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倒也舍得,不过回去也好,有元宝在京都能撑得起来,什么都不用管了。”
王瑛道:“走的时候林穗还让我捎句话来,问你何时有空去京都住一段时间。”
“我就不挪动了,这么大年纪住过去也是添麻烦,就留在家里吧。”自打曹坤去世后,林秋的身体就大不如从前。
王瑛握着他的手道:“你可得保重好身体,下面还有这么多孙儿没立事呢,你这个当祖父的得管着他们。”
林秋擦擦眼角,“我省得,你们要回去帮我给娘填填坟,我就不回去了。”
“放心吧,都得挨着拾掇。”
在林秋家吃了顿午饭,下午直接去了三弟家。
来的时候三弟和三弟夫都没在家,一打听才知道这俩人去春游了,赶着这几天天气好,秦潇儿非要去套兔子,陈青松就陪着一起去了。
王瑛听得啼笑皆非,这俩人都五十多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一直到傍晚二人才回来,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陈青岩,陈青松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小声喊了声,“大哥?”
“你还知道回来。”
“唉哟,你可吓死我了!”陈青松捂着胸口直吸冷气。
陈青岩疑惑道:“你怕什么?”
陈青松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拉着大哥从上到下打量,“是活的,不是做梦,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写封信?”
陈青岩抽出手敲了他脑袋一下,“一点正行都没有,这么大年纪了还出去骑马套兔子,万一摔着怎么办?”
“我没骑,潇儿自己骑的。”
站在后面的秦潇儿闻言悄悄掐了他一把,疼得陈青松龇牙咧嘴。
“大哥等了许久吧,吃饭了吗,我去让灶房把这兔子炖上!”秦潇儿赶紧找借口溜了。
进了屋,看见大嫂也在,陈青松高兴的跑过去,“嫂子,你也来啦!”
王瑛笑着点点头,“我和你大哥辞官准备回老家去,途径冀州府过来瞧瞧你们。”
“唉哟,你们终于舍得辞官啦!我还说呢,都这么大年纪了天天上朝下朝的别累坏了身体。”
看着三弟这么多年模样都没怎么变化,性格依旧如此跳脱就知道他日子过的顺心,二人感叹之余也放下心中的担忧。
“可惜青芸和昌邑不在冀州,不然咱们一家人就凑齐了。”八年前刘昌邑被调到兖州任知府,青芸也跟着过去,这些年一直都没能回来。
“我估摸着再有明年二姐和二姐夫也该回来了,年纪都大了还能干一辈子啊?”
王瑛道:“回来好,我们在庄子上盖好房子,到时你们都回来住。”
“好好好,我肯定会带潇儿回去!”
在冀州短暂的停留了几日,见了几位旧友,二人继续启程赶路。
经过漫长的颠簸,终于在四月末回到了两人最初相遇的地点———清水镇。
三十多年,清水镇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变的是哪些旧景和建筑,变化的是街上的人,已经没有认识的了。
王瑛道:“百贯,你还记得你家住在哪吗?”
“记得,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有个八字胡同,进去倒数第二家就是俺家,不过老房子早就没了,十年前我跟弟弟回来的时候,见那边建了个养猪的地方,都盖成了草棚子。”
马车一直行驶到陈家老宅门口停下,斑驳的木门上挂着陈宅的牌匾,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让上面的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千贯上前敲了敲门,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探出头,好奇得打量他半晌道:“你找谁?”
“你是陈虎子吧?”
“是……你是?”
“陈家老太爷回来了,来老宅看看。”
陈虎子一听顿时瞪大眼睛,连忙从院里跑出来,跪在马车旁磕头,“陈虎子见过老太爷,老郎君!”
王瑛看着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恍如许多年前看见他的祖父陈喜、父亲陈大顺,祖祖辈辈守着他们的老宅。
终于到家了。
第241章
我叫王英是个哥儿,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哥下面有个小弟,只因为我是个哥儿又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
打我记事起就开始学着干活,记得还没灶台高,每天天不亮就要踩着板凳烧火做饭。而大哥和弟弟睡醒了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爹娘时常骂我是赔钱货,是给别人家养的,每次吃饭都不让我吃饱,大一点就被赶到了谷仓里睡觉。
小时候我不懂,我以为哥儿都是这般。所以也不觉得苦,只是心里一直期盼着娘能给我做个新袄子,不然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直到后来大一点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哥儿都这般辛苦,我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堂哥,他不光能像男孩那般穿新袄子,还能跟家人坐一桌吃饭,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
同村的其他哥儿也不像我这般,小小年纪手上就磨满了老茧。
我明白了爹娘不喜欢我,他们从未把我当成过自己的孩子,说不难受是假的,可这么多年都习惯。
堂哥跟我说,等成了亲就好了,成亲后婆家肯定不会像爹娘这般磋磨人。
我也盼着能嫁一户好人家,能像寻常哥儿一样穿上漂亮的新袄,过正常人过的日子。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十五岁,终于有人来家里给我说亲了。
说的人是邻村的一户人家,姓马叫马大明,家里有三十多亩地,嫁过去不会挨饿。
爹娘不在乎这些,只在乎聘礼给多少钱,媒人说给三贯。村子里嫁娶花销都不大,三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
爹娘有些不太乐意,跟媒人说再看看。
媒人走后,我借着割猪草去邻村看过一次,那个叫马大明的汉子个子不算高,长相也一般。但是听他们村里人说很能干活,嫁到这样人家,以后的日子应该能好过吧。
回去后,我就有意无意的跟娘提起这件事,并且承诺嫁到马家每年都给他们送粮食回来。
我以为娘会开心,结果她狠狠的打了我一顿骂我不要脸。说如果我再偷偷跑去见男人,就把我腿打折。
我吓坏了,抱着她的腿一个劲保证,以后再也不过去看了。
自那以后爹娘就不让我出去采猪草了。但家里的活计一样都不少干,洗衣服做饭收拾院子,喂鸡喂鸭喂猪,依旧是每天忙到深夜才能睡觉。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已经十七岁了,说亲的人被爹娘拒绝了好几个,觉得聘礼给的太低了。我知道他们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这样就能拿钱给大哥娶媳妇了。
后来有一天,我爹和我娘去镇上卖山货,回来后突然给我扯了一块布要给我做新衣服。
我已经不是年幼时的孩子了,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爹娘这么偏心的人怎会舍得往我身上花钱?
不过我没敢问,毕竟我在家中也没有说话的份,他们怎么安排我只能听从。
新衣服很漂亮,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般合身的衣服,新布料还有一股特有的香味,我只试了试就脱下来了,叠好压在枕头下面,等出嫁的时候再穿。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我刚过完十八岁生辰这日,清早起来烧水时,突然听见爹娘在屋里说话的声音。
“英子是水命没弄错了吧?”
“错不了,我记得清楚呢。”
“听说陈家少爷快不行了,万一嫁过去把人家冲喜冲死了怎么办,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吧?”
“你怕什么?那可是十贯钱,只要钱到了手就休想再要回去,到时王英抵给他们,随便他们怎么处置。”
我在外面听得不寒而栗,爹娘要给我卖了,卖去给人冲喜……
做好饭后今天破天荒,娘留我坐下来一起吃,我拘谨的坐在桌边筷子都拿不稳,我很想问问他们为何要把我卖给一个将死之人,可我不敢问,我知道问完免不了挨一顿打。
我很难过但不知道跟谁去说,只能不停的干活试图来麻痹自己忘却这件事。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爹娘偏心大哥和小弟也就罢了,我不是他们生的吗?为何要这般对我?
一股恨意涌上心头,不如死了吧……自己死了他们的十贯钱就打水漂了,自己给他们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也算偿还了生恩,实在不想下半辈子还过得这么苦。
一想到爹娘拿不到这十贯钱气急败坏的模样,我竟然觉得有些开心!
深夜,我换上这唯一一件新衣服,悄悄出了院子,一路朝北边的大河跑去。
夜里的风很凉,我抱着胳膊站在河边踌躇片刻便跳了进去。
河水真凉啊,冰得我浑身颤抖,水流顺着口鼻往里涌,难受得胸口都要炸开了,我胡乱的挥舞着四肢想要逃离,可惜我没学过凫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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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瑛,王瑛醒醒,醒醒!”【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