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厅比之屋外更甚,整个宫殿除了墙壁和承重柱不剔透,整座宫宇像是个水晶宫。烛火、夜明珠一晃,再被宝石反照过来,照的人目眩神摇。
孚玉仙君是个十分靠谱的仙君,知道祁子凛被晃得睁不开眼,贴心地扶着他:“过门槛了,小心些。”
孟允在后头跟着,他人还在,心已经跟着这些宝石飞走了。
他根本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想能不能再扣几颗走。
萧听兰这会儿皮笑肉不笑,手里的扇子都快捏碎了。
他身旁那两名狐头少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祈祷者城主发脾气别波及到他们。
厅内已经有许多人就座了,见了这三人皆起身行礼。
席面布置的是个流水席,萧听兰坐在席前正中,孚玉仙君为右手边次座。
狐头侍从在旁边躬身问萧听兰:“那,这两位贵客呢?”
这话指的便是祁子凛和孟允。
“他坐我身边。”孚玉仙君昂了昂脖子,看向祁子凛。
把祁子凛想说的‘我们坐尾席’给堵了回去,
剩下的就是孟允。
“给他丢,咳,”萧听兰眉头稍蹙,斜睨了孟允一眼就收回,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给他安排一下。”
狐头侍从很懂眼色,将孟允引到最远的座,免得碍着自家主子的眼。
孟允倒是毫不在意自己坐在哪,步下生风地跟着狐头侍从走过去,还给祁子凛留了个傻乐的表情。
祁子凛轻轻叹了口气,觉得他真是没脸没皮,丢人。
宴席因两位大人物的就座正式开始,鼓弦乐拉的是些雅致小调,场上也免不了一场寒暄。
“先前就听说仙君在凡界点了个小孩说要收入门下,就是他么?”说话的人就坐在萧听兰的左手边,孚玉仙君的正对面,是个儒雅的白袍青衿男子,他手持觞杯敬向孚玉仙君,看的却是祁子凛,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着同孚玉仙君对酒喝下。
“嗯,叫祁子凛。”孚玉仙君颔首,“子凛,这位是听声楼的当家,应聿飞,叫应叔叔。”
祁子凛看了孚玉仙君一眼,他叔叔为什么越来越多了?
“应叔叔好。”
“嗯,此子,”应聿飞又扫了祁子凛一眼,确信不是他刚刚看错了,比刚出生的修真界的孩子灵力还低,本想夸赞一番此子不凡,可看见他如此普通,话到嘴边就止住了,“此子十分讨喜,不错,不错。”
祁子凛:“……”没词硬夸么?
狐头侍从正给祁子凛添置碗筷,后本要给他倒酒,被孚玉仙君打断:“他尚且年幼,不能进酒,换牛湩来吧。”
“是。”
萧听兰手持玉筷,轻抬眼皮:“你之前不是说不收徒么?怎么突然动了收徒的心思?”
祁子凛抿了口牛湩,眼珠子在他们之间流转。
“先前没见着和眼缘的,现下有了。”孚玉仙君轻笑,抬手夹了块藕苏放进祁子凛碟子里,看了他一眼,祁子凛和他对上眼,随后默不作声的吃了。
应聿飞闻言笑道:“本想借今日来套套仙君口风,如此看来,我家那蠢儿子是没机会拜得门下了。”
“四时枢仙君不止我一人,令子既来何愁不得良师教诲。”孚玉仙君笑道,举起觞杯还了应聿飞一杯酒。
“仙君谦逊了。”应聿飞一杯酒下肚。
“我记得应楼主幼子才九岁吧?这是打算送进四时枢?”路人甲说着敬了应聿飞一杯。
“正是,我还是想让那不成器的儿子去历练一番。”应聿飞瞧了他一眼,含笑饮下。
“应家上头的二位公子一个赛一个出众,幼子又怎能是池中之物,此番若去四时枢,往后必然前途远大。”
“谬赞谬赞。”
席间,祁子凛竖着耳朵听着他们来来回回,菜都不需要他伸手夹,都是孚玉仙君夹来的。
他夹菜的频率也是恰到好处,等祁子凛上一口咽下过了半晌,再送来一块。
半场下来,他吃的肚皮圆滚,孚玉仙君反倒没吃几口。
“吃好了?随我去园中走走?”孚玉仙君忽然低声说。
祁子凛抬头看他,知道他意有所指,便应声了。
踏出门槛,孚玉仙君就把手伸向祁子凛,祁子凛最开始被他牵的时候便是强行的,现下属于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开始麻木的由他牵着。
园子正连着流水席,出门走几步便能见着。
“你来修真界,是决定好去四时枢了?”孚玉仙君问。
“嗯,要去。”祁子凛闷声道。
孚玉仙君:“跟你一道的,是上次那名医修?我记得叫孟允?”
祁子凛听出他话外意思,询问道:“他怎么了?”
孚玉仙君温声细语,就像是寻常的长辈关心小辈:“我瞧过他,不像是寻常医修门路,你不怕他是个坏人吗?”
“怕?”祁子凛顿了顿,“我同仙君并无往来,仙君屡次接近我,为何不提我怕你是个坏人?”
孚玉仙君看着祁子凛扬着的小脸,眼神平静的不像个孩子。
“我若是坏人,你可走不出烟京。”
明明是笑着说的,祁子凛却听出这话的冷意:“那仙君知道孟允留在我身边是为何?”
“我怎能知晓?”孚玉仙君轻摇头,“只不过瞧着孟允的功法有些眼熟,而我了解用这功法的前人,绝非正道。”
最后四字他的语气加重,祁子凛不难听出他语句里的厌恶。
“你想让我远离孟允?”祁子凛问。
“有此意。”
孟允这人虽说接近他莫名其妙,可却从未做过一件伤害他的事,甚至对他保护有加。
退一万步来说,孟允真是带着目的而来,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
更何况孟允是一把好刀,还是那种无需他多费心思,便能拿在手里的刀。
祁子凛现在缺的就是刀,正巧有人送到手上,他不会拒绝。
也不知道孟允听到他如此膜拜的仙君对他这般看法,会不会难过的原地大哭。
“仙君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祁子凛问。
孚玉仙君见他略过这个话题,也没继续聊,顺着他的话说:“我来给你送对牌。”
他说着抽出一张印着刻钟图案的对牌。
“四时枢一年后才会正式开蒙学,你初入修真,可先持此牌去往灵渡山修行半年,届时会有四时枢的人来接你。”孚玉仙君知道祁子凛不懂,接着说,“灵渡山临近四时枢,也算是四时枢的学前监。”
“我知晓了。”祁子凛收下后放进自己的芥子中。
孚玉仙君说完低下身和祁子凛平视,手指在祁子凛的传音简上点了一下:“遇事可用传音简唤我。”
祁子凛手握了传音简一瞬,就发现孚玉仙君的小像已经在上面了,旁边的名字是‘鹊桥仙’。
人间有传闻,‘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后被称为鹊桥仙。
这一般是形容相爱却又难相守的情爱。
他难道也有什么相爱不能相守的人?
祁子凛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并没开口问。
“仙君就为这事找我?”祁子凛看着他的眼睛说。
孚玉仙君知道他在问自己为何屡次接近他,他不打算隐瞒:“我同你有缘。”
没理找理的事情就要扯上缘分?上次他就是这么说的,祁子凛不太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祁子凛:“合您眼缘?”
“嗯——”孚玉仙君拉了个长音,起身才说,“是孽缘。”
祁子凛:“……”又不是什么好缘分。
***
席面过后,已将近黄昏,萧听兰没留下送客,甚至只派了先前来的蓝衣狐头侍从去送人,宾客像是见怪不怪,无人露出不悦。
旋即,几人去了拍卖会场,他们队伍又多了一人,是应聿飞。
据说这人此次也带来了拍卖品,由于他是今天才来的有无集,正巧一同前去,将拍卖品放入存宝库。
应聿飞交付的是一件用冰灵金丝木盒子装置的物件,打开时便下了一道严密的结界,据说是新鲜的,不能提前碰着外界气息。
“竟然是……消失已久的灵族心脏。”萧听兰看之色变,连白日那副懒散样都没了。
应聿飞笑眯眯的将盒子重新合上:“一个月前,有人将此物交到我手里,可这就是个烫手山芋,我想着,不若借此机会将其丢出去,好过在我手中,引来诸多麻烦。”
“先前听声楼被人袭击,就是因为此物么?”孚玉仙君问。
应聿飞苦笑:“可不是,送来到现在,我楼里已经出现四波刺客和三个内应,我那听声楼被毁了三座,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把我那座小庙全掀了。我可不敢再拿在手里。听兰,你可要帮我。”
萧听兰冷笑:“自己处理不了,就丢给我?你以为我万应阁就处理的了?”
应聿飞拍了拍他肩膀:“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儿么?拍卖会走了明路,谁都知道这东西不在你我手中了,咱们最好谁都别再碰这东西,谁爱接着这烫手山芋谁接着吧。”
孟允跟着祁子凛站在一角,并没凑上去,他捏紧了祁子凛的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向祁子凛的时候,就听祁子凛说:
“今日疲乏,我们就不在此多留了,仙君、叔叔们再会。”
孟允立即意会小主子的意思。
这他么的不是他们能知道能沾上的东西啊!
“是是,我们今天就先走了。各位大人们,再会。”
或许是闹出了这一事,三位大人对他们的辞行并未阻拦,祁子凛二人总算得以离开。
出了拍卖会场,祁子凛走的比平时还快,孟允跟在后头还在碎碎念:“老天鹅,我短短一天,感觉已经把我一辈子的精彩都过完了。城主府、拍卖会场,甚至灵族心脏都出来了!”
孟允说到最后,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做贼心虚的捂着嘴。
此时街道上还是灯火通明的,只不过这里临近拍卖会场,附近并没有什么摊店,路上也没几个行人。
“喂喂,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做什么。”孟允反应过来,祁子凛已经走出五六步远了,连忙追上去。
灵族心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祁子凛脸色暗沉,眼底一片阴戾。【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