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向晚在淋浴室磨磨蹭蹭的。


    金属花洒流淌的水声让人心平静, 但外面显然不平静。她听见凌少御在外面踱步,那人影晃来晃去的,像是烦躁的野兽。


    淋浴室反锁的大门被用力敲了敲,外面声音听着有些低沉, “洗干净他们的味道,就出来。”


    林向晚小声应了一声。


    她快速关掉水龙头,跨出淋浴间,踩进拖鞋。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是她的卧室配套的淋浴间,但凌少御一直等在门外,似乎没有离开她房间的意思。


    林向晚虽没实战过,但也是从小电影里看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洗完澡的下一步将发生什么……


    外面的凌少御高大的影子已经映在门上,几乎把宽大的玻璃门堵个严实。


    “洗好了就出来。”凌少御重复道。


    他修长的指节敲击着玻璃门,手指阴影却像野兽在抓挠着门扉。


    “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林向晚刚把门推开一道小缝, 就察觉到不对。


    “我, 我忘拿毛巾了……在我衣橱最前面的架子上, 都是新毛巾, 可以拿一条过来吗?”


    林向晚小声道,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脆弱。


    近在咫尺,她隔着门听见凌少御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声音都有点哑。


    凌少御啧了一声,映在门上的浓厚阴影无声移开。


    幸好这卧室足够大,距离凌少御回来还有时间。


    林向晚迅速从浴缸旁的绿植最深处掏出个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信息素阻隔剂。


    铝罐里充斥着惰性气体,以确保阻隔剂成分长期有效。


    她晃了晃罐子, 里面传来清脆的回音。真只剩一点点了。


    林向晚把阻隔剂喷到几乎见底,这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已是阻隔剂的清新味道。


    而不是病房里明琥他们的信息素残留。


    虽然她闻不见。


    但刚才明琥的血曾一度溅在她脚边,里面想必蕴含了相当程度的信息素。


    她刚才福至心灵,偶然划过一个猜想。


    或许,凌少御是因为自己身上含有大量明琥的信息素才生气的。


    她暂时不清楚原因,只能理解为alpha们古怪的占有欲作祟,而这种信息素无法被沐浴液冲掉。


    所以在她把门推开一条缝时,凌少御才会那么烦躁。


    就在这时,凌少御回来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把毛巾递给林向晚,视线却不受控制的在眼前女孩嫩白的肩膀上划过。


    林向晚被热气蒸腾的红扑扑的脸颊,愈加水润的眼眸,懒懒盘好的头发往下滴水,恰好滴在透着红的莹润肩膀。


    而她身上,再没有那讨人厌的味道。


    顷刻,凌少御的眉头舒展一些。


    但下一秒,凌少御却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至身前。


    他随手在房间里抽了张椅子坐下,迫使林向晚在自己面前站着。


    接着,凌少御微抬头,懒洋洋地岔开腿,把瘦弱的女孩完全夹在自己身前。


    他有力而紧绷的大腿,紧挨着女孩单薄睡裙下骨肉匀停的腿侧。


    林向晚发丝滴下的水滴,在他挺括的制服裤面上泅开。凌少御像是无所察觉,手指不动声色放在她手腕。


    像在测试着她的脉搏,看她有没有说谎。


    林向晚只庆幸提前喷了阻隔剂,最大程度抵御了凌少御的压迫感。


    此刻,她视线只好盯着对方腰间金属皮带扣的暗泽光芒,一边控制自己多想想别的。


    尽量忽略手腕间的摩挲力度。


    腿旁挤压的热度。


    此刻,没有旖旎,完全是单方面的压迫啊!


    林向晚此刻很想丢脸的跪地求饶,扒着凌少御大腿说自己错了。


    但脑内莫名有个声音跟她说:不许跪!


    林向晚定了定神,突然低头小声道:“对不起。”


    她直白承认错误,态度良好。


    反而凌少御嘴角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说说看,怎么对不起了?”


    “你说了不让我去看明琥,通过赵司机告诉我放学就回家,但是我都没有遵守。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你在担心我遇到危险……但我还是没有听话。”


    “谁为你着想。”凌少御突然打断道。


    他指尖仍停在林向晚手腕间,表情却不变,“你想太多。”


    “说起来,你没遵守我的话,是想被赶出去了吧?”


    “不,绝不是这样的!我在这里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我早餐有松饼和煎熟的牛排吃,住的也很棒,我有高级的床垫和高级淋浴间,一推开窗户就是美丽的白色沙滩……”


    凌少御似乎对她说的并不感冒。


    但对方却真的拥有把她赶出去的权利。


    林向晚只好绞尽脑汁打动他,“这都是托您所赐。我从未忘记这一切都是您给我的,我知道您可以轻易收走,但请不要……”


    “今天见了病房里的同学让我更觉得现在生活的来之不易,我会珍惜的,”林向晚说,“我,我需要你……”


    话语间,林向晚再次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凌少御绝对不是对等的存在。天生的基因区别,让她会永远沦为悲惨的下位者,习惯性讨好对方。


    如果凌少御稍有不满,就像今天,她就得忙不叠向对方讨饶。


    此刻,凌少御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手却改为圈住她的手腕,拇指愉悦的摩挲着她凸起的腕骨,暗示他心情转晴。


    这就是他心情愉悦时候的标志动作么?


    但林向晚心中对凌少御隐隐的那丝情愫,却逐渐沉落。


    相反,她的心却莫名变得放松。


    顺着说下去突然变得很简单,“都怪我太弱小了,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在她腕间摩挲的拇指一顿。


    “我没有朋友,明琥虽然对我很粗暴,但也是在学校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他在开学第一天也帮过我,我只是……不忍心。”


    林向晚轻声道:“我太想要朋友了,不愿意放过一丝可能。我觉得我有可能和明琥成为朋友,这才违背了你的话。”


    过了好久,凌少御才淡淡道:“……就这么想要朋友?”


    “嗯,我想像你一样,”林向晚说,“你身边朋友那么多,他们都听你的。那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我不这么觉得。”


    林向晚没注意凌少御是何时站起身的,总之,手腕处和腿侧的温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下的高大阴影。她下意识躲避凌少御的凝视,却错过了那冰冷眼眸中泛起的波动。


    但很快,那抹波动就消失了。


    “有没有想过,你是更优越的一方,有些人不配和你做朋友。”


    优越?


    什么意思。她这个beta ,这个世界堪称异类的弱小存在,怎么会是优越的一方?


    但林向晚知道自己大概过关了。


    凌少御定定看她半晌,原本冰冷的语气变得放松,他问她,“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吧?”


    林向晚也学聪明了,下意识没把话说绝,“以后我会听你的,你说的我会‘尽量’做到。”


    却不想,凌少御只是扯唇,似乎不想跟她的小聪明计较。


    “不过,我觉得你需要一个教训,”他语气很轻,“你好像挺关心池家的孩子。我把你也转来军校怎么样?”


    “这样,你也可以见证他的结局。”


    结局……林向晚愣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等等,把她转去军校?


    但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凌少御已经推门而出。


    ……


    副总统宅邸,二层主卧。


    兰花香薰静静燃烧,但这次,却似乎无法镇定有些人的情绪和精神。


    凌少御直到把木门彻底锁死,那张向来冰冷,情绪不喜形于色的脸像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呼吸微重,原本有序的动作变得混乱粗暴。


    翻出军部的特供用品,他撩起袖子,抽出一针抑制剂毫不犹豫推入胳膊。


    包装的锡箔纸上,“易感期严禁打入抑制剂”的字样被他忽略。


    凌少御是军部实验室特殊计划的产物,最强血统基因的结合,可以精准控制生理现象,包括易感期。


    他是摆脱野兽劣根性,超凡脱俗的存在,或许预示着伟大族群在进化叠代后,将迈入文明阶段的证明!


    那些高层们曾经欣喜若狂。


    但没人知道,三个月前他标记了那个未知女孩之后。


    他的易感期再不受控。


    原本可以像忍耐病症一样忍耐的易感期,从未有过的难捱。就像这一晚上,从看见林向晚和别人亲密接触,他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情绪。


    凌少御厌恶这种不受控。


    从林向晚上车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她身上的信息素。而她的体检报告预示着她没有信息素。


    所以,那很明显是别人的味道。


    当车门关闭,窗户紧闭的封闭空间里,他敏锐的感官完全是那股其他alpha的味道,格外让人不爽。


    偏偏林向晚还是无知无觉的样子。


    她扬着白净的脸蛋,居然还偷偷在想别人的事。


    凌少御那一刻,想把她连带着那个低阶alpha都撕碎。那一刻,女孩洗澡时,他外面在踱步,待察觉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前,拳头紧握,可以轻易打碎玻璃。


    对他来说,打碎浴室门玻璃简直像打穿硬板纸一样轻松。


    然后林向晚就出来了,却仍然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信息素味道。


    幸好那个脆弱的小姑娘让他去拿毛巾,不然凌少御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咬烂她的脖颈?像是吸吮着蜜汁?


    让她身上染上自己的信息素,深深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但再回来时,林向晚身上那些恶心的味道都消失了。


    她又变得纯净,干净。


    凌少御那一刻才意识到什么,在这个充满着alph息素的世界,没有信息素的林向晚简直像是最好的镇定剂。纯洁的像一张白纸,她可以完全属于一个人。


    只能属于他。那一刻,凌少御有了这个念头。


    在林向晚没发现时,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他由衷的为她身上的味道彻底消失而开心。


    也就是这时,凌少御才察觉自己情绪不对。


    莫名的占有欲,轻易波动的情绪……他易感期来了。一针抑制剂下去,翻涌的情绪逐渐归位,他敛下冰冷眼眸,又给自己打了一针。


    随着冰凉液体推入躁动血管,手臂泛起的青筋也逐渐平息。


    很好,他想见到林向晚的冲动终于平息。


    凌少御想,把她加入军校只是临时起意。因为他的身体似乎并不讨厌她。


    真奇怪,明明他之前已经标记过别人了。


    下次易感期,如果再无法熬过去,就用林向晚好了。


    凌少御没什么所谓的想。


    凌天把他的女孩弄没了,他就把对方的抢过来。这很公平。


    绝对不是为了不想看见林向晚跟别的alpha站在一起。


    ……


    在卧室内,林向晚也下定了决心。


    她从抽屉底部的首饰盒里掏出了那块机械表。


    这是凌天在外出访问前,亲手塞给她的表。也是明琥口中,能联系到凌天的东西。


    联系了凌天,是背叛吗。


    她在背叛凌少御吗。


    林向晚睫毛微颤,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抛在一边。她不敢想被凌少御发现的后果……只默不作声的拨弄着手表,直到惊讶的发现手表侧边的凸起根本不是什么调整指针的旋钮,这更像是个“确定”按键!


    按下去后,整个表盘的星盘居然开始闪动,最后全部黯淡。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显示屏幕。


    等等,有显示屏的话,代表两方可以互相看到……


    甚至来不及整理睡衣的褶皱,那边就传来凌天低沉的声音。


    林向晚惊讶的发现显示屏里的凌天西装革履,看起来状态居然不错。他像是坐在某个幽静的咖啡厅里,身后装修高贵典雅,侍者穿行而过,对他点头示意。


    “好久不见,小晚。”


    “之前我说让你每天联系我,但你一直拖到现在,”他笑着道,“这就代表你见过少御了,对吧。”


    猜的太准了。


    即使远在外面,也像是对宅邸的一切尽在掌握……是这个人的风格。


    林向晚下意识抬头望了一圈,怀疑卧室里是不是有摄像头之类的。


    “看你气色不错,最近我不在,有好好吃饭吗?”


    “跟少御相处的还愉快吗?”


    “你喜欢他吗?”


    只要一跟凌天说话,节奏就完全被他带着走了。


    林向晚心中有些不安。按照凌少御的意思,凌天现在明明应该在下城区东躲西藏,极其狼狈,对外界也是生死不明……


    但显示屏上的凌天却那么闲适,甚至连发丝都一丝不苟。


    林向晚:“凌先生,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也许就在下个月,”他说,“小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少御吗?”


    林向晚咬住嘴唇,突然有种被洞悉所有想法的错觉。


    她从没忤逆过凌天。但这次,她勇敢而小心的岔开了话题。


    “凌先生,你说过我可以管你要阻隔剂的……请问这次您还可以帮助我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


    林向晚一下把心提到嗓子眼。


    不会没有阻隔剂了吧?那她就只能求助凌少御了,但那样的话很可能被发现身份。


    这个世界很少有alpha需要阻隔剂,他们拥有信息素可以天生抵抗别人信息素的侵扰,但林向晚不一样。


    她是beta,没有信息素。


    染上别人的信息素后,只能自然代谢掉。


    持续时间太久,终究会被人发现吧……她不想被凌少御发现她。


    Beta是弱小,脆弱,甚至无法保护自己地盘的劣等存在。


    这样下去,他们关系或许会变得更加不平等吧。她不想那样。


    至于背叛……林向晚咬着嘴唇,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她和凌少御都从未并肩过,又何谈背叛?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有点好奇。”


    那边的凌天嘴角嗪着掌控的笑容,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这边脸色稍显苍白的女孩。


    “所以你知道三个月前,标记你的人是少御这件事了吗?”


    第16章


    咚、咚、咚!


    卧室的门突然被叩响。


    林向晚手一抖, 手表差点掉在床上。


    她掀开薄被,飞快把“手表”藏在枕头下。


    那边的凌天很配合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站着女佣丽贝卡,这位训练有素的女佣盘着发髻,黑底套裙外是整洁的白围裙。


    她手中捧着银色托盘,一盅牛奶正散发着热气。


    “林小姐, 您已经睡下了吗?”


    丽贝卡的视线似乎不着痕迹在屋内打量一圈。


    她在林向晚特地拉好的窗帘和床边黯淡的夜灯上停留几秒, 然后温声道。


    “凌少让您把牛奶喝了,里面加了蜂蜜,有助于睡眠。您今天受到惊吓了吧?”


    林向晚当着丽贝卡的面喝掉了牛奶。


    温温热热的,并不烫,温度和甜度都很适口。


    林向晚记得这个女佣丽贝卡是跟随凌少御而来的女佣之一,不是宅邸原来的佣人。


    让她过来,搞得就像……凌少御似乎很关心她一样。


    “凌少希望您明天七点起床,这样能预留出半个小时吃早饭,并试穿新制服,然后您将随同凌少一起前往启世军校。”


    丽贝卡收起托盘离开后,林向晚仍然半天没反应过来。


    明天就去启世军校?


    这也太快了, 甚至没给她一点准备时间。


    不过, 倒是跟凌少御的处事风格一样,决定了就立刻执行, 干脆利落。


    丽贝卡走后, 林向晚立刻锁好了门。


    她匆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 那边的凌天幸好没有挂断通话。


    男人好整以暇的喝着咖啡,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他举起咖啡杯,噙着微笑对她示意,“干杯。”


    对了, 刚才凌天说……咬她的人是凌少御?


    “少御好像很照顾你,知道你在家里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林向晚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刚才说,三个月前咬我的人是凌少御……”


    “忘了吧,你们似乎处的不错,”凌天说,“不要让这种小事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林向晚感觉凌天或许有别的意图。


    但隐隐作痛的后颈还是让她作出了回应,“您误会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凌天:“说的好像小晚自始至终都在等我回来一样。”


    林向晚有些艰涩道:“我确实……在等您回来。”


    她撒谎了。


    但凌天显然不以为意,他表情似乎有些耐人寻味,“所以,少御还不知道咬的人是你,对么?”


    “幸好他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林向晚差点就要这么问了。


    但她忍住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


    现在应该问出阻隔剂的下落,然后利落的挂断通话,把终端塞进抽屉里永不启用。第二天早起跟着凌少御去军校,重复单调却又宁静的生活。


    而现在,每多听凌天说一句话。


    林向晚就感觉自己离宁静生活远了一些。


    “小晚,你一定很好奇我现在在哪。你可能没看新闻,联邦表面一片祥和,实际高层已经乱作一团。”


    “议会和军部高层都在疯狂找我,议会渴望我从天而降替他们主事,军部希望我永远消失以便篡权,军部秘密在下城区搜索我的下落,想要伺机把我干掉。但我只是在这里,我旁观一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测验。”


    “一切还在我的掌控之中,”凌天端起的骨瓷杯中白雾袅袅,遮住了他游刃有余的笑容,“至少没有失控。”


    “现在唯一让我牵挂的人,是你。”


    不可否认,即使之前对凌天有小小的偏见。


    这一刻,她心里也很暖和。


    被人牵挂的感觉,被人需要的感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呢?


    “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一切安好,不要出事。”


    “我希望少御不要知道咬过你的事情。”


    林向晚终于忍不住了:“凌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接触过这个世界关于高阶alpha的秘密研究,恰巧之前军部进行过类似的实验,”凌天嗓音低沉醇厚,“他们通过对a级以上的alpha进行基因分析,发现了一个特点。越高级的alpha ,在狩猎、配对的同一性方面,往往表现出惊人的执着。”


    “换言之,越强的alpha越习惯于认定一个人。爱护她、保护她、占有她。”


    凌天说:“即使他们自身未察觉到这点,但身体和本能会驱使他们行动。”


    林向晚:“您的意思是凌少御可能对我……”


    林向晚下意识掐紧了手指。


    这番话简直像在暗示凌少御标记她之后,就会认定她,然后永不背叛一样。


    但实际上,凌少御对她没有丝毫特别啊。


    爱护、关心、独占?但林向晚在她们之间,只看到了巨大的落差和不平等。


    凌少御在她面前是独断专行的独裁者,难取悦的主人。忤逆他的必定会遭受可怕后果。


    林向晚今天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少御的血统和基因很特别,”凌天垂下眼,嘴角醇厚笑容依旧,“所以关于他在这方面是否会有表现,我们并不明确。但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


    “最坏的打算就是,他知道了那天咬的人是你。”


    “在下个易感期,他会把你圈禁至少一周,你们会在这个房间,或是任意什么地方肆无忌惮的进行标记行为,不过别担心,他会喂你食物和液体补充能量……”


    “然后,你们会开始筑巢。”


    “再然后……”


    “最后,或许你只是轻柔的呼吸,对少御来说,都是无可抗拒,想要肆意掠夺的毒药。”


    林向晚几乎不敢听下去了。


    凌天讲的可比以前生理课上讲的详细多了,交配和标记在他的叙述中,更像是血淋淋的、充满着原始野蛮气息的战争。


    对林向晚这个beta来说,从没想过会和强势偏执的alpha结合的准备。


    毕竟前世beta们都内部消化,只有omega才会获得alpha的青睐。


    “小晚希望得到这个结果么?”


    凌天看懂了她的表情,微笑着道:“那就别让少御知道。”


    ……


    林向晚又做了噩梦。


    不同的是,这次噩梦中对方的样子格外清晰……


    清晨,林向晚走下楼梯,长达两米的餐桌前,尽头的凌少御正在喝着红茶,他浏览着终端,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反射着显示屏的冷白色光芒。


    但那过分优越俊美的面容俨然是昨晚出现在她噩梦中的脸。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去学校第一天,紧张吗?”


    平淡无奇的对话。


    如果是平常的林向晚,可能会这么觉得。但现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她感觉没法再面对凌少御。


    林向晚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嗯。”


    原本已经收回视线的凌少御顿了一下,食指无声叩了叩桌面。


    他微眯起眼睛,开始审视穿着厚实睡裙的林向晚。女孩第一次在家里穿长袖,甚至套了一层羊绒披肩。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他看过去时,林向晚正埋着头往面包上抹黄油,一如既往把腮帮塞的鼓鼓的。


    凌少御抽开凳子,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很明显看到她颤了一下,手中沾满黄油的餐刀都差点落下来。


    凌少御伸出手,稳稳的抓住了那只手,替她把黄油抹匀在面包上。直到乳白色的面包每一丝空隙都被填满,甚至抹到满溢。


    “拿好。”他把面包递给林向晚。


    他们手指短暂接触,林向晚手指温度明显冰凉。她低头啃着面包,眼眸呆滞的注视着桌面。


    如果不是对方的微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凌少御会以为林向晚迫切的希望自己走开。


    然后他又看到了女孩唇角的沾上的奶油。


    怎么看怎么别扭。凌少御没什么表情的抬起手,蹭掉了那抹奶油。


    林向晚看起来更局促了。


    如果不是刚才粗略扫过她的腺体没有异常,凌少御会以为她昨晚偷偷出去找别人了。


    啧。她才不敢。


    凌少御用纸巾擦干净手指,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终端。


    下城区的军部传来密级情况,疑似发现副总统凌天发出的信号,目前还在追踪接收地址。


    恰好是白沙滩别墅这附近。


    在局势这么紧张的时候,让凌天冒着被军部发现风险联系的人,一定极为重要。


    凌少御眼眸微深,下意识看了眼林向晚。


    但下一秒,他嘴角又浮现笑容。


    想什么呢,凌天那个老狐狸,应该抓紧时间联系议会去支援。


    怎么会联系她?


    是的,如果自己是凌天,绝不会冒着风险联系她。


    直到手中触感怪异,凌少御才注意到他用力到几乎把纸巾在掌中揉碎。


    佣人们都在前厅忙活,对面的林向晚很明显不敢看他,没人注意到他这一刻的失态。


    凌少御丢掉近乎撕烂的纸巾,语气平静,“不用着急,慢慢吃,待会去把制服换了。然后再过来。”


    “制服?”


    终于,林向晚下意识抬头看他。


    凌少御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微勾,他语气依旧平静而冷冽,“你的校服是特殊定制的,待会去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的话跟我说,我让学校再做调整。”


    “军校不像普通学校。在那里,你要听我的。”


    “听我的,你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


    林向晚在卧室里换好了里衣。


    启世军校的内衬是白色立领衬衫,但比起普通学校的校服,材质明显更高级,廓形和裁剪也更贴合身体曲线,甚至比凌天之前为她准备的普通衬衫更加贴合身体。


    和普通学校也不一样,军校生好像无论男女,都穿直筒长裤。


    她拿起眼前没有一丝褶皱,熨帖得当的长裤,小心翼翼的穿上。套好同色袜子后,她穿上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低跟皮鞋。


    看着穿衣镜前的女孩,林向晚有点不敢认。


    原来人靠衣装是这么回事……


    镜子里的她穿上衬衫长裤,便褪去了一丝青涩腼腆,脸色白皙而红润,浓密乌黑的长发被天蓝色丝带束在脑后,双手紧紧攥着羊皮书包。裁剪得当的衬衣和长裤让她看起来像个大小姐。


    当林向晚走出卧室时,一层门厅前,凌少御早已等在原地。


    他从未等过什么人,但在林向晚身上,他已经是第二次破例。


    少年表情里有掩饰的很好的不耐。


    直到不经意的转过头,他视线停滞在她身上。


    女孩纤细的身形,相比别人过于特殊的尺码……昨晚让军校签约的高级成衣店都啧啧称奇。但他们赶工出来的质量依旧如此完美。


    很漂亮。凌少御想,心中一个怪异的想法暗暗冒泡。


    不想把林向晚带出去。


    “很适合你。”凌少御弯唇说了句。


    视线便迅速从她衬衫收紧的瘦弱腰间挪开。


    旁边丽贝卡微笑着掀开防尘袋,衣架上的外套终于暴露在眼前,“林小姐,这是您的制服外套。”


    是白色的单排扣制服。和凌少御、谢尧的相似。


    她还记得昨晚凌天最后的那番警告,对方特意提到了军校。


    “小晚,启世军校有点特殊,今晚我会详细告诉你。”


    “能不去尽量不去。”


    “如果一定要去,记住,不要靠近穿白色制服的学生。”


    那如果……她自己就穿白色制服呢? ?


    第17章


    穿过启世军校的门禁,低调的黑色轿车载着凌少御沿着特殊通道径直驶入行政塔。


    门口站岗的警卫庄严肃穆,身后配枪。


    见到轿车通行而过的第一时间,他们打开门禁,整齐划一的行礼。


    凌少御慵懒的坐在后座, 对于军校生止步的行政塔, 他熟悉得如同穿行于自己家。


    行政塔的每一层都有军校的各级部门办公。


    而最高层, 是军校的最高层级领导的办公室。


    启世军校包括校长池涟漪在内的五位校领导,每周轮流在此行政塔值守,以便指挥处理军部下发的各项紧急任务。


    凌少御下车后,身后的赵司机亦步亦趋地跟上,感慨道。


    “每次跟着您来,都能沾光吃到行政塔的早饭。”


    凌少御随口道:“别墅早饭不好么?”


    白沙滩别墅代表凌天的势力。


    启世军校行政塔代表凌少御的影响范围。


    现在他们底下人该站哪边,还不明显吗?


    “不一样不一样,一个是议会,一个是军部,虽然都是特供食品,”赵司机拍着马屁, “综合来看,还是军部的食堂更气派,食物种类也更多一点。”


    凌少御似笑非笑, 没再说话。


    从地下乘专梯通往一层, 刚出电梯就看见一楼餐厅里的早餐琳琅满目, 几乎让人挑花了眼……只是军校领导下来用餐的不多, 高级领导往往还有自己的单间, 不与下属们共同进餐。


    此刻餐厅内,更多的是行政楼的工作人员。


    门禁处的两位alpha警卫早就看到凌少御来,那白色军校制服在黑压压的制服中格外醒目。


    其中一个警卫轻车熟路的把赵司机引进餐厅, 另一个则和凌少御来到大厅的电梯前,伸手拦住一位要乘电梯的领导,先给凌少御按了电梯。


    军官异常恭敬,“您去?”


    凌少御淡淡道:“十七层,池涟漪校长的办公室。”


    到了门口,凌少御刚准备敲门,里面就传来闷响——像是重物被猛掷在地。


    紧接着池涟漪的秘书红着眼圈跑出来,看见凌少御的刹那,倒吸了口凉气,顾不得擦眼泪又忙进去通传。


    半晌,再出来的秘书脸上已经恢复如初,甚至带着光彩,“少御同学,您可以进去了!”


    池涟漪站在长达两米的长桌后方,紧贴头皮的盘发一丝不苟,她双手环臂,披着深色的军礼服外套,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刀锋般凛冽,外套的肩袢昭示着她的将官级别军衔。


    待大门关闭,凌少御毫不客气坐在沙发上,她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差点以为你是启世军校的校长,要不明天这行政塔的顶层位置你来做?我下去?”


    池涟漪那双和池越、池曦一样的阴绿眼眸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她死命克制着抓起旁边金属印章砸向对方脑袋的冲动——她刚才就是这么对自己秘书的。


    “你怎么想的?凌少御,你居然敢随便把我家孩子转来军校……你没考虑过后果吗?什么时候军校学生的录取与否能跨越军部和校方审核,由你来决定了。”


    “把启世军校变成你的狩猎场,游乐场还不够,现在是准备夺取校领导们的权力了吗?”


    空气氛围逐渐紧绷。


    池涟漪身为高阶alpha ,属于她的信息素无声压迫着整个办公室,宛若锋利的刀锋贴近人的面颊。


    换做平时,其他校领导、甚至几个副校长在此,连安抚池涟漪情绪都不敢,只能默默等待她气消了,再来汇报工作。


    但凌少御依旧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坐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半晌,他才慢悠悠道:“说完了么?”


    “……”


    “我在跟您商量,趁我现在还保持礼貌态度,您最好也尽快平复一下情绪。我不想和带着火气的人说话,因为他们通常无法控制自己在说什么。”


    “下一秒,大家都会很不愉快。”


    凌少御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一如往常。


    但却没人敢忽略他的话,就像上次十二位军部高官对于凌少御的联合谈话,涉及副总统凌天失踪后的统一口径问题,高官们甚至还要参考凌少御的意见。


    因为借用军校接待室,池涟漪当时甚至想旁听,但因为级别不够而作罢。她听说,会后所有高官都对那场谈话讳莫如深。


    会上还换了个书记员,原本的书记员被吓进了疗养院。


    池涟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那之后,在军部的例行会议上,大部分高官都减少了谈起凌少御的次数。像是在畏惧着亲手从实验室培育出的拥有最强血统基因的超s级alpha 。


    池涟漪表情扭曲了一瞬,苍白的粉底几乎遮不住脸上的皱纹。


    她缓缓坐下,气势却没有刚才那么足,“我不会同意的……让你推荐过来的学生回去。”


    “两个都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军校内部的学生依旧交给你和你的纠察队来管,校方不会过问。”


    见凌少御不说话,池涟漪紧蹙着眉头。


    语气却下意识缓和,“少御同学,你知道我们对你多有妥协……”


    “不够,”凌少御平静道,“我需要更多。”


    “什么?”


    “我也没在征求您的意见,这是通知。从刚才您对我发火开始,这就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凌少御唇角微勾,黑眸却没有丝毫笑意。


    面对林向晚时,他冰冷却随和,也可以扮演一位体贴的兄长。


    但面对真正的军官,他则不再掩饰,毫不客气的翻脸压制对方。


    不到最后一步,凌少御莫名不想展露真面目,用真正暴戾、狰狞的一面去压制那个小女孩。


    他更希望扮演优雅猎手,步步为营,让猎物自行陷落。


    但现在面对维持强硬姿态的池校长,他是不用客气的。


    他随手拿过办公桌上的两张纸,赫然是池曦和林向晚的入学资料。


    凌少御手中只留下林向晚的那一份,当着池涟漪的面,他反手轻飘飘的把池曦的资料推了下去。


    “他在您眼中,是您宝贵的儿子,是窃取几位高阶alpha基因留下的孩子之一,也是失败的试验品。但您身为一位母亲,依然希望他好好长大,于是把他送进普通学校藏起来。明面上,只留下池越这个最完美的作品。”


    “担任校长的母亲,a级alpha的军校生儿子,一切都如此完美。”


    凌少御毫不犹豫地戳破了池涟漪的最大秘密。


    她本身是b级alpha,普通途径孕育高级alpha孩子难如登天。她只好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实验等操作孕育出了池越……这个a级alpha。


    池越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未来,是支撑她拼死拼活爬上高层的动力。


    这一刻,池涟漪像是丢了魂。


    军部纪律如铁,她太明白曝光这一切的下场了。


    她语气透着虚弱,像一头衰弱的母狮,“你想要什么……”


    “好问题。你视他们为珍宝,对么?”


    “但他们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凌少御脸上终于闪过愉悦,他交叠着双腿。


    脚下,池曦的照片在地上变得灰暗,像是被笼罩在浓重阴影里。


    “你误会了,我没有针对这个池曦的意思。他和这世界上十三亿alpha没有什么区别,像是随处可见的臭水沟。我自始至终没有关注过他,我不会多看他一眼,我从来在乎的……”


    他摇晃着手中的资料,照片里的林向晚正在微笑。


    “都是这个学生。”


    池涟漪不敢置信,两份资料她都看过,这个叫林向晚的女孩各项指标严重不达标,她甚至以为是凌少御从哪找来的孤儿……等等,似乎有传言,副总统凌天豢养的女孩就很瘦弱。


    难道,照片里这个林向晚是副总统凌天的人吗?


    那又和凌少御什么关系?


    但凌少御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至于池越。”


    “您最宝贝的试验品,也是最出色的成果……池越同学,也是我的朋友,”凌少御耐心的折好资料,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您觉得他在军校的超然地位,是因为有个校长母亲,还是因为跟在我身边呢?”


    “什么……”


    “只要我想,他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舒服了。”凌少御说,“当然,目前全看您的决定。”


    “希望您再考虑一下林向晚小朋友的入学问题。”


    最后,凌少御终于慢悠悠地起身,单手把折得平整而仔细的资料放回办公桌。


    他对着这位脸色苍白的母亲缓声道:


    “她各项指标都不达标,但年龄达标了。这就够了,不是么?”


    ……


    出门后,池涟漪的秘书跑来给他按电梯。


    她额头被印章砸出的血还在,头低着,似乎很介意被他看见。


    凌少御扫过那抹红,漫不经心道,“军部信奉的是血统和基因,这在能力和经验之上,不是么?”


    “你是b级alpha,”他说,“和池涟漪校长一样呢。”


    “或许有一天,你能够取而代之。”


    最后的话像是玩笑,尾音轻飘飘消失在空气中。


    但那位秘书的泪水消失,眼睛却骤然亮起。


    ……


    凌少御不介意给池涟漪添堵。这是顺手的事。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就忍耐着心中微妙的烦躁。


    Alpha们又吵,又烦。


    他只想要见到林向晚。只想见到她。


    很乖。


    不会反抗,很温顺。


    当那双干净而美好的眼眸望过来时,盛满了他的身影。如同拥有了全世界。


    此刻,他格外渴望着她。


    第18章


    林向晚下车后, 老实地在等凌少御。


    “我去找校长拿你的入学材料,在这里等我,”凌少御叮嘱她,“别到处乱跑, 嗯?”


    他似乎没有带自己去见校长的意思。


    林向晚点头答应了, 只觉得军校氛围有些奇怪。


    就像现在, 那些高高壮壮的军校生们,视线在她的白色制服上一闪而过,神情像是畏惧。


    林向晚的手偷偷塞进羊皮书包最底层。


    待握紧那支能联系凌天先生的冰凉“腕表”,才感觉好受一点。


    林向晚后悔昨天没跟凌先生再多交谈一会,或许有助于她理解启世军校的情况。


    也就在这时, 她才注意到身后的石碑。


    大概六米高,主体似乎是花岗岩材质, 上面用印刷体写就的烫金校规。


    【服从即自由,残忍即仁慈】。


    等下, 刚才那些军校生好像畏惧的是自己身后这块石碑……


    “禁止遮挡校规!”


    身旁突然传来声音,对方语气嚣张,似乎还带着迫不及待, “想被扣分吗?”


    林向晚转过头。


    她没想到居然转学第一天会遇到谢尧!


    之前谢尧狠揍明琥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少年身上似乎有股疯劲儿,像是嗅见血的狗,狭长眼睛里闪动着精光!


    现在, 她在谢尧眼中看到了惊异, 然后是同样的精光。


    谢尧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挡的严实。


    这回他不提遮挡石碑的事了,狭长微眯的眼睛紧锁着林向晚。


    “你不是凌副总统的女人么,来这做什么?”


    一句话打蒙了林向晚。


    凌副总统的女人……她吗?


    “让我猜猜,难道是议会没人了,派你这个小豆子来当间谍,”谢尧眼中闪动着恶意,还有一丝愉快,“但很遗憾,军校也归军部管,没人会向你透露任何情报。在副总统失踪的情况下,军部已经稳操胜券。”


    他手插着兜,眼中光芒更甚,“不过如果你求我,说不定,我会告诉你。”


    “……”林向晚想远离这个暴力狂,精神病。


    但她刚转身,却又被堵住了。


    谢尧按住了她的肩膀,轻易让她动弹不得。


    对于这位a级alpha来说,轻易捏碎她肩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林向晚很明显感觉到痛。


    女孩眉眼间闪过一丝恐惧,而谢尧显然很满意。


    他压低了声音,毫不犹豫的恫吓这只小白兔,“没人告诉过你,在启世军校,纠察队就代表最高意志么?”


    “你穿的这什么?谁让你在这穿白色了,”谢尧又道,“你这……”


    林向晚看着谢尧松垮的披着白色制服,制服袖口和肩袢金线闪亮,裁剪利落。


    因为谢尧很骚包的没扣紧扣子。所以比起凌少御的严谨,多了一丝不羁。


    那件白色制服也和她是类似的款式。


    ……更像是特权的标志?


    这个念头刚闪过,林向晚想立刻用“腕表”联系凌天,询问这颜色到底代表什么。


    但她又不想在谢尧面前露怯。


    她可是见过谢尧亦步亦趋,讨好的跟在凌少御身后的样子!


    “第,第一个问题,”林向晚小声道,回怼的声音还有些结巴,“我是不是凌天先生的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二,我不是间谍。”她说,“我在等凌少御。”


    一下子,谢尧就抽回了那只按在林向晚肩膀上的手。


    他俊朗的脸一下变得扭曲,皱紧的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说你在等谁?”


    “谁给你的胆子,拿凌少当挡箭牌。”


    谢尧声音很高,却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干的学生什么下场么?可惨了。”


    “你这个弱小卑劣又爱撒谎,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学生alpha……”谢尧毫不犹豫拽着她的袖子,“你该在禁闭室得到应有的教训,跟我走!”


    他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周围军校生的视线纷纷避开。


    直到谢尧把她来到僻静树林,却气势汹汹的扔过来一个铝罐。


    “阻隔剂,喷一下。”


    林向晚呆了一秒,“啊?”


    “你身上沾了我的信息素,少御最讨厌我的信息素了,”谢尧紧抓头发,原本服帖水滑的头型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发丝从指缝间刺出,“赶紧喷,不然杀了你。”


    林向晚感觉谢尧处在崩溃边缘。


    虽然很想偷偷再拱火,但她知道不是时候。


    经过池曦的那件事,她意识到凌少御似乎很介意她身上有别的alpha的味道。


    大概是洁癖?


    希望喷了阻隔剂,能让凌少御情绪别那么无常,这真是帮了大忙……在这点上,她和谢尧的目的似乎是一致的。


    半分钟后,阻隔剂如春雨般的清新味道,似乎无声净化一切。


    谢尧更加严肃:“不许说出去。”


    “不然,我真的会弄死你。你要是敢让少御对我有意见……我父亲是军部三大指挥官之一,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林向晚努力忽略那番威胁,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听出谢尧没在开玩笑。


    不过,三大指挥官在军部又代表什么?地位和实权都很高吗?


    话说回来,还是没搞懂白色制服代表的含义。


    但她知道,一提起凌少御,谢尧就相信了。


    原本激烈反抗的态度,也变得克制和惶恐。


    林向晚忽略心中的一丝不安。


    原本凌少御在她心中,只是优秀的军校生,凌先生唯一的儿子,很强的alpha。


    她之所以害怕凌少御,是因为对方是三个月前标记她的罪魁祸首。


    那谢尧又为什么这么怕他?


    林向晚好奇道:“你被凌少御标记过?”


    “你在说什么鬼话?”谢尧似乎打了个寒颤,又瞪了她一眼,“对了,少御真的说让你等他?”


    “是啊。”


    谢尧低头看一眼时间,马上道,“操,赶紧过去,用跑的,记得装作没见过我!如果你不想和谢家为敌……记住我能弄死你,并且让一切看起来像个偶然!”


    ……


    但在中午食堂,他们又见面了。


    林向晚坐在凌少御身边,小口吃着饭。


    启世军校是自助点餐制,点完餐后会由专门的工作人员送上桌。


    但林向晚后来观察,似乎只有他们这桌有专门的侍者在旁服务。别的深色制服军校生都是老实排队。


    在学校居然也像是在家一样。


    等级分明,纪律严苛。


    林向晚乱想着,心里莫名有点乱。


    而旁边的凌少御似乎注意到她的走神。少年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优越的肩线和结实身材比被制服完美衬托,他身后是冰冷而肃穆的深色花岗岩。头顶冷光打下,像是一位君主端坐在他的王座上。


    居然比凌天还要气势十足。


    “怎么?”他问,“吃不惯这里的菜?”


    “我今天早上还听人说,军部的饭要比议会的好吃,”凌少御优雅地分割着瓷盘里的烤肉,语气平静,“你怎么觉得?”


    如果是政治嗅觉敏锐的军校生,会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站队问题!还是个送命题!


    但林向晚既不敏锐,也不是军校生。


    她只是呆了一秒,然后小声道:“我没吃过议会的饭。”


    换言之,只吃过军部的饭。


    ……只吃过你给的饭。


    凌少御唇角弧度微勾,“军部的饭菜可以养你一辈子。”


    这一刻,早上的烦躁似乎消退了一些。


    只要林向晚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坐着。但只要能看见她,自己心中就会放松。


    这不是好事,但此刻是放松的午餐时间,凌少御难得宽容了自己的沉沦。


    近距离看,这身“纠察队”的制服真的很衬她。


    而女孩被严密包裹在制服下的身体,是只有他抱过,感受过的纤细瘦弱。这种怪异的满足感甚至让凌少御整个午餐时间心情都不错。


    只是,他突然发现她鞋尖沾染的泥巴。


    凌少御若无其事的问:“早上等我的时候,没见过什么人?”


    刚坐下的谢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刚捋好的头发像又要炸。


    林向晚也惊了一下,但她已经逐渐擅长应付凌少御的“突击访问”,于是慢慢的摇了摇头。


    凌少御似乎不置可否,“这样啊。”


    感觉到凌少御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头顶。


    谢尧低下头,恨不得屁股再挪远点:“……”


    妈。的,池越那孙子,偏偏今天中午不在。


    搞得让这个林向晚坐了池越的空位,跟他面对面。


    不过,凌少御居然也默许了林向晚坐在池越的座位上。这就不得不深究了。


    谢尧浮想联翩。在alpha的世界,座次是很严肃的事情。


    有职权的按职权大小来坐,未被授予职权的军校生,就按血统和家世来坐。以右边为尊。


    所以他们学生纠察队用餐的座次一直是坐首凌少御,少御的右手边是他,对面是池越。


    还有章陆泽那个在下城区奋战的家伙……少御的头号粉丝,比他还忠诚。


    纠察队的四个成员今天缺席了两位。


    所以凌少御让林向晚坐在池越的座位上,这是默许?


    少御或许有他的考量,但谢尧却看不出林向晚的一丝价值。


    女孩纤弱的像个小学生,只有脸蛋勉强有可取之处。嗯,人靠衣装。林向晚穿着他们一样的制服,倒有种异样的反差。


    哦,他今天抓过她的肩膀。


    他还以为抱住了一只猫,透过油光水滑的皮毛,摸到了细弱的猫骨。


    谢尧挑剔的盯着林向晚,却半天没移开视线。


    直到有人轻描淡写问:“谢尧,你在看什么呢?”


    谢尧猛地一转头,恰好对上凌少御似笑非笑的表情。


    刚想解释,凌少御却已经抬手,摸了摸林向晚的头。


    女孩显然被摸得一愣,没有作声的低下头去。浓密而乌黑的长发随之垂下,在凌少御的手中服帖听话。


    谢尧愣住了。


    一个摸,一个被摸,似乎都很熟练。


    就像是,私下里已经重复过类似的步骤,不知道多少次了。


    谢尧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


    林向晚此时乖巧的任凭凌少御抚摸,却对自己露出害怕神色。


    搞反了吧。


    对方更应该害怕少御,然后乖巧的任凭自己……


    “别吓着新同学了,她以后也会在这里,跟我一起用餐,”凌少御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也会在这里上课,学习,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谢尧连忙点头。


    “别欺负新同学,谢尧,”凌少御又道,“谁欺负她,我会帮她欺负回去的。”


    “这里……还疼么?”


    林向晚的肩膀又被轻柔的碰了碰。


    恰好是今天早上,谢尧按她肩膀的位置。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19章


    但午餐后, 凌少御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晚上回家林向晚一如既往和对方共同用餐。


    餐后她小心翼翼打了个招呼。这才上了楼。


    但在迈进卧室的刹那,她原本沉默而乖巧的神色立刻变得灵动。


    林向晚匆匆锁好门,又踩着毛绒拖鞋无声的经过地毯拉好窗帘,她调暗了灯光,这才缩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支腕表。


    书包口微微敞开, 里面谢尧给的阻隔剂被埋在最深处。


    “凌先生, 我回来了。”


    林向晚熟练地拨弄着腕表,那边的凌天的样子很快显示在表盘中。


    对面那边光线有些昏暗,像是在地下,但软包墙面和木质装饰却很有格调。


    凌天坐在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旁边一盏翡翠罩的夜灯, 映的男人脸庞如玉,身上暗色的西装勾勒出健壮身形。


    “小晚回来了。今天在军校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慢慢说,夜晚很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凌天唇角噙着笑,嗓音醇厚, “这是少御都无法干涉的,只有我们的时间。”


    男人和凌少御面庞有些许相似,却更成熟。


    但不同于凌少御的凌厉, 凌天的眼眸中是恰到好处的安抚和温柔。


    渐渐地, 林向晚便放下戒备, 她把今天的事原封不动讲了一遍, 包括谢尧为难她的部分——她当时甚至都没跟凌少御说。


    “原来如此, 谢家的孩子对你有兴趣啊。这也难怪,”凌天低笑了几声,“少御很快会后悔, 把你放进军校可能是他做过的最错误决定。”


    “很明显,少御所在的环境让他逐渐丧失了某种警戒心,当权力、地位、追捧……一切都来的太容易,你也不会珍惜的不是吗?”凌天说,“但是,他太过于自信和傲慢,这是他的缺陷。”


    林向晚莫名就想到今天下午去找教官办入学的场景。


    启世军校占地面积太大,光是教学楼就有十几栋,边缘甚至还有个马场。


    而中心拱卫的行政塔更是高耸入云。


    附近每隔一段就是【军事重地,禁止入内】的警告,但他们的车却畅通无阻。


    赵司机补充了句,启世军校内,只有军部官员才能开车入内。


    这时,凌少御只专注着处理终端上的事情,平静而沉默。


    下车后,却把那叠资料交给林向晚。让她自己先去旁边教学楼报道。


    果不其然,满是冷遇。


    她问路,军校生们匆匆经过,偶尔往她制服上停留一瞬。


    好不容易对着门牌找到办公室,高大的教官却满眼挑剔的看她,嘲讽的问:“谁推荐你来的,总不会是校长吧?”


    然后他就在推荐一栏看见了池涟漪的加粗签名。


    “就你这小身板,在这挺不过三天,”教官语气缓和了些,“启世军校是顶尖,所有人挤破头想进,但这里绝不适合娇贵的少爷小姐,你得问问你自己,撑得住吗……”


    林向晚一喜,当即准备拿着资料就走。


    “我推荐入学的。”身后的凌少御却淡笑道。


    不知何时,少年悄无声息的来到她身边,“有问题吗?”


    教官麻利的盖章,双手恭敬的把资料副页还给林向晚,“欢迎林同学来到启世军校,希望你在这度过愉快的学习时光,和启世共同进步。”


    林向晚立刻拿到了门禁卡,一长串的课程书单,以及录入了人脸。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入学手续异常顺利。


    足以见凌少御在军校的影响力。


    “如果我是少御,我不会让你进入军校。你太特别了。”凌天轻声道,“你说你是beta,是你之前所处的世界最普通的人。”


    “但你知道我怎么看么?我觉得小晚是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的珍贵存在。”


    “……”


    无可否认,林向晚居然被安慰到了。


    她小声抱怨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凌少御让我去军校,我一点都不想去……哦对,您之前说让我远离穿白色军服的学生,但凌少御给我准备的校服却是白色的。”


    “或许,少御想像你展示存在感,”沉吟片刻,凌天才悠悠道,“或许,他对你的在意程度,要比我之前预测的深。”


    “先回答你的问题,白色军服在启世军校是‘学生纠察队’这个组织的标志。”


    “军校学生统一由‘学生纠察队’管理。其成员穿白色制服,拥有对全体军校生的打分权利,分数涉及到能否毕业,以及毕业后的晋升。所以无人不重视。”


    林向晚点点头,她突然感觉跟凌天联系真是太好了。


    不过,说凌少御对她展示存在感又是什么意思?


    “目前,‘纠察队’的四位成员,我希望你记好。”


    “谢尧,军部三大指挥官之一谢程顺的儿子,a级alpha。”


    “池越,军部池涟漪校长兼军部中将、实验室所长的次子。 a级alpha 。”


    都是军部的。林向晚倒是毫无意外,凌少御似乎很敌视凌天,身边亲密朋友也都是军部出身。


    “章陆鸣,议会参议长之子,a级alpha。”


    议会?也就是凌天管理的组织。林向晚想,这得记一下。


    “最后,就是备受军部期待的‘天选之人’,此世间唯一一个血统和基因超s级的alpha,我听说军部高层一直想采集他的信息素样本,但始终未能成功。”


    凌天似乎换了个坐姿,他谈到这个话题时,表情始终有些莫测。


    林向晚觉得,那不是家长对儿子的自豪,更像是同类间隐含的恨与妒。


    “上次的易感期,也是军部暗中的操纵。”


    “很显然,少御识破了这个阴谋,他时隔几年再次来到白沙滩别墅,并遇见了你,成功度过易感期……”


    凌天脸上又挂上笑容,他优雅的举起咖啡杯,俨然如同庆祝的姿势。


    “好在没有认出你,不然,他或许会把你锁在家里。”


    “不能被彻底标记,连临时标记持续的时间都这么短……可以被别人轻易染上信息素。看来,少御还没完全明白你的意义,”凌天接着道,“如果是我,我会让你始终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不要相信少御,他不属于议会,也不属于军部。”


    凌天最后道,用整场对话最愉悦的的口吻,“或许,他还想向军部复仇?他以为是我和军部阴差阳错的搞死了他的女孩,但却忽略了你其实就在他身边。”


    林向晚想起了那句“最强的alpha认定一人,然后永不背叛。”


    后颈的疼痛、噩梦、堪称残忍的呓语。暴戾的本性。


    她最后小声道:“他不会知道的……对么?”


    “别担心,我会回去的。”


    凌天笑着转移话题,“如果你在军校有任何烦恼,我将随时倾听。”


    ……


    而此刻,凌少御慢条斯理的捡起了那双低跟皮鞋。


    那是今天林向晚在军校穿过的皮鞋。


    月牙色,采用头层小牛皮,在灯光下光泽莹润。


    皮鞋表面因为走动已经形成淡淡的皮纹。表面却依旧光滑,只是鞋底周围沾染的泥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佣人要来帮忙收拾时,被凌少御制止了。


    小皮鞋在他宽大的掌心像是一弯月牙色的小船,他轻而易举的翻了个面,并在鞋底的泥土里挑出了一片碎叶。


    银杏树的叶片。


    凌少御想,眼前浮现出整个启世军校的构造,包括被严格保密的实验室、急救室等地。


    整个启世军校供学生通过的道路上会定期打扫,只要按部就班的走,绝不会沾染树林、草场里的泥地。


    而他当时下车的地方,是行政塔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平时用于接待外宾和高级领导,对尘埃和噪音甚至有专门的检测。这种道路上,更不可能出现泥土。


    而林向晚却对他说,一直在等他。


    从没离开。


    他又想到,只有校规纪念碑旁的教学楼前,栽有大片的银杏树。


    今天早上,谢尧负责在那边检查风纪。


    凌少御把玩着林向晚穿过的皮鞋,眸色微深的看向延伸的楼梯。


    他想,如果自己此刻去逼问她,应该能逼问个结果吧。


    但那样很无聊。


    在他身边,早晚会明白不听话的下场。


    正好,让她感受一下。不是看到了那句校规么。 “服从即自由,残忍即仁慈。”


    凌少御随即拨通终端,“是我。”


    ……


    此刻的谢尧正在跟马术俱乐部的同学搓麻将。


    他俨然是场上最大的赢家,白色军服随意搭在椅背上,周围烟熏火燎,他敞开着领口,露出结实的腹肌。


    旁边几个学生鞍前马后,帮忙端饮料,有的帮忙放风。


    “谢少,电话电话!”有的小弟忙跑来。


    “这个点了谁打电话老子都不接,老子运气正好,”谢尧摸着牌兴致勃勃道,“即使是我老爹,也让他等着……”


    “额,是凌少的电话。”


    话一出口,所有学生都是一静。


    “拿来拿来拿来!”


    谢尧迅速接过电话,边开始披军服,还不忘指挥几个呆若木鸡的军校生,“你们,该灭烟的灭烟,把麻将藏马粪槽下,收筹码收筹码,空气清新剂给我不要钱的喷!”


    “还藏马粪槽底下,”学生愁眉苦脸的,“那不臭吗!”


    “废话,麻将这玩意是凌天发明的,凌少又跟他爹不对付,你说这玩意我们碰了不就是思想有问题吗!赶紧藏好!”


    谢尧接起电话,心虚的笑,“凌少,我还在学校呢。今天这帮家伙又集会被我逮到了,正训着呢。对了您有什么事啊?”


    宅邸里的凌少御默不作声的听着那边的动静。


    极轻快的,像是什么块状物碰撞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一切似乎在他耳中万分清晰。


    但凌少御没戳破谢尧,只淡淡道:“今天早上,你碰见林向晚了。”


    “中午用餐的时候,又为什么说没见过。”


    “你们很熟?”


    一直到最后才是个疑问句。


    谢尧听得心里直发毛,他原本以为凌少御深夜来电,是发现凌天行踪了,或是章陆鸣在下城区有什么进展了。


    毕竟,他们“学生纠察队”这个组织,早就不止在军校,甚至在军部都有显而易见的影响力。


    无论作为“最强”符号代表的凌少御,还是家里掌握军权的他、池越和章陆鸣。都是血统最纯正且高贵的第二代继承人。


    但是凌少御,却在追问一个女孩的事情。


    更像是兴师问罪?谢尧想起那些关于高阶alpha的传言。


    说他们偏执忠情且唯一。谢尧倒不是,他易感期随便找人凑合过,已经习惯了。也没对谁有过占有欲。


    而池越是个洁癖。


    章陆鸣是个闻到信息素就会紊乱的神经病,也只听凌少御的话。


    而他也真没看见凌少御对什么在意过。


    “凌少,允许我多嘴一句,”谢尧放下心,甚至还打趣道,“你们什么关系。”


    “上次去别墅,那个林向晚不还是凌天的女人么。”


    “她不是,”凌少御淡淡道,“另外,我不喜欢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谢尧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又补充道:“我其实刚才就想给你打电话汇报来着……纠察队成员之间不存在秘密,对吧!”


    半晌,凌少御却道:“你说你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呢?”


    然后?难道是让他回味一下?


    谢尧挥手示意小弟们都离开,他自己点着烟,霸占着舒服的沙发座,眼前便开始浮想联翩。


    “就感觉她肩膀挺瘦的,跟小猫似的,一捏肉就往下陷,得用力抓才抓的住,跟之前摸过的女孩都不一样……少御你是不知道, alpha女生肩膀都坚硬如铁,骨节粗大。跟摸石墩没什么区别。”


    谢尧的手伸在虚空中,抓了抓。


    忍不住舔着嘴唇回忆那感受。这个血脉喷张,欲望正盛的高阶alpha猛地跳起,踩在沙发上,“但她的就不一样,而且,我在她身上也没闻到信息素!”


    那边的凌少御却没了声音。


    谢尧才意识到什么,忙道:“凌少,我中午才知道她是你带来的啊,早上我不清楚,她当时挡住校规了,按照学生纠察队的规定,我得把她拉开啊……”


    “拉到树林里?”


    凌少御问:“谢尧,我没发现,你之前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尽职尽责’么。”


    谢尧突然一激灵。


    通常少御用这种嘲讽般的语气说话,有人就要倒霉了。


    没人能让凌少御不愉快。


    “少御,我……”


    “没事,做得好。”凌少御淡淡道。


    然后挂了电话。


    谢尧百思不得其解。但好不容易忘掉的触感,却又浮现脑海……他摇摇头,努力试图忘掉。


    ……


    宅邸玄关处,凌少御缓缓放下皮鞋。


    他把终端放在一边,拿过佣人手里的干净软毛刷,很慢很细的擦掉了林向晚皮鞋旁边的泥土,甚至连鞋底缝隙里的都不放过。


    渐渐地,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也染上了泥土。


    擦干净皮鞋表面之后,甚至还用佣人递过来的皮鞋清洁乳涂了一遍,确保整个鞋面干干净净的。


    凌少御长睫微压,表情平静,像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手背却时不时泛起狰狞青筋。


    凌少御不确定那种心情是什么,但很不爽。


    从没有人让他这么不爽过。他甚至连想说的话都没说完。


    “做得好,她就该被惩罚。”


    “下次她如果再不听我的话,也可以这么教训她,让她疼。”


    想说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听见谢尧那串“挺瘦”“一捏肉就往下陷”“抓不住”形容词的时候,凌少御心里升起两种感觉。


    第一,临时标记,让她染上他的味道。


    第二,宰了谢尧。


    但两者都还有用。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林向晚一步步主动走向他,说出渴求标记的语句。


    这样才是对凌天最好的报复。


    但凌少御把那双皮鞋在地毯上摆整齐时,心中有个想法也悄然落地。


    去他的。他想标记又怎么样?谁敢拦他?


    ……


    林向晚结束了和凌天的通话。


    她心满意足,除了白色制服的来历,没想到还有额外收获。她终于知道凌少御周围的朋友都是谁了。


    她隐约能和上次来别墅的人对上号。


    金色头发绿眼睛。表情酷如冰山的是池越。


    总喜欢披着校服的是谢尧。


    章陆鸣……还没对上号,不过以后一定可以见到的。她想着,却琢磨着凌天的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想逃离少御,可以先接触他们。”


    “他们出身比不上少御,但也不会差太多。都是你可以使用掌握的力量……今天谢家的孩子对你展露兴趣了不是么,这是好事。”


    也不一定比凌少御好到哪去。


    算了,在alpha的世界。可没什么真正的好事。


    林向晚摸着有些饿的肚子,刚打开门,却又顿住了。


    走廊的灯映照在凌少御身上,身后灯光被他高大的身材挡的严严实实,此时少年单手插兜,正好整以暇的盯着她。


    “在干什么?”凌少御声音平静。


    林向晚垂着头,手因为心虚而纠结。感觉对方视线越过自己,扫视整间卧室。她下意识想看向藏着腕表的抽屉,却突然被掰回脑袋。


    林向晚注意到凌少御干净的手指,指缝里却有泥。


    而在她心中,对方在任何情况下,似乎都是游刃有余,干净却优雅。


    林向晚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忍不住道:“你的手……”


    却听见凌少御淡淡道:“别动。”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第20章


    林向晚心跳如鼓, 她现在至少有三个秘密。


    第一,她是beta,不同于这世界所有人的存在。


    第二,她偷偷和凌天联系, 是对凌少御的“背叛”。


    第三,她隐瞒了早上和谢尧的相遇。


    门口的凌少御似乎还等着她的回答,她不敢看少年那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只好盯着他深色的衬衫。


    渐渐地,她的心却也静下来。


    林向晚小声道:“那你呢,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什么?”


    大概没想到她会反客为主。


    林向晚鼓足勇气道:“今天早上,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穿那件白色制服,去学校我才发现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让我在边上等你,又没告诉我随意遮挡校规会被扣分……那个叫谢尧的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饭,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的事情更多。”


    林向晚捏紧了身侧的手,扬起脸,嘴唇居然在颤抖,“你隐瞒我的事情更多!”


    凌少御面色平静。


    这像是冒犯, 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但此刻,凌少御心中的怒火居然稍稍平息。他盯着林向晚微鼓的脸颊,娇小纤细的身形让女孩的抗争都像是撒娇。


    像一只怒跳着去勾逗猫棒的猫。


    他又把“我们”这两个字在唇舌里品鉴了一番。


    凌少御放缓了表情, 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悠悠道:“听起来你很介意谢尧?”


    “我不关心什么谢尧, ”林向晚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更介意你隐瞒我的事情。”


    “这不叫隐瞒, ”凌少御轻描淡写道, “只是你没必要知道,因为他们不重要。”


    双标!林向晚心中狠狠腹诽。


    “至于校服,我们的确实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因为那是‘学生纠察队’的象征,在学校地位很高,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凌少御又道:“当然,前提是你得听我的。”


    紧接着,他好整以暇的环抱双臂,微抬下颌示意,“该你了。”


    林向晚飞快道:“好吧,我早上遇见了谢尧,他当时不知道我是转学生,因为‘遮挡校规’的事情纠缠了我,但我说了你的名字之后,我们很快就分开了。”


    林向晚隐去了谢尧给自己阻隔剂的部分,并通过巧妙言辞帮他作遮掩。


    依据她从凌天口中得知的谢尧家世,对方身为军部三大指挥官之一的孩子,以后应该有用。


    林向晚努力表现出纯良,但急促起伏的胸脯却暴露了她。


    “你表现的好像知道他的身份,在拉拢袒护他一样。”


    林向晚心中一窒,紧绷的表情差点破功。


    但凌少御却没了纠结的意思,冰冷俊美的脸庞分不清喜怒。


    门外,女佣丽贝卡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站在他身后,银质托盘上除了净手的热毛巾,还有一盅热牛奶。


    林向晚努力保持平静。


    她盯着凌少御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这下,少年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又恢复干净,指甲修剪的一丝不苟,泛着冷白玉似的腻色。


    林向晚蓦地就想起3个月前那个晚上,凌少御应该就是用这样一双手,强硬的按住了她的双腕。


    然后,又在标记完后的温存时刻,温柔的抚弄过她的背,还有湿淋淋的汗水……


    折磨她,让她瞬息之间又坠入天堂。


    那时的凌少御,在标记时像个暴戾的魔鬼,但在标记后照顾她时,又像是最温柔的情人。


    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还知道把水哺进她的嘴巴,怕她渴到……


    也比现在温柔耐心的多。


    但是,也幸好凌少御不记得了。


    林向晚后颈仍然残留着幻痛,比起那一丝丝的温柔,她更愿意面对现在凌少御对她的“相敬如宾”。


    凌少御擦完手,把毛巾丢回托盘。


    旁边丽贝卡微笑而沉默,像是一尊跟随主人身后的庄严雕像。


    两个高大的alpha让门口空间变得狭窄。


    林向晚不愿再仰着脖子对付他们俩,她重新埋下头,五指蜷紧了袖口的荷叶边。


    “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先睡觉了。”


    “把牛奶喝了。”


    林向晚点头,刚准备伸手,但凌少御却先她一步,拿起了那个瓷盅。


    少年反手关上门时,身后的丽贝卡仍然保持着微笑。


    对于她来说,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在门后,林向晚刚想接过那瓷盅,手却落了个空。


    凌少御端详了那瓷盅里的纯白液体一阵,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他用手指摩挲着外围,似乎察觉温度合适,才把视线落在林向晚身上。


    直到那瓷盅温热的边缘碰触在唇旁,林向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眼前是放大的瓷盅表面,素色如天青,她甚至看得清上面的细微纹路,那是经过烧制而成的开片纹理。


    等等,联邦也会烧制陶瓷这种古老技法么……


    唇边一片温热,第一口奶液已经随着倾倒的动作而溢出,林向晚下意识舔掉,脑中又轰然炸开!


    这不是,很像‘那个’吗!


    她刚想反驳,微凸的壶嘴处,温热的奶液却已经顺着她微张的嘴巴灌进来,她立刻本能的伸手要把瓷盅挥开,但却又被凌少御按住。


    “这是古董,你赔不起。”


    她听见凌少御平静道:“就这么喝。”


    ……


    卧室光线很暗,但女孩唇间的奶液却很白。


    林向晚几乎是被掐着下颚,瓷盅的凸起处已经被她嘴唇的温度暖热,和牛奶一样温热。


    溅出的奶液晕开在嘴边,像是一小片奶胡子,又被有力而修长的手指擦掉。


    因为被不算慢的强行灌入,她眼角和脸颊都漫起绯红。


    但凌少御不动声色的把她这些反应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的加大了瓷盅的倾斜角度,牛奶更凶猛的灌进了女孩娇小的嘴唇。


    她像是被呛了一下,眼角溢出泪水,喉间发出“呜”的一声。


    这时,凌少御才慢慢的放开她。


    他看着手里的瓷盅,里面还有一半牛奶在摇晃。他阖黑的视线又转回女孩发红的脸上,“还没喝完。”


    林向晚用手背狠狠擦掉眼角的泪水。


    就因为她隐瞒了和谢尧见面的事?她就要被这么对待?


    黑暗的卧室里,她狠狠的瞪着凌少御在牛奶盅后面的脸,心里想着干脆告诉他三个月前的事情好了。


    ……是你标记的我!


    你们顶级alpha都是这么对别人的么?


    什么“顶级alpha认定一人,永不背叛”。


    这分明是强迫!惩罚!逼迫!


    但理智还是让她思绪回笼。


    真要说了,她可能就不是喝牛奶了。


    林向晚身后抵着门,急促的呼吸着。


    她庆幸此刻丽贝卡她们都不在,不用看见她嘴巴旁都是牛奶。


    而凌少御似乎也没有让别人欣赏她这幅样子的意思。


    甚至进门后,还特意看了眼拉紧的窗帘。


    瓷盅的嘴部又无声的凑到嘴边,凌少御声音很轻,“还喝得下么?”


    林向晚心想,自己要说喝不下。


    凌少御下一句话估计就是一句冰冷的“喝不下也得喝。”


    她干脆一闭眼,主动贴近那陶瓷盅。


    这次,她没有任凭牛奶倾倒,而是缓慢却坚定的握紧了凌少御的手。


    隔着袖口的接触,凌少御的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在暗处,他的眉头紧皱。


    那一瞬间,竟是想把林向晚的手用力甩开——却陡然停止了动作。


    僵硬,不自然的任凭对方握着。


    他被女孩的样子吸引了视线,主动张开的嘴唇,里面的红红的舌头……奶泡刚溢满了口腔。


    他甚至无声变换了一下姿势,下腹硬的发疼。


    从未有过的体验,不,似乎连三个月前那场暗无天日的标记,都没有此刻的感受。


    因为那时,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脸。


    如果她转过来脸,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小口喝着牛奶,脸庞是健康的红润色泽,小小一只缩在他怀里,只要被他按住手就动弹不得。


    但此刻,面前的是林向晚。


    凌少御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他倒干净了最后一点牛奶,看见林向晚的喉间微动,全部咽下。


    像是他的某个部分也被对方吃掉了。


    ……


    再推开门,丽贝卡依旧拿着托盘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凌少御食指叩动门扉,感受到实木大门的隔音,才确定林向晚刚才奶猫似的呜咽没被任何人听到。


    他半合上门,确保此刻里面眼眶和嘴唇都发红,眸中盛着委屈水润的娇小女孩没有被任何人看见,仍然隐秘在暗色的卧室中。


    凌少御紧盯着丽贝卡,直到对方忐忑的低下头。


    他只是在对比林向晚和这位高大的alpha女仆的差别。


    林向晚更娇小,纤细手臂拿过最重的东西是书包和刀叉,一点委屈就能红了眼睛。


    丢到野外,不出一天就会被野狼、猛兽吃干抹净。


    而一米八的丽贝卡则可以轻易制服一头猎豹。


    但凌少御怎么想呢?


    林向晚既不会被丢到野外,也不必面对猛兽。


    她今后只要都像现在一样,在他身边就好了。


    凌少御问:“你对林小姐怎么看?”


    “林小姐很可爱。”丽贝卡咽了咽口水。


    但察觉到凌少御那难以捉摸的态度,丽贝卡又急忙补充:“但她属于您!”


    没有alpha不愿意确认归属权。


    凌少御没什么反应,他只道:“以后二楼林小姐这里,由你来照顾。”


    “不要让那些佣人上二楼,”他说,“以后每晚送牛奶,先来问过我。或许有时我需要亲自监督她喝。”


    “我明白了,凌少。”


    如果再发生隐瞒的事情。凌少御愉悦的想。


    他不介意再给她这样无伤大雅的惩罚。但下次,他不会再让林向晚主动碰自己了。


    那双碰过凌天的手。很脏——


    作者有话说:嘴是真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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