说什么呢,作为你的对外代表,我这是在替你体察民情。”
“你别说,我现在看你和顾止的互动,怎么看都像是有一腿。”
白辞现在听不得“腿”字,毕竟他才刚刚刷到一篇什么“蹭|蹭不进去”“玩腿”的同人文。
这是可以过审的吗,怕不是买通了大眼的审核员吧?
光是想象顾止压低声线说出那种无比暧昧的话,白辞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有什么修长的手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留下嫣红的指痕,水润过的唇泄出不成串的字句……意识到他在想什么的白辞抬手轻轻拍脸,头一次不想拥有好记性。
另外,凭什么他是被扑倒哼哼唧唧的那个?
脸蛋热得能烧开水,白辞喃喃道:“你快少说两句吧。”
“哎,我跟你讲正事,哥觉得顾止……他对你似乎居心不良。”朱特认真道。
白辞不好回话,不想言明顾止已经向自己发出了猛烈攻势:“没有吧,他对我就是有点雏鸟情结。”
“我知道你的性子,应该挺欣赏他的,”朱特听出白辞藏着话,但选择尊重他的隐私,只是提出建议,“但他那顶流体质太恐怖了,咱们撕不过他,你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吧。”
朱特说得一点也没错,可白辞心里不是滋味。
至少他不该因为这个原因跟顾止分道扬镳,他低着嗓音回答:“好,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心软,”朱特苦口婆心地劝导,“就算顾止长得帅,身材不赖,歌也唱得好,你也得把持住。”
“您老放一百个心,我绝对守身如玉。”白辞就知道朱特正经不过两分钟,好笑地承诺。
因为对方的这句打岔,白辞的低落被冲淡了些。
朱特轻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话是这样说,他对白辞还是很放心的。这些年来白辞一路拒绝了所有异性或同性的接近,一心扑在事业上,是再不能让人更省心的那类事业脑艺人。
被那边的人叫唤,盘问得差不多了的朱特道:“行,不打扰你休息,挂了。”
白辞终于得空取出那根淀粉肠往嘴里塞,好在夏天温度高,食物也冷得慢,酥脆的口感仍旧不差。
他嚼着香肠,同时想着该怎么与顾止相处。
夏夜丛中的蝉鸣极为聒噪,蚊虫更是肆虐,嗡嗡地在白辞耳畔飞行。
本就躁乱的心越发急,白辞挠了挠脚脖上被咬出的包,准备回宿舍。
就在这时,一双鞋停在距离他影子一寸的地方。
不用抬头也能知道来人很高,因为眼前明显暗了下来。
抬起头和人眼神交汇,白辞对青年此刻出现在这儿一事感到意外。
暖黄的灯光将对方唇角勾着的笑描摩得很温柔,周遭突然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些烦人的声音都被阻挡在外。
“发什么呆呢?”好像前天的争吵不曾发生过,顾止道,“一起走走?”
白辞捉摸不透他目前的态度,于是搬出最为保险的法子,婉拒道:“不走了,我打算回去冲澡。”
他改不了一说谎就心底发虚的毛病,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缝。
殊不知润了水光的唇瓣在路灯下显得尤其潋滟,落进顾止瞳孔里成为抹不掉的艳色。
“哥,那天怪我说错了话,”青年道,“以后录制节目时,我会把握好分寸。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白辞被他的认错绊住脚,余光瞄见顾止诚恳的神情,没法置之不理,“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没放心上。”
“所以你原谅我了,对吗?”
顾止眉目雀跃了下,倏忽间又转而黯淡,像只被主人拒绝抚摸耷拉尾巴的小狗:“不对,你还没有原谅我……都不肯跟我一道散步。”
还没说什么,青年自顾自道:“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如果我的言行再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保证自觉离你远远的。”
面对将姿态放到最低的顾止,白辞欲言又止,想说你犯不着这样。
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无可奈何的喟叹:“走吧,回宿舍,我快要被蚊子抬走了。”
他这是答应了!
顾止当即道哎,很快付诸行动,不远不近地跟着白辞的影子走,无声无息。
朱特说得对,他就是一时心软一时被拿捏,一直心软一直被拿捏。
思及这点,白辞后悔了,转头去看某位装乖段位少说是钻石的青年,“顾止……”
对方随之停步,朝他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脆生生地喊:“到!”
最后一次,否则我就是狗。白辞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警告自己。
*
“《音悦》20%的热度都是他们俩引来的。”张齐从背后将椅子连同人环在臂弯里,抬手捏了捏徐衡的肩颈,大手悄悄地顺着衣领往下没入看不见的位置。
徐衡看着电脑上显示的饼状图,道:“不止,怕是有30%。”
“你手往哪里碰?”他挣了一下要站起来,被人强势地摁回去。
张齐将手拿出来,嘴角挂着灿烂的笑:“这几天辛苦了,我帮你揉揉腰。”
久坐的腰部被捏得酸麻,徐衡不禁闷哼两下,放松身体半眯其眼享受他的按摩服务。
渐渐地,对方的力度变轻,与其说是按,不如说是揉,还是充满不法暗示的那种揉法。
忙于工作而憋了数天的火被这手法撩起来,徐衡歪头去看始作俑者,“这位技师,你这是想要骚/扰客人吗?”
张齐即刻接上他的电波,俯身凑近徐衡的耳朵。
男人含着口热气诱|引:“尊贵的客人,您愿意赏脸给我这个机会吗?”
两人的呼吸不过咫尺,空气里似乎弥漫起劈里啪啦四溅的火星。
然而徐衡突然将视线转回屏幕,不冷不淡地道:“想得倒美,把手拿开。”
“啧,”悻悻地摸到一鼻子灰,张齐极不情愿地挪开咸猪手,被勾起情|欲的眸子望着某位还要装作岿然不动的大导演,谈起正事,“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两人应该还没在一起。”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上个节目又赚钱又追人,一石二鸟,漂亮!”张齐说着自己也笑了,这不就是自己当初追人的招数么。
徐衡眼镜片后的眸子颜色偏浅,看着颇为冷淡寡情。
偏就是这副样子,将张齐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想到唯有自己见过这双眼里泛起润泽,他眉眼的愉悦几乎快溢出来。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拍摄的都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徐衡阖上电脑,“而且我看即便不刻意去引导,那群小姑娘也已经磕疯了。”
“正事终于弄完了?”张齐环胸,意有所指地问。
徐衡站起来,摘下眼镜,用眼镜腿挑起男人的下巴:“走,回去休息。”
“休息”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魅惑,以至于张齐宽宏大量,不去计较他这撸狗似的动作。
第36章 小题大做
那日好不容易求得白辞的原谅后, 顾止的确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也是没时间做。
周一他刚官宣了一个高奢彩妆的代言,而且是华国地区的代言人, 所以忙着出席商务活动与拍摄。
拍摄棚离音悦的拍摄场地较远,又为了避免工作日的早高峰,顾止起了个大早。
他在还没睡够的情况下硬生生爬起来, 头晕且不说, 还有些犯恶心。
为了消肿也为了清醒, 顾止在拍摄前买了一杯冰美式小口地抿。
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冰美式, 顾止不明白,喝这个倒不如喝中药来得健康。
抵达摄影棚后,现场紧锣密鼓地开始拍摄。
“这个角度好, 顾老师的眼神可以再锋利些, 对,将口红往左边拿一点。”闪光灯下,青年毫无瑕疵的脸怎么拍都有面。
强打起来的精神很快被几套妆造消耗尽,在摄影师喊“okay, 暂停”的那一下,顾止卸了全身的力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昨天没休息好吗?”陈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有点失眠, ”顾止困倦地睁开眼睛, “但撑得住, 过会儿我在车上补个觉就好。”
青年的脸色实在太难看, 陈丽皱了下眉, “我去跟他们说, 休息半小时吧, 你好歹先吃个早饭。”
“不用, 我现在有点反胃, 也吃不下,” 顾止又灌了口咖啡,起身不由分说道,“去换下一套衣服了。”
陈丽怎会不清楚他这是不想耽误众人进度,只得咽下劝说的话。
等到拍摄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熬过那股困劲后,顾止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
以免在饭馆内就餐引起轰动,陈丽帮他打包了一份香菇鸡丝粥与一份开胃菜。
SUV内的空间比较大,又安装了一个小桌板,顾止边吃饭边刷起朋友圈。
在刷到柯然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时,顾止的眼神一顿。
kr:感谢白老师的招待!(ps:终于跟偶像在私底下说上话了)[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片是打了马赛克的歌词。
第二张图片是白辞的侧脸,对方正拿着钢笔在纸上圈划。
第三张是柯然和白辞的合影,两人一起在食堂吃饭,白辞对着菜比了个大拇指。
跟前的饭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顾止随意吃了两口,道:“出发吧,往回赶。”
陈丽瞥见他才吃了没有一半的粥,道:“你胃本来就不好,早饭和中饭就吃这么点,哪里行?”
顾止看过来的眸子里蕴着红血丝,态度格外坚决,“我累了,想睡会儿。”
陈丽还想说什么,可顾止“拒接交流”的意味太明显,她拿他没辙,对助理说:“开车吧,回去。”
青年在后车座上阖着眼看似在放空,脑子里则不可避免地想着方才看到的照片。
他知道自己在小题大做。
白辞不是他的什么人,想要和谁交往,想要指点哪个后辈,都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可顾止心里总奢望,自己是唯一被白辞指点的那个人。
除此之外,让顾止感到难受的另一点是面对他时那样局促紧绷的白辞,跟别人相处时却满面春风,轻松自在。
他原本觉得分开的六年是最难熬的,没想到如今白辞在眼前竟也不遑多让。
顾止自嘲地想,一旦靠近白辞,他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疯长的欲|求。
一个多小时的返程里,顾止压根没睡着。
车子缓缓停在宿舍楼下时,他眉间的疲态甚至更深重。
陈丽不放心,想送他上楼,顾止没答应:“就这么几步路,你跟着做什么。”
“那你注意些,”陈丽拉上车门前又嘱咐道,“有什么事的话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我。”
顾止道好,转身走入宿舍楼。
电梯上升至八层,门打开的那一刻,顾止看见了柯然,他为什么在这一层很显然。
看见他,柯然率先打招呼道:“顾老师。”
“嗯。”顾止不想迁怒他,却也没心情与他多聊。
顾止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看见隔壁白辞房间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也不知对方此刻在做什么。
莫名松了口气,顾止有些庆幸没让白辞撞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烦躁和怯意撕扯着他的思绪。
祸不单行,不好好吃饭的现世报来了。胃部隐隐的不舒服趁机翻腾起来,距离房间的两步路让顾止走得满头冷汗。
轻重不分的身体仿佛从头坠到尾,顾止在关上门后无力地蹲下来。
头脑的恍惚让他花费了好几分钟才找到包里的药吞下去。
顾止拿手捂着胃所在的位置,试图缓解灼烧般的疼痛。
真是痛得要命,他咬紧两颊。生理性的泪珠因眨眼沾在睫毛上,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白辞才送走柯然,一个来自本地移动的陌生号码打进手机。
介于对方没有被大多数人标记为骚扰电话,他接了。
“你好,白辞老师。”电话里传来的女声有点耳熟。
“你好,请问你是……”白辞不确定地询问。
此人正是陈丽,她回想着顾止煞白如金纸的脸,连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正准备联系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去看看,但转念想到了一个更为合适的人。
“我是陈丽,顾止的经纪人,我们见过几面的。”
“我有印象,”白辞或有所感地看向墙,一墙之后就是顾止所在的房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丽简明扼要地讲清缘由:“是这样,我才送顾止工作回来,下午还有事情要办就走了。他今天胃不太舒服,我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你能帮我看一下他吗?”
白辞闻言不禁皱起眉,纳闷看起来专业的陈丽为什么没将艺人的身体放在第一位,甚至忽略了思考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不论如何,顾止的身体要紧,他应下请求:“好,我会去看看他,稍后回拨你。”
这么年轻就有胃病?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白辞边想边敲响门。
药效发挥得没有那么快,胃疼一阵阵地袭来。
顾止原打算等疼的劲儿过去再挪动,谁知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只能勉力扶着门框站起来去看猫眼,惊讶地发现来者是他心心念念一上午的人。
谈不上该高兴还是什么,顾止选择拐进浴室冲把脸。
白辞见敲门没反应,只好喊道:“顾止——”
话音未落,门开了。
倚靠着门的青年脸颊和脖子上都是水,额前的头发也湿漉漉的,唇色看着是比平时淡些。
自从那日顾止向他承诺会退回安全距离后,白辞已有三天没见到他的人影,眼下竟觉得有些陌生。
“白老师,怎么是你?”顾止假作一脸意外,站直的姿势加剧了胃部的不适,他必须速战速决将人赶走。
“你脸上这是……”白辞见他不像是有事,狐疑地问。
“刚才在睡觉,起来时洗了把脸。”顾止胡诌道。
他几乎是用身体抵在门口,故而白辞看不见屋内的情况。
“哦,”尽管顾止表现得松弛,白辞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刚睡醒,房间有点乱,”顾止有意又把门合拢了些,“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只许你进我的房间,不许我进你房间?”白辞瞧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凝固,不肯松口道。
以前不是见到我就躲吗,今天怎么这么难打发?
疼痛像钝刀磨着他的胃,顾止背在身后的手掐着掌心,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搬出杀手锏:“哥,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离你远点,你这样,我就要前功尽弃了……”
将话说到这份上,顾止自信白辞不会再过问。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卖了他的演技。
一码归一码,白辞是个拎得清的,暂时将此前两人的所有纠葛放在一旁。
白辞出其不意地去拽门把手,顾止的手躲避不及,让他触到了一手潮热。
这下白辞笃定青年就是只纸老虎,趁人没反应过来,将青年推进门。
顾止直至坐到床上,都还处在一种懵圈的状态中。
他愣怔地看着白辞给自己倒水的背影,一时忘却胃疼。
“胃药吃了吗?”白辞把热水放在他手里。
玻璃杯不隔热,滚烫的水温烙在掌心时顾止终于回过神。
“嗯。”他双手捧着水杯,低声答道。
“还说自己在睡觉,你这床可没一点睡过的痕迹,这么热的天气空调也没开。”白辞扫视完屋里的情形,哪里会猜不到情况。
说到一半想起青年是个病号,白辞叹气道,“不舒服逞什么能。”
“你怎么知道的?”顾止也省得再伪装,声音因为忍痛有几分沙哑。
“你的经纪人告诉我的,她打你电话你没接,”正说着,白辞想起来答应人的事,“你喝点热水,我跟她说一下情况。”
陈丽那边显是一直在等他的来电,秒接。
“他确实犯了胃病,不过他已经吃下药,现在好一些了,你不用担心。”白辞如实相告。
“太谢谢你了,白老师。”陈丽在电话那端,由衷地觉得此刻的白辞就像是天使。
顾止昂头喝着热水,入口发现水带着股甜味,而桌上放着一小袋拆封的白糖,是谁带来的不言而喻。
双眸贪婪地描摹着白辞清瘦的轮廓,他的胃疼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眼前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此绿茶小狗就是不允许白老师对别人好。
第37章 偷换概念
“你还记得我有低血糖?”结束通话的白辞听见顾止道。
六年前相处的那半个月里, 顾止有次晚上放学时倚靠着家门,额头上满是冷汗。
恰好白辞回来看见这样一幕,询问后才知道对方犯了低血糖, 整个人头轻脚重,严重到寸步难移。
白辞道嗯将话揭过,问:“你怎么会有胃病?”
这六年里, 顾止又是学会抽烟, 又是有了胃病, 白辞很难不担心青年是不是被娱乐圈里的浪潮打歪了。
“前些年刚出道的时候, 工作强度高,又要保持身材,因此饮食不规律。”顾止轻描淡写地说出原因。
“这样啊……你好好休息吧, 有事的话可以找……找你的生活助理, 记得手机不要静音。”
因为才误会了人,白辞无端感到不好意思,想说“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但顾止的目光让他觉察到“危险”,他没敢真正给出承诺。
他的停顿太可疑, 顾止不合时宜地想到白辞对柯然说的“可以来找我”,问:“白老师, 我们现在难道不算是朋友吗?如果是朋友的话, 我可以去找你吗?”
顾止落寞地低垂着眼, 让白辞想起了自己曾经捡到并收养了六年的一只流浪狗——白辞第一次在街角遇到它时, 它那双乌亮的眼也是这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手中的香肠。
照顾一下生病的朋友, 是件很正常的事。
白辞又又双叒叕败下阵来, “可以……但话说在前头, 我帮不上什忙……”
顾止适时打断, 不让白辞有反悔的余地:“有这句话就够了。”
怎么会帮不上忙, 只要能看着你,我就好受许多。顾止清楚自己的无可救药。
“你也回去休息会儿吧,等下还要麻烦白老师监督我吃晚饭呢。”顾止靠着床头,虚弱一笑,看着格外无害。
回到自己房间的白辞后知后觉,等等,他什么时候答应要监督顾止吃饭了?
某人仗着自己是病患,居然偷换概念!然而说出去的话恰如泼出去的水,白辞无从找说法。
这边陈丽收到了顾止亲自发来的汇报“幸存”的消息。
0524:姐,谢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陈丽: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天天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0524:再遇到这样的事,别跟白辞说了。
陈丽:怎么?怕他担心?
0524:不是,以后我自己会找他。
陈丽看到这条回复时,嘴里喝的水差些喷出去。
陈丽:我活该关心你,疼死你我可就省心了。
陈丽:我看下次谁会搭理你[竖中指.jpg]
0524:[微笑.jpg][玫瑰.jpg]
那天晚上顾止最终没有趁机要求白辞陪他吃饭,因为他临时又被徐衡导演叫去了。
这一来二去,白辞可算是明白他的胃病是怎样弄出来的。
白辞向来做不到放任朋友的健康不管,于是顾止每天到点都能收到他的温馨提醒。
*
如果他能预见会在《音悦》遇见白辞,顾止绝不会让自己这个月的行程安排得如此满。
眼看6.27是白辞的生日,而6.25他得去F国参加时装周,顾止没法确定是否赶得上面对面跟白辞说一句“生日快乐”。
陈丽向助理确认行程时,发现顾止已将返程机票订好。
“怎么这么急着回国?好不容易出次国,你不妨在那边多待两天,顺便拍个旅游vlog,粉丝们很喜欢看你分享日常。”
顾止推拒道:“我会抽出时间拍出vlog,6.27是白辞的生日,我尽量要赶回去。”
果然又是因为那位。
陈丽闻言确认了遍登机时间,道:“从场地到机场少说要半个多小时,那几天又逢时装周,人流量肯定不同寻常。谁也预料不到彼时的路况,我们不一定赶得上那趟飞机。”
“我知道,但再晚一班落地要十点多了,”顾止是在宽慰她,也是在宽慰自己,“实在赶不上,也不会怎么样。”
两人说话时,顾止收到了白辞发来的微信。
许是最近几天他的安分守己,白辞对他的态度变得不那么抗拒。
辞:在路上了?
0524:嗯,到潜云路了。
辞:一路顺风。
辞:每天要记得按时吃饭。
0524:收到,亲爱的白老师。
一旁的陈丽瞥见他“多云转晴”的表情,心下明了:“在和他聊天?”
顾止打完字后将手机倒扣在大腿上,坦荡地承认:“嗯。”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陈丽抛出这个问题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全凭专业的职业素养撑着,“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心里得有个底。”
不似她神情的不自然,顾止可谓是大大方方,“那怕是要让姐你失望了,我们暂时还只是普通同事,不,普通朋友。”
提及追人的进程,青年眸底蕴着几分大写的无奈。
陈丽难得看到他吃瘪的模样,心里的尴尬转变为幸灾乐祸,感叹道:“革命还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
“毕竟既不能让公司破产,又不能上社会法制类节目,”顾止也煞有介事地叹息道,“否则我直接将人绑了,丢进怎么也逃不出去的大别墅里,威逼利诱,早就能与他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青年神色晦暗,无波无澜,薄唇扯起一个讳莫如深的弧度,真有点像那种心理阴暗的斯文败类。
陈丽瞧得心一紧,道:“你不会真……”要为爱走上歧路吧?
顾止眨了下眼,颇为迷惑人的面容登时又恢复成陈丽熟悉的状态。
“姐,你不会真信了我说的这番鬼话吧?”青年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打趣。
“谁让你现在是百分之百的白辞脑呢?”陈丽松了口气,“你别说,你小子真不考虑一下演电视剧吗?这段时间又有几位导演往我这儿送了些本子,想着让你去客串下也是好的。”
这些导演倒不是有多么相信顾止的演技,而是盯上了他出众的脸蛋与自带的话题度。
“没这个打算,我就不去祸害观众们的眼睛了。”
这不是顾止第一次拒绝进入影视圈,公司高层向来都尊重这位摇钱树的意愿,陈丽于是按下不提。
顾止望了会儿窗外急速闪变的景色,兀地偏首问:“姐,你觉得我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这个你比较有经验。”
两人如今还没在一起,顾止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跟“白辞”搭边。
陈丽已经能预想到以后顾止会有多黏着人,“送礼无非是投其所好呗,你作为他的小迷弟,都不知道他的喜好,我岂不是更没头绪?”
经由陈丽无心的提醒,倒真让顾止想起一样白辞喜欢的东西——巧克力。
刚好F国盛产巧克力,他可以在回来时带些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顾止与团队提前一天抵达F国的首都。
他先睡了一觉倒过时差,接着和陈丽以及助理出门去商贸街购物,顺道拍一些营业照。
F国崇尚自由时尚,市中心的街头随处可见打扮时髦的男女。
顾止穿着简单宽松的运动套装行走在其间,却不掩挺拔的身材与清隽的气质,招来许多路人善意的问好与夸奖。
因为身在国外,顾止没有佩戴口罩,他久违地体会到普通人逛街购物的闲适。
自出道以来,有了几次被狂热粉跟狗仔在公众场合追赶的前车之鉴,他的日常所需都是由助理购买或是网购,逛街的经历屈指可数。
一路循着导航,顾止很快找到了好友推荐的那家甜品店,买下八种口味的巧克力,并嘱咐店员用礼盒与精致的绸带打包。
顾止当然也没忘记额外的任务,路上看到有趣的人和事都立即拿出手机录制视频。
从商贸街逛出来时太阳挪至天空正中,F国的这个时候格外炎热。
几人就近选择了一家装潢简约有艺术感的咖啡店休息,可惜店内一楼区域已经满座,他们只得上到露台。
好在桌位设有遮阳伞,他们不至于被烈阳炙烤成人干。
不幸中的幸运是,从露台可以远眺到市中心那座高耸华丽的古钟楼与教堂群,还可以俯瞰到广场空地上汩汩的音乐喷泉与羽翼洁白如新雪的鸽子。
团队里负责拍摄的小姑娘登时被美景激起创作欲,指导顾止哐哐出图。
“哇,太完美了!”小姑娘满意地回看相机里的人与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钟楼的钟定时敲响,雄浑的钟声带着沉淀的岁月,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周围人声鼎沸,照在身上的阳光暖融灿烂,顾止突然产生了一种迫不及待的分享欲。
在大洋这端的白辞才吃完晚饭,就收到了顾止的视频电话。
粗略地算了下时差,白辞找到路边的长凳坐下,上滑接通键。
一边是白昼,一边是黑夜。
顾止心痒难耐地等待白辞的入镜,视频接通时他首先看到了一盏暖黄的路灯。
巧合的是,在第十二声钟响的那一瞬,白辞出现了。
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被钟声的余韵占据,一片空白。
真正见到了这人,顾止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说话,白辞也不开口。
“吃过晚饭了吗?”顾止只能没法找话。
“刚吃完,打算随便走一走。”白辞投机取巧地把镜头对准别的地方,避开他炽热的眼。
话似乎就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丽:受不了恋爱脑。
第38章 报备游戏
顾止又干巴巴地问:“你之前来过F国吗?”
白辞原本还在为这个电话的来意感到不安, 可听见顾止这几句口不择言的“寒暄”后,他反倒放松了神色,“没有, 怎么,你是特意来人口普查的?”
顾止也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蠢话,抬手虚握成拳挡在下半张脸前, “时差没倒好, 人犯迷糊了。”
“你不会是打错电话了吧。”白辞顺着他的话问, 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为零。
“你觉得呢?”顾止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以免让白辞又拉起防线。
他将镜头后置,对着周围的环境扫了一圈,道:“跟我们只能在宿舍楼前散步的白老师分享一下F国的风情。以后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这儿玩, 风景宜人, 节奏不快,五星推荐。”
鉴于他的学生时代流行相互寄明信片,白辞不假思索道:“那你不如给我寄张明信片过来。”
“你喜欢这种方式?行啊,一会儿我就写张明信片投到邮筒里。白老师不妨猜猜, 是我先回来,还是明信片先到达。”顾止大有一副立马实施想法的架势。
“可千万别, ”白辞忙道, “我就随口说说。”
白辞白天一直在为打歌奔波, 眼下的闲聊让他不禁掩面打了个哈欠。
“白辞, 我这儿有通电话, ”顾止胡编道, “先挂了, 你晚上早点休息。”
“好。”白辞就等他这一句话。
陈丽听完了全程, 装傻充愣道:“哪里有来电, 我怎么没看见?”
顾止扬手让服务员再来一份提拉米苏与蓝莓慕斯,“姐,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么。”
*
出国参加时装周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代表国家进行文化宣传,顾止自然需要好好打扮一番。
品牌方在昨天就送来了今年秋冬才会开售的高定西装,剪裁合体,透着低调的奢华。
造型师有商有量地开口:“顾老师,真的非要在西装里面穿老头衫吗?西装就是要真空穿才带劲啊。”
陈丽也跟着看向顶着精致妆发却穿着黑色老头衫内搭的顾止,“那你昨晚加急健身,今早又空腹的意义是什么?”
顾止拿着手机进行对镜拍,落地的镜子能笼进他整个人。
“这西装一共就只有三颗扣子,上下都遮不住,我心里不踏实。”
他挑了许久的角度,才拍到一张满意的图片发给白辞。
0524:天选打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顾老师的身材这么好,露一露也没什么的,”造型师继续争取道,“到时直接惊艳全场。”
“我是去看秀的,”顾止将领口往里扯了扯,不为所动,“还是端庄些比较好。”
造型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丽,陈丽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换好衣服后,顾止从昨天的清纯男大摇身一变成为豪门继承人。
背头的造型让他露出优越的眉骨,不规则剪裁的黑色西装衬得他皮肤冷白。脖子上佩戴的镶钻项链垂至V领中,两旁的锁骨修长。老头衫布料微透,随动作隐约显出的胸腹肌肉线条薄而清爽。
因为画了眼线去突出上扬的眼角,所以他现在垂眸时有一种漫不经心蛊惑人的多情感。
堪称独一份的狐狸眼再加锦上添花的妆饰,助理被迷得啧啧赞叹道:“鲨疯了,鲨疯了,顾老师这张妈生帅脸真是常看常新,不愧是内鱼男狐狸精,又被霸凌了啊啊啊!”
“我每天看习惯了,没感觉,”顾止慷慨地朝人放送了一个单眼wink,“走吧。”
好看吗?也没见这张脸在白辞面前是加分项啊,顾止不无幽怨地想。
一直以来,F国时装秀都是全世界的时尚风标。
每一次周期都受到圈内圈外人的共同瞩目,各国男女明星在造型上争奇斗艳,纷繁各异,更是能被数不清的媒体翻来翻去地讨论。
有许多明星甚至在时装周上一炮而红,得到时尚资源与品牌的关注。
所以众明星都卯足了劲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
顾止作为近几年里国内格外出挑的新人,本身带着战斗力强势的死忠选秀粉,又因为出道以来就疯传他是富二代进圈体验生活,话题度和热度正盛。
他在国外参加活动的路透图与他出现在街头上几乎是同时的。
#顾止时装周路透
#顾止暗夜高定西装
#顾止背头造型
#顾止时尚的宠儿
连着几条前排热搜便可窥出青年有多受媒体的喜爱。
此刻的顾止却没有时间去看自己的一连串的词条。
都说F国的天气多变,他竟然在第二天就碰上。出门时外头还阳光明媚,等他到现场时却飘起了冷雨。
幸亏主办方周到地提供了伞,不然身上的高定都逃不了被糟蹋的命运。
蒙蒙细雨所营造出的自然灰调是许多摄影师都喜爱的高级背景,拥挤人群中,顾止撑着一把黑伞,微抬下巴,目光穿越人海锁定镜头。
他浅淡的眸光无意间停留,偏偏得到镜头眷顾,在晦暗的光线里乌黑疏离。
雨水斜打进伞底,顾止抓着伞柄的手冷白如玉,修长有力,手腕上缠绕的玉石佛珠沾了水珠,格外莹润。
这一组照片里的顾止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与清冷,在各色人种中呈现出东方魅力。
#顾止撑伞神图
#顾止东方骨
有关顾止的热搜旁标着红色的“爆”,热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辞浏览着层出不穷的实时互动帖,对顾止的“红”有了实感。
顾止的老父亲:不会吧,不会有人现在才上桌吧。#顾止撑伞神图
顾止的圈外唯一女友:谢谢大家来见证我老公惊人的美貌,这么些年家夫“第一男狐狸精”的头衔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路人一个:我的天,我的地,这个氛围感yyds!
顾止是唯一:热知识,顾止从出道以来,唱歌技术被人喷过,跳舞被人挑拣过,但脸可没有。k社生图直出都帅成这样,真人不知道会多正点!
1314gz:帅哥你穿这么多,是有什么心事吗?@顾止的微博
1314gz:青筋、湿发、西装,仙品啊仙品!!不争气的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顾止不是固执:若隐若现,远比直接露肉还要诱惑[图片]~
唯爱年下:此男跟国际明星同框也一点都不输,太给国人长脸了!下次有这样的活动,我们家顾止还要参加!
……
白辞被顾止粉丝们的大尺度发言勾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选择退出微博点进微信。
聊天页面内,青年发来的那张照片并非出自他工作室刚刚发布的九宫格出发照,应该是单发给自己看的。
顾止眼里噙着笑意,嘴角翘起。
他还没有穿上外面的西装,非常普通的老头衫被他穿出不羁的时尚感。裸露在外的两只手臂隐约有健身的痕迹,却不夸张。
与网上那组照片里的清贵气质两模两样,可见他的可塑性。
白辞没有回应他。
顾止这两天异常积极的分享行为就好像是情侣之间的报备游戏,白辞不希望自己给出任何会让对方产生误解的讯息。
看完秀后还有个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止拿着红酒杯与他们斡旋,颇有些如鱼得水般的闲适。他在小时候就被父母有意推向这种场合,于装腔作势上有一套自创的方法。
陈丽在他旁边听着青年与诸位大佬富婆用外语流畅交流,在心里感叹顾止好似天生就适合游走于名利场,天生就该享受灯光的聚焦。
想到顾止在参加《音悦》前在公司会议上宣布的决定,陈丽不由得担忧:习惯被鲜花簇拥的他真的可以容忍寂寞吗?
顾止这次来时装周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时尚圈刷脸,低调过头是默默无闻,高调过头则风必摧。
他将度拿捏得极准,谈吐进退有度,不讨好也不失亲近,让人很难不心生好感。
晚宴结束后,顾止坐上回酒店的车,第一时间去看微信有没有新消息。
但是没有。没有也是正常的。
顾止摁下按键,将车窗打开些。
雨仍在落,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奔驰的车辆卷起凉爽的风,迎面吹来时仿佛在抽打皮肤,车子里萦绕的那点酒味没多久就散得一干二净。
顾止轻耸鼻尖,却怀疑自己有些醉了。
……
第二天还有一场走秀,顾止通过陈丽牵线和某位时尚总监聊了会儿天,气氛愉快。
下午两点多,顾止急匆匆地赶往机场,差一点错过登机时间。
在空姐过来提醒将手机设成飞行模式前,他给白辞发了条语音消息:“哥,生日快乐。”
本以为赶上飞机就万事大吉,谁承想B市突然碰上难得的暴雨。
为保证安全着陆,飞机只能盘旋在城市上空。
空姐再三表示“深感抱歉,希望乘客们能谅解”。
陈丽下意识去看坐在窗边的顾止,青年侧首看着窗外被浓稠夜色吞噬的万家灯火,表情阴翳。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从机场抵达目的地还要约莫一小时。
顾止咽下就要到嘴边的叹息,暗暗祈祷一切来得及。
说不准是不是老天都被他的精诚打动,半个小时后飞机准备降落,顾止下飞机时雨也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守男德的顾止:健身是为了在白老师面前开屏
第39章 奶油蒙心
晚上八点半, 白辞被郭子仪带到一个房间,才拉开门就被喷了一身的彩带与闪粉。
瞧见选手们、两位导师与工作人员们都在,他反应过来节目组背着自己准备了生日派对, 而徐衡微信里说的“找你有事”不过是个将他引来的托辞。
房间里布置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众多花束以及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长桌的中央摆着一个五层大的蛋糕。
蛋糕顶端有一个活灵活现拿着话筒的小人,参考的大概是他《海潮》舞台的造型。
徐衡拿着生日帽替白辞戴上, 语调轻快道:“白老师, 生日快乐啊!”
白辞很少这么隆重地过生日, 不禁红了眼眶:“谢谢大家。”
“白老师快许愿吧!”“许愿, 吹蜡烛!”众人起哄道,工作人员配合着关上房间内的灯。
白辞被他们围在中间,双手合十默想道:“希望我们都越来越好, 希望音悦收视长虹。”
周遭响起不那么整齐的生日快乐歌, 白辞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满足。
当他睁开眼睛要吹灭蜡烛时,一个本不该在这儿的人推开了门。
连摄像老师都没有反应过来顾止的出现,一时间房间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白辞在这片诡异的安静里望进青年的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犹如擂鼓。
“开始吹蜡烛了?”顾止抬手理了理被汗水与雨浸湿的头发,做着无意义的形象弥补。
他为什么要赶回来?就是为了能给我过生日?
“嗯, ”众目睽睽下, 白辞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与震撼, 招呼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马上我就要给大家分蛋糕了。”
顾止走过来, 再自然不过地占领了白辞身旁的空位。
他将怀中用衬衫紧紧包着没淋到一点雨的几个礼物袋拿出来, 咧嘴道:“用这些换一块寿星切的蛋糕, 是我赚了。”
白辞看出他对礼物的珍视, 猜到他定是精心挑选准备。
目光从礼物上移至顾止风轻云淡的脸,白辞的心情更加复杂。
徐衡示意vj将镜头对向这两位主角,又在场外cue道:“既然顾止导师来晚了,那得补上一首生日歌吧。”
顾止欣然答应:“没问题。”
歌是顾止唱的,遭罪的却是白辞。
也不知道这人出于什么目的,白辞惊异地目睹顾·现眼包·止带领一群人走向清奇的画风。
“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和所有的快乐说嗨嗨。”顾止一双狐狸眼含笑看着他,拍手领唱。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交杂的人声中,顾止将“亲爱的”这三个字缱绻低唱。
土味的歌声搞笑又洗脑,白辞很难再去思考别的,抬手捂住被荼毒的耳朵。
“你们再唱下去,我都不想吹蜡烛了。”被欢乐热闹的气氛感染,白辞显露出平时没有的稚气。
“这是顾止老师第一次唱歌被人嫌弃吧。”魏尔和开口即稳定发挥地爆梗。
“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不出意外引得大家一笑,近两周的相处时间早已让这群志同道合的人倾盖如故。
顾止弯起眼给人下套:“白老师待会儿肯将第一块蛋糕给我的话,我就考虑将嘴缝起来。”
白辞答应得要多快有多快:“成交!”
得到满意的答复,顾止静静地看蜡烛的暖光镀出白辞的轮廓,发梢上缀着的彩带熠熠生辉。
白辞吹了好几下才把数次“死”而复燃的蜡烛彻底吹灭。
房间内重新恢复明亮,寿星拿起刀与碟子公平公正地将超级大的蛋糕切成许多块。
当然,信守承诺的他把第一块递给顾止,不想,青年竟然恩将仇报,出其不意用手指蘸了奶油点在白辞的脸颊。
奶油细腻冰凉,贴上肌肤时的异样感让白辞想用手背擦掉。
可顾止先一句制止:“别擦掉啊,这样多好看,多有节日氛围!”
附近的方滟一面用小勺挖着松软的水果蛋糕,一面用余光瞧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抿唇笑得意味深长。
旁边几个选手有样学样,不敢偷袭四位导师,便相互往脸上招呼。
“来嘛,来嘛,都沾沾白老师的喜气,下一次PK赛保准能够顺利晋级。”这句话一传五,五传十,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被涂抹了奶油。
今晚实在值得高兴,白辞在吃蛋糕之余不禁小酌了两杯冰镇啤酒。
微辣的啤酒与甜滋滋的奶油在口腔中混合出的风味意外得不错,白辞微眯起眼。
徐衡没让大家闹得太晚,九点半的时候便催促众人回去休息。
白辞连同小郭两手满满当当都是礼物,顾止将白辞右手的那堆顺了过来,让白辞抱着那捧节目组赠他的花束。
好在出演播大厅时雨已经停了,三人拎着东西往宿舍楼走。
白辞喝酒不上脸,所以顾止起初没看出他的状态有异。
直至裤脚莫名被水溅湿,顾止才发现白辞一脚踩进一个水洼。
“白辞,你是不是——”喝醉了。
但对方走路并不晃荡,顾止又没那么确定。
岂料白辞也启唇,直白地询问:“我看你白天还在看秀呢,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顾止不答反问:“白老师怎么这么清楚我的行踪?”
“谁让你天天挂在热搜榜上,我想不看见都难。”白辞没好气地嘟哝。
“这样啊。”顾止仿佛相信他的说辞。
白辞用乌亮的眸子看他,锱铢必较地提醒人:“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生日一年仅有一次,何况还是我偶像的生日,我当然不能缺席。”如他所愿,顾止无比认真道。
理智尚存,白辞避重就轻道:“你可别抬我的咖。”
郭子仪在后头听着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觉得他们之间像是存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余闲杂人等例如自己隔绝在外。
大概这就是网上说的“磁场相合”吧。
回到房间后,顾止看了眼同手同脚径直向床走去的白辞,对小郭道:“白老师他应该是醉了,你先守下门,我去我那儿拿片解酒药。”
“白老师他这是醉了吗?”小郭瞧着在床角安静坐下的白辞,不觉得跟平常的模样有什么区别,疑惑地问。
闻言,白辞迟缓地掀动眼皮,为自己的酒量争辩:“我没喝醉,我怎么可能喝两小杯就醉呢?”
喏,每一个喝醉的人都会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
小郭这下信了,听从安排留在房间盯着白辞。
顾止拿着药与一杯温水回来时,小郭与他分享道:“也是奇了,别人醉酒少说要讲上两句疯话,白老师却一声不吭。”
顾止看向坐着像雕像似的白辞,对方垂着眼,静默地听着他们说话。
胸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附和,顾止对郭子仪道:“时间不早了,小郭老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看着。”
他的语气实在太自然,以至于郭子仪走出房间并关上门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白辞的生活助理不是我吗?
小郭灵机一动,不禁想到前段时间的那个热搜。
怪不得那群小姑娘磕得死去活来,小顾老师与白老师之间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谊确实深厚、伟大!
想当年跟他玩得最好的朋友喝醉酒后,他也只是将人送回家,丝毫没想过要留下照看。
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了某个真相,郭子仪摇摇头,及时掐断堪称可怕的胡思乱想。
他一定是被刚刚吃的奶油蒙了心,一定是这样。
*
偌大的房间内,仅剩下别有所图的顾止与酒醉发懵的白辞。
郭子仪只猜对了一半,顾止没打算在白辞这儿过夜。他倒是想要乘人之危,却不肯浅尝辄止,更怕明天恢复清醒的白辞会就此翻脸。
顾止单膝跪下与坐在床头的瓷娃娃平视,心道对方不该叫白辞,而该叫白瓷才对。
酒劲渐次漫上来,白辞的思绪变得混沌,换做平时他绝不会直勾勾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顾止没正面回答,盯着人眼尾湿漉漉晕开的薄红,“白辞,今天的生日你过得开心吗?”
愣了一会儿才读懂他的问题,白辞答说:“高兴!大家都陪着我,我很高兴。”
大家?那就也包括我喽?
顾止为这个认知感到愉悦,弯起唇角。
醉了酒的白辞似乎变得坦诚了许多,顾止自然不会错失这次机会:“昨天你为什么不回我的微信?”
尽管眼前在冒星星,但白辞潜意识里对顾止有一套防御机制。
直觉青年抛出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他含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止瞄准对方那张说不出自己爱听的话的嘴,莫名感到牙痒。
好想咬上去啊,想堵住他的嘴,夺取他的呼吸,让他只能软化成自己臂弯里的一滩水。
这样他就没法拒绝我,没法对别人施舍心软与善意。
那些卑劣的因子躁动着,让青年两边的太阳穴都鼓起。
在情绪走向极端的前一秒,顾止的舌尖用力抵上那颗突出的虎牙,丝丝疼痛让他寻回理智。
“白辞,”他恨恨地放狠话,“你真是好样的。”
然而被他威胁的人不为所动,甚至不解地眨动眼睫。
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止告诉自己没必要跟一个醉鬼计较。
他将水杯与药递给白辞,声音有些冷:“乖,把药吃下去。”
白辞这会儿又肯配合了,含水吞下药片后,孩子气地张开嘴让顾止检查。
泛着水光的舌头上尚且粘连着一根银丝,像是种不动声色的邀请。
顾止轻而易举地被他引诱,抬手钳住他的下巴,力度不轻也不重。
食指的指腹先是碾过柔软的唇瓣,直至将其磨成喜欢的艳红色后,才接着往深处伸,按在白辞的齿上,感受着硬度。
白辞合不了嘴,心生抗拒,用舌尖去推他的手指。
潮热的感觉其实不过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顾止却像触了电,猛地收回被舔了一圈的手指。
“你手指好长。”
某人微仰起头,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撩起了多烈的火。
可顾止无比清楚这他的第二次失控。他不再信任自己的底线,背过身去,道:“白辞,你以后还是别沾酒吧。”
顾不得对方有没有听懂,他仓皇离开。
第40章 敞开心扉
第二天早上, 白辞醒来时,感觉身体像被千斤重的大卡车碾过似的,格外酸痛。
意识缓缓回笼, 他开始想昨晚发生的事。
记忆却停驻在进入宿舍楼之前,后面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喝酒误事啊,白辞抬手捏了捏眉骨, 发现这一次醉酒虽然还是断片, 但头没那么痛。
低头发现自己仍穿着昨日的衣裳, 他连忙起身去冲澡, 换了套衣服。
清新的沐浴露将身上残留的酒精味覆盖,温度适中的清水则冲刷走昨日的疲惫。白辞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精神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余光瞥见摆放在地毯上的那些礼物, 白辞随地落座, 一个接一个地拆开。
拆礼物是个很愉快的过程,特别是当你不知道对方准备的是什么时,这种快乐就是加倍的。
白辞没想到的是,随手拿起的摆在最前面的礼物就是顾止送的。
几大袋礼物用一截淡蓝色的绸带捆在一起, 最后系成一个平整又漂亮的蝴蝶结。
白辞扯开那个蝴蝶结,小心翼翼地将几个袋子里的礼盒取出来。
每一个礼盒外都有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用端正的字写着不重复的生日祝语。
“祝白辞, 生日快乐, 万事如意。”礼盒内是八种不同口味的巧克力。
白辞像是见着了鱼的猫儿, 立马点兵点将点到抹茶味的巧克力, 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丝滑醇香的抹茶味登时溢满口腔, 直达上颚, 简直好吃到没朋友。
收到称心如意的礼物, 白辞带着好心情继续拆下一个礼盒。
“祝白辞, 岁岁年年,幸福安康。”里头是一把镂刻着莲花的檀木书签,想来是顾止上次说了要给他换一个新书签时就备下的。
最后一个礼盒来自某个奢侈品牌,精致的银色花体字logo显示出品牌定位。
右上角贴着的祝语是“祝白辞,笑容常在,快乐常驻。”
粉白色的混合拉菲草里放着一只宝蓝色的方形丝绒盒,打开后能看见一条挂着钥匙形状吊坠的银手链。
钥匙上镶嵌着晶亮细密的钻石,颗颗都非凡品。
白辞将手链虚虚地搭在手腕上试戴,果然好看。
他不得不承认,顾止这三样礼物都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接着拆完大家赠送的礼物,有实用型的肩颈按摩仪、养生润喉片与香薰礼盒,有更具装饰性的个人实体专辑、墨镜与手办,各式各样,都是极其珍贵的心意。
把礼物重新放置整齐,白辞扫过床头柜上露出枯颓姿态的花束,抬手摸到干净没有奶油的脸颊,无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美好欢愉的时光总是难以长久,分别和寂寞才是人生的常态。
白辞没有与任何人说过,他自从十岁那年起,就变得不爱过生日。
因为在那一年的生日,他兴冲冲背着书包回到家中,发现一向强硬的母亲在餐桌旁哭得双肩耸动,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而桌子的中央摆着他曾经与爸爸逛商场时,在某个亮堂堂的橱窗里一眼就看中的小汽车蛋糕。可敞开门的房间里并不见男人的身影。
觉察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白辞捏紧书包背带,问:“妈妈,爸爸呢?他还没有下班吗?”
女人的情绪好似开闸泄洪,转过身来将他抱得很紧,以至于白辞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乱动,更不该去推开她。
感受到妈妈潮热的泪水洇湿他的肩头,白辞不知怎么了,眼前也跟着落下一阵雨。
待到女人的心情恢复平静后,她没管自己红肿的眼,拿纸巾轻柔地替他擦眼泪,低声说:“对不起,小辞,妈妈不该惹你哭的。”
“你爸爸他……走了,但是妈妈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她尽量平静地安慰他,将这件事往小了说,不愿让白辞也跟着伤怀,“我给你烧了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和糖醋小排,妈妈去端过来。我们先开开心心地过生日,好不好?”
白辞点头,隔着泪帘瞧她走进厨房,身影格外憔悴。
后来他贪心地多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帮妈妈分担责任。
那天的小汽车蛋糕一点也不好吃,奶油甜得发腻,甚至让白辞尝出了咸苦的味道。
因此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白辞在过生日时都拒绝要蛋糕,免得再次体验那种作呕的感觉,同时也省下一笔钱。
高中及大学时,白辞住在学校里,更不会特意去过生日。
直至工作的第一年,公司与团队为他准备了惊喜派对,他才重新拥有生日仪式。
或许时间确实有抚平一切伤痛的能力,母亲已经再婚并且寻找到真正爱护她尊重她的伴侣。
现在的他渐次淡忘了彼时的难过,可以接受生日与蛋糕这些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物。
正兀自感慨着,传来敲门声。
白辞起身去开门,顾止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扬起粲然笑容:“白老师,三十岁的第一天快乐!”
没等白辞反应过来,一大束新鲜的紫罗兰花束被青年塞进他怀中。
清新的花香登时盈满鼻间,白辞看向顾止,最终喏喏动唇道:“谢谢。”
他隐约记得昨晚最后留在自己房间的人是顾止,却不好意思问对方自己当时是否做出一些奇怪的举止。
据极少的醉酒经验,他喝醉后似乎不完全安分。
毕竟一旦递出某些把柄,难说青年不会顺竿上爬。
不过,既然顾止没有主动提及,昨晚应当是无事发生。
白辞的心定了定。
而顾止一想到昨夜昏头的自己将手伸进白辞喉中试探的事,哪里敢多提一句。
他貌似不经意地扫视过对方的唇,又下移至白辞空荡荡的手腕,问:“看过我给你的礼物了吗?还喜欢吗?”
白辞矜持又礼貌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青年遽然俯下身,两指敲在自己的腕骨,意思分明:“那怎么不戴?”
白辞坦诚地说:“今天没有录制,我懒得搭配服饰。”
“原来是这样,”顾止笑得像狐狸,三言两语间给人下好套,“看来明天我就能见到白老师戴上我送的手链了?”
“?”白辞看着得逞的某人,给自己找理由,肯定是昨天喝的酒还没彻底消解,让他的脑袋运转得比平时慢。
顾止权当他默认,薄唇牵起的弧度更大,“现在,我能邀请白老师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吗?”
抢在白辞说话前,他摊开手展示自己的清白。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沾沾寿星的福气。”
白辞不由得一哽,才道:“等我将花放进房间。”
*
第二天录制第二场淘汰赛,白辞戴上了那条银手链。
中场休息时,方滟眼睛尖,道:“这个手链的款式好特别,白老师丢我个链接呗?”
“不是我买的,”白辞道,“是别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方老师如果很喜欢的话,我帮你去问问他。”
“算了吧,有点麻烦,”方滟遗憾地收回眼,夸奖说,“那人的眼光真好,手链非常适合你。”
白辞口中所说的“别人”——偷偷旁听的顾止提起嘴角。
给白辞过生日那段花絮以及新一期正片播出后,直白超话被两位正主塞满了一嘴新鲜的狗粮。
熙熙不嘻嘻:姐妹们,这完全就是实锤了吧,据可靠内部消息(详情可见@顾止不是固执最新的那条视频),顾止那天一下飞机就拎着行李箱狂奔,对站姐说今天不收信,有急事!急事就是要赶回去给白老师过生日!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直白真的行回复@熙熙不嘻嘻:这两人已经把我锤进坑底,呜呜呜,太好磕了!
直白真的行:注意!小顾自己都淋湿了,却用衬衫包着给白老师的礼物!换谁谁不心动!
唯爱年下:顾止给白老师抹奶油时我脑中直接解锁一万字不可说的新play,蹲蹲超话里的大佬们开始爆炒!
高举直白大旗回复@唯爱年下:奶油play妙啊,在这里先买楼。
顾止的老父亲:各位,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呐!已知新一期白老师戴上了一条新手链,已知顾止是这个小众设计品牌的亚太地区代言人,由此可推出这条手链是顾止送给白老师的生日礼物。
顾止的老父亲:我于是去搜了这个品牌的官网,发现这条手链是月中才发布的限量款,整个系列共有50条,虽然都是以钥匙为灵感,但每一条都有着不同的设计和寓意。敲重点!经过仔细比对确认,白老师手上的这一条寓意是“敞开心扉,拥抱爱意”,这总不能是巧合吧!
白白白白回复@顾止的老父亲:我天,信女这次不会磕到真cp了吧!
言语沉默,爱意直白:还没完,还没完!6.28那天早上顾止亲自到保安处取了一束紫罗兰花,后来这束花出现在白老师的床头柜上![图片][图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两人是不是也看过御老师写的《紫罗兰》!
直白的御用写手 回复@言语沉默,爱意直白:不会吧,应该不会吧?我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只是一只土拨鼠:完全可以再敢想一些,说不定他们正在用小号看我们上蹿下跳呢!
顾止的老父亲:等等,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怕,这不会是我们的断头饭吧?两位老师还打算在内娱混吗,卖腐根本无需做到这个份上……
熙熙不嘻嘻:到头来,直男轻轻一卖,留我痛苦终生。
只是一只土拨鼠:豹豹猫猫敢不敢突然官宣,吓我们一大跳!
直白一起去未来:广场上好乱啊,顾止家的粉丝们目前狂洗顾止只是随便送出一条款式好看的手链,并没有别的意思。
直白一起去未来:乱成一锅粥啦,大家趁热喝了吧。
……
激烈的讨论好似一波更高过一波的浪潮,短时间内#直白就冲上了热搜。
诚如silencer们猜测的那样,顾止用小号浏览完这群堪比福尔摩斯的女孩们的一大通精准分析,为其中几条最为精彩的留下红心表示支持。
不愧是他跟白辞的cp粉,就连智商都比其他家的要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小姑娘也算是帮助他攻略白辞的军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