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语气冷得厉害:“出、去。”


    郁森退了一步,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刚刚离得很近,能看见那些青色脉络下若隐若现的瘢痕……与纹身的路线差不多一致。


    郁森猛得一拍腿。


    怎么忘了拍照啊!


    十分钟后,柏想才穿戴整齐地坐着轮椅出来。


    他整理好的不止有着装,还有之前裂缝的情绪:“再干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我只能质疑你的性取向了。”


    郁森无视他的挑衅:“你粉丝知道你有纹身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柏想撑起身体坐到床上,轻描淡写道,“现在知道了,你要脱粉吗?”


    郁森挑了下眉。


    多少有点后悔之前装粉丝膈应柏想。


    他实话实说:“只是感觉你藏得挺好,一点没暴露过。”


    “早些年没有,近几年才纹。”柏想说,“有活动都会提前遮一遮。”


    郁森又问:“纹身下的疤呢,也是近几年才有的?”


    柏想顿了顿,嗯了声。


    郁森神色淡了淡。


    一个成年人,身上却出现了鞭打出来的疤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晕血也是近几年的毛病?”郁森问。


    柏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眼罩,抬手蒙在了眼睛上,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起来:“听起来你好像知道我以前不晕血。”


    郁森看着他的动作:“你是不是因为视差才头晕?”


    柏想不太在意地说:“应该是吧。”


    他两只眼睛的状态不一样,一边离近了还能瞧见黑影,一边只剩下非常微弱的光感。


    两边一起见光,会有种一切都化为混沌并不断在漩涡里打转的感觉。


    不过医生认为他属于心理性问题,大意是他的左眼差不多已经废了,大脑应该会自动屏蔽它的信号,不太可能造成视差。


    郁森本来想讥他一句逞能,难怪一天到晚脸色惨白,头晕成那样还死活不戴眼罩,脸面能当饭吃吗?


    对于柏想来说还真能。


    他突然失去了兴趣,这些话涌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干他屁事。


    “不过先前那会儿晕倒是因为晕血。”柏想抬手,指尖抵了下额侧,没往中间摸,“我额头破皮了吗?”


    刚刚在卫生间换睡衣的时候没撑稳身体,头磕到了玻璃。


    郁森扫了眼:“没有。”


    柏想点了下头。


    微垂的睫毛给他的瞳孔印上了旧时光的影子,他话音忽而慢了下来:“晕血是很早以前遗留的小毛病了……那会儿我还没成年。”


    十年前?


    郁森思绪忽而飘远,有些发愣。


    “周六我吃什么?”柏想转移话题的生硬度堪比大学半夜的突然断网。


    “吃饭,难不成吃s……”郁森紧急刹车,“你想吃什么?”


    “灌汤黄鱼。”


    “行。”郁森心不在焉地答应,掏出手机打开了美食app。


    柏想眯了下眼,笑了。


    郁森没注意他的表情,搜索了一番后发现出来的菜品和灌汤黄鱼搭边的只有鱼。


    他看了眼搜索框。


    ……灌汤黄鱼?


    穷奢极欲。


    骄奢淫逸。


    干你大爷。


    柏想躺下说:“不愧是大厨,满汉全席都会做。”


    “刚刚没听清。”郁森撤回了一个行,“这个做不了,离周六就剩两天,我去哪买大黄鱼?”


    柏想把被子拉到下巴:“我找人买,你做就行。”


    郁森不买账:“你真想吃就找个有这道菜的餐厅。”


    柏想说:“要提前预定,我现在出不了门。”


    “您也知道要提前预定啊。”郁森走到门口,“就这两天准备食材的功夫都不够。”


    “好吧,那就把灌汤去掉,焖煎吧。”柏想说,“黄鱼明早到。”


    郁森搜了下“焖煎黄鱼”,还行。


    虽然也没有外卖,但可以去附近的餐厅打包,灌汤黄鱼他打包都找不到地儿。


    下午柏想睡了一觉,郁森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招猫逗狗。


    外面的雨势小了很多,周六是个晴天。


    晚上照旧加热已经成品的饭菜。


    柏想反常地没有挑刺,没有要求跪着吃,郁森话变少了很多,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平和。


    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雇主与护工的关系。


    接下来一连两天的氛围都非常平淡,郁森一天的生活就是加热打包的饭菜、把管家买的食材藏进冰箱,柏想呼叫的时候立刻赶到,下午帮柏想的康复训练数组,晚上平静地读睡前故事。


    没有怪话,没有大明星,没有故意挑衅的肢体接触。


    是一个听话的护工。


    周五晚上,柏想又在浴室摔了一跤。


    郁森倚在房门口,听见了声儿但没动。


    几分钟后,柏想顶着一头湿发出了卫生间,神色平静,看不出来伤了哪儿。


    郁森不咸不淡地说:“这钱我拿得都亏心。”


    柏想擦着头发,闻言一顿:“什么?”


    郁森说:“护工的职责就是照料雇主的吃喝拉撒,你如果只需要一个厨子,不如每天订一份送上门的私房菜。”


    柏想将毛巾扔到一边:“私房菜可不能给我读睡前故事。”


    “我看你手机玩得挺溜啊。”郁森说,“盲人模式不有ai朗读吗?”


    “ai哪读得出来人的感情?”柏想躺到床上,“不过你也差不多了。”


    郁森没接茬:“我明天十点出门,中饭你自己吃,晚上不行就订份外卖。”


    柏想:“我不吃……”


    “你不吃脏东西。”郁森替他说完,“附近的几家私房菜都要预约,只能订酒店了,吃吗?”


    柏想安静了几秒:“吃。”


    郁森拿出手机联系酒店了,订了三菜一汤:“下午五点半送到。”


    柏想答应:“好。”


    郁森照例打开热搜榜,挑选睡前故事。


    郁森大致扫了眼……又一个神奇的热搜词条。


    #柏想郁森cp超话宣布一周后解散#


    郁森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简直对这些网友肃然起敬。


    这么邪门的cp都能磕,你们是真饿啊。


    超话叫“乌木逢春”,人不是很多,不过非常活跃。


    现在里面都是一些回忆往昔、哭天喊地的上坟贴。


    【一条猫的使命】:真要解散吗哇哇哇我大哭!简直是史上最快be的cp……


    【明人不放暗屁】:现在这情况也磕不动了啊,不管他们以前是不是真的,现在一个塌成这样,一个生死不明,再绑一起对柏想来说不公平。


    【三木减两木等于一,三木是一】:当初入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俩是全网最真的小情侣了!平时遇到其它同行演员都很佛系、不争不抢的两个人,一遇到对方气场就变了……


    【今夜的酒窝买单】:最重要的是,没有哪一对对家会像他们一样,几乎避开了所有对方在场的活动,私下真要没什么,哪里需要这么避嫌!


    【我的cp干他个七天七夜】:虽然他们平时看起来水火不容,但对方一出事最着急的还是彼此,就说当年……唉。


    郁森:“?”


    当年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这条评论点赞近万,却没一个人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大家默契得好像都知道。


    但是当事人不知道。


    简直是年初第一大未解之谜。


    郁森差点拿着大号追评,好在发送的前一刻看见自己的id,成功悬崖勒马。


    他谨慎地退出超话,避免自己一不小心误触了点赞、签到什么的被曝上热搜——


    #郁森出事后进入cp超话寻求宽慰#


    #我磕的cp是真的!但是人品败坏……#


    #……#


    柏想问:“今天的热搜这么难挑?”


    郁森忽略一地的鸡皮疙瘩:“他的事情热度掉下去了,今天的热搜不多。”


    柏想说:“挑以前的也行。”


    郁森随便找了一篇短的:#郁森多部作品镜头被剪#


    这是郁森预料之中的事,读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事情闹得这么大,又有官方下场,即便他没被定罪,肯定也有人想要提前和他切割,表明立场。


    柏想问:“都有什么?”


    郁森说:“《最后的春天》,《王牌》,《目之所及之处》……”


    “都是一些他戏份不多的片子在作怪么。”柏想不以为意地笑笑,“真正被他成就的作品都没敢剪啊。”


    郁森看了他一眼。


    他不至于直接这么说,心里却也是有这份“猖狂”在的——


    有本事就把他职业生涯里的所有镜头都剪掉,近几年的高分作品起码得下架三分之一。


    ai换脸都挽救不了的程度。


    郁森拉开椅子,往门口去:“早点休息。”


    柏想问:“明天需要车吗?”


    郁森回头:“嗯?”


    柏想说:“我车库里有几辆媒体不知道的车,你可以拿去开。”


    郁森没说话,看着他。


    柏想面朝着他的方向:“你们不是二十年没见?不需要充个面子?”


    “不用。”郁森不太在意,“过得好不好看气质,我这种人就算开豪车,说不定别人也会认为我是租来装逼的。”


    “……走,门带上。”柏想说。


    第二天上午,郁森“做”完中饭,柏想开着轮椅慢悠悠地来到餐桌前:“你说……瞎子有没有可能被鱼刺卡死?”


    郁森提醒说:“你是眼神不好,不是触觉失调。”


    柏想说:“也是。”


    郁森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我给你留个手机号,有事打电话。”


    柏想欣然同意。


    他直接把解锁的手机递了过来。


    郁森看了他好一会儿,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留下了自己的号码,没做多余的事。


    “备注是我的名字。”郁森往外走了两步。


    “好。”柏想叠起纸巾擦了擦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纹身背后的故事?”


    “……你是被害妄想太严重。”郁森手扶住门框,停下脚步。


    柏想坐在餐桌前,背对着他笑了好一会儿:“余木。”


    郁森等着他的下一句。


    柏想说:“你这两天就差把‘我粉的大明星原来是个脏东西’写在脸上了。”


    郁森回头瞥了一眼他的后脑勺:“你又知道了。”


    “感知别人的情绪是一位演员的基本素养。”柏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送进嘴里,再一点点地吐出鱼刺,“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纹身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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