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跟沧遗半月建立起来的深厚友谊说裂开就裂开了。
段吟唯恐沧遗跟谢玦撞上披露出他吃鱼的事儿,总是大老远一看见沧遗就连忙握着谢玦的手绕路。
起初谢玦不走,误会他被人欺辱不肯说,将他拉回来,让他指人。
“……没人欺负我没人欺负我啦!”
那边沧遗目光晦暗不明盯着他,这边谢玦面若冰霜,要为他出气,段吟腿都酸麻了,连哄带求的:
“哥哥我们去做功课好不好?其实我有好多不懂,我怕你骂我没敢问……”
谢玦沉黑的眼终于在人群中对上了沧遗。
就在段吟心如死灰,已经在想怎么用苦肉计让哥哥心软心疼时,黑铁折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清风吹得他眼睛眨了两下。
周隐枝一袭青衫,笑容温润:“又是怀霁欺负你了?”
谢玦看他一眼。
来得太是时候了!!
段吟一把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是啊是啊,哥哥非说有人欺负我,隐枝哥哥你说嘛,是不是没人欺负我?”
“……”周隐枝被这四个字叫得扇子都停扇了,意味深长瞟了眼努力使眼色的段吟。
他笑:“怀霁多心了。”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近过?
从前恨不得把他嘴巴缝起来,把他从怀霁身边赶走。
眼下要他搭救了,一口一个隐枝哥哥的——啧。
谢玦蹙眉:“乱叫什么。”
“没有乱叫,就是隐枝哥哥嘛。”
段吟小松一口气,抱着谢玦胳膊往药园拉,“哥哥教我怎么种灵草,明日灵药课就能过关啦。”
周隐枝笑眯眯跟在两人身后。
那道阴冷视线实在不能忽略,他侧目看向沧遗。
深海妖族。
他心中慢慢念着这四个字。
去药园的路上,周隐枝又开始说段吟听不懂的话:“怀霁,你看见那位了么?”
谢玦:“嗯。”
段吟一头雾水。
谁呀?
周隐枝看见段吟脸上的迷茫,到了嘴边的话又换了句,给小孩子讲故事似的:
“深海妖族是上古几大神族之一,仙族大劫前曾冒犯天道,被赐神罚,神骨尽碎,躲在深海苟延残喘,修出妖身。”
“龙族及其他几大神族陨落之时,他们在深海幸免于难。”
“往后千百年他们都不曾面世,秦夫子所著《南海异志》里说他们早已陨落,尸骨重见天日便是深海妖族灭族之时,故而不少人笃定深海妖族不存在了。”
“直到两月前桐文书院,深海妖族太子现身。”
段吟忍不住问:“既然谁也没见过深海妖族,怎么确信他就是妖族太子?”
周隐枝笑:“吟吟这问题问得好呀。”
段吟被夸,但一点也不高兴,他不喜欢周隐枝这黏腻语气,他们多熟似的。
不就叫了两声隐枝哥哥嘛?
得了便宜还卖乖!
“传言深海妖族在海里待了太久,本体不能上岸,只能将一缕魂借宿在万年前古人们供奉他们的神像上。”
周隐枝折扇一合:“他拿给先生看的神像的确是万年前的古董,先生确认过,不会有错。”
段吟喜欢听故事,因此听得入迷。
但听着听着,总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
周隐枝:“还有一点。”
“深海妖族阶级严明,以皇族为尊,皇族的血能驱动所有深海妖族。”
“只要皇族不死,哪怕把这些深海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让他们魂飞魄散——也能被皇族的血救回来。”
段吟震惊:“这还是妖吗……?”
周隐枝感慨:“毕竟曾是神族,上面多少有些眷顾吧。”
他指指天空。
“哦对了,吟吟,我来找你是有东西给你。”
周隐枝凭空变出一个红木盒托在手里,虽是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是一个叫月弦的深海妖族给你的。”
段吟先听见周隐枝要给他东西,还觉着奇怪呢,后面听见月弦——又听见深海妖族,他僵住。
等等!
月弦不就是被沧遗弄断手脚的其中一个吗?!
断手断脚还怎么送东西??
段吟来不及细想,被他挽着的人也停住脚步。
……完蛋了。
完蛋了!
段吟不敢看哥哥的脸,两只眼睛黏在红木盒上边。
“喏。”
周隐枝递过来中途又转了个弯,递到谢玦面前:“还是先让你哥哥看看能不能收吧。”
段吟还好没伸手接。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隐枝这么恶劣!!
“不敢看,看了会成坏人。”
谢玦淡淡说。
周隐枝眉毛扬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怀霁这是在……开玩笑?
段吟:“!!”
段吟心里发苦,嘴里却甜甜的:“哥哥,我可以解释——”
谢玦:“嗯,解释?”
“……我那天看见几个深海妖族欺负人,我上去拦他们。”
段吟尽量往自己身上多贴些金,想把人品洗得更纯洁一点。
周隐枝一看谢玦彻底沉下来的面色就暗道不好。
小祖宗你说什么见义勇为,你瞧你哥哥是愿意让你见义勇为的人么?
自个儿动一动就散了的身子,还去招惹深海妖族这种半妖半神的凶悍异类……
真怕你哥哥不气死。
段吟也没傻到全盘托出,挑着几个有利于他的事说了。
当然是自认为‘有利’。
谢玦何许人也,能被他欺瞒到也是不消做谢家未来家主了。
听在谢玦耳朵里,便是自家娇生惯养的小傻子又是差点被妖族在脸上戳个血窟窿,又是被妖族花言巧语骗着玩到一块,还为此说谎骗他。
谢玦眉眼覆上寒霜,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哥哥?”
段吟讷讷僵着,像被叼出巢穴的幼鸟,懵懂又无措。
谢玦不欲在外面给他难堪,呼吸稳了稳才哑声说:“回去,明日再去药园。”
“喔,好。”
段吟自无不应。
谢玦接过那红木盒。
一打开,淡淡海雾散出来,日光将它们照成亮闪闪的碎星子,宛若白日焰火。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深海珠。
颗颗浑圆饱满,柔且雅的粉,类似海底的活珊瑚颜色。
他面色顿时难看得无法用言语形容,段吟依旧懵懵懂懂。
还以为哥哥看见一盒珍珠会高兴点儿,觉得那些妖族是陪着他玩、哄着他玩,绝不轻慢他呢。
谢玦没再看段吟,嗓音压着薄怒:“我帮你退回去。”
木盒重重合上,段吟还想看多看几眼,那珍珠真漂亮——
但他不敢吭气,连连点头:“好,谢谢哥哥。”
回去路上,段吟偷偷看了前方的身影,低声问周隐枝:“隐枝哥哥,哥哥为什么这么生气呀?”
周隐枝折扇遮着两人凑到一起的脑袋,“你可知深海妖族送出粉珍珠什么意思?”
段吟:“啊?还有意思呀。”
段吟立即警惕:“他偷偷骂我啊?”
“沧遗人话都是我教的呢,他居然用深海妖话骂我!”
“……”什么叫深海妖话?
周隐枝忍笑。
“你想岔了,小傻子。”
“粉珍珠对深海妖族来说尤为珍贵,这些粉珍珠——更是出自皇族之手。”
圣药宗仅有的几颗深妖粉珍珠是先祖千辛万苦得来的,每次使用,必要找潮湿阴凉处,还得有一碗海水。
等珍珠吸饱了水,光泽浮现,才能慎之又慎动手刮下一点点珍珠粉。
这一点已是极品。
故而周隐枝认得它。
深海妖族讲究皇族至上,这珍珠自然也跟着分三六九等。
周隐枝只是听说过皇族的粉珍珠会有独特海雾,还是第一次见。
——说来多亏了这小傻子。
关于这珍珠,除了能入药外,还有一则传说。
深海妖族用血染粉了珍珠,以此来求得心上人爱怜。
若心上人不允,这些粉珍珠则会变成最恶毒的诅咒,让对方沉溺在永不苏醒的深渊梦境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