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卧室内重新变得安静。
取而代之的， 却是浴室里的呕吐声。
林向晚狼狈地按着舌根，把被灌进去的牛奶全部催吐出来。
她以后怕是要对牛奶有阴影了。
林向晚瞪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眸盛满水润，嘴角因为被撑开而发红。
额头和脸颊都红红的，几缕长发黏腻在脸庞。
刚才凌少御望见她痛苦的表情， 却无动于衷。
而那冰冷黑眸间闪动的， 却像是满意。
他疯了！凌少御疯了！
林向晚擦干净脸， 彻底没了睡意。
她忙拉开抽屉最底层，从精美的首饰盒里拿出了那支腕表。
直到感觉到冰凉而硬挺的外壳抵在掌心，才放松下来。
她不是孤立无援的。
别墅里，她无法对那些服从于凌少御的佣人倾诉。
但她还有凌先生。
……
“小晚，让我看看你。”那边很久才接通。
凌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在好梦中被打扰，醇厚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林向晚瞥了眼脚边腕表里的屏幕，凌先生那边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翡翠灯亮着，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旁落下阴影。
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没有情绪时，和凌少御如出一辙。
骨子里的矜贵、傲慢且漫不经心。
但此刻， 凌天慵懒的把一只手枕在颈后， 眼眸里盛满了耐心，男人衣领微微敞开， 林向晚能看清他健壮而结实的胸膛。
“你哭了？”凌天又道， “嗓子这么哑，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御欺负你了。”他像是猜出来了， 语气蓦地有些低沉， “小晚，让我看看你。”
林向晚只好举起腕表，但她从没想过凌天会这么“衣衫不整”。
男人穿着深色绸缎的睡衣，领口微敞，饱满而结实的胸肌挺括。不似平时西装革履的严谨。
此刻，凌天看向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像平时的温柔。
林向晚下意识扯紧了松垮的睡衣领口，那边的凌天低笑两声。
林向晚：“还有没有……能远离凌少御的办法。”
“当然有，等我回去。”
“……下个月吗？”林向晚怕自己等不到。
“不过，更快的也有，”凌天低笑着，语气如同蛊惑，又带着魔力，“还记得我跟你讲过他身边的人么？”
“谢尧、池越、章陆鸣。他们三个论家世和血统，也只比少御稍逊一截。或许是你可以依靠的出路。”
林向晚现在不是很想谈这个，却听对面低声道。
“跟我说说，小晚，少御他是怎么欺负你的？”
凌天的眼眸却蓦地变得深邃。
在显示屏幕下方，小腹下，已经隐隐发疼。
他深深凝视着屏幕，林向晚老实说着经过。
他却注意着对方发红的嘴角，因为被强行撑开，有了微小伤口。
凌天呼吸微重，薄唇却隐秘而愉悦勾起。
真是，凌少御虽然百般抗拒，却仍然和他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他们都喜欢看林向晚这个样子。
凌少御甚至还要更过分。
甚至不肯伪装一下，让女佣来做这件事。
他可以理解为。凌少御虽然还不知道曾经标记过林向晚，但意志遵从着身体的本能，开始更进一步了么？
那现在，在俘获小女孩的心方面，似乎是他更胜一筹啊。
凌天拿起终端，这让林向晚能更好看清他略显歉疚的表情。
他低声道：“抱歉，小晚。通过这件事，我也应该反思。以前似乎也有粗鲁的地方，答应我，别怨我好么？”
林向晚一激灵。
凌天在暂时无法返回这里的情况下，给她提了这么多有用的建议，又听她倾诉……她早就不怨他了。
好吧，还是有一点。
“我不怨您。”林向晚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这样最好。如果小晚在撒谎，也装到底吧。这段时间有些艰难，和你的沟通是我的唯一慰藉。”
凌天低声说，俊朗的眉宇间似乎才染上一丝放松，“如果你今天去军校有一定进展，可以晚上和我说。”
“晚安，小晚。做个好梦，这次不要梦到凌少御……”
林向晚听见了凌天沙哑的低笑，仿佛直达耳膜。
凌天把终端放在了结实而宽阔的胸膛上。
屏幕一黑，取而代之的却是那边传来的有力心跳。
她舍不得挂电话。
直到快睡着，林向晚听见那边轻声道：“但可以梦到我。”
……
但最终林向晚谁也没有梦到。
她梦见自己在草坪上打滚，自由自在。
但又很快被叫醒，天蒙蒙亮，她该起床和凌少御共进早餐了。
此刻早餐桌前除了香脆可口的馅饼、烤肉、新鲜蔬菜沙拉。
旁边静静放着一杯牛奶。
对面的凌少御倒是在喝红茶，那完美修长的手拿起镶有金线的骨瓷杯，又轻柔的放到茶托上。
少年照例是启世军校的白色制服，袖口的金属扣都一尘不染。低调的收敛锋芒。
和昨天把自己抵在房间内灌牛奶时，判若两人。
林向晚猫猫祟祟的就坐，刚要把那杯讨厌的牛奶推开。
“坐那么远干什么，”凌少御抬眸看她一眼，唇角微抿，似乎很不悦她的远离，“在害怕么。”
“我们说过了，只要你不犯错，不再瞒着我，我就不会惩罚你。”
凌少御若无其事的命令：“把林小姐的椅子搬过来。”
下一刻，林向晚失去了椅子。
新换的位置就在凌少御的手边，一如军校食堂的用餐座次。
她难得放松的早餐时间似乎都被搅合了，林向晚用刀叉捅着馅饼，把它想象成是某人完美平静的脸。
凌少御的视线依旧停在终端的讯息上，却仿佛对餐桌上林向晚的动作了如指掌。
他语气慵懒：“凌天不是教过你用餐规矩么？”
“还是说你想表达什么不满，”凌少御问，“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一早上就挑刺！林向晚敢怒不敢言。
“没有不满。”
“哦，没有不满，”凌少御重复了一遍，放下终端，注视着身旁的女孩，“那把牛奶喝了。”
林向晚下意识皱着脸，拒绝的话语却顿住了。
凌少御不会又灌她吧！
这一刹那，林向晚脸上几乎是掩盖不住的惊慌，身体甚至都颤了一下。
很快，她又绷着根弦，却若无其事的开始用刀叉吃馅饼。
凌少御修长而有力的食指轻扣桌面，他嘴唇微动的时候。
林向晚小声嘟囔道：“一会喝。”
凌少御眉宇似乎紧蹙了一下，他盯着林向晚看了一会。
那视线让林向晚有点毛骨悚然，来不及咽下一口馅饼，她拿起玻璃杯小口的抿了一下。
直到稍热的牛奶进嘴，才感觉嘴角被扯的疼。
破皮了。
不是因为昨天被灌，而是她后来在浴室偷偷催吐的时候弄的。
林向晚自暴自弃的喝下牛奶，坚定了要远离凌少御的念头。
握着玻璃杯的手却突然被攥住了。
身边落下一片阴影，林向晚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凌少御倾身而来，强硬的让她放下了玻璃杯。那双黑眸中盛满了她的身影。
半晌，里面似乎有什么闪过。
“受伤了都不说，”凌少御松开她的手，唇角没什么情绪的抿着，“这还不是不满么？”
“让你喝牛奶是为了你的营养均衡，不是为了让你伤害你自己。”
林向晚沉默着，只感觉嘴角像是有火在烧。
她甚至不想说话，于是扭过头去。
下一秒却被凌少御强硬的按住下巴。
她能感受到下颌的力道很重，咫尺间那双阖黑眼眸中似乎闪动着什么情绪。
没错，没错，他又要失控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alpha强大的气场几乎肆意入侵这她的领地。
只要凌少御想，随时能把她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3个月前标记她的时候，在床上，凌少御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少年温热而柔软的指腹蹭过她嘴角，他低声问，“很疼吗，早饭都没吃多少。”
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林向晚鼓起脸，“该去上学了。”
“不急。”
这时，凌少御才懒洋洋的抽回手。
身下倾斜的椅子顺着他精妙的力道，安然的落回原地，没发出一点噪音。
“针对你昨天和谢尧的事情，我有个更好的想法。你新转学过来，很多人不认识你，这很正常。我觉得这么做之后，他们就会都认识你了。”
林向晚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昨天，谢尧他们叫你‘凌天的女人’对么，”凌少御语气很淡，“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你现在跟我住在一起，我不希望你身上有任何那个男人的标识。”
远处的佣人们突然开始颤栗。
周围的气压都像是被压缩，林向晚又嗅到了那股檀香味。
同一时间，她看到了凌少御若无其事的表情，优雅交叠的双手，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啊，是凌少御释放了信息素！
从佣人们的反应来看，似乎是从未有过的浓度，几乎淋遍了她的全身。林向晚甚至忘了反应，她应该装作知道，还是不知道！
身上每个毛孔似乎都在收缩，属于凌少御的气息笼罩在她周围。
让她仿佛回到了刚被标记的那天，只要翻个身，都能带起凌少御的信息素，仿佛对方无时无刻不用手臂拢着她。
那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不想喝就别喝了。”
做完这一切，凌少御却倒掉了她杯子里的牛奶，“让他们换别的上来。”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旁边佣人就送来了准备好的果汁。
见林向晚不动，凌少御拿起果汁，轻柔的贴在她嘴角，那凛冽的黑眸似乎柔和了些许。
“尝尝？”
此刻，凌少御不可思议的耐心，“嘴巴太痛了待会让他们给你准备药，先把早餐吃完。甜品要不要来点冰激凌？”
林向晚眼睫微颤，小幅度的点点头。
却感觉凌少御的某种压抑的情绪，随着信息素的释放，和她的态度软化，而消散不少。
这一次，当凌少御把玻璃杯递给她时，她悄然握住了，没有拒绝。
而旁边凌少御表情飞快闪过一丝放松，借着整理袖口动作，他略微平息了心中奇怪的感觉。
曾经待在凌天身边的女孩，染上了他的信息素。
他的。
心中一闪而过某种怪异的满足感。
来不及捕捉，就飞速消失。
凌少御拿起终端，宅邸的大门已经被佣人们打开。
门口，军部那辆标志性的黑色轿车已经在庭院里准备就绪。
凌少御没再留恋，只淡淡吩咐道：“我先出去等你，十分钟后一起坐车去军校。”
他放慢脚步，故意多等了一会。
“……好。”
果然，几秒后，身后传来声音。
林向晚的声音细弱，却干净清澈。
是因为喉咙很细么，声音也这么轻。
昨天喝牛奶的时候，倒是咽的又急又快……像是，能更卖力的吃什么别的东西。
凌少御皱了皱眉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所以，她对凌天，也做过一样的事情吧。
虽然把凌天赶跑了，凌少御却始终有种不安感。
没再细想，林向晚已经上车了。
她似乎昨晚没睡好，很快靠着头枕睡着。
而此时，凌少御神色终于柔软下来。看来，昨晚的牛奶真的让她很难捱。
但凝视着手里的终端，凌少御又表情微沉。
【下城区军部高密级信息：少御，昨晚你所在的区域附近，捕捉到传送给副总统凌天的秘密信号，已确认。 】
【签发人：章陆鸣】
他下意识看向林向晚，但女孩睡的很沉，从微张的嘴唇出呓出轻柔呼吸。
他看见了她嘴角的裂口，已经涂了油，他能闻到蜂蜜味。
却被裹挟在侵略性十足的檀香味信息素之中。
那一刻，凌少御的心似乎无声柔软。
“她已经不是你的了。”
他在对着不知道躲在哪的凌天说话。
凌少御扯唇，语气很冷，“作为一个各方面都碾压你的超s级alpha ，把一个小姑娘迷的神魂颠倒，很正常。”
“她会主动联系你？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提前国庆快乐宝贝们。
第22章
在林向晚之前的世界。
用信息素包裹对方， 是情人间才会做的事情。
而这个世界，凌少御这么做，则更像是在确认所有权。
就像她刚下车，就有alpha学生翕动着鼻子，惊讶的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凌少御则在后座好整以暇坐着，他似乎还要去趟军校行政塔。
于是照例把她放在教学楼前的大道上。
凌少御是故意这么做的，想让她带着他的气息，对整个学校昭示她作为对方所有物的身份。
这是屈辱的标记。
林向晚攥紧了书包的提手，她脸发烫，因为频频扫来的视线而不自在。
他们分明没有停顿，但好奇和探究的视线却像针一样刺在她后背。
而后座上的凌少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甚至还探出手来， 轻松地帮她理了理脸庞的碎发。像个好哥哥。
但好哥哥不会强灌妹妹牛奶。
好哥哥不会强压着妹妹沾染信息素。
那一刻，凌少御指腹贴近的刹那， 林向晚强忍住想躲的冲动。
“课上随便听一听就好，来军校主要是给你找个事做，不然在家待着也无聊。”
凌少御淡淡道，语气却不容辩驳， “体能课和实战训练不用勉强， 我跟教官们打过招呼了，你在旁边休息。”
学校像个牢笼。林向晚想。
她则是牢笼里的雀鸟。那些高大的alpha军校生就像是潮水， 挤压逼迫她依靠凌少御， 只能靠他的庇护。
这就是凌少御让她来军校的意义。
林向晚：“还要待在你能看见的地方，对么？”
凌少御冰冷表情不变， “你已经会融会贯通了。”
“中午我接你去食堂， 放学过来坐车一起回家，好好听话？”
凌少御似乎察觉她表情不太对。
他眼眸微眯，语气却罕见的耐心， “你之前的同学池曦，虽然血统和素质都不入流，但好歹是池家的孩子。不会有人为难他。你关心的那个明琥，他现在也在被好好治疗，军部最先进的科技能让他的手恢复如初。”
说罢，凌少御停住了。
就像在等她的回答。
林向晚沉默片刻，“……谢谢你。”
他表情不变：“谢谢谁？”
林向晚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凌少御。”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
周围好奇的军校生们，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都不再敢多做停留，而是老老实实走过。
后座的凌少御嘴角却微勾。
他看着她，这才收回停在她脸庞的手，“去吧，中午见。”
……
林向晚一屁股坐在自己凳子上。
军校的凳子是合金的，坐得她好痛！
她原本以为班里会有霸凌行为。
跟这帮无论男女都高大壮实的军校生比，她简直像颗小豆芽菜，随便就能被捏死。
而且，她还穿着格格不入的白色制服。
像白花生在黑豆里一样显眼。
但实际情况是，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她估计早上跟凌少御的事情传遍了全校……
她的同桌甚至惶恐的直接搬着桌子离远了些，直到被教官训斥，才不情不愿的搬回来。
甚至课前，林向晚还被教官特别关照。
“在学校一定不要勉强，学习和生活上有任何问题一定要来找教官，学校知道你的情况，生着病，愿意学习的这份心就很可贵了……”
生病，自愿来学校上学？
这就是凌少御给她的标签。
罔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拽来军校，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教官搓搓手，又忙道：“林同学一定很特别，才能得到凌少御同学的青睐吧……对了，这是凌同学的信息素吗，待会来实验室一趟吧，方便采集一下。”
“当然这种小事就不用叨扰少御同学了。”
教官无声施压，似乎笃定她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肯定会吓的同意。
但怎么办呢。
林向晚现在微妙的不爽。
她抬起头，对教官展现了一个灿烂笑容。
“没事，他不忙的。甚至在家里牛奶都要亲自喂我喝，可谓事无巨细。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怎么会拒绝教官这个小小的请求呢？”
“而且，您人还这么好。凌同学不会拒绝的。”
林向晚笑着道：“教官你们自己找他去吧。”
她说完就走，只剩教官愣在原地。
半晌，他又挠了挠脸，糙脸莫名有些热。
“我……人好？”
……
林向晚回到班里，却意外看见了谢尧。
对方依旧披着那身白色制服外套，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烟味。
谢尧高挺的眉骨和鼻梁间，透着股少年的野性和狠戾。
此刻正拽着一个学生的领口，后者此刻脸色苍白的快要窒息。
通过表情判断，谢尧应该释放了信息素。
“敢逃早上的体能训练？别人都十公里负重跑为什么你不行，不行就趁早滚回家去。”
谢尧挑着眉毛，“两个选择，要么晚上三十公里负重跑，要么滚蛋。”
那个军校生吓得快瘫痪了。
谢尧则笑了，深色眼眸中闪烁着见血般兴奋的光，“不过你爸在军部估计晋升无望了……他要有个逃兵儿子了，你觉得你家会不会被人踩上几脚？”
周围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
有人居然开始起哄，“上了他！”
谢尧则毫不顾忌，混不吝似的拍拍男生苍白的脸，“不如试着讨好我？”
林向晚眼皮一跳。
不知怎么，她现在突然看不惯有人被强迫。
原本想离开的步伐一顿，她转身朝事发地走去。
所到之处大概因为凌少御的信息素影响，甚至连谢尧那些高大的跟班们都没敢拦她。
谢尧浑身躁动，这个年龄的男生本就有着发泄不完的精力。
可惜手上抓着的菜鸡稍微吓吓就晕了，真没劲。
他正要把对方扇醒，却闻到什么味道。
毫无疑问，是个高阶alpha的信息素！
谢尧几乎本能的进入了战斗状态，肾上腺素飙升，想看哪个不长眼的alpha敢在他面前显摆！
第一眼没看见人。
他视线向下，却陷入林向晚那清澈而水润的眼眸中。
她那么小一个，脸白嫩嫩的，像能被一口吞掉的豆腐。
穿着和他同款，却又明显小几号的制服。乖巧的像个该被放在怀里的布娃娃。
女孩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声音干干净净，像是被清泉流过岩间的石缝。
却像是瞬间，冲洗了他浑身的燥热！
“是你……少御呢，少御没陪你来。”
谢尧居然为那一刻的呆愣而心虚。
发现凌少御不在时，才莫名舒了口气。
他也才听清林向晚在说什么。
她说：“谢尧，你挡着我道了。”
“……”
所有人都在等着谢尧发火。
除了凌少御和公认的神经病章陆鸣，几乎没人能对谢尧这么说话。
谢尧父亲是军部最高指挥官之一。
是军部的顶头上司。
甚至超出校长池涟漪好几个等级。
而谢尧本身也是a级alpha，那强悍信息素，流畅的肌肉，眉眼间的优越和傲慢都昭示了这一点……
这个转学生什么来头，敢这么对谢尧说话！
林向晚也等着谢尧发作。
但她真的不介意，给凌少御添一点小麻烦。
但谁知，谢尧居然放下了那个惨兮兮的学生，转而恶狠狠的瞪着她。
对方声音却有所顾忌的压的很低，“你到底跟少御什么关系？”
“你们现在真的住一起？”
关注点是这个？
林向晚眨着眼睛，却听谢尧加重了语气。
“少御不光是军校的顶点，更是军部的未来，作为超s级alpha最强的存在，现在已经开始参与武器研究，更是发动不流血的政变赶走了凌天。我们都服他。所以不允许有不良因素靠近他，尤其是，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
“勾搭凌天，发现对方快倒台了，现在又来勾搭少御……”
谢尧哼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会无动于衷。”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沉默片刻，林向晚才叹息道：“你没发现吗，谢尧。”
“我身上都是凌少御的信息素。”
这时，谢尧才反应过来，军校传闻中早上跟凌少御“拉拉扯扯”的女生是谁。
他知道军校无论男女都对凌少御趋之若鹜，作为血统和家世顶点的alpha ，让所有人自发内心的臣服。
这种情况下，不是拉扯，是投怀送抱才对！
但这个林向晚呢。
她眼睫微垂着，似乎还有淡淡的雾气。
提起少御时，那小脸蛋上居然是……无奈和苦涩？
谢尧还想再看，林向晚却已经坐下。
他想不明白，只好嘴硬道：“能沾染少御的信息素，是你的荣幸。”
“军部实验室一直想采集少御的信息素呢，但少御连易感期都控制的很好，现在肯分一点给你……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荣幸给你你要不要啊！林向晚心里憋屈。
但她记得凌天的嘱咐，凌少御身边的几个朋友虽然各有各的缺陷，却可能成为她的助力。
捏着课本的手紧了紧。
“把话留着中午说吧，吃饭的时候还会见到的不是吗？”
再抬头，林向晚却好脾气的对谢尧笑笑，“中午见，谢尧。”
……
中午用餐时，谢尧罕见的话少。
他眉头拧的死紧，暗中的视线不断在坐首的凌少御和林向晚之间游移。
他注意到即使池越回来了，林向晚也依然“霸占着”凌少御身边的位置。
他刻意忽略林向晚当时见到池越时想起身让座。
但又被旁边的凌少御慢悠悠的按着肩膀，又重新坐回座位的事情。
池越很识相的没说什么，拿着托盘从善如流的来到了谢尧身边。
谢尧对这个洁癖的精致怪浑身刺挠，刚要说话。
池越却看了眼林向晚，在她从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上停留几秒，又收回视线。
“忍忍呗。”他说。
谢尧乐了。
他知道池越大概跟自己一样不满。于是风卷残云般消化着饭菜，还不忘嘲讽的看一眼林向晚的盘子。
吃的真少，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
林向晚当然察觉到对面两人审视和敌意的视线，她倒是无所谓。反倒有些在意自己身旁的空位。
所以章陆鸣回来，就会坐这？
“章陆鸣要回来了，”池越突然道，却凝重的看向凌少御，“少御，是你的要求么。”
“嗯，我让他回来的。他在那边得到了一些关于凌天的新消息，正好回来向上级做汇报。”
凌少御轻描淡写，“比起我，军部上级更希望听他做汇报吧。”
“绝没有这回事！”谢尧第一个坐不住了，激动的扬起声调，“三个军部指挥官都非常看重你，我爸更是巴不得你去当他的孩子……军部怎么可能不信任你！”
池越脸色也有些凝重，显然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都不太妙。
林向晚这次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凌少御在几人中的影响力。
这个上位的少年太会操控人心，堪称老练狠辣。居然把谢尧和池越这种a级alpha都训的服帖……大概在谢尧他们眼里，跟随凌少御是荣耀吧。
但在她眼里，却看的有些心惊。
她真的能成功利用这些人么……
直到手腕被轻柔的包裹，“怎么了，手在抖。”
林向晚一惊，却发现对面两个a级alpha都在盯着她。
就这么一愣神，手中的餐刀被凌少御慢条斯理的拿出来，放到一旁的餐盘上。
凌少御若无其事道，“小心，学校的餐刀很锋利，别划到自己了。”
林向晚讪笑着点头。
但她惊讶的察觉，凌少御居然没有放开她手的意思。
少年长睫微敛，手指摩挲着她细弱的腕骨，毫不顾忌的当着另外两个alpha的面。
这代表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占有的姿态。
绝对自信的姿态。
像是享用着所有物的姿态。
“对了，你和池越还没正式见过，”凌少御缓缓抬眼，他端坐于坐首，如同典礼主宾介绍女主人的架势，“介绍一下，她是林向晚。”
“以后，我不希望听到什么‘凌天的女人’之类的称呼，冠在她的名字之前，明白了么？”
林向晚轻轻咬住了嘴唇。
腕间的温度一触即离，凌少御抽回手，若无其事的跟池越聊起别的话题，但没说多久就沉默下来。
他不开口，池越也不好再提起别的话题。
于是周围的气氛冷下来。
最不自在的是谢尧。
他早上刚用“凌天的女人”这个词来称呼林向晚的。
凌少御很明显在点他。
谢尧恶狠狠的叉起香肠，塞进嘴里狠命咀嚼。
都怪这个林向晚，让他跟凌少御的友情产生了裂缝！
他不敢怪凌少御，只好全部把责任都推给对面的女孩。
直到发现她的异样。
林向晚不光没表现出任何喜悦，激动。
反而有些惶恐无措。
她甚至还迅速用手指，擦了下刚攥住的手腕，这才慢吞吞地拿起餐具。
这似乎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谢尧瞪大了眼睛。
她在做什么，擦手？在嫌弃凌少御么？——
作者有话说：小修一下
这个手机排版真是醉了，我明天再修下排版……
第23章
怎么有人会嫌弃凌少御？
谢尧沉浸在震惊中。
当年凌少御入学，有多少军部和议会高层带着自家儿女来“社交”。
轿车在军校外大排长龙，蔚为壮观，最后还由校长池涟漪力出面劝返。
连谢尧都为凌少御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好吧，是打服。
当时， 他被凌少御打成猪头， 屈辱的连喊投降， 连信息素都不敢释放。
对方安然的坐在他胸口，这才勉为其难的抬起屁股。最后还是用匕首把他掌心扎了个对穿，拍了拍他的脸，“你太嚣张了，得改改性格啊，谢尧。”
凌少御语气平静，似乎没有胜利的欣喜， “如果不是你父亲，你出门会被人套麻袋的。”
那一年新生演习， 凌少御像是一柄出鞘的薄刃。
他不在乎夺得第一，也不在乎拿匕首捅了军部指挥官的儿子。忤逆他的人却都没什么好下场。
渐渐地， 谢尧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怎样的存在。
但下次见面， 凌少御却对他若无其事地发出了邀请。
“不过我有点欣赏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谢尧张大了嘴巴。
偌大的休息室里富丽堂皇，凌少御坐在沙发座上，而他身后的落地窗旁，池越默不作声地合上一本精装诗集，半边脸色隐没在阴影中， “他太吵了，我不建议让他加入。”
有人低声道：“而且他，很臭。”
谢尧当场想翻脸， 没想到为首的凌少御替他解了围。
“别这样，谢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语气很淡，“只是需要发掘的时间比一般人要长。”
空气变得沉默，谢尧脑子转得飞快。
他认出了池越，认出了章陆鸣，后者是个信息素紊乱的神经病，但父母官职挺高。
所以，军校为数不多的a级alpha都在此。而且，彼此家世都异常显赫，此时，他已经知道凌少御是超s级alpha，也是副总统凌天之子。
他们要成立小团体？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单纯交个朋友。”凌少御突然道，他勾起唇角，“有兴趣吗？”
那一刻，谢尧忘记前嫌，只觉得热血沸腾。
凌少御很强！比他所见过的任何alpha都要强。
他从未后悔那天的决定，加入小团体，到后来取缔军校其他组织，成为军校的“影子高层”，一步一步攫取更高权力……对凌少御来说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让谢尧隐隐兴奋的是，只要跟着凌少御，似乎任何事情，都如此轻而易举。
但直到林向晚出现，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这段时间，凌少御开始不再整天跟纠察队的他们混在一起，他放学就回家，绝不多待。
谢尧知道他和林向晚同住，但并未放在心上。
他了解凌少御对凌天的恨意，对方怎么想也不可能跟凌天的女人搞在一起。
但现在，这个发言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林向晚看起来似乎不太情愿，又是怎么回事？
谢尧竭力忽略女孩瘦弱伶仃的手腕上那抹红痕，她抿紧的嘴唇，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他恶狠狠想，能跟随在凌少御身边，她凭什么露出这幅委屈巴巴的嘴脸！
而刚才她无意识擦手的动作，显然也被凌少御尽收眼底。
凌少御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空气沉默。
谢尧脑中一动，他突然森森咧嘴，盯着脸色苍白的林向晚。
“怎么不高兴啊林同学，凌少承认你的地位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纠察队的一员了……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凌少御似乎没有制止的意思。
谢尧立刻兴奋的乘胜追击，他忽略心里那点怪异，“还是说，你觉得还不满足啊？要我说，你人不大，心倒是挺贪。你不知道军校多少人巴不得跟在少御身后，你算个……”
旁边池越轻咳一声。
凌少御则慢条斯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谢尧，别欺负她。”
谢尧满意的想，那语气里可没有责怪。他继续扫荡餐盘，却突然感觉面前的肉是冷的，鱼肉太腥，连蘑菇浓汤都像是盐加多了……总之哪哪都不对劲。他把盘子一推，嫌弃道：“食堂水平又退步了！”
过了很久，谢尧才发现对面的林向晚在哭。
她太怯懦了，连哭起来都是无声无息的。眼睛像黑葡萄沾了雾，睫毛上都挂着水珠，晕染得很红。
泪水落在餐巾上，泅开痕迹。
凌少御的脸变得很阴沉。
但谢尧却目不转睛，他感觉全部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顶。
这个林向晚，不哭还好，哭起来脸颊都红红的，简直像是……
直到凌少御面无表情拉走了女孩，谢尧才缓过神来。
池越叹息一声：“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像样么？”
“你没发现那女孩对少御的重要性么，有些话即使少御不说，你还没点数？”他问，“她身上全是少御的信息素。你没察觉到？”
“我，我……”谢尧拍桌，“那你不提醒我！”
池越：“因为少御默许了这件事。”
“他默许了你对林向晚的攻击，甚至纵容和鼓励，只有你这个单细胞白痴看不出来，而整件事最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想到她会哭。”
而且，是当着我们的面哭。池越内心补充道。
当时，主坐的少年那阴冷的视线盯了他们一会，如同警告。都是高阶alpha ，彼此想什么，似乎心知肚明。
“挺好看的。”池越沉吟片刻，道，“少御眼光不错。”
谢尧翻了个白眼：“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谢尧努力忽略心中那抹微妙的悸动，看见女孩落泪的一刻，从上到下的悸动……池越说的真他妈对。好吧，他承认这一点。
……
林向晚没想到吃饭吃一半，会被强硬的拉出来。
刚才她在品尝食堂的辛辣咖喱时，被辣出了眼泪。
因为太丢脸了，她只好忍着嘴巴里的酥麻。
怕引起注意，连眼泪都不敢擦。
谢尧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她都没认真听。
希望不是什么重要情报。林向晚想。
她只感觉对方对凌少御的忠诚超乎寻常，借助他们逃离凌少御，似乎很难实施。
正想着，林向晚下颌却被固定住。
食堂外的拐角处，温度很冷。
林向晚却感觉脸颊的指腹异常地烫，对方堪称粗鲁的擦掉她的眼泪。咫尺间的凌少御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眸色微沉。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凌少御这样。
冷静自持的外表被打破，黑眸中似乎闪动着讥诮的光，薄唇似乎随时能吐露恶毒的攻击，却深深的呼吸，又把一切抑制下去。最终，他似乎咽下了所有情绪，停息怒火，改为抚摸。
“就这么不愿意？”凌少御低声问，他冰冷扯唇，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第一次看你哭。”
“还是说，你想变回‘凌天的女人’？你觉得我说错了。”他说，“虽然你人现在在上城区，但你巴不得跑到下城区的凌天身边。”
林向晚猛地被拽到他身前，她下意识伸手挡在前面。
下一秒整个撞进对方结实宽阔的胸膛。
凌少御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做梦。”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alpha的侵略气息再次包围了她……
林向晚几乎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她慌忙想要挣扎，告诉对方自己本意，嘴唇却因为肿痛发不出来声音。
甚至连推拒的手都被不留情地攥住，凌少御盯着她的眼眸满是冰冷，“你只能在这了。待在军校，或是待在家里，随你选择。我已经很宽宏大量了，但我不允许有人一次次践踏我的底线。”
“在关于凌天的事情上，没有人可以例外。”
凌少御在她耳旁的低语，滚烫的气息让她有点想落泪，“我也不会对你例外。”
“你能选择的，只有服从。”
那就是威胁。
凌少御现在还没感觉到吗。他对她的态度，已经不一样了。
曾经在别墅，对方语气冷冽，嘲讽她是小老鼠。
只是一个误会，他就能当场把她拽出食堂，按在墙角进行威胁。
再这么下去，即使他自己没有感觉，也毫无疑问会发生凌天先生预言的事情……凌少御会再次标记她！
半晌，林向晚轻声道：“我会听你的。”
“所以，放开我，好吗？”林向晚说，却低头看着手腕，“你弄得我好痛。”
像是没料到她的认错态度会如此之好，凌少御顿了一下，那双裹挟着层层情绪的黑眸却压抑着，审视着她的神色。但林向晚避开了他的眼神。
她顺从地低下头。
这下，凌少御也没有继续抓着她的理由。
旁边有军校生经过，崇拜的跟他打招呼，凌少御皱了皱眉，把那句“滚”抑在喉头。
他垂头看向林向晚，对方倒是不敢哭了。
只是鼻子仍然一皱一皱的，像是某种小动物。
真就这么喜欢凌天吗？
但凌少御却突然想撩开她细密的长发，把她抱在怀里。亲着她后颈微鼓的腺体，把她亲到乱七八糟。
这样，她眼眶是不是就不会红了。
但她可能即使被他抱在怀里，也还在想着凌天的事情。
凌少御无声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最终转过脸，不去看林向晚隐藏在碎发下的表情。
那种想念凌天的表情……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撕咬，舔。她后颈，然后狠狠咬破她的腺体。
如果有选择，他当然不会成为凌天那样的禽兽。
深爱一个人，然后把她锁在家里？束之高阁让她痛苦？
他不会干出那种变态的事情。
更何况，他对林向晚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没错，消遣。林向晚是代替他那个死去的女孩的消遣。
“最近，别墅里有人在秘密联系凌天。我知道不是你，”凌少御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会查清楚是谁的。”
“我不会让凌天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我会让他在最阴暗的角落痛苦的死去……这是他欠我的。”
林向晚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你在军校安心待着，我给你的会比凌天的要好上一百倍。别去想他的事情。”凌少御拉住她冰凉的手，耐心又强势地焐在手心，“知道了么？”
第24章
下城区的机场内。
旅客被尽数疏散改签， 专机航道周围拉起了警备线。
下一秒，夜色中的机场被倏地点亮，一时间恍如白昼。
此举调用了周围居民区大部分电力，此时周围黑压压一片。
而航站楼前，下城区的军部司令和一众军官已经准备就绪。
但再见到“章陆鸣特派员”时， 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一身启世军校的白色制服，此刻微微敞开。
黑夜中随着他的步伐，肌肉微微耸动，如同蛰伏的野兽。
少年面色稍暗，浓密睫毛阴影落在口罩上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像是流淌着暗色的黄金。
他单手轻松拎着一支合金密封箱。
司令立刻行礼， 有些后悔没找机会多跟对方接触……
但章陆鸣平时都缩在他们安排的总统套房内，只有半夜才会进指挥室， 简单发表明天的行动意见。
通常，章陆鸣口中的话语极为简洁。
但却极为有效。
只要两周时间， 他们就通过小范围精准的火力打击，和暗杀活动， 秘密把副总统凌天从地上逼入了地下。
找到凌天的行踪并秘密处决似乎指日可待。
司令觉得这是大功一件……他数次想请喝酒， 但总被章陆鸣婉拒。
后来，他发现这位特派员最大的爱好是缩在豪华休息套间内， 用军用全息显示屏打射击游戏。
原来是个宅男啊喂！司令狠狠吐槽。
第二天却指挥下属扫荡了市面上大部分游戏卡带送去总统套间。
特派员遮掩在口罩下的表情看起来挺开心。
司令也放下心。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 他终于接到了上级最后一个任务， 护送章陆鸣特派员回上城区做汇报。
司令有些恋恋不舍， 他暗自猜测章陆鸣可能有社交障碍， 回去估计也没人陪他玩。于是好心道：“我有您的id，回去休息的时候可以联机打游戏，如果您不嫌弃， 我可以当您的朋友……”
他觉得章陆鸣心中一定感动坏了。
“对了，啥游戏我都能学……别小看中年人的学习能力啊，哈哈。”
“我有，朋友啊。”
章陆鸣一如既往的简洁，口罩下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似乎一刻都不想在下城区多待，转身往登机口走。
司令只好跟上，下意识追问了句是谁。
章陆鸣垂落在身侧的手隐约泛起青筋，有力粗长的手指无声跳动了几下，手中钛合金密封箱像是要被攥出手指印。
“你没资格，知道他。”
他又道，“你能，别跟着我了么？”
司令不死心的还想套近乎，却被一把揪住领口。
“该闭嘴的时候，要学会闭嘴，”章陆鸣轻声道，“臭虫。”
“高阶alpha训话的时候，要跪着听，”他说，“臭虫。”
章陆鸣阴沉着嗓音，手指越掐越紧，他语气森然，“为什么，要烦我。”
下一秒，终端却骤然响起。
章陆鸣看着左手的密封箱和右手抓着的司令，选择放下了司令，看清来电显示姓名的刹那，他阴鸷的眉眼间似乎闪过一丝紧张。
“上飞机了么？”凌少御清冽的嗓音传来。
“没，我还在跟，臭虫说话。”章陆鸣小声解释，“他们，听不懂人话。”
那边似乎低笑两声：“别这么说别人，那边是地方长官吧，论官职在你之上。”
“我爸的官职、我妈的官职、说出来能吓死他们，我的血统能碾压他们，我不怕。”
他又道：“都是低阶臭虫，血统b级以下，能算人么。”
沉默蔓延，而章陆鸣明显不安起来。
半晌，那边才轻描淡写道：“把终端给他们，我来说。”
领结皱成一团的司令瑟瑟发抖的接过电话。
他生怕终端那边是个更狠的角色……他甚至想象不出来何等狠人才能让章陆鸣一秒服服帖帖。
但却听见对方声音相当年轻，语气客气：“你们辛苦了，不用再管他。让他上飞机就好，把上面的随行人员都撤下来，只留三位机组成员，保留一位空乘，但不要出驾驶舱。”
“哦对，只给机长他们准备餐食就好，不用管客舱。”他说，如同开玩笑，“一天半的时间，饿不死人。”
……
副总统宅邸内，凌少御挂断终端。
林向晚已经脚尖轻点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似乎准备不穿袜子就溜回去。
但察觉到凌少御的眼神时，她立刻挺直腰板，下意识辩解道。
“我要去厕所。”
“你十分钟前刚去过。”凌少御放下终端，重新拿起手中的几份机密文件。
他看的极快，几分钟不到，就翻完了所有文件。
越过文件，凌少御恰好看见林向晚百无聊赖的把自己瘫软在沙发上。
奶白色睡裙都浑然不知的撩到了腿根，内裤旁挤出腿根软嫩的肉。
凌少御视线停顿几秒，手中的银色钢笔点了点桌面。
见林向晚倏地坐起，他才淡淡道：“在这里好好待着，待会有客人来。我会向他们介绍你。”
“这也算是你在军部高层的正式亮相，省得他们以后再乱猜你的身份。”
凌少御说，“不光在军校，我也不想在高层听到有人把你和凌天的名字并列。”
林向晚不再说话，而是慢慢咬住嘴唇。
她想起楼上卧室里能联系凌天那块“表”，便有些心虚了，也慢慢安静下来。
她只是没想到凌少御行动如此迅速。
上午告诫军校的几个a级alpha，定义了她的身份。
晚上就打算召集军部高层。宣称她的存在。
如此可怕的号召力。
所以那个章陆鸣，真的能带她逃出生天么？她真的很怀疑。
林向晚思绪万千，随口道：“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你第一次主动追问我的事。”凌少御很敏锐，“很好奇？”
“……”
他似乎又笑了，主动解释道：“一个麻烦。”
凌少御似乎不准备多说。
对方甚至连她见过的谢尧、池越等的背景都不愿意多谈。
林向晚默默叹气，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开始大吃起桌前的零食。
烤的酥脆的千层蛋糕，醇厚浓密的酸奶，各种形状的巧克力饼干和水果塔。
旁边静候的丽贝卡一次次为她添上温热的柠檬水。
摸了摸稍鼓的肚子，林向晚又问：“那我待会睡觉怎么办？”
旁边丽贝卡已经拿过来了毯子，轻柔的搭在她肩膀上，“您可以先眯一会。”
本来想着就眯一会，但林向晚却真的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身边落下一片阴影，有人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会，然后慢悠悠的把滑到肩膀的毯子盖好。
凌少御又回到宽敞的办公桌前。
而宅邸外，印着军部标识的第一艘飞行器已经轰鸣着降落。
旁边丽贝卡接收到主人无声示意，便配合的关好了窗户。
大厅里又恢复安静。
只剩下沙发上的林向晚半张小脸掩藏在薄被里，长发胡乱枕在手臂下方的泡泡袖上。
凌少御晚上为了防止她走，已经没收了她的袜子和拖鞋。
于是小姑娘嫩藕似的脚便紧紧缩着，整个身子只占据了沙发的一半。
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大厅中像是被放大了。
一旁的丽贝卡无声紧了紧手指，克制着爆棚的爱怜欲。
如果可以，她也想养着林小姐啊！
但她刚看几秒钟，就发现书桌前的凌少御无声抬头，凝视着她。
丽贝卡赶紧道：“您其实……很在意林小姐吧。”
“不，她只是替代品。”
凌少御敛下眼眸，语气没什么波动，“一个罕见的替代品，因为太脆弱，必须小心照料。仅此而已。”
门声已经响起，军部国防委员扬起手，露出大大的微笑，“少御，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向沙发上蜷缩的人影：“额，这位是……”
林向晚睡了一觉，却感觉时间根本没过多久。
她感觉在外的脚却一点都不冷。
她低头一看，不知是谁把外套盖在了她的脚上。
那是一件纯白挺括的的军校制服。
她慢吞吞眨着眼睛，耳边是远处凌少御略微低沉的声音。
真奇怪，面对她时，凌少御的声音总是那么平静冰冷。
但此时，面对那些军部高层，对方却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她是林小姐，我的同学，现在在这里暂住，”凌少御轻声道，“目前是我在照顾她。”
“她今天有点累，到时候会再跟您打招呼。”
不知凌少御做了什么。
军官声音像是也被带动的压低了，“当然，当然，少御你的朋友，就是我们一家的朋友！”
“不过，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导弹’的研制上，等处理掉凌天，军部会强硬接手议会的权力，异议不可避免，这时候武器震慑就显得尤为重要……”
军官感慨道：“由你部署，章陆鸣执行的不流血政变，真是快准狠……我看我这国防部长可能也该换人了。”
凌少御也笑：“比起国防部长，还是给我留着指挥官的位置吧。”
“好啊！你还一年毕业，就想指挥我了。”
“不行吗？我的血统，好像比您高。”
“啊哈哈哈哈哈，”中年军官飞速转移话题，“对了，是不是章陆鸣要回来了，我得让我儿子这几天在学校小心点了……”
凌少御无声微笑，“我会压制他的。”
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下城区的专机悄然起飞，带着破空之势飞往上城区。
客舱里的章陆鸣放下密封箱，庞大而健壮的身躯挤进专机皮革座椅上，他嘀咕了一声：“好饿……”
终端突然震动：“您的易感期将至，请注意防护哦！”
……
而此时，下城区的某处防控洞。
这是联邦组建之初为防御空中打击而建设的防空洞之一，后遭废弃，不在地图坐标上，也不在军部的监控之中。
此刻，防空洞内俨然改造成了森严坚固的“地堡”，足以承受最先进的导弹打击。下城区议会成员全部退守至地堡，井然有序的工作着。
而有关凌少御今晚的相关消息，第一时间由机要室抄发给了凌天。
但秘书小心的敲响地堡最高走廊的门时，凌天却似乎对文件不感兴趣，转而盯着偌大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赫然是一间豪华的卧室。
窗帘垂落，静静的小夜灯照亮了蚕丝薄被，中心居然是林向晚静静的睡颜。
这个角度，能看清女孩领口白嫩微鼓的弧度。
“这位是……”
凌天唇角闪过意味不明的微笑，“我们共同守护的宝物。”
第25章
第二天，凌少御身边出现的女孩成为军部高层早餐时热烈讨论的话题。
池越家也不例外。
最后，池涟漪猛地一拍桌子，周围佣人纷纷畏惧的低头。
“我查过了，那小女孩还真跟过凌天！”
她嘴角是莫测的冷笑， “我就说， 凌少御绝不干没有收益的事情。”
“估计她身上，有什么凌天的秘密。”“虽然现在局势对军部有利，但军部也没找到凌天的踪影，我不信那个十年前下城区出身，毫无根基的闯入议会，却能站稳脚跟。以一己之力推动选举轮换制的凌天，会不留有后手。”
“那个男人走一步，会想三步。”
池越突然一愣， 表情罕见的诧异，“选举制和轮换制是凌天建议的？”
他早在课本上读过相关的制度。
堪称真知灼见， 完全领先时代……
之前的alpha社会，无论军部还是议会，完全是血统世袭制。关键权力角逐完全是几大家族的厮杀。从未考虑过纳入外部人员。
但在几年前， 议会却率先开始进行改革，开始在地方基础岗位实行轮换， 最后推行到高层……
效果显而易见。
吸纳进来的新人， 让议会焕然一新。
优质法案和提案层出不穷， 议会也是在那时彻底壮大， 副总统凌天的声望值来到最高。
只是后期面临洗票等问题， 议会推出几位议长掌握关键投票权，让权力得到制衡。
甚至后来，军部也开始学习模仿这种制度。
“当时军部和议会都没把凌天放在眼里， 毕竟他是横空出世，也没家族支持，只有血统勉强过关，让他在议会底层混了个职位，却不想那个男人像是跨时代的天才。哦对，军校课本应该没写这条。”
“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池涟漪哼笑着，翠绿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怅然，“哦对，这句话也是凌天说的。”
池越好像知道母亲隐隐对凌少御有些微词的原因了。
抛去立场，池涟漪对凌天居然是欣赏的，所以才会隐隐不爽凌少御吧。
他发现母亲谈起凌天，那眉宇间那一瞬间闪过的幽怨。池越明白了什么。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当年凌天无论在议会还是军部都很受欢迎，想追他的女alpha权贵如过江之鲫，他最后却挑中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池涟漪道：“对，就跟这个林向晚一样！”
早餐过后，池越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凌少御。
难道要说，我母亲对你父亲似乎有意思？
幸好，他应该不会对林向晚有意思。
池涟漪又严肃嘱咐道：“你到了学校，可以旁敲侧击的问一下那个林向晚，她知不知道凌天的什么事情……”
……
与此同时，谢尧家的棕榈别墅。
谢尧正埋头大嚼牛排，眼睛通红，像是在面对着仇人。
而对面的谢程顺像是注意不到独子的异样。
他穿着笔挺的高级军官制服，搂着一位alpha情人，亲密的喝着咖啡。不时凑在一起说小话。
几秒后，谢尧猛地砸碎餐盘，冲过去揪起父亲情人的衣领，“你他。妈再笑……”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那巴掌把谢尧扇翻在地，脸庞迅速发胀发紫。
他半天没爬起来，只看见父亲和情人的皮鞋交叠在一起，崭新闪亮。
谢尧半天才爬起来，却听见父亲声音雄厚刺耳。
“谁准你这么对沈叔叔说话，你妈妈教你的礼貌，都进狗肚子里了！”
在谢家，这种场景屡见不鲜，谢程顺的副官们视而不见。
谢尧却挣扎着爬起来：“今天是沉叔叔，昨天是李小姐，明天该是谁了，不会是哪个人妖吧？”
下一秒，谢程顺怒目圆睁，毫不犹豫的抽出带着金属扣的皮带。
这位年过五十的军官依然肌肉鼓胀，此刻抡圆了皮带抽在谢尧身上。每一道都交叠带血。
末了，谢程顺才松松领带长舒一口气，接过情人递来的毛巾擦手，“在军校打听清楚，那个林向晚的真实来历。”
“我查过她的记录，林向晚跟凌天一样，都是下城区出身，家庭背景和经历都是空白……偏偏少御还这么看重她。我不信会有巧合！她一定跟凌天有某种共同点！”
半晌，谢程顺又摇摇头。
因为谢尧已经爬起来，继续瞪着他。
谢程顺冷笑一声：“看看凌少御再看看你，同样面对林向晚，凌少御知道牢牢攥在手心，榨取价值，这才是高阶alpha的作风……”
“至于你，你除了每天打架丢我谢家的脸，还能做什么！”
谢尧咬牙，他想到林向晚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心中却不似前阵子的心悸。
林向晚难道在骗人，她跟凌天会有共同点？共同的秘密？
关键是，凌少御知道这件事么。
谢尧咬着牙，却森森笑容，额头有血落下，“好，我会找她的。”
……
而此时，林向晚丝毫没察觉自己成为话题中心。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不用去军校。
但她一大早就苦逼的被迫蹲马桶，昨晚一通乱吃，搞得肠胃一下子受不了。
直到气喘吁吁的从马桶上下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她刚准备下楼去吃早饭，丽贝卡却已经推着餐车等候在她门口。
桃心木餐车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培根和炒蛋，面包烤的焦黄酥脆，点心是半块巧克力蛋糕和蛋挞，旁边是佐餐的水果。
几个壶里分别放着咖啡、果汁和红茶。以供林向晚挑选。
她挠挠头，怎么感觉吃的种类又多了。
“是凌少特意让厨房按照菜谱制作的。”
丽贝卡温声道，“而为您创造舒适的条件，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今天林向晚刚解决完生理问题，这下很饿，她风卷残云般享用了面包和香肠。
而丽贝卡依然在门口微笑着，她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林向晚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也过来吃点？”
丽贝卡则摇了摇头，语气委婉：“我们不习惯吃这个。”
林向晚愣了一下，“你们不吃，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做的？”
“不知道，厨房用的这本菜谱似乎是在近几年才出版的，之前一直压箱底，”丽贝卡解释道，“如果不是您之前提起要吃酥饼，或许很少人会使用。”
林向晚心中闪过一个想法。却没来得及捕捉到。
她又问：“今天一楼是有什么事吗，早饭还特意端过来。”
这下，丽贝卡脸色便不太好。
“凌少在那边……处理一些事情。”
林向晚在卧室闲的无聊，丽贝卡又守在门口，似乎得了命令不让她下去。
林向晚便关着门翻阅起书柜，早在她搬来的第一天，这个古朴的书柜就是满当当的，但她扫了眼就没什么兴趣。
《论战争》、《敌人之血》、《喧闹与厮杀》、《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alpha世界的书籍远没有前世的多样和灵动，都不用《红楼梦》《西游记》等四大名著来，任意一本网络爽文都能在内容故事性上吊打这里的书。
似乎alpha们的世界无论高阶低阶，刻在骨子里的就是打打杀杀。
连儿童教育读本，第一集都是科普各种酷刑。
哪有三四岁孩子翻开的第一本书讲绞刑架的？
放在之前世界，会被举报为“儿童邪典”吧。
林向晚无语的放回那本儿童读物，最后干净的指尖落在角落的一本泛黄的，几乎快散架的书籍上。
……诗集？
她好奇的翻开，然后呆住。
“若我再见到你，事隔经年，我该如何贺你？以沉默？以眼泪？”
林向晚原以为会看见什么类似“七杀诗”之类的癫狂内容，没想到是这么有意境的一句话。
等下，她突然呆住了。
这不是她之前世界，英国诗人拜伦的诗歌么？
林向晚的手有些颤抖，霎时间，之前的菜谱信息也被串联……怪不得会出现那么多前世的点心菜肴，原来是蓝星同胞！
林向晚几乎是喜不自胜的合上书，想看作者是谁。
难道有人跟她一样，也穿过来了。
是什么性别， alpha ？ Beta ？还是omega ？
然后她看清了书脊上印着的作者名字。
“作者：凌天。”
林向晚不可置信的继续往下翻，速度快了许多。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的诗，《我用什么留住你》，传唱度很高。
再往下翻，甚至连她原国家的诗歌都有。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家园在那头”
改编自余光中的乡愁。林向晚翻到最后一页，几乎触目惊心，那是用英语写的一段话，也是不属于这里的语言。
——这是一个野蛮的世界，这里的alpha是残忍的，我想改变它，我能改变它。
那字迹遒劲有力，仿佛带着少年独闯世界的野心和冲动！
刹那间，林向晚几乎拿不稳书。
原来如此，凌天为什么对她的身份一点不好奇，听到她提起beta这个词，也没表现异样。
原来，原来凌天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
恰在此时，林向晚听见抽屉最底下似乎有什么在震动。
把书塞进书架最里层，她才发现是凌天给她发来了视频邀请。
虽然还是大白天，但林向晚还是颤抖着接起。
第26章
与此同时， 宅邸一楼。
书房外，曾经侍候过凌天的佣人们都忐忑不安地排着队。在凌少御来后，他们就被逐渐边缘化，渐渐的不再分配主宅事务。
而是负责照料花园、清理泳池， 以及确保门前大片草坪的清洁等工作。
此刻被叫过来主宅， 彼此脸上都有些不安。
而书房内， 凌少御好整以暇地坐在胡桃木桌后，双手搭在皮椅宽大的扶手上，他不时用手指轻巧地叩动扶手。
每一下，都让站在书房中央的佣人背脊一颤。
“凌少，您……”
凌少御淡淡道：“你侍候凌天多久了。”
佣人顶不住那来自上位者毛骨悚然的注视， 慌忙道：“不到三个月，我是被议会的保卫部统一筛选进来的。家世绝对清白， 也做过相关培训，我来这里不光侍候凌先生……”
“也侍候林向晚小姐。”
听见那个名字， 凌少御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抽回手，若无其事地交叠在身前， “你知道林小姐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么？”
佣人摇摇头：“我来的时候， 林小姐已经来了。”
“凌天有提过是在哪里见到她的么？”
“我，我不清楚……”
“你在这段时间有尝试联系过凌天么？”
佣人一呆，似乎听出那平静语气中暗藏的汹涌，忙否定道：“我们怎么敢……”
凌少御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慌乱。
他只是淡淡道：“通过各种渠道的联系都算。或者有人给你一笔丰厚的费用， 让你按照要求完成某件事， 承诺会给丰厚回报。”
“绝对没有！”
凌少御没再纠缠， 点了点桌上码得整齐的玻璃瓶。
“把那些东西喝了，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
军部最新研制的“真言剂”。凌少御想，通过麻痹神经， 让人说出真话。
凌少御盯着桌上那几排棕色玻璃瓶，眸色转深。
虽然军部高层强调是实验室出品。
但最初，应该参考了凌天的提议。
凌天在刚进议会时，提过很多堪称诡谲的点子，比如麻痹神经的“真言剂”、通过检测呼吸频率和血管活动来判断是否说谎的“测谎仪”，甚至还有“读心”、“催眠”……
当时没人相信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觉得他是一派胡言。
Alpha们最擅长的就是莽，凡事都喜欢用武力碾压，很少有人擅长博弈。
但是随着凌天在议会逐渐声名鹊起，甚至最后掌权，他最初提的点子才被广泛搜集并秘密进行运用。
即使在军部高层，提起凌天时，也带着忌惮的态度。
凌少御总觉得那个男人隐瞒着什么，尤其是在下城区的过去……凌少御曾多方查找，但最终一无所获。
而现在，凌天隐瞒的事情又多了一样，那就是林向晚。
今天只是排查宅邸，是否藏有消息中提到的“联系凌天的间谍”，却有了意外收获。
这些侍候过凌天的佣人，都是三个多月前被调过来的。
恰好是林向晚来的时间。
就像是凌天为了迎接林向晚，特意修缮了宅邸，让保卫部又重新挑选了一批佣人，专门来侍候林向晚。
这样大张旗鼓动作动，把宅邸搞得像金丝笼，又像是花园。
只为了栽种一朵玫瑰的花园？
凌少御手指微蜷，鸦黑长睫动了动。最后嘴角竟划过一丝冷笑。
没想到凌天倒是真舍得花功夫……企图又是什么呢？
对，凌天一定有企图。
不像自己，只是为了给林向晚一个住所，出发点是如此干净。
而凌天，一定在酝酿着某种邪恶计划。
他绝不相信那个男人，会发自内心的对别人好。
几个瞬息，凌少御的表情无声变化着，胸膛里侧像是闪过钝痛，又像是被撕扯……
平心而论，他真的对林向晚很好么，有超过凌天么？
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到底是怎么样的。
为什么林向晚一直以来都只默默遵守他的要求，却从未表达过心意。
哦对，他也从未问过她的意见。
那一瞬间，凌少御嘴角闪过一丝讥诮的笑。这一次，却像是对自己。
……
卧室里，林向晚第一时间拉上了窗帘。
尽管白天拉窗帘很奇怪，但她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别墅的防弹窗户玻璃太过高透，她在房间的举动可以轻易被玫瑰园里的佣人窥见。
幸好那边的凌天也没催。
等林向晚趴在床上，小心地把联系用的腕表支在堆叠的床铺上，她立刻迫不及待道：“凌先生，您和我一样对么！”
“严格来说，好像是的。”
“所以您也是来自蓝……”她还没说完蓝星，就被凌天制住了。
男人在唇边比了个手势，“嘘。”
林向晚立刻捂紧嘴巴。
凌天这才轻而缓地继续道：“你周围可能有监听，或者监控设备。我们在这里还是不要提这个词，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称之为我们的‘共同点’……我们守护着同样的秘密。”
林向晚慌忙点头，“那您来之前是哪个国家的？”
凌天却卖了个关子，嗓音低沉带笑：“如果说我来到这里的心情，大概是兴奋。追溯到最早刚进入议会那会，倒是挺新鲜，如果用一句诗来形容……”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林向晚忍不住跟着凌天背出了后半段。
透过屏幕，两人却相视而笑，林向晚更是笑得倒在了被子里，她抹掉眼角泪水。心跳却从未有过的剧烈。
像是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您能说说刚来这里的事情吗？”
林向晚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盘腿坐得笔直。不再像之前的随便，反而多了几分真心。
“这里很野蛮，他们信奉武力和血统，家族间的斗争就像是以前中世纪的决斗，高层位置也完全由家族把持。所以，是我推动了改革。”
林向晚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惊险刺激。
“您之前是做什么的？额，我是说职业。”
凌天说的很简单：“做一些小生意，但对理想也有追求。”
是同乡，也同是穿越者。但凌天却把不可能化为可能。
林向晚心中感慨对方理想远大，又听凌天继续道：“在这个全是alpha的世界，其实也不算难。因为很多人都思想简单，吃了睡，然后用拳头发泄剩余精力，就像原始动物。”
“这种情况，要么打服他们。”“要么说服几大家族，让渡足够好处，换取他们暗中支持。我选择了第二种。”
凌天低声道：“作为交换，我给了他们一些文件。里面包括一些现代技术。”
但凌天像是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他身后依然是软包墙面和高雅的木质装饰，但周围没有窗户。
整体空间大，却透着一股压抑感。
再看看自己旁边被窗帘遮挡的落地窗，隐隐透进来澄澈干净的光。
对比十分鲜明。
警惕着可能存在的“监控”，林向晚小声问：“您现在还在下城区吗？”
凌天耸耸宽大的肩膀，也学着她那样压低了声音：“嗯，在军部找不到的某个地方。”
“放心，我知道要保持摄取维生素D ，这里经过我指导，技术很先进，灯光可以模拟太阳光，而且我还有吃补剂。”
维生素D，也是很久没听到的名词了。林向晚感叹。
穿前作为伏案工作的社畜，忙的很少晒太阳，她也很在意补充维生素D，预防骨质疏松。
接下来，凌天又讲了一些，试图推进但因为时间还未完全推进的改革。
比如增加艺术形式，如画作、电影、小说、音乐、戏剧。提升公民的文娱享受程度，也能消减过剩的精力。
凌天显然对此深有研究：“这里没有多种多样的艺术形式，alpha天生好战，不擅长这点。他们精神世界空虚，这也是他们好战的原因之一，但omega和beta却擅长艺术。”
“一个完美世界，ABO三种性别缺一不可。”
“而我认为，小晚你的beta性别，更是不可缺少的基石。”
凌天轻声道：“所以我很幸运，能遇见你……即使说说话也好，我们民族讲究‘落叶归根’不是吗，但是我们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林向晚一下子说不出话。
那股遇见同乡的喜悦和激动，像是也被冲散……对面凌天脸上像是也百感交集。
权势有什么用。他们终究漂泊在外，像是没了家的孩子。
稍暗的卧室里，屏幕两端都格外安静。
只听见窗帘外小鸟自由地啼鸣。
林向晚突然严肃地一拍大腿：“不，我们讲究的是‘来都来了’、’还是孩子’、’大过年的’、’都不容易’。”
话音刚落，像是也逗笑了凌天，男人脸上再没见刚才的伤感，他手掌掩唇，笑得优雅而斯文。
似乎又恢复成运筹帷幄的副总统凌天。
突然，他注视着林向晚漂亮而干净的眼睛，像是要贪婪地把那双眼眸深深映在心间。
男人轻声问：“小晚，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第27章
凌天说的忙不算难。
只需要她在章陆鸣来的时候， 拖住对方。
“章陆鸣大概明早回到上城区，第一件事应该会去找少御，做完汇报后他会在当天返回下城区，一刻都不会耽搁。”
“小晚， 我想让你尽量拖住他。不用久， 半天就行。”
凌天没有强迫的意思， 相反，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
“这是我第一，也是最后一个要求。但我不会逼迫你做这件事，我希望你考虑一下，然后给我答案。”
林向晚犹豫了一下， 没说同意，也没拒绝。
“您的目的是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当然， ”凌天点头，“我和当地的议会成员目前在下城区受困， 我们已在筹备转移工作，只是， 时间不够， 因为材料和文件图纸太多，我们最迟要明晚才能完成全部撤离。”
凌天苦笑一下：“你身边的凌少御……联动下城区的章陆鸣， 让我们伤亡很多。这里抗生素和药品都不够， 很多人躺在医务室惨叫， 每天染血纱布成堆地往外送。”
“我不想看着那些人活活死去……”
“议会和军部不该发生权斗，这最终可能导致战争。我们都是从和平年代来的，我们都不希望看到局面恶化对么？”
凌天语气低了一些，“我们讲究的是制衡，平衡， 赢家通吃的局面没有好处。”
突然，林向晚听见了怪异的声音。
“我的秘书在帮我煮咖啡，放心，他嘴巴很严。”
凌天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笑道：“小晚考虑一下，好吗？”
“我会帮您的。”
林向晚思忖片刻，做了决定。
虽然“他乡遇故知”很惊喜，但她也记得之前凌天怎么让安娜逼迫她进食的。
虽然凌天说凌少御危险，但实际林向晚感觉，这位同胞似乎也藏着什么。
但不好现在就抹对方面子。
屏幕前，林向晚语气为难：“不过我之后，可能帮不到您什么了……凌少御发现别墅里有人偷偷联系您了。”
“当然，为了保险，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只要拖住章陆鸣半天，等我们从这撤离……小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上城区见了。”
……
下城区，深邃的地堡内。
待凌天挂断电话，秘书才恭敬地问：“凌先生，该怎么处理？”
身边椅子上，坐着个被束缚手脚的军部士官，这才狂吼道：“我都告诉你们章陆鸣的行程……甚至还有专机的起飞时间，你们说好要放过我的！”
周围一片安静。
男人声嘶力竭地哀求：“凌先生，凌先生，我家里还有小孩啊，我夫人是全职主妇，他们今天还在等我回去……我求你了，您不是刚才跟那女孩说见不得伤亡吗！”
“您放了我吧，以后我就是您在军部的内应，我可以随时给您传递机密消息和文件！我活着对您更有用啊！”
高大的alpha在无声中，仿佛听见了催命符，他身躯瑟瑟发抖，嘴唇颤抖，似乎还想说什么。
随着凌天一个眼神示意，秘书会意的手起刀落。
几秒后，那人脖颈被割开，血液喷洒在光洁的地面上，软包的墙面也溅上一些。
凌天揉了揉太阳xue，语气依旧温和，“又弄得到处都是啊。”
“把这里擦干净。”
秘书恭敬的应了，却见凌天的视线又回到屏幕。
屏幕里的林向晚正小心翼翼地把手表藏回抽屉里，她撅着屁股，透过奶白色的睡衣，几乎能看见那翘起的弧度。
女孩在卧室无拘无束，没穿袜子，也不穿鞋，光着嫩藕似的脚趾踩在地毯上来回走动，像个小孩子。
秘书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景，
不愧是副总统，即使现在也对宅邸情况了如指掌！
但副总统好像也有点太关注这个女孩了。
秘书犹豫着道：“但实际不依靠这个林小姐，我们也能安全撤离不是么？”
他戴上手套，穿上鞋套，生怕弄脏套间里的家具。
他开始卖力的擦墙，擦地板，又鄙夷的看着旁边尸体。
“没有章陆鸣指挥，下城区军部就是充满劣根性的废物，那些alpha在易感期甚至管不住下半身。”
但提起凌天，秘书又满脸崇拜：“您提倡的增加军纪、道德教育、荣誉体系作为约束……这才是军部的希望！应该由您来领导军部！”
凌天又道：“军部是野蛮人，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秘书立刻站直身体，像每个议会成员那样对凌天充满敬畏，“在您的带领下，我们是摆脱劣根性的文明人！”
文明人。凌天只是笑而不语。
“但要我说，你们比不上这个小姑娘。”
“如果我要你们伤害别人，你们会因为是我的命令，而毫不犹豫的照做。并为染上了敌人的鲜血而洋洋得意。”
“而她会问‘为什么’。而且问完了，还要在心中评判一番，要不要做。从骨子里，她觉得大家生命平等，没有高低贵贱。”
很显然，秘书没听懂这句话。
“但是，我们作为您的下属，当然要服从您的命令啊……”
凌天笑着摇头，端起咖啡，“没关系，只了解到这一层对你们来说就够用了。”
“而我对小晚……我希望如果能实现‘平和的世界’，她会是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
半晌，凌天又低声笑道，语气却坚决而笃定，“不，她必须是。”
……
林向晚照例把手表藏进抽屉最底层。
她抚摸着那本诗集，却觉得太巧了。她刚翻完诗集，凌天就给她打来了“视频邀请”。
她一边想着，一边拉开窗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午睡起来，她又吃了点烤蛋糕和蛋挞。此时，却又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同胞的菜谱就是好吃啊。她感慨着，默默在心中感谢着凌天。
这时，林向晚才听丽贝卡说，凌少御上午在别墅里审问佣人，关于他们是否在偷偷联系凌天。
林向晚有些心虚，放下咬了一半的蛋挞，“凌少御怎么确保他们会说实话？”
丽贝卡委婉道：“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什么手段，难不成凌少御还会催眠或者读心啊。”
林向晚腹诽道，经过和凌天了解，她才知道联邦的科技水平跟蓝星差一大截。
这边用小手枪突突半天，蓝星直接天降原子武器骨灰都给扬了。
作为现代人，她突然就有点小骄傲。
而旁边丽贝卡却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面色不变，心里却飞快思索，催眠、读心……
这不是只在军部报告里出现过的词语？林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凌少已经跟她说了？不应该啊，凌少平时对林小姐虽然纵容，但底线自始至终都很明确，也不可能把这么细节的东西全盘托出吧。
再看看林小姐，也没有半点异样。
她又拿起了那半截蛋挞，放在嘴里悠闲的吃着。
丽贝卡还在飞速思索，直到林向晚突然对她眨眼，“看我干嘛，不说就不说嘛，我跟凌少御不一样，我又不会怪你。”
“……是，是真言剂。”
丽贝卡想，既然林小姐都知道了，那告诉她也没事吧。
林向晚诧异：“吐真剂？”
丽贝卡点头，莫名觉得林小姐提出的“吐真剂”更贴切一点。
而林向晚摸着下巴，第一反应“吐真剂”是凌天提出的建议。
能拿拜伦、博尔赫斯的情诗来搞创作。顺便再抄几个武器和药品也是小事一桩吧……
凌天不愧前世是做生意的，脑子活络啊。
林向晚又叹了一口气，她怎么都没想到利用信息差来搞事装X呢……
第二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噔噔噔跑下去吃饭。
生怕凌少御已经提前去见章陆鸣了，这样凌天的任务就中道崩殂……但还好没有。
看到稳坐在餐桌前的凌少御，林向晚这就放心了。
但凌少御依旧冷漠淡然，甚至连她下楼梯时都没看她一眼，跟平时倒是不太一样。
他咋了？
楼梯的最后几步，林向晚忍不住加重了脚步，在大理石楼梯上营造出“咚咚咚”的效果。直到她脚都快跺麻了，并瞪着凌少御望眼欲穿，对方才漫不经心的抬头。
对方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跟扫过一幅冰冷的人物肖像没什么区别。
然后视线又重新回到终端。
终端终端终端！
林向晚磨牙，那又不是手机，又不能某音冲浪，也不能打农药刷论坛没事还能看爽文，你们联邦那终端收个文件打个视频就顶天了，有什么好看的！
装！
林向晚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早啊。”
“这么开心。”
林向晚点点头，义正言辞道：“对啊，跟你一起吃饭，当然开心咯。”
像是空气都静止了一秒。
凌少御放下终端，那阖黑眼眸终于满映她的身影，“……你说什么？”
“我说，跟你吃饭很开心啊。我可以点餐，想吃松饼就吃松饼，想吃烤肉就吃烤肉。不像之前，吃饭都不自由。”
“比跟凌天在一起吃饭还开心？”
林向晚没想到凌少御会去主动跟凌天比。
但很快，她爽快的点头，“当然。”
至少在吃饭这一块是的。
凌少御“嗯”了一声，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他这才放下终端，拿起刀叉，面前依然是染着血的剔骨牛排，他吃惯的口味，带着血唇齿间却感觉舒服，像是从口腔到心脏都得到满足。
但相处这么久，他注意到林向晚是不爱吃带血的东西的。
结合她的体检报告……女孩确实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平时不会看那些糖油混合物一眼。
但此刻，看林向晚吃得津津有味，他喉头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是因为女孩嚼着酥饼，嘴角都是碎渣，沁得嘴唇油亮亮的很可爱。
还是因为她随口那句“当然和你吃饭更开心”，轻而易举地解开他梗郁的心结。
本来凌少御今早没什么胃口的。
昨天，章陆鸣又给他传来了检测到通讯波段的消息。
显然又有人给凌天发消息。
但那时所有佣人都在书房前忐忑不安地等候着，都在监控范围之内。
只有林向晚单独在二层卧室，他的视野之外。
凌少御当时怒不可遏，像是被邪火扭曲着心脏，恨不得砸烂椅子，冲上去狠狠拽住女孩的手臂质问，或者把什么东西灌进去，让那漂亮的嘴唇再也不敢跟凌天交流。
但他怕她哭。
怕她讨厌他。
那晚，灌她牛奶。他似乎做错了，他比凌天做的还要糟糕。
他不该那么对她。
凌少御在书房内踱着步，他像是一只暴躁的公牛，横冲直撞。林向晚的脸孔在他脑海中就像是挥舞在公牛面前的红布，但在军部人员闻讯赶来时，他迫使自己心情平复。
披上外套，还不忘打开窗户，散去那堪称浓烈的高阶信息素。
凌少御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曾经他对凌天恨之入骨，那个男人对他母亲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现在，他却在帮凌天的“间谍”掩饰。
“少御，我们怀疑这栋别墅周围被凌天安插间谍，现在需要把嫌疑对象全部带走接受问询，你放心，我们会再给你调一批人……”
所有人，自然会包括林向晚。
凌少御闭了闭眼，再睁开，那阖黑的眼眸却已恢复平静。
他慢悠悠的靠在深黑的皮椅上，用平常那幅不容置喙的口吻：“也不一定是人类间谍。”
对方立刻洗耳恭听。
“‘也有可能通过老鼠，或者鸟类，用诱食的方式，绑着相关的拍摄装置，采集周围地形或者人员部署情况’。”
身为军人，军部来使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性。
凌少御不动声色的继续施压：“之所以让章陆鸣监视别墅附近，是因为我认为凌天不会放弃这块阵地。他还遗留了很多文件……”
虽然那些文件军部目前还无法破译。
那圈圈绕绕的语言，更像是凌天自创的密码。
凌少御又道：“但如果他利用动物进行信息收集，难保军部大楼不会被纳入范围。”
听到这，军部来使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男人军靴一蹬，朝凌少御恭敬的行了个礼，“无论判断力、敏锐度，您果然是最强的。”
“不过，您的这个推断，是否以后也可以运用在我方的侦查和监视中……”
嗯，不光帮凌天保了人，甚至还给军部卖了个点子。
利用自然界生物进行信息搜集，是凌少御之前想的主意。
凌少御觉得他现在应该狠狠向林向晚讨要报酬。
他几乎确信，凌天留在别墅里的那只“小老鼠”，就是她。
……
林向晚蓦地惊觉，只感觉头顶仿佛有刀锋掠过。
这才撞上凌少御那双冰冷的眼眸。
额，他盯了她多久了？
林向晚被看得心虚，立刻使出装傻大法：“哦，你难道也想尝尝？你平时不是不吃的嘛？”
她用叉起瓷盘里唯一一块酥饼，站起身，屁颠屁颠走到凌少御身边。
餐桌长两米，她要走个三四步。但如果是凌少御那双大长腿，大概走个两步就到了。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给你一块吧。”
直到凌少御半天没接，林向晚才意识到什么。她脸稍热，责怪自己办事太糙。刚想回去换一双没用过的叉子，手腕却被握住了。
就着她递过来的架势，凌少御把那块酥饼缓缓放进嘴巴。
少年眼睫微垂，随着慢条斯理地咀嚼，喉结微微滑动，林向晚即使看一百次，近距离看顶级alpha这张脸也感觉一阵呼吸不畅。
她大概心跳得很快。
而凌少御用温热的拇指按着她的手腕，一定也感受到了。
这气氛太奇怪了！
林向晚赶紧打破沉默，“怎么样……”
凌少御眉头微蹙，刚准备毫不留情的评价：“一般。”
他对食物挑剔又敏感，对这种高脂肪、高碳水纯粹增加体脂的食物没什么好感，相反，那浓郁的糖油混合物让他想立刻吐出去。
但却瞥见了林向晚有些期待的脸。
凌少御淡淡道：“还行。”
林向晚心想，居然不是“超级美味”？真是不懂蓝星美食的家伙！这可是酥油饼啊，早餐配个鸭血粉丝汤简直不要太香，你们联邦人不会吃啊！
她唯唯诺诺的垂头，装作顺从。
而她的手腕还被凌少御握在手里，她已经做好了凌少御不放手的准备。
凌少御放了手。
林向晚；“……”
林向晚：！ ！ ！
“对了。”
“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三个月前的那个。”
凌少御轻声道。他鸦黑长睫微敛，在眼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翳，“我不会再提了。”
“所以，你试着也忘了凌天的事情吧。”
他先做出让步，然后让林向晚也做出让步，这才合适。
不是胁迫，不是威逼利诱。
他开始试着……平等对她。
而窗外，载着章陆鸣的飞行器正缓缓降落——
作者有话说：推推下一本《穿成虫母，但全员黑化》，很香的虫母＋虫族全员黑化文学～
路暗穿成了玛丽苏漫画里的背景板虫母。
作用是贡献出【身娇体软】【行走信息素】【流蜜流奶】等buff。方便女主和自己创造的强悍男主们酱酱酿酿……
好消息，路暗死而复生了。
坏消息，百年前女主就夺走了她的权柄，早该和晋升为王虫的男主们he了！
但眼前，这天翻地覆的星球是怎么回事。
每晚虫族诡异暴动又是什么情况。
路暗对着脑海里的神经链路，试探道：“那个……有人吗？”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多了些虚影。
高大的身影们或站或坐，虫翅收敛，只是视线稠密而暗沉的盯着她。
路暗：？
路暗：好多人啊.jpg
……
但路暗不知道，漫画女主在夺取力量后，就被判定为赝品。
那些本性暴躁的虫族，始终等待着真正的虫母。在百年时光里，从健康向上充满希望的三好男主，逐渐变成扭曲的怪物。
最开始祂们用鲜花、珠宝，盼望着虫母的归来。
后来，用鲜血、用惨叫，肆意玷污着那位离去的虫母。祂们抹去她存在的痕迹，肆意篡改着历史。
却渴望着她温柔却严厉的责罚。
为什么……连骂祂们一句都不肯呢？
直到某天，虫母专属的神经链路里突然传来声音。
“那个……有人吗？”-
漫画里的虫母需要做什么？
“亲亲、抱抱、举高高。最好能摸摸祂们的头。”-
现在呢？
“不要哭，祂们会更兴奋。”
“不要妄想用蜜翅逃脱，要说想留在祂们身边……”
全员黑化文学，如果还没黑，那是祂装的
第28章
早晨， 谢尧正蹲守在自家门外。
他穿了件宽大的短袖，遮掩住身上的淤痕。旁边警卫不敢管他，他便一直在大门口有耐心地蹲守着。
他先挥别了父亲，对着那辆气派的军车扬起笑容， “工作顺利，父亲大人。”
佣人恭敬地打开车门，谢程顺弯腰钻入，闻言冷笑着丢下一句，“赶紧滚去学校，安分的跟在少御旁边！”
谢尧嘴角邪肆笑容不变，“是～”
直到目送着军车开走，在道路尽头消失不见。谢尧才彻底阴了神色，他掂量了一下口袋里的刀，缓缓走向客厅。
昨天依偎在谢程顺怀里的男人正在享用早点，看到他却一愣， “谢，谢尧啊……你该去学校了不是吗……”
男性alpha妆容精致， 身穿浅色真丝睡袍， 声音却有些颤抖。
谢尧瞥他一眼，咧着嘴巴， “不急。”
他慢悠悠坐在这个alpha旁边，一手按着口袋里的刀。
谢尧：“昨天我爸不是让我跟你处好关系么，我也想开了，反正我爸风流成性，改不了。我倒是觉得他对你挺好的，搞不好会让你进谢家，成为谢夫人。”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在谢尧和善的态度下，渐渐放松防备。
“指挥官他眼光高，总是挑剔我呢……”
“或许你缺了点什么，你跟我爸的时间不久，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也正常，”谢尧笑了，“但我知道。”
“是什么？”
谢尧蓦地转过脸，透着一丝少年的天真与狡黠。那眉宇间沉淀的阴戾瞬间消失，他压低声音：“你凑近点，我就告诉你。”
男人充满期待的靠近，而谢尧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磨了一夜的刀格外锋利，谢尧猛一扬手，手起刀落，割掉了对方的耳朵。一时间血猛地溅在他脸上，像是缤纷的血点。谢尧大笑，像是在看见盛大喷泉。
“叫啊，叫啊，昨天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你以为你是谁，刚来谢家几天，能踩在老子头上了？你以为我怂了吗？啊？”
曾经风光的男人在地上发出惨叫。
“我的脸，我的脸！”
旁边的佣人不敢多待，匆匆给少爷递来了毛巾，谢尧边擦脸擦手，还嫌不过瘾，又往地上啐了一口，“跟我斗，你以为你是少御啊！”
哦对，凌少御不会跟他斗来着。
洗干净澡，换上启世军校的军服，谢尧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随手把刀丢进垃圾桶，又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到谢程顺的办公桌前。他又看到了那份文件。
凌天和林向晚的档案比对记录。
两人出现在上城区之前，档案确实是一片空白。
一个人活着，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记录呢？谢尧想不明白。
不过不要紧，今天去找林向晚对峙，看她怎么说。谢尧随手捡起两页档案，看见最后一份时却愣了。
那圈圈圆圆的文字怎么这么眼熟？
他在军部密码课上看过类似的字体。当时教官让他们破译这种文字，但全班无一人能做到。
后来听谢程顺说，这些是连军部高层官员，甚至最杰出的密码学家都无法破译的内容。
只是让军校生试试运气，军部没想依靠他们破译。
而谢尧现在看到的这份，字迹几乎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个白纸，比军校给的字迹多太多。旁边标注着最高密级【绝密】，
还有一串批注：疑似凌天留下的文件，怀疑有关于武器、国防方面设想，全部破译预计将最大程度提升军部实力，请再次加急处理！
后面跟着他父亲的批注；
（谢程顺批——转机要处备份，再转情报科加急处理）
加急。谢尧嗤之以鼻，学校情报课从一年前就让他们看类似的文件，到现在都没破译，除非抓到凌天亲自询问，不然大概率是有生之年了。
但把文件放回原位前，谢尧突然鬼使神差地复制了一份。
……
此刻，白沙滩别墅。
林向晚眼看着章陆鸣走下飞行器。感叹对方长得和她心想的完全不一样。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个戴着眼镜，锅盖头，浑身散发着阴郁气息的宅男神经病。
但现在，章陆鸣身高跟凌少御差不多，甚至肌肉还要更发达一些，纯白校服几乎被胸肌、宽肩撑的鼓胀。他戴着厚实的口罩，长睫浓密深黑，半遮着暗金色眼眸。
他侧颈像是有纹身，但主图案都隐没在制服下。
林向晚还想再看，但眼前却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凌少御已经站起身，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他也望着窗外的章陆鸣，直到那轰鸣的飞行器压坏了地上的花草，他啧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凌少御回头看向林向晚，耐着语气中的烦躁，“我出去一趟，今天让赵司机单独送你去学校。”
林向晚当然不愿让他走，“但饭还没吃完。”
凌少御刚要开口，却被窗外一阵惊呼打断。
林向晚趁机跑到他身边，好奇的看着飞行器里四个机组成员，一个还戴着红色的乘务帽，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跑下飞行器。
章陆鸣面色不变，掏掏耳朵，“太吵了。”
机组成员才发现这里是尊贵的副总统宅邸，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白沙滩别墅……于是又慌忙捂住嘴巴。
直到凌少御出去，他们如获大赦道：“您的同学，他，他因为要一口吃的……快把驾驶舱的舱门掰开了！”
此刻飞行器内，结实到可以防弹的复合金属钢板歪歪扭扭，边缘甚至都对不齐。
再晚一点降落，钢板绝对会被人生生撕开！
旁边章陆鸣若无其事的看风景。
凌少御又收回视线，感觉到旁边的林向晚在探头探脑，他立刻扒拉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确保对方完全被笼罩在自己的身后，没有被章陆鸣和机组成员注意到。
他冲着惊魂未定的机组成员们笑了笑，“放心，军部会赔偿一切损失，包括飞行器的维修费，以及你们的精神损失费。”
“当时打电话的是您，”副机长认出了他的声音，小声叫道，“是您不让我们给他食物的，我们只是执行了您的命令，但您事先没跟我们说……”
“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凌少御揉了揉太阳xue ，淡淡道，“疯狂。”
说了你们就不会搭他回上城区了。
旁边章陆鸣面无表情，却阴森的盯着机组成员，垂落的手背泛起扭曲而狰狞的青筋。似乎要把他们捏碎。
凌少御继续对机组成员解释，冰冷的扫了这边一眼。
章陆鸣选择继续看风景。
林向晚把这个变化尽收眼底。
她盯着章陆鸣，幸灾乐祸的想对方大概也被凌少御吓过，现在居然比谢尧还像小狗，对方却倏地抬眼，如野兽般的暗金色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就像把她盯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跟在凌少御身边，林向晚怀疑对方会压弯腰做一个起跑动作，然后朝她猛冲过来！
凌少御又伸手扒拉了她一下，这下力道很重，林向晚捂着额头，心想一定红了。
只是，凌少御好像也在顾忌着什么。
直到凌少御承诺让军部给机组成员进行赔偿并发放慰问金，机组成员才战战兢兢的走上飞行器，庭院里随之恢复安静。章陆鸣这才不看风景，暗沉视线缓缓移到了林向晚身上。
凌少御：“又惹事？”
“不准备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么？”
章陆鸣甚至很罕见的没仔细听凌少御的说话。
他只看着林向晚，从女孩一出宅邸大门，他就盯着她。
裸露在外面的胳膊，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很好舔。
脸蛋和都有点嘴唇都有点红，像是水润的樱桃。
而且，她身上为什么没有alpha们的臭味？
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小蛋糕一样。
饥饿伴随着易感期将至的烦躁，最大限度激发了他的食欲，干燥的嘴巴开始分泌唾液，章陆鸣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很久才回神，“对不起。”
他老实巴巴地说。
过去的数次经验告诉他，得罪凌少御的后果不会好。
过去谢尧偷偷告诉他，“你别说那么多，就说对不起就完事了。”
“少御不会跟傻子计较。”
谢尧虽然浑身臭得要命，但这点倒说的没错。
少御看起来气消了。
他对那女孩说，让她转过去，捂住耳朵。
直到脸上重重的挨了一拳之前，章陆鸣都是这么想的。健壮的身躯摇晃了几下，他撑住了，没倒下。
章陆鸣卖力呼吸着，下意识舔过嘴角的血。
他下意识又看向林向晚，感觉更饿了。
直到又挨了一拳，几乎把他挺拔的鼻骨打断，章陆鸣才挣扎着把双拳挡在脸前，却不敢回击。
刚进启世军校，他信息素紊乱，撕咬教官时，凌少御就是这么把他打服的。
醒来发现人已经躺医务室了。
但当时，凌少御还没有释放信息素。
直到他衣领被拽起，凌少御冰冷的扯唇，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今晚你要回下城区，待会还要对高层做汇报，我不会把你打的太惨。”
他指着林向晚，“下次别盯着我的人看这么久了。”
……我的人？章陆鸣后知后觉。
“吓到机组成员就算了，你要是吓到她，或者做出控制不住伤害她的事情，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凌少御的威胁像是刺耳的嗡鸣。
章陆鸣晃晃脑袋，试图晃掉那个女孩纤细的背影。他要听凌少御的话，不然就会挨揍，他想。
“关键事情别犯蠢，”凌少御放开了他，言简意赅，“现在，滚去军部。”
他们甚至不肯留他吃早饭。
章陆鸣突然有点委屈，他嗅觉比旁人灵敏，即使隔着口罩，都能嗅到他们周围新鲜的酥饼香味，而更远处的宅邸门后还有奶油、鲜肉、水果的味道……
这时，有人突然问：“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饭？”
章陆鸣下意识看向凌少御，如同狗在等待着主人的意见。
半晌，凌少御冷声道，“吃完赶紧滚去军部。”
章陆鸣不由得抬头，在凌少御身后，那个瘦弱的女孩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正冲他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
……
章陆鸣真的留下来吃早饭了。
他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解决了佣人们新端上来的烤鸡和大块鱼排，连喝四杯咖啡，旁边盘子已经逐渐垒高。
林向晚在喝茶清口，庆幸着凌少御没直接反对。
似乎是她错觉，凌少御现在似乎对她……多了一丝尊重。
此刻凌少御在翻阅文件，是章陆鸣从密封箱里拿出来的，大老远从下城区带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密。
只是上面文字密密麻麻一片，隔着太远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她知道，凌少御现在很认真。
对方刚才似乎还有点不满她的自作主张，但直到从密封箱里取出这叠文件，他凝神阅读着，空气中似乎有种异样的凝重。
上面是啥？联邦机密？有人秘密策划试图暗杀高层？导弹密钥和操作流程被泄露了？
林向晚思绪浮想联翩。
她很少见到凌少御这么严肃的时候，上次对方这种表情，还是在处理跟凌天有关的事情上。
等等，跟凌天有关？
她下意识看向那叠文件，上面圈圈绕绕的字体越看越像穿越前某个普及度很高，甚至大学还要考级的某个噩梦语种。
等等，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29章
那是英语！
来到世界之后， 她再没见过简体字和英文，但不妨碍她看一眼就想起来。
几乎瞬间被拉回曾经上学时抱着手机背单词，啃《新概念第二册》开篇的那句“ This is a private conversation！” ，以及完形填空的文章和选择题在正反面的恐怖！
现在再看到英语， 简直恍如隔世。不， 更像是她和凌天两人共同保守的秘密。现在林向晚已经能确信， 那就是英文，这个世界没人会把语言写成圈圈绕绕的形状。
关键是，他写了什么？
林向晚拿起旁边的果汁，遮掩住脸上兴奋。
她虽然口语表达不行，但经过应试教育， 却是做英语卷子的一把好手。有些长难句和单词，虽然看的吃力， 但是多读几遍，差不多也能理解意思。
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
章陆鸣突然插了句：“议会撤离太匆忙， 还来不及烧掉。”
凌少御则用手指抚过纸张边缘，烧焦的炭痕。这叠文件似乎有些年头，泛着黄，似乎一抖就碎。他几乎能想象到议会搬东西、又把大堆文件扔进火堆里撤离时的紧张……
自然还有凌天仓皇逃窜的身影。
凌少御放下文件，招呼佣人拿来塑封膜， 他没有假手他人， 而是亲自把脆弱的文件一张张塞进封存的塑料薄膜里。到了军部， 在此基础上， 修复科会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凌少御终于肯定了章陆鸣， 他展露了早上的第一个微笑，“这是在下城区最有意义的发现。”
章陆鸣又戴上了口罩。
“在我看来，是废纸， ”他说，“情报处都，无法破译。”
凌少御平静的解释道：“但我们拿走一份，他们就少一份。这些虽然暂时无法破译，但以后都是审问凌天的最好证据……所以要收好。”
军部高层会很重视的。凌少御想。
虽然那帮高层从不肯明说，但是自从拿到凌天早期的文件，军部整体实力提升了一大截，尤其是在武器制造方面，提出了很多新鲜概念……
包括能让手枪消音的外置装置。
比如能远距离精准轰炸的武器，被命名为‘导弹’。
真贴切，不像是军部高层那些脑子固化，盲目崇拜血统的家伙能提出来的东西……凌少御思忖着，有些讥讽的看着手边文件，军部即使看不懂，也对这些文件求知若渴。
在他们看来，不用密码的文件都有如此创意。
那用密码书写的，如果是武器的设计构思，岂不是更强。搞不好能直接毁灭联邦？
不，他们不想毁灭联邦，武器只要能形成威慑即可。
然后，控制所有人。
这样就能保持军部的统治，千万年长存不倒。
但比起更强的武器设计。凌少御更想知道，这些文件里有没有提到他的母亲。
那可怜的，被囚于别墅二层卧室的女人。
凌天无疑是肮脏的人渣、臭虫、垃圾……他把母亲关禁闭，不准她和外界接触，甚至最后把母亲活活逼疯。却还口口声声说爱她。
这让凌少御最后一丝恻隐之心消失。
他再次确定了心底狂涌的恨意，叠加着无法触碰母亲，又被母亲嫌恶的痛苦……他会榨干凌天身上的所有秘密，然后让那个风光无限的男人，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就在这时，凌少御却发现，身旁的林向晚有点过于沉默了。
哦，他吓到她了么。凌少御下意识收敛外泄的情绪。
下一秒，他却发现女孩的视线鬼鬼祟祟的停留在那些文件上。
表情居然比他刚才还专注。
……
“I dont expect anyone to understand these words.”（我不期待任何人能理解这些话）
“This is just for fun.”（记录只是为了好玩）
还好还好，林向晚暗自松了口气，没用太难的单词。她先偷读了一页，还算轻松的把单词在脑内翻译成中文。
“明天就要进议会，我希望我能带来好的改变。来这里这几个月，过的很难。我见过的下城区底层alpha更难。暴力流血事件时有发生，整个社会混乱野蛮，科技也和前世有较大差距。”
“我注意到这里几乎全是alpha，我没有见过一个beta或者omega。”
“这一刻我才注意到，原来社会那些并不起眼，如白开水，像是螺丝钉的存在，才是文明的基石。alpha统治alpha的世界像个地狱。”
“还记得来这的第一天，我被一个女alpha揍了。”
“她骑跨在我身上，逼迫我当她男人……她一拳的力道可以去天桥表演碎大石，我被锤的吐血，但最后还是跑掉了。”
林向晚有些好笑。
没想到那个风光霁月的凌天，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过她刚穿来那阵在下城区捡垃圾吃，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她继续阅读着，因为要辨认英语单词，还要在脑内翻译。
她表情异常专注。
而餐桌上，不知不觉诡异的安静。
凌少御面无表情的摁掉了军部的来电，而章陆鸣，不知不觉也转过身体。他暗金色的眼眸不曾眨眼，盯着林向晚。口罩下，能听见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怎么看这么认真？
这是两人共同的反应。
难道她能看懂？凌少御又飞速否决了这个想法。
就议会的反应来看，这些文件对凌天很重要，而林向晚如果作为读懂文件的“钥匙”，凌天要么会杀了她，要么会把她带走。
那个男人，不会把她留在这。
而章陆鸣的想法则简单很多。
军部情报处专家看不懂=废物。
凌少御看不懂=装的，其实能看懂，只是不想告诉他。
林向晚像是能看懂=装的，其实看不懂。
他不感兴趣的转了个身，却因为女孩雪白的脖颈，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终端再次震动：“您的易感期将至，请注意防护哦！”
而另一边的凌少御，还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林向晚。
在他印象里，是女孩第一次对某件事情表现的如此专注。
偏偏是凌天亲笔书写的文件……这一刻，凌少御克制着心中骤然升起的不悦，想亲手抽走那些文件。
但林向晚可能只是好奇那前所未见的字体。
也对，甚至连军部的高层，第一次看凌天用密码书写的文件，也总会看很久。他们牢牢把文件攥在手中，想读懂，但又看不懂，急的额头直冒汗。
但林向晚额头没冒汗。相反，她表情似乎很轻松。
很放松。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面对着什么很亲近的东西。凌少御猛地皱眉。
林向晚没注意到两位少年的态度变化。
她第一页还差最后一个段落。
凌天居然提到了自己的家庭，等等，原来他有家庭啊？
“我必须记录下来，如果我回不去的话……我的妻子是全职主妇，她平时喜欢烹饪，做好饭就总爱催我们过去吃，晚一刻都不行。因为孩子吵着不愿意在食堂吃饭，她会亲自做好了饭给他们送过去，带着可折叠的小桌板，让孩子吃完在车上睡一觉。电车可以开空调，这也是我另外买了辆电车的意义。”
等等，你还有孩子了？
林向晚几乎克制不住的抬眼看了眼凌少御。
那这个孩子，是凌天跟这世界的谁生的啊……但对上凌少御凛冽黑眸的刹那，林向晚不由得挺直腰板，小声道：“我，我还没见过这种字体！”
闻言，凌少御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淡淡道：“再满足你五分钟的好奇心。”
林向晚“好奇”文件的过程中，凌少御始终按着手旁的终端，眼看着来电的军衔越来越高：少尉、少校……中将。他始终稳坐如山，直到手头是谢程顺指挥官的消息。
【少御，带着文件，速来军部大楼。三位指挥官已到齐！ 】
上次三位指挥官齐聚，还是在凌天失踪之后。
而现在，为了章陆鸣从下城区议会带来的文件，军部最高级领导再度齐聚！凌少御手指无声点了点桌面，压下了喉间的催促。
让那些人等着吧。
现在先满足林向晚的好奇心。
林向晚对餐桌上二人的心理活动完全不知晓。
她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凌天的文件风格突然急转直下——
“但我对我的家人只是逢场作戏。妻子也一样。她是联姻来的beta，我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在婚姻之前有另一段感情，怀的孩子也是那个男人的。我从未对爱情抱有希望，所以此刻也从未失望。”
“放假时我去公司，妻子会偷偷关掉行车记录仪，跑去见那个男的。我无所谓，妻子会把加油票给我，我从不看数额，全部报销。”
“他们偶尔会来屋里搞，我希望他们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虽然那不是我的孩子，但她不该经历那些。”
“我只是越来越理解《人间失格》里的那句话。”
“若能避开猛烈的欣喜，便不会有悲痛来临。”
……林向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英文单词的表达太有限。不像中文，无数种解读空间。
如果是中文，她此刻可能更理解对方表达的是恨、冷漠、还是无动于衷。
“好了，不想了。我该想想推进什么制度能让我获得最大程度的关注。我有一些设想。包括一些军事武器的构思，比如机关枪、消音器，导弹……这些概念在这个科技相对落后的时代，肯定有用武之地。”
“我只想改变这里。至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可以苦，但不能苦了下一代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林向晚心中唏嘘。
这一页后面就是讲述凌天在议会，凭借提出的议题和能力，很快声名鹊起，赢得足够关注，并被邀请前往上城区。
她视线落到最后一行，“……在上城区，我遇见了一个omega。”
第30章
omega？凌天可没提过这件事。
即使林向晚作为beta， 在满是alpha的世界都要小心翼翼。
更遑论对方是个omega ，自带的发情期和甜蜜信息素估计不会让她太好过……她在哪，怎么样了？
林向晚借助喝茶掩盖激动，旁边章陆鸣不知何时又转过身， “搞得像， 你能看懂一样。”
“看那么慢。”
我就是能看懂啊……林向晚想回嘴，眼珠一转，故作好奇：“这是什么文件？”
但旁边的手突然抽走了她眼前那叠英语文件。
凌少御把那一叠塑封好的文件捏在手中，他没什么情绪道：“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们走。”
不是，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向晚瞄着章陆鸣提回来的密封箱，她刚才没记错的话，凌天的这叠文件就是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而且她还少见的看到凌少御对这些文件的重视。
凌少御看了一眼终端， “先送你去军校。”
看见旁边林向晚乖乖的样子，他的心骤然温柔，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对方脸侧的头发，他轻声道， “今天我不在，在学校也要听话，知不知道？”
他说：“有事情找池校长。”
……
尽管人在军校， 但林向晚迫不及待的想回别墅。
她特别想问凌天， 关于那个女omega的下落。
但直觉又告诉她，结局可能并不太好。林向晚百无聊赖的听着武器课，教官翻来覆去讲的就是那几种武器，枪支、炮弹、还有目前正在研制的能精准打击作战目标的武器。
“因为涉及军部机密，所以该武器名称暂时保密。”
教官语气严肃，底下军校生们却很沸腾，七嘴八舌的依旧问着相关问题。
教官严肃道：“目前该项目也由少御同学负责。”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大概没人敢去贴脸凌少御去问具体消息。
“导弹？”林向晚撑着下巴想。
远程、精准打击作战目标……很像是导弹啊。
莫名的，她感觉这应该是凌天的主意。
不过穿越前世界的武器是真丰富，光是枪支就分为手枪、狙击枪、步枪等，炮的种类就更多了，榴弹炮、迫击炮、甚至还有可以肩抗的RPG火箭筒。甚至还有航母舰队这种作弊级的概念，对于联邦的军校生，这几乎等同于神迹了吧。
林向晚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被教官点名起立。
这个教官，恰好是上次要求她协助提供凌少御信息素的教官！
今天凌少御不在，他们好像都活跃起来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定位吧，只能依靠凌少御的菟丝花。
林向晚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悄悄捏紧了拳头，慢慢站起身，她当然可以回答不知道，然后坐下，教官不敢过分为难她。
但她知道就是知道！
就像早上那叠文件里写了什么，她也知道！
更何况，穿越之前，她刚好刷到了几场讨论度极高的阅兵活动。
教官笑着问：“如果让你来设计这种武器，你觉得可以应用在哪些领域？”
林向晚小声道：“我会先取个名字，比如”导弹“。”
“捣蛋？”旁边有alpha笑出声，“小个子，你是来捣蛋的吧？”
只有前排的少数军校生发现了教官僵住的脸。
林向晚继续道：“然后再给它一个酷炫的代号，例如‘游隼’、”毒针“、”响尾蛇“，这样在终端联络中提到，即使被议会破获相关内容，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教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最开始军部高层有类似的构想，但后来被否决了。原因是，显得太怂、太软弱，有强力武器就应该大大方方亮出来！震慑敌人！而不是藏着掖着。
但近几年，军部却开始流行用代号命名武器。
还是在凌少御的推动下。
教官有些尴尬，“说的很好，虽然你可能只是在复述少御同学的话，但很详细。”
“请坐。”
林向晚道：“不，我还没有说完。”
“导弹还分为四个应用场景，分别是‘地对地导弹’，由地面单位向敌方地面单位进行打击，如果在作战中，一般会被作为火力压制的核心使用。”
有些军校生坐直了身体。
“‘地对空导弹’，顾名思义，用于摧毁空中目标。”林向晚不知道联邦有没有航载导弹的概念，她解释了一下，“比如，针对携带武器的空中单位，就需要’地对空导弹’，打击空中目标，会追求精度和速度。”
看他们的表情，林向晚觉得不用讲“空对空导弹”了。
联邦似乎只把空中单位作为载人工具使用，还没想过携带杀伤性武器。
但在现代战争中，空中打击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林向晚直接道：“最后一种，空对地导弹。制空权很重要，堪称碾压级别。利用空中优势对地面进行攻击，如果没有反制手段，造成的结果将是碾压式的、毁灭式的……”
下课铃声响起，林向晚对教官礼貌的鞠躬，走出了教室。
而身后，一片死寂。
……
“你和凌天到底有什么秘密！”
用餐时间，池越被低年级叫走了。
只剩下谢尧，这个a级alpha得意洋洋的晃着手里的两份档案，眉飞色舞，“你们有共同点对吧，总会被我找出来的，不如你直接说？”
林向晚嘀咕：“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说什么？”
林向晚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才看清最上面是她和凌天的档案。
前半部分都是空白……果然，凌天也是穿过来的。
林向晚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失，她抿干净嘴角的酱汁，轻声道，“共同点，当然有了？”
“是什么？”
“我跟凌先生共同看过同一片天空。”
蔚蓝的，遥远的，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啊？”
林向晚知道谢尧不像凌少御那样聪明。
对方头脑简单，即使把答案放在他面前，对方都不一定能猜对。
林向晚眼睫弯了弯，“不是这里的天空。”
“呵，下城区来的垃……”谢尧当即冷笑，他坚决拥护军部，自然对议会深恶痛绝，但看见林向晚微颤的睫毛，他还是咽下了后半句话。
这女孩那一瞬间露出的怅然表情，仿佛让他的心也随之一缩。
他盯着那漂亮的眼眸，一阵出神。
“哦？这里还有？”谢尧隐约听见有声音，“能给我看看吗？”
直到手中复印的绝密文件，居然被林向晚随手翻阅起来，谢尧当即就急了，劈手夺去，“你做什么！”
林向晚摸着手心，微微抽气。
锋利的纸张把她手心划出了个细弱的口子，谢尧又急又气，下意识恶狠狠的嫌弃道：“你怎么这么弱啊！”
然后是灭顶的恐惧，犹如夏天被冷水浇头，透心凉的冷。
凌少御这么重视这个女孩，他现在把她弄伤了，他完了……
两人互相看着，愈加显得食堂周围嘈杂。
谢尧哆嗦着嘴唇，刚要说话。
林向晚却已经把手抬到嘴巴旁边，用舌头轻轻舔过伤口，那伤口本来就浅，上面凝固了一些血点。
她一舔，手心便恢复干净，像是从没受伤过。
“好啦！”
“在我的家乡，唾液可是很管用的‘土方子’。”
她把柔软的手心在谢尧面前晃晃，谢尧心想，也太惊世骇俗了，她没有想歪吗……他见过的alpha们，只会用舌头舔那里，对，他看见别的alpha给自己父亲服务过！
但女孩舔手掌时，却格外纯洁。她透着天真烂漫的气息，小脑袋晃悠着，明明穿着同样的制服，包裹的身体和灵魂，却像比他们所有人都干净纯真。
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谢尧只感觉喉咙发紧，他没发现自己快把几张复印件捏皱，“少御，看见过你这样子吗……”
“没有。”
也就是说，他是第一个。
莫名的，谢尧有点为“第一个”这个概念着迷。
这好像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有什么事情超过了凌少御。
不，这算是超过吗？不管了！
谢尧整理了一下心情，装作满不在乎的把文件丢给林向晚。
“这是跟你‘看过同一片天空’的凌天，留下来的文件。看了你也看不懂，随便看。”
眼见林向晚兴致勃勃的翻阅，谢尧扫过她手掌的破皮，又用轻蔑语气道，“军部情报处至今仍未破译，我不觉得你能看懂……你甚至还没上过密码课。”
“难说，”林向晚故作玄虚道，“我好像真能看懂。”
谢尧几乎没控制住不屑的表情，“什么？你？”
林向晚点头，也小声说：“我可以给你翻译，但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去军部大楼，然后想办法拖住章陆鸣。”
……
军部大楼，第一会议室。
三位最高层指挥官齐聚，周围气压很低。
虽然在下城区又搜集到几叠凌天的文件，依旧无法破译。情报处处长被当场免职，所有人噤若寒蝉。
唯一的好消息是，启世军校的某个教官，提出关于“导弹”的最新见解。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传来。
“启世军校的谢尧同学，破译出凌天的部分文件了！”
视频飞快连线，很快军部食堂的影像传到大屏上。谢尧看见这边黑压压的一片军部高层，明显一愣。
“额，爸，你也在……”
“嘿，少御，你今天去跟我爸开会了啊！”
谢程顺压着火，“没用的东西，说你的发现！”
这时，面无表情的凌少御才缓缓抬眼。
谢尧旁边只露出半个胳膊的纤细身影，有点眼熟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