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这份好奇生生忍了一个下午加一整晚。


    陪姚芝辛吃完早饭从暨霄居回来,宋司廷就去了书房,他有许多事要在书房处理。


    从前晏棠觉得冷清,偌大的正屋只有她一人,但今天是她求之不得的。


    宋司廷去了书房,她不需要避让隐忍,可以让钟北山来宋府回话了。


    机不可失,晏棠借口早饭吃多了,要去花园走走,除了月芽儿和林妈妈,没让人跟着,把宋家的婢女都留在院子里。


    三人往靠近东角门的菊花园过去。


    东角门有一处院墙,和外面的老槐树相连,挨得紧密,只隔一堵墙。


    由于此事要秘密进行,涉及的人不能太多,中间便没再安排其他人转达传话,让钟北山直接来禀报。


    晏棠又不想让外人进府来引起注意,最好的办法是在那一处隔着墙说话,钟北山爬到树上禀报,无异于当面问话。


    隔着一堵墙传话,只怕偶尔有在院外巡逻的宋府家丁,在园子里侍弄花草的奴仆,抓到树上有人恐怕不好交代。


    晏棠琢磨此事琢磨两天了,说要出去走走,让月芽儿拿了两个尾羽毽子,对话之前,先把毽子丢到外面去。


    若让人抓着了,就说钟北山是帮忙捡毽子的。


    月芽儿按晏棠所说把毽子丢出去,展眉夸赞说:“这个办法真是巧妙,如此一来,就算被发现了也能遮掩。”


    晏棠掩唇浅浅一笑,也有几分满足。


    她想了好久呢,的确是个可以瞒天过海不会暴露的好主意。


    若有府内的奴仆过来也不必担心,她们主仆三人在此处赏花、踢毽子,在墙根逗留一段时间算不得什么。


    三人到时,钟北山已在外等着了。


    听到墙后有人经过,他立即学杜鹃叫了两声,惟妙惟肖,让人一时分不清围墙后的树梢上是否真有只杜鹃在叫。


    月芽儿走到墙根处,小声换他名字:“钟小哥,是你吗?”


    “是我。”


    得到确切回答,晏棠也走到墙根下。


    她左右看一看,发觉今日花园安静得有些过头了,园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就连路过的也没有。


    平时经过这里,常看到有人在除草、修剪花枝、浇水、打理园子,今日却很安静。


    她们一来,钟北山就学鸟叫,说明外面的情况应当也安全,至少没人经过。


    月芽儿不放心,问:“钟小哥,外面怎么样?”


    男声传进来,听得确切:“您安心,估计今日巡街的人偷懒了,我在这儿待了两刻钟,一个人影都没有。”


    太好了…晏棠轻嘘一口气。


    她运气真好,今日园子里没人做工,也不是府外巡逻的时间。


    人想做什么的时候情况一切顺利,没有意外打搅,这是十足的运气好。


    这样顺利,晏棠的心情更好了,走到墙根下催促:“趁没人,快快把你昨日调查的情况都与我说清楚。”


    此时没人不代表待会儿没人,得快些抓紧时间。


    钟北山也不敢多耽搁,没什么废话,掐头去尾没有异常的情况都不说,主要介绍昨日宋司廷都见了谁,那些人长得如何。


    “有两个穿素衣的老旧儒,三个年轻禀生,五个人里就一个长得还行,五官端正,但比起姑爷那是差了天上跟地下去……”


    晏棠凝神听着,都能听得很清楚,不用再三重复。


    林妈妈和月芽儿一边听着,内心渐生异样。


    她们只知道晏棠想探查宋司廷在外都见哪些人、做哪些事,想知道他去了哪儿,可听钟北山这禀报,却说到了姑爷所见男子的长相。


    就连林妈妈这个年长的妇人也才反应过来,她都没懂晏棠的意思,她这女婿倒是懂了。


    晏棠派人去调查宋司廷,不是为了打探他的行踪,而是为了知道他是否有什么事瞒着她。


    娶个美人放在家中像陌路过客一样对待,外面如果没有女人,没准是有男人,不能忽略断袖的可能性。


    林妈妈悔得频频摇头,虚长了一把年纪,在内宅里没经历过什么龌龊事,倒还没这个走南闯北的女婿知道得多。


    夫人走得早,老爷娶了位“厉害”的续弦,不曾纳妾,姑娘嫁的又是姑爷这般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的俊才,她都忘了,富贵人家有钱有权的年轻男人,即使表面再正经,私下里的龌龊事或许多得让人意想不到。


    是她们从未把克己复礼一心朝政的姑爷往那处想。


    可要不是他有什么秘密,怎么会放着她们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疼?


    林妈妈越是想,惊得一身冷汗,又觉羞愧,无颜面对夫人所托,还是姑娘自己机灵,晓得派人去查。


    林妈妈不敢再想,一声不吭地跟着一起细细地听。


    她看向晏棠,见她听得认真,尽管目前没听到什么异常却也没掉以轻心。


    此时钟北山说到众人在登月台的宴饮散席,各自分开之后,姑爷步行去了西市的街坊。


    晏棠顿时面色凝重,预感不妙。


    来了来了…这大概就是许今昭所说的,买个小宅院金屋藏娇养外室。


    她还说过,西市那边有许多两进小宅院都是官员豪绅养的外室。


    宋司廷身边没有貌美面嫩的年轻男子,度过最大危机,却还是逃不掉另一种可能性。


    晏棠深吸一口气,做好面对的准备。


    钟北山说得很利索:“姑爷他在那边走了走,似乎是体察民情去的,只在街边走。路过茶室、民居、胡同巷尾,没有进去哪里。走了很久后,天色晚了就回府了。”


    晏棠眨眨眼,茫然。


    怎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问:“没了吗?”


    钟北山答:“没了,少夫人。小的把看到的事都向您禀报了。昨日一天,小的没查到什么异常。”


    “知道了,你辛苦了。”预想中极大可能会发生的事没发生,晏棠脑袋空空,难消化。


    话说完了,依然没什么人经过花园,钟北山把毽子扔进府中,跳下树走了。


    晏棠沉思着慢慢走回阆院,月芽儿拿着两个毽子,看她状态不对,闲话问:“少夫人,咱们要回去吗?”


    晏棠点点头,她有些魂不守舍。


    奇怪,没查到什么,她反而心里空落落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晏棠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宋司廷没有任何问题,这样的结果,导致她接踵而来地生出各种疑惑,以及避无可避,要继续实行计划的紧迫感。


    宋司廷既不是短袖,也没有外室,为什么娶了她却不碰她,是真不行?


    她还剩最后的猜测——宋司廷有一柄利剑,却没开刃,伤不了人。


    迷茫的脑袋中又萌生一点希望,继儿,晏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为什么,什么都没查到她非但没有轻松,还觉得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是在退缩。


    情况一切正常,她就需要主动示好,勾*引宋司廷。


    反之,若宋司廷的心不在她身上,或者他不是个正常男人,她就不用做那些,能心安理得地按照现在的生活过下去,和他相敬如宾,形同陌路。


    能为他治疗心疾就治,没有办法,就只能等到宋司廷死去,为他殓尸举办丧仪,过着她熟悉的孤寂生活。


    最差的情况莫过于此。


    想来想去,晏棠驻足不动,不…不行!


    一个人太孤单了,再度过一次与上一世相仿的三四十年,她受不住。


    晏棠举棋不定,主要令她退缩的原因,是宋司廷太冷淡,难以讨好。


    要是她面皮厚一点就好了,被他拒绝可以当无事发生,也就不必如此瞻前顾后。


    她自己也不喜欢这样。


    晏棠觉得自己虽然不机灵,可她知足常乐心胸宽广、随和,这是她很珍惜的自己的优点。


    可因为涉及到宋司廷,她像是掉进了水里,身不由己,慌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往前一步,是白雾弥漫的万丈深渊。


    后退一步,是空无一人的孤寂寥落。


    晏棠是想往前走的,翻越这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度过一个不一样的后半生。


    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小小的手,圆圆的脸,黝黑乌亮的大眼睛,咿呀咿呀吐着奶泡泡,天天叫她娘亲,看着她如同一株嫩苗长生长成材……


    想象有一个孩儿陪伴自己的画面,晏棠退缩的脚步有了力量,胸中充盈,有了满满当当的勇气。


    脚步调转,她没往屋里回,而是往宋司廷的书房走去,要试试他是不是花拳绣腿,拿到答案她就有主意了。


    晏棠没再想宋司廷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总归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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