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精神病院(12)
夜晚接近23点, 许西曳和贺随已经回到接待处701。
这是他们在精神病院的第三个晚上,贺随躺在床上,许西曳也趴在了他的床上, 几根触手垂在床边荡啊荡,几根触手扒在帘子上,一会儿拉过来关上,一会儿又拉开,“唰唰唰”的声音, 搞得贺随闭上眼睛又忍不住无奈看过去, “黑团,想干什么?”
黑团把脑袋转过来, “蓝眼睛, 今天还去看小蓝眼睛吗?”
贺随:“……不知道。”
其实贺随想, 应该会, 海底梦境读取的是他们最恐惧最痛苦的记忆,不管他们记不记得,不管他们是否释然。
只要贺随再被带到出生那一天的经历,他依然只能被动感受小蓝眼睛的恐惧和痛苦。不过, 在少了体内不可抑制的暴戾情绪后, 情况或许也会有所不同。
贺随:“就算去, 我也会想办法出去。”
许西曳:“出去哪里?”
贺随:“去梦的外面。”
梦的外面许西曳知道啊,他告诉贺随:“外面就是海, 有小章鱼和小海星的海。”
他说着话,已经从自己的床上借助触手爬到了贺随的床上, 全程没有落地,他对着蓝眼睛巴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黑团现在就是个长触手掉san的模样,没有眼睛, 却能感到被注视。看着这一团黑,即便不联想那双纯黑漂亮的人类眼睛,贺随也觉得可爱,丑萌的可爱。
现在的黑团敏锐得很,立马说道:“我觉得你有点怪。”
贺随:“哪里怪?”
许西曳:“我觉得你在笑我。”
“怎么又说我笑你?”贺随的确在笑,但真不是那种欠揍的笑话人的笑,“是你感觉错了。”
“好吧。”许西曳并不纠结这些,如果不是前有萧景斯说他能察觉到别人的善意恶意,后有贺随给他介绍这些外乡人,特意问他感觉怎么样,许西曳压根不会注意这些,“你还没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贺随:“嗯,不跟你一起我跟谁一起?”
喜欢的人这样眼巴巴提要求谁拒绝得了?贺随不能。何况带上黑团一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没有拒绝的必要。
许西曳这下满意了,开始趴在贺随身边等他睡着。
睡着了他才能钻到他梦里去。
23:00一到,贺随耳边再次听到了潮水的声音,同时意识不可控制地陷入黑暗。已经是第三次,贺随有准备也有经验,这一次比前两次昏睡得都要慢。
昏暗模糊的光线中,贺随“看”到半空一抹巨大的灰白虚影正向海岛压下,犹如一块高耸入云端的巨石朝着人压下来,遮天蔽日。随着虚影下压,贺随感到自己在下沉。
原来不是海水上涨,而是岛屿下沉。
他住在顶楼,岛屿下沉,最后才淹没了他。冰冷的海水灌过来,轰鸣回响在耳边,空间感知变得扭曲,窒息和可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堕入海底深渊。
“我还是害怕……尤其是晚上……周曹说、说我们必须得逃出去。”贺随忽然断断续续想起卓恒被带到精神病院后给黑团打电话说的那些话,哪怕不记得了,这种恐惧心理也无法消除。
贺随却连表情都没变。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际只在短短一瞬。虚影和岛屿融合在了一起,贺随听到了熟悉的哭声。
那道虚影是梁院长。
精神病院,不,整座海岛都是梁院长本身。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这片海也一定有着特别之处。
海岛和深海的关系密不可分。
……
妇幼医院病房,贺随来到熟悉的地方,没有去管那些拉自己沉沦的痛苦情绪,他第一时间用能力毁了这片场景。
贺随脱离了婴儿的视角,面前的场景像水波纹一样变得晃荡扭曲,没有看到黑团。贺随皱了下眉,他抬起手,面前的一切变得更加扭曲破碎,就像一只手伸进水里不停搅动,不停搅动。终于,隔离这片水域的无形界面被搅破,梦,碎了。
贺随从梦境出来的那一刻再次体会到了海底冰冷窒息的压迫感,这里能看到一些发光的鱼类和其他生物,在黑暗中它们是最显眼的,但贺随要找的却是“黑暗”。
黑团可能因为他的梦境不稳无法进入,但说好了一起他就一定会来这里找他。
贺随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他凭着感知转了两圈,手腕忽然被一根触手攥住,贺随抑制下意识的反抗,顺着触手的力道被拉过去。
“蓝眼睛!”
贺随在水里说不了话,顿了下,他把黑团抱了过来。黑团懒洋洋的,跟吃饱的小章鱼一样,触手飘在水里任他抱着。
“这里很多吃的。”黑团说。
贺随疑惑地低头望去。之前黑团告诉他在海底吃得很饱时,他还怀疑他吃的是海底生物,现在仔细一感受才发现并不是。
海水里蕴含了能量,很多。
他自己在这里用起能力来也是如鱼得水。
贺随看了眼自己的手环,这些能量和污染能量完全不同,它们要纯净许多。贺随有许多疑问,只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深海辽阔,看不到边际。贺随抱着黑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调整了自己的方位。
他在回忆精神病院的建筑分布。
他想看看那些S级污染源,他们都在最深处的住院楼,和处在门口的接待处隔着不远的距离。
而且要见到那些S级污染源,还得继续下潜。因为编号为S开头的病人都住在一楼,在最底部。
即便正常世界的深海也潜藏着无数危险,充满诡异的里世界这片海域更是神秘莫测。贺随朝下望去,那里仿佛一张等待吞噬自己的黑渊巨口。
他没有犹豫,朝着已经确定的方向往住院楼而去。
足够的能量只是让贺随更方面使用自己的能力,并不能让他在海底自由呼吸。海底的压强和长时间闭气的痛苦难以想象,在潜入更下方接触S级污染源前,他需要先找到其他人得梦境空间作为中转站,否则他撑不到那时候。
“蓝眼睛,我们去哪里?”
贺随伸手指了个方向。
许西曳看看他,又看看前方,“你不能在水里说话吗?”
贺随吐了一串泡泡表示自己不能。
许西曳显得有些纳闷,只是海底一片昏暗,他自己也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来,“但是,你不是很会玩水吗?”
贺随:“……”
这要他怎么说?的确,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片海有着很高的相性,周身的海水甚至能随他心意变换,所以他在海里的行动并不慢,但想要学摩西分海,啧,再会玩水也不行啊。
贺随原本打算在中途不行的时候随便找个人的梦境闯进去,但黑团大概在发觉他不能在水里说话后又开始担心他受欺负了。
抱也不让他抱了,改为用触手抱住他,转瞬之间已经带着他来到了住院楼所在的位置。
海就是海,哪怕知道按照岛屿下沉的位置住院楼就在这里,肉眼也不可见,贺随只能隐约感觉到某块区域形成的能量结界。萧景斯和简雁寒必然就在其中的某一块。
贺随在附近停留了半晌,许西曳学着他的样子一动不动漂浮在那里。
许西曳:“我们要进去吗?”
贺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着许西曳直直往下。下了大概七层楼的高度,海水中一直蕴含的纯净能量变了,手环上有个数字不停闪烁,提醒他污染浓度在直线上升。
贺随英俊的眉头皱起,上上下下来回了几次,终于确定下方的污染能量在上升的过程中转变成了相对纯净的能量。
贺随想到了自己的能力,他同样可以转换污染能量。
有点微妙,巧合还是其他?
许西曳忽然说:“里面是卖猪肉的S029。”
贺随点头表示知道了。
下方的这些污染能量很可能就是来自这些S级污染源。
抹除记忆,剥离污染能量,这就是精神病院的治疗方式。
和今天早上他们猜得大差,当时高平宋还觉得过于简单,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抵核心。
精神病院不收钱也治病,那收的是什么?现在贺随也有了答案。收的是那些剥离的污染能量。
相对于S级污染源,萧景斯和简雁寒所含的污染能量太低,海水又能将这些污染能量转化,所以贺随当时才没有发现这一点。
黑团是能吃能量的,他们一开始打架他就吃了不知多少他释放的能量。在污染区的时候,他也能吃污染能量,只是吃不了多少就撑得难受。
贺随看着这片海域,霎时间想明白梁院长这么做的原因。他扭过头去看黑团,黑团也扭了下头,两人大眼瞪……瞪没有眼睛。
黑团对里世界的特别毋庸置疑,影响规则,维持清醒,诡异对他亲近维护,只要他真心实意想要做某件事,就没有达不成的。
即使这样,在众多诡异中,梁院长也是最独特的一个。
他照顾小时候的黑团,他设立的精神病院转换的污染能量是黑团需要的。生活、事业都和黑团息息相关。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思考,治愈后的患者身上始终没有被发觉的东西难道也和黑团有关?
第112章 精神病院(13)
这事问黑团没用, 黑团懵懵懂懂,自己都搞不清楚。
贺随打算进去看看,看看这海底梦境和一般的污染区到底有什么不同。
试了几次, 贺随发现没那么容易进,他扯了扯黑团的触手让他帮忙,最终黑团不太乐意地帮助了他。
一阵令人眩晕的空间扭曲后,眼前的光大亮,他们已经不在黑暗的深海, 而在一条绿荫小道上, 道路前方挂着一块招牌,招牌上一个字也没有, 只用寥寥几笔画出一个简易的猪头形状。此时太阳高悬在天空, 金光洒在绿叶碧水间, 一派风景大好的模样。
贺随站定在原地, 许西曳紧紧缠在他身上,一根触手都没有着地。手被拉了拉,贺随立刻解释道:“我进来不是要故意感染当病人,萧景斯已经做了这件事, 他比谁都合适, 我没必要再上赶着, 我进过的污染区多了,只要我不想, 就没那么容易感染。”
“嗯嗯。”许西曳不那么在意地应了两声,“手”还在扯贺随, “前面很多人,还是白天,我要换回人形。”
贺随:“……行。”
许西曳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去那里换,蓝眼睛,你帮我守着。”
指的是一棵粗壮的大树。
贺随无奈又好笑,“行,隐私是吧?”
许西曳:“当然啊。”
“换衣服”是一件私密的事,就算找不到换“衣服”的房间也要找个有遮蔽性的地方。
贺随朝那棵树走去,站在树后背过身,单手插在裤兜,视线随意朝远处的村庄看去,等着黑团完事。说是村庄,其实只有数间连成片的民舍,从贺随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屋顶和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空气里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肉香味。
贺随垂眼,抬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瞄了一眼。这里是S级污染区,贺随只经历过一个S级污染区,只从体感上来说,这里远不如之前那个S级污染区带来的威压,手环上显示的数据也表明了这一点,现在这里的污染等级只有B。
贺随脑海过了很多信息,但其实很大一部分注意力都留在背后。黑团一直没从他背上下去,哪只触手抬起来,哪只触手又放下都清晰地传过来。
触手黑团和人形黑团的触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一个冰冰凉凉,软软弹弹,一个身形高挑,带着人体该有的热度。黑团转换形态花不了多长时间,脑袋就耷在贺随肩上,弄得他颈侧的肌肤有些痒,一双腿更是圈在了他腰上。
贺随垂下眼,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扯住那只皓白的脚踝,嗓音低沉道:“好了?”
许西曳:“换好了。”
贺随:“那下来。”
“好的。”许西曳答得很乖巧,他先是松开了两条腿,然后慢悠悠滑了下来。
贺随看了眼太阳,抬手扯了扯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我们进村看看。”
许西曳看到贺随抬起的下颌,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两下,是在吞口水。许西曳盯着看了两秒,问道:“蓝眼睛,你是饿了吗?”
贺随:“是有点。”
许西曳真诚地告诉他:“这个就是闻着香,你忘了?院长不是说过S029介绍的猪肉不好吃。”
贺随点头,带着许西曳往设有招牌的那条小路走去,“不吃,就是看看。”
越靠近那片民舍,香味越浓烈,烧烤的、卤味的、新鲜的骨头汤等等,各种各样的香味混在一起,又能轻易从香味中想象出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哼哼,好吃!好吃!猪肉太好吃了!”含糊的说话声伴着吞咽声、咀嚼声传出来,围着栅栏的院子内摆了好几张桌子,桌子边要么坐着狼吞虎咽的客人,要么坐着不断张望咽口水的客人,有还没吃上的客人暴躁道:“做好了没有?到底什么时候能上菜!是不是要饿死老子!是不是?!”
“马上了,客人您稍等,马上就来!”穿着印有和招牌上一样简笔猪头T恤的服务人员在院内外穿梭吆喝,“猪肉!非一般的猪肉!真正好吃的猪肉!”
原来除了院子里,屋内也坐了好几桌。
贺随和许西曳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食客是完全顾不上他们的,农家乐的服务人员可以,当即有个朝他们跑过来招呼道:“你们有预约吗?没有也没关系,今天还有空位,两位里面请!”
这里的服务人员不管男女,长相和S029都有很多共同之处。长得不高,白白胖胖,圆头耳肥,朝天鼻,笑起来看着憨厚讨喜。
许西曳在纠结犹豫,闻着是挺香的,但他觉得不对。
贺随直接道:“不急,先看看,你们这里专做猪肉?我们要看看食材再说。”
“没问题啊,你们尽管到处看,我们的猪都是现杀的,绝对新鲜卫生,从抓猪到杀猪再到切割猪肉,你们都可以围观!”服务人员给他们指了几个方位,告诉他们养猪杀猪的地方,“来啊来啊,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带路?来吧,我们这里的猪肉不一般,是真正好吃的猪肉!”
贺随:“我们自己逛。”
服务员:“也行,也行,那你们自己逛,要买猪肉要订餐叫一声就行。”
服务员走了,许西曳才说:“真的要去看杀猪吗?”
贺随:“看看吧,最主要还是找到S029看看。”
他让其他人不要太过在意污染源的污染方式,自己当然也不会。23:00~5:00的入睡时间一直被他们称为梦境,但这并不是发生在意识空间的梦,而是由他们本人进入的、在梁院长的领域内分割成的各个空间。
所以,这里的S029是真正的污染源S029。
同样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同样的治疗方式,他们外乡人身上有的,会不会污染源身上同样有?总之,污染方式可以不去管,S029这个污染源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许西曳:“好吧,可是S029不一定是杀猪的啊。”
贺随:“嗯,有可能是厨师,有可能是老板。”也有可能是猪。能有这种猜测完全是因为S029很有猪感,萧景斯被污染后也一副猪样,时不时就“哼哼”猪叫两声。
两人率先去的是猪圈,猪圈打扫得很干净,但猪就是猪,还是一股猪味。
许西曳:“噜噜噜~”
养的精瘦的白猪们一边叫一边朝他们涌了过来,一边叫,一边抬起了它们的长筒状的嘴去拱许西曳。许西曳靠近了点,居然抬起手想去摸猪。
贺随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将人搂了回来,嫌弃道:“别摸猪。”
贺随不认为自己有洁癖,但又不得不说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在身上,要不然不至于能量失衡的时候,连雨水溅在身上都会令他格外烦躁。所以看到黑团去摸猪,他手比脑子快。
那些猪也朝他抬嘴拱过来,比起对着黑团,对着他就要凶悍很多,像是一不注意就要咬下他一块肉。贺随盯着这些猪,它们越来越激动地讨食,眼睛发红。而且这些肉猪不冲着黑团去了,全冲着他来。
猪是杂食动物,人|肉也会吃。
正在这时,有人提着桶来喂猪了。食物被倒进猪槽里,看上去像被砍成一截一截的萝卜,但又泛着些红。还有些剁碎的东西混在一起,看着有些恶心。反正贺随一脸嫌恶。
猪看了,喂猪的也看了,不像是S029。
贺随:“还看猪吗?”
许西曳:“不看了,养宠物的话还是不要养猪了,会弄脏,也很难喂。”
贺随一边迈着长腿往外走,一边应和道:“我觉得最好是都不养,我们住一起就行了,不需要多个别的生物。”
许西曳:“嗯嗯,我知道,养宠物要先和室友商量,你不喜欢我就不养。”
听到这,贺随那张英俊的脸上因为看猪而留下的冷厉全没了,“你真想养的时候我们再好好商量,现在去看杀猪。”
他记得黑团以前提过几次小狗,浅棕色头发的卓恒小狗,别的狗就算了,这种狗绝对不行。
杀猪的地方和养猪场离得不远,还没走到就已经听到了响彻天的猪叫声,片刻后,那声音弱了下去。贺随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几个人把猪按在凳子上,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股一股的血从脖子流进下面的盆里。
临死前的猪看到了他,猪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情绪,不该一只猪能产生的浓烈情绪。
贺随下意识挡在了许西曳面前,不让他看。
来看杀猪的不只他们两人,贺随沉默的时候,旁边的人着迷般发出惊叹:“香!好香的猪!好新鲜的血!老板,这盆血我要了!”
“诶,行,我给你记下了,等下送过去!”客人放心了,猪也杀完了,他带着同伴满意离开,只是那咽口水的样子,俨然是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杀猪的老板转向了他们,笑着道:“客人,买猪肉吗?刚宰杀的新鲜猪肉,我们的猪喂的都是最好的东西,绝对是你没吃过美味猪肉!买猪肉吗?买猪肉吗?买猪肉吗?”
老板的声音在回荡,充满了诱惑力,连贺随看向那头正在被烫毛的那头猪时都觉得……确实美味。
贺随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主刀的老板身上。老板没有穿上衣,只在前面围了一块黑色的皮质围裙。
“是卖猪肉的S029。”许西曳凑在贺随耳边说。
贺随当然也认出来了,甚至那条围裙的胸口就贴着精神病院的铭牌:S029。
S029见他们始终不理会,到一旁的水龙头洗手去了。他脱下了那条围裙,开始拿毛巾擦身,看上去跟一般的屠夫没有区别。贺随的目光却定在S029没有任何遮挡的胸口,挂着铭牌的围裙被取下了,同样的位置却留下了浅淡的字迹:S029。
编号。标记。
贺随眯起眼,心中豁然升起一个猜想。
第113章 精神病院(14)
在表世界, 首次去医院看病要先建立一份档案,档案建好后不会被轻易删除。这是医院和病人建立的联系,不管病人痊愈与否, 这份联系都一直存在。
精神病院有门诊,看病也需要挂号填写相应信息,但那些由院长带回来的病人,还有直接在精神病院升级为病人的人,例如萧景斯和简寒, 他们都没有按照常规步骤建立档案。但他们有身份编号, 打上了标记也就相当于和医院建立了联系。
卓恒回到表世界后自然是里里外外都被检查了个透,他身上当然没有被发现任何标记, 但卓恒和S029一个已经被治愈, 一个正在被治疗, 有区别很正常。
标记看不见, 不代表不存在。
或者,标记颜色越浅,代表治愈程度越深,直到标记融入血肉消失不见, 病患痊愈。
“黑团, ”贺随叫许西曳, “看到S029胸口那道标记你什么感觉?”
说实话,贺随是不乐意黑团去盯着一个男人赤|裸的胸口看的, 辣眼睛。但梁院长、精神病院、深海和黑团都有丝丝缕缕的联系,黑团还是有必要认真看一下, 说不定能看出什么名堂。
许西曳早就在盯着看了,他说:“我觉得有点丑,像盖了一个章。”
盖章, 可以代表契约的认证,可以表示归属权。即,病人是医院的所有物。
医院的所有物能允许别人随意销毁吗?贺随抬起手,打算试试能不能在这里杀了S029,到一半他又停住了。黑团不会喜欢他这么做。
贺随决定按温和的流程来,改为咨询为主。他问黑团:“除去外表还能在标记上感觉到什么?”
许西曳又使劲去盯着看,S029注意到后走近了一些,特意挺起胸膛任由许西曳看。
许西曳:“谢谢。”
贺随:“……”啧,想骂人。
诡异都是直白人,许西曳干脆问起了S029,“你这个标记有什么用,是什么感觉?”
S029和那些服务人员一样笑呵呵的,看上去非常憨厚和气,“标记就是标记,没什么感觉,没什么用,客人,要买猪肉吗?我们这里的猪肉可不一般,是真正好吃的猪肉!”
随着S029开始再次推销,贺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变得浓郁,胃里的饥饿感也在增加。不过现在S029的污染浓度只有B级,对贺随的影响算不上大。
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个时间段,这些S级污染源的污染浓度又会回升多少。贺随可没有忘记那张纸条上写的访客守则:病房是属于病人的领域,病人的病情存在不稳定性,夜晚是病情高发区。
降低→回升→降低→回升,算不算能量永动机?
S029还在BBB,贺随听了一耳朵猪肉,见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贺随拉着还乖乖站在那的许西曳走人了。
许西曳一脸认真,似乎在冥思苦想,“蓝眼睛,我想不出来,我也没什么感觉。”
他不甘心,他要继续想。
贺随:“能察觉到所有标记的位置吗?”
许西曳想了想,“我知道S029在哪里。”
贺随:“其他不知道?”
许西曳愣愣道:“其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贺随注视着许西曳,在这个污染区他没有任何紧张之色,英俊的脸上还显出几分懒散,看到许西曳肃着一张小脸还在试图努力的样子,贺随好笑地抬手按了按他的后颈安抚道:“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这样已经帮到我了,再说这是我的工作,你陪着我就成,不需要太费劲。”
贺随不是在胡说,黑团这句话已经足够证明标记的作用。他想,只要给黑团足够的成长时间,他应该可以清楚知道任何标记的位置,包括隔着一个世界屏障的卓恒。
这不是黑团要做的,是精神病院。精神病院想做什么?或许也并没有想做什么,梁院长从没有宣传过,也没有主动救治过他们这些外乡人。他们之所以能知道精神病院的存在,完全是黑团想做点主业以外的兼职。
……
早上五点,贺随准时在床上醒来。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略显惺忪,又在下一秒变得凌厉。
昨晚在深海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贺随立马集中精神快速将昨晚的事回忆了一遍,这才止住了那种模糊感。
访客区域和病人区域所受到的限制果然不一样。深海和浅海应该也不一样。
贺随曲起一条腿继续躺着,黑团还团在他身边睡觉。贺随垂下眼睫注视着身边这一团,脑子里一边不断重复回忆昨晚的事,一边思考着其他。
里世界其实到处都有污染能量,只是有的区域多有的区域少。污染能量达到一定程度会形成污染区,污染区里一定有污染源,而污染源和污染能量就像鸡生蛋蛋生鸡的关系。
没有诡异想成为毫无理智和清醒可言的污染源,那诡异会厌恶污染能量吗?
不,他们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喜,也很难被污染。黑团呢,梁院长呢,他们怎么想?梁院长转化污染能量真的只是单纯在喂养黑团?
贺随又想起安管局近年来给出的数据,进入里世界的人数在增加,死亡比例在增加,现实异常事件也在增加。他们认为的原因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变得薄弱,间隙增多,诡异能量外溢造成的。
诡异能量和污染能量构成了整个里世界,如果能量外溢,这两者是分不开的,就像空气里含有的各种气体。
“唔……蓝眼睛。”许西曳醒了,伸展着触手,拿脑袋顶了顶贺随的腰侧。
“醒了?”贺随伸手抵住他的脑袋,“别乱拱。”
“好吧,”许西曳不拱了,他要到自己的床那边去,“我要去换一换。”
“嗯,去吧,”两张床之间的帘子被拉上,贺随的目光一直追随许西曳,此时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那张帘子上,“黑团。”
“干什么?”
“没,随便喊喊。”
许西曳的动作很快,床帘拉开,人类青年从后面走出来,一张漂亮的脸蛋透着精致和乖巧,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不管人形还是团形,许西曳都喜欢往贺随身上扑,这回也一样,三两步之后他便毫不见外地趴到了贺随身上。
大早上的,贺随不可抑制地呼吸一重,他搂住青年的腰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黑团。”
“嗯?又叫我?”许西曳感觉热热的,还被一个东西硌到了,他自己也感觉怪怪的,此时正试图把贺随推起来往下看。
贺随没让他费劲,顺着力道就躺到了一边,一侧的腿屈起,还把许西曳抬起的脑袋给按在了枕头上,“看什么?这次叫你是有正事,工作的事。”
许西曳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好的,我会帮你工作的。”
许西曳侧过头盯着贺随,一双漆黑的眼睛明晃晃写着三个字:你快问。
贺随却沉默一下才把问题问出来:“你觉得院长为什么要转化那些污染能量?污染能量就是你说的黑色能量。”
“我觉得是因为黑色能量不好消化。”许西曳说。
贺随:“都是你吃?”
许西曳不知道,他随便猜:“可能院长也吃。”
贺随又问:“你不喜欢黑色能量?”
许西曳:“我没有不喜欢,我有时候还是想吃的,只是容易撑到。”
这和贺随想的不一样。他以为普通诡异没有对污染能量不喜,是因为他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梁院长和黑团应该是不同的。难道还真是为了吃?
许西曳体贴地给出建议:“你想知道院长为什么那么做,你可以直接问院长。”
贺随:“院长不一定会说。”
问院长不是不行,别人没有门路,贺随却是个关系户。院长有问必答,但答只答一半,像这种关系到里世界本源的问题,贺随不认为他会轻易给出答案,就算问了,他可能也只会说:小曳不好消化。
许西曳:“为什么呀?我问问。”
他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举到耳边,“喂?梁院长,我是小曳。”
“我醒来了,没有起来,我在床上。好的,院长,起来我会吃早餐的,院长别挂电话,我有问题要问,你为什么要在海底转化黑色能量啊?”
许西曳静静听了一会儿才说话,“对,是贺随要问的,嗯嗯,我会转告他的,院长再见。”
贺随已经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垂眼看许西曳打电话。许西曳最喜欢盯着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看,打电话也没落下过。此刻他爬起来面对贺随道:“院长说了。”
贺随:“哦,说什么了?”凭他的听力早听到电话里梁院长的声音了,现在配合黑团问一下。
许西曳:“院长和我说的一样,因为纯净透明的能量比黑色能量好消化,而且黑色能量太多也不好。”
贺随:“怎么不好?”
许西曳学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平衡。”
贺随:“很有道理,那院长还让你转告我什么?”
许西曳:“院长说,外乡人很容易被黑色能量影响,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贺随点头,他的姿态依旧随意,眼里却是一片深沉。
院长这是在表达立场吗?其实这不是院长第一次表达立场,食堂提问的时候,楼昊就问过一个问题:精神病院是不是在针对我们整个世界?
梁院长回答:当然不是。
楼昊验证了这个回答是真。
而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确认精神病院的立场。如果无害,还想和精神病院达成合作,让他们救治那些精神值低于0的人。
其实访客守则和梁院长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在表明精神病院对他们无害,更多是一种漠然。
人类想得太多太复杂,而作为诡异的梁院长已经给出过多次回答。
合作是不可能的,单是被标记,被锁定位置,成为精神病院的所有物这一猜想就能让合作的事全票不通过。
贺随觉得自己的工作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对精神病院的考虑和决断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工作干完了,总能干点私事。黑团就坐在他的身侧,望着他的眼睛。光亮从窗户照进来,明暗相接的光影让整个房间显得很宁静,海浪响在远处。
总之,是很有气氛的时候,很适合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只要想到整座海岛甚至海下都是院长的领域,院长在这里几乎全知全能,贺随就一下歇了心思。
很碍事。
第114章 精神病院(15)
参观精神病院的最后一天, 众人没有像以前一样聚在食堂开早会,该分析的已经分析过了,该分配的任务也分配了, 等他们离开精神病院回到安管局,必定还有一大波会议等着他们开。
贺随慢悠悠陪许西曳吃早餐,眼神划过依旧能独自出门的S029。S029的座位跟他们隔着一条走道,几排座位,不算远, 对方也时不时朝他们看过来, 最主要还是看黑团。
不管是不是直接看,这些诡异都喜欢关注他的黑团。
他应该丝毫没有昨晚的记忆, 否则肯定会凑上来问一句:来都来了, 怎么不买点猪肉?
贺随瞄了一眼S029的胸口, 现在要S029脱衣服查看标记是不可能的, 不过看不看都行,他并不怀疑自己的结论,倒是萧景斯和简雁寒的情况可以查看一下。
简雁寒今天的尸体感没有昨天那么重,但她还是和昨天一样丝毫没有交流的意思。不过贺随照旧收到了对方的“来信”, 照片几乎全黑, 上面有丝丝缕缕的灰白色气流, 像是往外拉扯的风。
贺随只是从口袋里抽出照片看了眼就塞了回去,“黑团, 吃好了?”
许西曳:“吃好了,现在我们去哪里?”
贺随:“去找萧景斯聊几句。”
简雁寒不交流, 他们也不能强行去解一个女人的衣服去看她的胸口。萧景斯就不同了,他昨天的状态就不差,经过一夜治疗现在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
不过贺随还是和负责简雁寒的程惜说了标记的事。
“然后看看他胸口的标记。”贺随补充道。
许西曳纠结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蓝眼睛,我们和谢林城比较好,看胸口的话还是看谢林城的吧,他要冒险,也成为病人了。”
贺随:“……哦,忘了。”
讲礼貌懂隐私的黑团显然知道看胸口这种事找熟人比较好。
谢林城也换上了病号服,跟他凑在一起的是楼昊。看来谢林城成为患者后是由楼昊来负责观察,就是他盯人的模样和盯犯人没区别。
“行,那就一起看,”贺随跟许西曳解释,“这是工作范畴,萧景斯又最喜欢研究这个研究那个,他会配合的。”
而且他们虽然都属于轻度污染,但一个已经治疗了两晚,一个一晚,刚好可以看看有没有差别。
贺随把人叫到了一起,简略把事情说了一遍。
“标记?我身上确实有标记,”萧景斯一边解扣子一边说道,“标记就是标记,有标记怎么了?”
很无所谓的模样,就跟S029一样。
他之前不是没发现,而是发现了也不在意。贺随很怀疑当标记完全消失,他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谢林城也解开了自己的衣服,胸口同样的位置印着一道标记,除了编号不同外,谢林城标记的颜色比萧景斯的稍深。
对于胸口的标记,谢林城和萧景斯的态度没差。
贺随懒得管他们,拿出手机对他们胸口拍了照,又用手环对准特意扫了一下,都是一种留影方式,只是不确定拿出去后看到的清晰度有多少。
高平宋在旁边看得连连惊叹,看完了说:“徐玄聪跟着田秋词出去了,我去跟他们说。”
田秋词在昨天成为了病人。她的能力特殊,和这个任务的适配强,这活她不可能不干。至于梁院长和黑团所示的风险,哪个任务没有风险?
拍完照贺随又检查了两个人的精神值,萧景斯-10,谢林城-25。
萧景斯经过第一晚的治疗给他们展示的精神值是-30,经过昨晚,也就是第二晚的治疗仅仅提高了20的精神值。
治疗进度未免太过缓慢。
卓恒更是治疗了大半个月时间才出院。
从在海底看到的那些从S级污染源里剥离的污染能量来看,精神病院的能耐可不止这点。
看来不仅住院楼每一层的治疗力度相差很大,还会根据病人身体的承受力做调整。
贺随搞完这些事就准备带着许西曳走人,萧景斯和谢林城回病房,楼昊又想跟这边又想跟那边,最后贺随一句“别碍事”打发了他。
楼昊:“……”
病房是病人的领域,他们不能擅自进入,非要进也行,那就有被传染的风险了。他最多跟谢林城到病房门口。
楼昊整天酷着一张脸,但真不难懂,谢林城慢悠悠看他一眼,“就我这传染度,能传染得了你?”
楼昊顾不上贺随和许西曳那边了,“就你还妄想传染我?不可能!”
谢林城:“那你不敢进我病房?”
楼昊:“我是不乐意,你闭嘴吧,脑子有问题的人,别把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没了!”
谢林城缓慢地笑道:“我现在脑子是有病,但也比你这个没病的记得牢。”
楼昊确实费了大劲啥也记不住,谢林城这笑在他看来就是嘲笑,是蔑视,堪称绝杀。他一路跟着谢林城到了病房门口,刚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谢林城自己敢不敢进去,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差点砸到脸。
谢林城:“行了,二货,就送到这,别打扰我的专注力。”
楼昊咬牙切齿,冷飕飕在门外站了半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直觉系特殊能力者要是觉得不安那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的,他静静隔着门凝望着谢林城的病房,又站在楼上望向整个精神病院,最后视线定在了一个方向。
那是许西曳和贺随离开的方向。
整座精神病院都带着年代的老旧感,外墙经历风霜破败不堪,上面却爬满了绿油油富含生机的海藻,诡异的氛围感很足,海岛风景也算不错,没事的时候在这里玩应该有一番乐趣,如果不是上方时刻笼罩着一股强压、沉闷的氛围的话。
正常人类在这里是不可能真正舒心的。
贺随干完了自己那份活,没什么目的性地和许西曳在海岛上乱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门诊楼,来都来了,他们又去看了贺敬迁。
贺敬迁和前一次见面没什么变化,依旧沉迷在房间里搞研究。贺随这次知道这些仪器和数据大概都和深海那些东西有关,梁院长的治疗方案和力度不是全凭感觉,也是要依靠数据的。
在这里几天,贺随没听其他人提起过贺敬迁。因为贺敬迁几乎不出现在他办公室以外的地方,更因为成为诡异的贺敬迁相貌发生了变化,不是熟悉的人,不盯着仔细看已经认不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贺敬迁已经死在了里世界,即便见到,也没有人认得出这是当年那个在研究处举足轻重的贺主任。
从门诊楼出来没多久,贺随和许西曳碰到了找过来的楼昊。楼昊来了也不说话,就盯着两人看。
“楼昊。”许西曳叫他一声,睁着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盯回去,这是他擅长的事。
楼昊:“许老师。”
贺随意识到了什么,英俊眉眼流露出的散漫褪去,“什么事?”
楼昊一时说不清,凌厉的狭长眉眼拧着,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冷酷,“反正是有事,但很模糊,要发生的事可能离得有点远。”
楼昊:“我在谢林城身边预感到的,这事肯定跟你、跟许老师,跟谢林城那个求婚狂都有关。”
贺随垂眸思索着什么,许西曳就不是很在意了,“是未来的事吗?未来的事未来就知道了。”
楼昊不甘心,不服输道:“是我现在能力不足,但我已经成功进阶,总会弄清楚的!”
楼昊弄了一天一夜,直到参观时间结束也没把事情弄清楚,反而越弄越复杂,一会儿觉得这是好事,一会儿觉得不好,搞得楼昊自己都没脸说。
萧景斯和简雁寒作为治愈的病人已经直接离开,谢林城和田秋词精神值没有恢复无法离开,其余人的铭牌被保安收走,除了许西曳,所有人都已经感到了这片空间对他们的排斥力。
这次精神病院之行比预想的要温和很多,在危急时刻用来逃命的高平宋等人的能力没用上。
没有人员折损,又有收获,他们这次行动算是很成功了。徐玄聪等人对视一眼,先后推门离开里世界,贺随是最后一个。他只要离开这座海岛就不会受到排斥,但任务刚做完,他必须要先回一趟安管局。
“我把那边的事情搞定就回来,”贺随对许西曳说,“还有楼昊说的那事,事情没发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但也不能完全不在意,我不在这段时间别被人骗了,也别被人欺负。”
许西曳严肃着一张小脸老成地叹口气,好像贺随才是更让人操心的那个。他的袖子里忽然伸出一根触手缠上贺随的手腕,圈成合适的大小后,触手断裂留在了贺随手上,“你在外地工作才要小心,要是有人打你,你跟它说,它能带你抄近路回来找我。”
触手戴在手上像带了一只黑镯子,贺随意外道:“它还有这本事?”
他以前和黑团打架也意外带出去过一只小触手,那只小触手除了动几下跳几下,能做最简单的交流,贺随没发现它有任何能力,更不要说把一个人从表世界带到里世界的力量。
贺随把话问了出来,许西曳道:“这个不一样,是我特意做的,能量更多,可以的话,你要喂喂它,能保存更久。”
贺随:“放心,我一定每天都喂。”
“嗯嗯,”许西曳随口应了两声,其实心里有点怀疑,上次蓝眼睛可是一口都没喂小触手,“快去吧。”
第115章 孤儿院
许西曳从海岛回到泰安小区, 一到门口就被保安大爷塞了两个苹果,聊了一通后才慢悠悠走了回去。
这几天虽然不是做自己的工作,也不累, 但几天没回来他还是很想念自己的家的。他的床又大又软,他的沙发也舒服,他的电视虽然老了,但拍拍就能看。
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他和蓝眼睛住的房间没有电视, 虽然手机也能看, 但手机屏幕小,会迟一天更新不说, 还会卡, 许西曳不喜欢用手机看。
他看的电视剧进度不快, 今天接着看就可以了。
蝴蝶标本馆还在修建中, 没有重新找工作,接下来很多天许西曳都是这么过的。白天家里待待,外面逛逛,吃完早餐吃午餐, 吃完午餐吃晚餐, 这个时候可以看电视, 看电视照例出去夜间爬行。
很稳定,也很无所事事。
蓝眼睛一连两个礼拜都没回来, 许西曳没法这么过下去了。之前一直陪蓝眼睛工作还算有点事做,但一个人这样不行。
普通人在这个年纪就是要工作的, 许西曳决定找份工作过渡一下。所以当接到那通主动打来的,问他需不需要一份孤儿院办公室文职工作时,许西曳犹豫半晌决定去。
他觉得这份工作不靠谱, 但是要去。结果怎么得出来的不知道的,既然觉得要去那就去,反正去看看就知道了。
微笑儿童福利院。
几个大字镶嵌在门前,经历多年风吹日晒已经脱漆褪色。铁门有锈迹,大门前没有人看守,站在门外往里望,水泥地面坑坑洼洼,楼房老旧,一看就是经营不善的样子。
唉,真的不太靠谱。
但来都来了。
铁门有一半是开着的,许西曳直接走进去还顺手锁了门。真是不怕小孩子偷偷溜出去。
这家孤儿院是真的不大,楼房只有两栋,室外活动面积有限。许西曳看向旁边的沙坑秋千滑滑梯,觉得有些眼熟。
他小时候肯定也是玩过这些。
但怎么没一个孩子出来玩?既没听到小孩的声音,也没有见到一个工作人员。许西曳已经打定主意不在这里干了,就是看看。
他走进楼内,看清里面的情况,小脸严肃下来,“蒋雾宁,你也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其他工作人员呢?”
是的,站在大厅中心的是许西曳的熟人蒋雾宁。
“许西曳。”蒋雾宁盯着许西曳叫了他一声像是有话要说,但又突兀地没了下文。她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嘴唇扬起标准的微笑弧度,长得白皙甜美,盯着人的眼睛却显得有些瘆人。
当然,瘆的是人,诡异觉得很亲切。
“对,是我,蒋雾宁,这里怎么了?”这家孤儿院有明显奇怪的地方,蒋雾宁也不对劲,许西曳盯着她看,看到她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许西曳歪了下头,没懂。
“蒋雾宁,你还在等什么?”站在蒋雾宁旁边的平头男人发话了,“看到熟人了,不上前打个招呼吗?”
带着逼迫和命令的语气,蒋雾宁听着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漠然。
“蒋雾宁!”
在催促中,蒋雾宁上前了两步,站定后她用口型重复了那两个字。
许西曳:“……”
他有点生气,根本看不懂。他不看蒋雾宁了,他去看蒋雾宁旁边的平头,又去看站在大厅两侧的男人,刹那间,他的身后也站了人,楼梯的转角有人,他看不到,但能感知到这栋楼看不到的地方还藏着不少人。
全是外乡人。
许西曳盯着这些人,眉头松开,眼里的神色褪去,像是匠人精雕细琢出来的漂亮小脸在短短一瞬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绪。
无形的精神丝线铺天盖地一般涌出,整座孤儿院被笼罩被扎根,在他的领土内,一草一木都能成为他的“眼睛”。
许西曳抬起头,如黑色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看向他们身后,然后向前了一步。就是这么一个动作,站在前面的平头和蒋雾宁齐齐后退了一步。
平头如临大敌,再度催促:“蒋雾宁,你还在等什么?”
“不,要,催,我。”蒋雾宁笑着一字一顿道。
被那双漠然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住,平头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寒意,倏地禁了声。平头知道蒋雾宁的特殊能力是对诡异的亲和度,精神值越低,亲和度越高,当精神值低到一定程度时甚至能混淆诡异的身份,这种时候在诡异面前干点什么都方便,尤其他们现在要做的事。
这家孤儿院是个D级污染区,即便是D级污染区,想要降低精神值也不是没有办法。在许西曳来之前,蒋雾宁的精神值已经想方设法降到60,平头以为她现在是在进入状态,所以没有再催促。
这里的污染源和诡异已经被控制,想怎么做是他们说了算,即便许西曳这只特殊的强大诡异,他们也有了方法对付。所以,不用着急。
许西曳没有理会明面上围着自己的这些人,他的视线在二楼楼梯转角处,砌成的围栏挡住了视线,但许西曳知道那里站着的是谁。
是老鼠。
曾经打过蓝眼睛的老鼠,三只都在。一只在楼梯转角,两只藏在外面。
许西曳微微侧头,仿佛在隔着墙壁看那两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甚至扯出一点微笑。他一直想找到这些老鼠帮蓝眼睛打回去,只是老鼠太会藏,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有……许西曳机械地转向蒋雾宁旁边的平头,“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们还绑架了这里的孩子和工作人员。”
平头吞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移开了视线,那是因为来自本能的恐惧。他们都知道许西曳的特殊和强大,但他平时表现得太普通,所谓的强大完全没有直观性,往往令人忽视这一点。
但就在刚刚,在许西曳脸上失去所有表情时,恐怖感和压迫感扑面而来。尤其是他笑的那一下,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围在周围的人就没有不肌肉紧绷,如临大敌的。
一时不知道是谁包围了谁。
平头不看他也不答话,又开始催:“蒋雾宁!”
如果让许西曳知道平头的想法一定会喊冤枉,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恐怖了?他笑也是不含任何邪恶血腥的笑,只是单纯因为找到老鼠而高兴。
也只是高兴了一下,想到他们欺负蓝眼睛,看到他们绑架的本地人,就高兴不起来。
许西曳歪了下头,“你为什么总是叫蒋雾宁?你想让蒋雾宁做什么?”
平头:“蒋雾宁,你到底在干什么?!”
蒋雾宁:“我在等。”
许西曳不管他们干什么了,他想让他们……脑海闪过毁灭的想法,在这瞬间,原本光线明亮的孤儿院上空黑云下压,犹如黑夜。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他,肯定是他做的,不等再等了,老大!”
“闭嘴!安静!”
变故突然降临,本就神经紧绷的一群人不安地叫嚷起来,黑暗中,许西曳看到蒋雾宁快速到了他身前,低声道:“小曳离开这里,他们有东西对付你!”
嘈杂声中有人把灯打开了,人群安静下来,蒋雾宁已经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氛围变得越发压抑和窒息,在诡异的安静中,电灯突然滋滋两声,光亮一下子暗了好几个度,灰蒙蒙的,几乎失去了照明效果。
许西曳看到楼梯上多了个小女孩,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姿势僵硬地站着,微垂着脑袋。她的脸颊消瘦,眼睛很大,眼里只有两个黑点,无法聚焦,是个盲女。更重要的是,她的嘴角一直在笑,和蒋雾宁那种如出一辙的微笑。
许西曳脑子里忽然出现一段模糊的记忆,小小的教室里,肥胖的中年女人拿着课本在讲台上讲课。
“笑是很重要的,”老木匠对自己说,“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办法过快乐的日子!”[1]
女人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的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对下面的学生说道:“笑,孩子们,让我看看谁没有在笑?只有会笑的孩子才招人喜爱,只有你对别人笑,别人才会对你笑,微笑!都给我笑!”
台下的学生年龄不一,小的三四岁,大的十来岁,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在笑。
许西曳在其中看到了楼梯上的小盲女,看到了只有三四岁的自己。他还那么小,但已经笑得很好了,老师还夸了他。
还看到了小时候的蒋雾宁。原来他和蒋雾宁小时候就认识,难怪当初在美味食品公司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熟悉。她还给了他好几颗用彩色亮壳纸包裹的糖,糖吃掉了,糖纸他还留着呢。
这么久远的事,他都忘了。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记不清才是正常的。
这些记忆片段只是一闪而逝,小盲女还站在那里没有出声没有动,她看不见,眼睛却直直盯着许西曳。
【快跑!弟弟跑!】
【他们是坏人,坏人!】
不用开口,许西曳从小盲女那里接收到了这串信息。
平头若有所感,往身后望了眼,小盲女消失了。
“艹,”平头骂了一声,“谁看的人?怎么让这小鬼跑出来了?”
小盲女是共生诡异,杀了也没用,只要污染源不死,她就能再生,但要杀了污染源,领域一坍塌,他们就不得不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这些东西,不让他们成为许西曳的助力。
平头的话没人回答,但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去查看了。
也是在这时候,有两个人从许西曳身后的大门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的模样,女的年轻几岁,两人都穿着干练,是和平头几人完全不同的气质。非要类比一下,那就是警和匪的区别。
两人隔着许西曳和平头的视线对上,男人冷声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故越大。”
平头去看蒋雾宁。
昏暗的灯光下,蒋雾宁还笑着,诡异的气息越发浓厚,她走上了前,和许西曳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遥,但就是没有他们期望中的动手。
男人皱了眉,“蒋雾宁,你打算背叛吗?你说过这个世界没有存在的必要。”
蒋雾宁:“没有吧,我无所谓。”
男人:“既然无所谓那就开始吧,小宁,别让我失望,别忘了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副似人非人的模样,别忘了你为此你遭受过多少排挤,是我把你从这里带出去,把你教养长大,小宁,你该听话。”
蒋雾宁转向他,“是吗?其实我都忘了,林副处。”
男人的脸沉下来,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低声道:“林处,就算诡异没几个聪明的,再拖下去我们也会失去出其不意的机会,不能再等了。”
说着给了平头一个眼神。
被称作林处的男人威严更甚,“蒋雾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沉默中,蒋雾宁动了,她快速接近许西曳,手中隐有寒光闪过。许西曳还是那副模样,他似乎毫不介意蒋雾宁的靠近,站在那里不避不让。
平头扯了扯衣领,似乎也拿出了什么东西。
不能再等了,这片空间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气流凝滞,再等下去,即便许西曳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爆体而亡。
“人不能杀,杀了就着了他们的道了,”蒋雾宁接近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说道,“反击我,走!”
*
许西曳是茫然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有很多东西没弄懂。他只是想找份工作,接到电话就过来看看,一看就看出这么个事来。
他听进了蒋雾宁的话,也明白过来她一开始无声说的那两个字是:快走。
小盲女也叫他快走,就算一开始读懂了那两个字,许西曳也不想走。这些老鼠,蓝眼睛和他说过,他们是高塔的人,全是疯子和坏胚。
不知道为什么外地的疯子不关进精神病院。嗯……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太能藏了。
想到蓝眼睛和谢林城几次叮嘱他遇到这些人一定要告诉他们,他们会帮忙处理。许西曳觉得自己也能处理,但他是个听话的人,他们要他告诉,那就告诉。
蓝眼睛在外地,外地太远,联系不方便,他也不想耗费小触手的能量,倒是谢林城可以尝试联系一下,他也许在这里。
在“老鼠”们催促等待蒋雾宁行动的时候,许西曳没有立即实施脑海里的毁灭想法。
他定义自己为普通人,普通人只想好好过生活,别人不欺负他,他是绝不想做这些打打杀杀的凶残事。
算了,先告状。
许西曳握住了谢林城送的那块怀表,他很喜欢上面的宝石,还有流沙一样的金色细链,所以怀表一直放在自己分割出的口袋里。
他可以凭借上面的气息去找谢林城,前提是谢林城在本地。许西曳本以为这会花费一些时间,没想到只是产生这个想法,脑海里的一个点忽然亮了。
许西曳知道,那是谢林城的位置,是在外地。
许西曳微微睁大了眼。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还要从安管局以及表世界的一系列变故开始说起。
作者有话说:【1】来自《小木偶的故事》,作者吕丽娜
第116章 现实
安管局很忙, 能外出任务的几乎都被外派出任务了,留在局里的也是来去匆匆,面色严肃。
贺随等人进入精神病院后, 各地各处陆续爆发异常事件,高塔活动频繁,多次露出马脚。
一直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冒头了,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和阴谋,机会来了, 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逃脱。
又是高塔, 又是各处的异常事件,再加上里世界的污染源, 安管局不忙成狗才怪。
短短几天时间, 贺随等人从里世界出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局面。更重要的是, 王局出事了, 至今昏迷不醒。
王局出事,现在坐镇局内的人是庄副局,庄慎。
这是让贺随感到奇怪和意外的一点。
上一任局长卸任前,庄慎和王局是上位的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王局上任, 庄慎落败后, 他便像失去了斗志,在局里一直不咸不淡, 不争不抢,像个来过退休生活的老年人, 算是众多高层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接管了整个安管局的调动工作。
接下来所有有关精神病院的相关汇报也是对这位庄副局。
贺随下意识拧了下眉。
不过,在各处爆发紧急行动, 其他人外出任务,剩下的人自然而然是庄慎。任务都被接手,局里暂无大事的情况下,由剩下的庄慎暂时接手也很说得过去。
合情合理,完全谈不上奇怪,
贺随站在明亮的过道上,英俊的眉眼看上去懒懒的,像是对这些变动毫不在意,垂下的眼睫却挡住了眸里的深思。
“老贺,站这里干什么,不是要开会?”楼昊穿着一身黑衣,顶着一张酷脸走过来,看上去很不爽快。
“嗯,开会。”贺随随意地应了一声,迈开长腿继续朝会议室走去。
楼昊平时没什么话,此时却忍不住抱臂和贺随抱怨:“居然要我们行动处的人开这种大会,就不能交给调查处那群人?”
贺随:“毕竟是精神病院。”
会议在A市安管局总部召开,其他各分局参与精神病院任务的谢林城萧景斯等人也还留在A市,为的就是这些会。
可见重视。
贺随和楼昊进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庄慎坐在主位,平时看上去温和的面孔在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意外显得凌厉,“来了?坐下开始吧。”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精神病院的所有细节被要求反复提起,病人、医生、院长,甚至许西曳。
三个小时的会议众人都开得有些疲惫,庄慎离开后,众人才稀稀拉拉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贺随摩挲着腕上的小触手走在最后,忽然问楼昊道:“王局怎么样?”
王局是在现实世界的异常事件中受的伤,专门针对他的袭击,也是迄今为止现实世界发现的等级最高的异常事件。
其中高塔的手笔很明显。
贺随要问楼昊的不是王局的状况,而是他对这件事的直觉,是他能看到的未来。
然而楼昊对此的回答是:“凶险,我看不清。”
凶险的是直觉,看不清的是未来,后面几个字显出几分咬牙切齿,他无法预知这件事的未来。
贺随难得安抚了一声表情忿忿的人,“你的预知能力进阶不久,看不清也正常,看不清至少不是死局。”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楼昊这种渴望变强的热血中二少年对此是很不服气的。上次在精神病院他预见和许西曳、贺随、谢林城相关的事发生,事情像是好的,又像是坏的,越看越复杂,让他摸不着头脑,这次在王局身上又是模糊不清,所以不爽,超级不爽,知道贺随的话没错依旧不爽。
贺随没管他了,袭击王局的异常事件隐藏度极高,还能移动位置,至今还没抓到。现在任务交到他手上,尽管对很多事情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但最紧要的还是处理这项高危事件。
楼昊:“你去哪?”
贺随:“干活,王局受袭的地方。”
楼昊:“我跟你一起。”
和任务描述中一样,这次的异常现象隐匿性极高,凭贺随和楼昊的能力也是花了将近两个礼拜才将它找出来困住。
凌晨一点,103号大道边上的一处废弃工厂已经被围住,几人拿着仪器在工厂附近转了一圈又在门口碰头。
“贺队,没问题,范围已经确定。”
“我这边也没问题,区域范围内无闲杂人员,场地已封锁。”
“没问题。”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楼昊,在这里的正是贺随带领的四人小队。废弃工厂面积不小,任务也属于高危等级,但在这种时候能用的人手实在不多,一般的人叫来恐怕一不小心就得丧命,因此除了楼昊,贺随只挑了两个人。
贺随看了眼时间,说道:“进去。”
一人说道:“贺队,这里马上要形成鬼域了,一旦进去,所有信号可能会被切断。”
贺随停顿了两秒,他当然知道异常现象领域一旦形成就会和外部空间隔离,哪怕安管局的特殊设备也不能保证在里面还能百分百保持信号,以防意外,这种时候最好在外面留人手,一旦察觉不对可以及时叫人增援。
对贺随来说,任务的难度在于寻找,而不是清除,所以增援不需要,留守不需要,但在队员出声后他还是停了下来。
贺随看向楼昊,楼昊在紧皱眉头,众多疑虑又在心中闪过。突然爆发的众多异常事件,突然被袭击的王局,高塔的异动,还有突然跃入众人眼帘的庄慎庄副局……
调查袭击王局的异常事件是庄慎让人把任务转交给他的,就算他不让人转交,贺随也会主动要求,但是,有些东西贺随说不出来,即便没有直觉系的能力,每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直觉,而这所有的事,让贺随隐约觉得不安。
他下意识看了眼腕上一动不动的小触手,对另外两位队员说道:“你们留在外面,我和楼昊进去。”
有人不赞成,“贺队,我申请加入……”
贺随抬眼轻飘飘打断了他,“不用,留在外面接应。”
“是。”
几个人进去,楼昊是一点不在意,他觉得他自己进去都行,废弃厂房面积大,顶多要多花费一点时间寻找。而且人都进鬼域了,那东西一定忍不住攻击,所以问题不大。
天空黑沉,暗淡无星,只有远处灰蒙蒙的路灯亮着,显得阴森寂寥,尤其是废弃厂房入口,黑漆漆的,仿佛看不到底的深渊入口,在两位队员的注视中,贺随和楼昊的背影消失在其中。
在贺随几人赶往废弃工厂之前,安管局内部正在进行一场会议,由庄慎牵头,行动处,调查处,研究处,甚至后勤处的人都有,会议内容讨论的是精神病院、里世界、里世界最特殊的诡异许西曳。
除了调查处副处长林曲廷和庄慎,其他人都不是熟面孔,换句话说,他们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种程度的会议的。
这是庄慎瞒着其他所有高层召开的会议,也是一场即将开启的秘密行动。
“我们安管局是为了保护人类安全而建立,里世界的污染源,表世界的异常事件,一个接一个地侵害我们的生命,但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彻底解决的方法。”庄慎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变得嘈杂起来。有人不敢置信惊呼出声,有人镇定自若嘴角含笑,仿佛明白一切,有人面无表情,眼里却暗含疯狂。
“庄局,这、这是真的吗?彻底解决的方法,怎么可能?”有人问道。
庄慎看向那人,语气不急不缓,十分肯定道:“当然,你们不相信我吗?”
“相信,我们当然相信您!但是王局还有其他……”他的眼神又看向在座的其他人,有些欲言又止。
“王局受袭昏迷未醒,局里其他领导身上也有紧要任务,现在这些事全权由我负责,时间紧迫,人手欠缺,所以我才把大家紧急聚在一起,”庄慎强调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意思就是别管在座的其他人是不是该出现在这里,也别去管那些还在忙的领导了,时间紧迫。
“是,我明白了,庄局!”
庄慎点点头,并不怀疑这几人,这些都是他的人,从他和王局王齐章竞位之前就跟着他,对他很是信任,算得上言听计从。
短暂的打岔过去,庄慎重新把话拉到正轨,“根据我们多次调查,尤其是这次精神病院行动分析得出的结果,可以确定诡异许西曳就是一切污染的源头。”
“许西曳,22岁,而表世界各项数据飙升就是在22年前!”
“他是所有诡异拥护的核心,他总是在高级污染区出没,他以污染能量为食,22年前S级污染源全部消失,消失不是死亡,是潜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是它们在以自己的能量喂养它们的核心!”
“S级污染区高坠物的出现代表什么?代表潜伏结束,代表核心马上要成熟!一旦核心成熟,离我们的世界被全面侵占被污染也就不远了。”
“所以,”庄慎看向众人,厉声道,“我们必须趁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成熟杀掉他,收容他!情况紧急,我们必须立即行动,而你们就是这次紧急任务的执行者!”
“谁还有疑问吗?”
“这……”许西曳的某些特殊性安管局在此前已经公开过,说他是污染核心让人惊讶也不太惊讶,庄慎的话配着大量的文件和数据放出,有些人的脑子已经被震晕了,觉得某些地方有疑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
事件是事实,但要怎么解读分析就是上面的人说了算了。这里要么是知道全貌的有心人,要么是庄慎的追随者,只需听令行事,对结果而言不会有任何阻碍。
短暂的安静片刻,有人小声道:“万一、万一杀错了呢?”
不等庄慎回答,对面就有人冷笑道:“杀错了又怎么样?也只是杀掉一只诡异而已,庄局,下令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错了才好呢,世界平静太久了,乱世才是权力洗牌的最好时机,他们要的就是混乱,清洗,屠杀。
旁边几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疯狂。
……
小李,李为言,在从A级污染区美味食品公司出来后就被安管局吸纳成为一名管理资料的文职人员。他生得白净秀气安安静静,分配到手上的任务都完成得漂亮仔细,听话好用,看上去不具备任何威胁,这种特质在人手紧缺的时候足够他接触一些平常接触不到的东西。
当然都不是秘密等级,只是边角料,然而只要上面出现“许西曳”三个字,不管是多边边角角的内容都足够小李去注意去思考。
许西曳,诡异,小李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幕,记得那双眼睛。
那时他被污染试图把自己的脖子套上吊死在吊扇下时,是许西曳把他取了下来。当时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来都没办法把小李从污染中唤醒,但来的是许西曳,当小李对上那双纯黑的眼时,一切仿佛停止,他在那双平静的眼中找回了理智,看到了规则。
真要论起来,小李才是第一个发现许西曳特殊性的人。
那种感觉太过震撼,看到了却无法理解,也很难用语言去诉说。
小李一直是个胆小的人,怕人怕鬼,但那次污染区的经历和他以前的遭遇,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诡异和人一样,有好有恶。
许西曳就是好诡异,比很多人都要好。他感激他,他永远记得那一幕。
所以当他从各种边边角角的信息中察觉不对时,胆小的小李也不会视而不见。
他打开了一个群聊,在其中发出一条消息。消息很快有了回应,一条条被顶上来。
他们是王小典,是被送入过精神病院的卓恒,是进入过蝴蝶标本馆的关心瑶。他们都被许西曳切实救过,对他的感触比潦草接触他的人更深。他们都进入了安管局,除了卓恒刚出来时被关注,这些人在里面都不起眼。
但他们有了共同点,诡异的事情又不允许向外讨论,机缘巧合下便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人数不多,所知所晓都是边角料,但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网,网下的一切边角料组合在一起,哪怕不能窥得全貌,有心人总能察觉到隐藏其下的不对劲。
第117章 现实
群聊:
小李:【我觉得……他们真的不对劲。】
关心瑶:【你也发现了?说说。】
卓恒:【什么什么, 真的跟他有关?】
卓恒:【他们想干嘛?】
王小典:【!!!】
王小典:【我我我!我也有发现,但不确定,我说不准……】
关心瑶:【你说。】
王小典:【局里最近很多人被外派任务, 这你们都知道,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平时不怎么起眼的,现在想想就觉得怪,他们对诡异的态度很怪,那种怪我说不太出来, 还有就是, 我听他们提起过几次师傅,具体没说什么, 就那语气那态度, 还是很怪, 你们懂吗?】
王小典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话, 以致于群里短暂安静了片刻才有人回复。
关心瑶:【大概懂。】
关心瑶:【从各地出事开始,局里有些人给我的感觉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王小典:【@关心瑶不愧是你,你就是最敏锐的!】
王小典:【唉,陆能哥李清姐他们都被派去外省了, 像我这种半熟不新的新手就留在市内, 但也是在偏远周边打转, 回局里的机会太少了。】
王小典:【虽然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高危任务的确在远地方, 但是吧,还是有点怪, 其他人就没觉得吗?】
卓恒:【瑶姐提起之前,我没觉得不对。】
王小典:【呵呵,卓少爷, 这里就你最心大!】
卓恒:【……我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多一分信任。】
王小典:【其实我也就隐隐觉得不对,具体的东西又说不出来,毕竟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咱局里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多的是,他们总不会和我一样吧?】
关心瑶:【我觉得有两个理由。】
关心瑶:【一个是情况危急,必须立马有人上,这种等级的人物不是谁都有能力接手的,所以就算有怀疑,时间也不等人。】
关心瑶:【还有就是,不管现在上头那位想做什么,无非是趁这段时间笼络人心争权夺利,这对其他高层来说不算什么,只要等他们回来一切好说,我们下头的人不知道,也许人家有所准备。】
上面怎么争,原本也不关他们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事发展着发展着就被他们察觉出和许西曳有关了。
关心瑶:【噢对了,都是我的猜测。】
卓恒:【我说怎么不直接把人派出去换个人做镇呢?这不就什么事都省了。】
关心瑶:【不知道,不过这些都是现实世界的任务,都是看得到的功绩,这都不是我们要操心的,我现在就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卓恒:【说的是。】
卓恒:【@小李,小李,你怎么不说话,你得出什么结论了?】
小李:……
小李真的很无语,这群聊是他开的头,但也就开了个头。
小李内心是无数槽要吐的,话在嘴里含了一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在群里打字:【我有一些发现。】
没等其他人再说什么,小李继续快速打字道:【我发现这些天各部门的一些人在同一时间段都缺席了,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聚在一起的,还有就是,这段时间他的资料被频繁提取和调动。】
这里的“他”指谁,群里的几人都清楚,包括前面卓恒和关心瑶提到的“他”。
是许西曳。
不管是小李还是其他人都被告知过,里世界的东西是不能被随意提起的,否则一旦被注意就有被拉入里世界的风险。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谁都知道许西曳不是污染源,他不会把人拉进去。
避免提到他的名字,一开始是怕被人用特殊方法检索到关键词,毕竟不管是污染源还是里世界的诡异,都不该和他们这些普通小职员有太多牵扯。
关心瑶:【@小李,是谁?】
小李:【应该是Z局办公室的。】
其实以小李的权限只能看到许西曳公开的那部分资料的查阅和调取情况,这属于基本权限。虽然安管局总叫着人手欠缺,但全国各地各处局里各级的人数加起来,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调阅信息的人数众多,没有谁会特意去关注谁在什么时间调阅了什么资料。
而且就算留下记录也无关紧要,这证明不了什么,所以没有必要特意抹除。抹除记录需要的权限更多,多此一举反而更引人注意。
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本该不会有任何差错,但偏偏,小李留意到了。
这些的确证明不了什么,但有关许西曳,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足够小李去抽丝剥茧。
王小典:【卧槽,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不管做什么,都别和我师傅扯上关系啊。】
小李:【还有,今天晚上我留在局里值班,晚上8点的时候,我根据某些设备的使用情况,怀疑他们又在召开秘密会议,22点左右,他们离开了。前往方向是基地传送中心,他们要去的是里世界。会议的具体内容我无法得知,但我敢肯定他们的目的和他有关。】
小李:【他们要进去找他了。】
这话一出,群里的气氛顿时沉默了,沉默得有些压抑。过了好半晌,界面才有一条消息冒出来。
王小典:【我我……%Wjaa】
卓恒:【?】
王小典:【太紧张,打太快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朋友们快帮我分析分析。】
关心瑶:【?】
王小典:【我今天清任务,晚上回去的时候刚好经过安管局,就准备过去一趟,然后我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宁姐,宁姐就是蒋雾宁。】
王小典:【宁姐从局里出来,身边还有两个人,看样子是调查处的,我不太认识。看到宁姐,那我必须上去打招呼啊。】
卓恒:【然后?】
王小典:【然后宁姐对我着我笑,还给了我几颗糖,就是那种有很多颜色的,包装纸很亮的那种硬糖,宁姐经常吃的。】
卓恒:【宁姐什么时候不笑?】
王小典:【别急,听我说,接下来才是重点,宁姐把糖塞到我手里,她说:好久不见,呐,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刚好多带了,拿着。】
王小典:【还没来得及多说,宁姐就被同伴催促叫走了。】
关心瑶在屏幕前已经皱起了眉:【这需要分析什么?】
王小典:【那糖我当时一起剥了塞嘴里了,当时我没有多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仔细回想,我觉得哪哪都不对。】
王小典:【第一次遇到宁姐就是在里世界,当时她也请我吃糖,我当时被吓住了,拒绝了她还说自己不喜欢吃糖。】
卓恒:【所以……宁姐记错了?】
王小典:【不可能,宁姐那种等级的能力怎么可能这点事都记错,而且在那之后宁姐就从没请我吃过糖!!!】
王小典:【据我观察,喜欢吃糖的是我师傅!不,不是多喜欢吃糖,而是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玻璃纸,没错,我师傅一直喜欢那种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
【所以……】王小典咽了咽口水打字:【所以这代表了什么?!】
群里一时没人回答,王小典挨不住了,颤颤巍巍在群里发了句语音:【我我是不是错了什么?宁姐是不是在暗示我和师傅有关的事?】
群里一片死寂,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一时被震惊得不知道怎么办。王小典又不真是个蠢的,做任务回来的时候累成狗,脑子转不动反应不过来,现在一字一句琢磨还反应不过来吗?
蒋雾宁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可能也不完全是,不然不会用这种方法给他提示。
他们前往的方向是基地传送中心,他们要去里世界,他们要做的事和师傅有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小典呼吸变得急促,心跳越来越快,越想越有不好的预感。
王小典:【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做?】
卓恒:【我不知道,我脑子不行,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觉得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小李手按在屏幕上,打打删删,一个字都没留下,显然也紧张得不行。
关心瑶:【我们好像知道很多,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以我们的能力和位置也做不了太多,我们必须把消息传给可信的,能做更多事的人。】
看到关心瑶发的话,小李终于发了几个字过来:【贺随。】
贺随是官方唯一指定接近许西曳的人,贺随是可信的,所以在关键时刻被发派了任务调离。
关心瑶:【@王小典你有办法联系吗?】
王小典:【我没有贺队的直接联系方式,我试试找陆哥他们。】
众人按捺下焦急的心思等了又等,最终等来的却不是个好消息:贺随联系不上,很有可能是进入鬼域导致的信号失联。
庆幸的是,他们联系上了和贺随一起行动的队员。
关心瑶:【走,去找。】
即便大半夜的,这下也没人能坐得住,即便到了那边无法即使见到贺随,也比在家里干坐着强。
*
与此同时,A市某大酒店内,谢林城正舒服地躺在大床上睡得正熟。从里世界精神病院回来后,他被留在A市开了几场会,被要求配合进行相关检测和实验。
这些事办完,他没有立即回B市,而是留在A市休息。
在精神病院里,谢林城最终是决定成为病人的一个,成为病人的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但对他们消耗绝对不小,这也是他这样的特殊能力者还能安稳休息的原因。
谢林城向来是个游戏人间的浪荡性子,只要事情不到他头上,外面怎样翻腾都影响不到他,然后今天晚上他睡得好好的,猛然间感到自己的精神领域被什么东西入侵了,丝丝缕缕的精神丝线连上了他的。
【谢林城。】
【谢林城。】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第118章 现实
第二声的时候, 睡着的谢林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谁?”
不等对面有回应,谢林城的脸沉了下来。
是许西曳的声音。
在脑海里响起的的确是许西曳的声音。他不会听错。
但怎么可能?这里是现实不是里世界,许西曳不可能跨越两个世界屏障找到他。
【谢林城】。
【谢林城你怎么不说话?】
【你还让我遇到事找你, 现在又不说话。】
到最后一句明显有点小情绪了。
谢林城虽然在一开始说了句“谁”,但那是用嘴巴说出来的,精神意识里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许西曳说他不说话那是一点没错。
谢林城下意识想给出回应,但又立马打住了。作为安管局行动处一名高级执行官, 无论他看上去多么不着调, 该有的警觉只多不少。
谢林城压下心绪起伏仔细感受了一下和自己建立连接的精神力,不管能不能把精神能量直接当做特殊能力用, 每个特殊能力者所蕴含的能量都是特殊的, 更何况诡异的精神力, 这让谢林城更易于区别和辨认。
没有错, 声音是许西曳的,精神能量也是属于许西曳的。
谢林城怔了下,很快想起他们在精神病院的发现:标记。
所有成为病人的人都被精神病院做了标记,哪怕病情痊愈, 标记消失, 病人和医院建立的关系依旧存在。
他们这些病人就相当于医院在表世界建立的锚点。
这是他们一直怀疑, 却始终无法证明的猜测。现在许西曳为此证明了。
他们的确是锚点。
发现这一点,谢林城下意识想了很多又立马打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事轮不到他管, 他只负责拿工资干活,就算要管也不是现在,现在他得赶紧回复小西曳, 不然就生气大了。
【抱歉,是我,宝宝,我刚睡醒,可能刚刚脑子不太清醒,宝贝,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话,谢林城的心已经不可避免地往下沉了沉。他再三叮嘱让许西曳遇到事一定要告诉他的只有有关高塔那群人的。
依照谢林城对许西曳实力的了解,他其实不太担心那群人能把许西曳怎么样,但带来麻烦是肯定的,一直把自己当作普通打工人的许西曳绝不会喜欢这种麻烦。
别人的事谢林城不爱管,许西曳的麻烦他却很乐意解决。
谢林城:【是高塔的人?不用顾忌,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谢林城的语气带着冷意,也像话里说的一样,丝毫没有任何顾忌。一边回复,谢林城已经一边从床上翻身下来。他要去基地传送中心前往里世界。
许西曳:【对,就是高塔的老鼠,蒋雾宁也在,我本来想杀的,但是又觉得不太好,而且蒋雾宁还说不能杀,杀了就着了他们的道了,蒋雾宁让我走,但我不想走,他们绑架了孤儿院的小朋友,还是以前欺负蓝眼睛的老鼠,我才不想走!】
许西曳:【我还站在这里,你说要告诉你,我就告诉你了。】
蒋雾宁?!
谢林城往外走的动作瞬时顿住。
蒋雾宁是高塔的人?
不管是不是,至少听许西曳话里的意思,对方现在是在帮他,许西曳也依旧信任对方。
还有,什么叫杀了就着了他们的道?难道高塔已经研制出什么刚好克制许西曳的邪门武器或者能力?
这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可能,最主要的是保证小西曳的安全,既然不能杀,那就走。
【宝宝,听蒋雾宁的,立刻走!】谢林城回复道:【地址给我,现在我去找你。】
许西曳很倔强:【我不走,他们绑架了孤儿院的小朋友,还欺负蓝眼睛。】
谢林城压根不在乎什么孤儿院的小朋友!他此刻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上车前往基地传送中心,但无论再怎么快,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在一切危险发生之前赶到里世界。
谢林城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相处这么久,对许西曳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许西曳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难劝。
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肉眼看得出的着急。忽然,就在这时候,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停住了。
谢林城叮嘱完许西曳谨防那些人动手,既然不想走也不能杀,那就不让对方伤到。
嘱咐完许西曳,谢林城立马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他得找贺随。
不管能力强弱,没有谁像贺随一样不需要借助任何设备就拥有随时随地行走在里世界的权力,没有人会比他更快找到许西曳。
他已经明白楼昊预感到的有关他和许西曳、贺随的事指什么了,指的就是现在发生的事。贺随比他更适合解决当前的事,他应该只是作为中间的传信人,但偏偏,贺随的电话这时候却无法打通。
谢林城:【宝宝,能联系上贺随吗?】
谢林城还是想让许西曳试试看,贺随没有成为病人,但他本身就特殊,和许西曳的关系也特殊,说不定有办法。
许西曳:【贺随……蓝眼睛没有办法联系。】
许西曳之所以联系谢林城就是确定贺随在外地很难联系,而谢林城他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才试着联系看看。没想到谢林城在外地,还被他轻而易举联系上了,许西曳很诧异。什么原因不知道,他也不管那么多,联系上就联系上了。
但蓝眼睛还是不行。
第一次被蓝眼睛意外带去外地的小触手还能走一走动一动,稍微传达一些意思,这次他特意给的小触手却不行。那是他专门做来带蓝眼睛走近路的,不能耗费能量干别的。
许西曳不行,那就还得谢林城这个中间人自己来。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终于获取了贺随的位置,谢林城立刻开车调头前往。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拉起的警戒线和守在一旁的两个行动处专员。
昏暗光线下,视线所及之处的废弃工厂仿佛被一股肉眼无法察觉的东西所笼罩,普通人看到这种景象只觉得阴冷压抑,谢林城却能一眼看出这地方已经形成了鬼域。
鬼域和里世界的污染区就是差不多的东西,一旦形成,里面的人想出来就难了。只是污染区有人数限制,同一阶段到达人数上限后,不具备身份的外乡人无法进入,而鬼域,没有人数上限,但也不是谁想进就进。
鬼域认为自己能吞噬的人越能轻易进入,他们是鬼域选定的养分,只要吞噬就能变得强大,而对它有威胁的人想进去就难了。
谢林城下了车,留守的两个行动处专员立马朝他走了过来,谢林城没有多寒暄,问道:“贺随进去多久了?”
“已经半个小时了。”
这话一出,谢林城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半个月他待在A市除了那些必要的会议他没管任何事,但事关安管局总局长的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据他所知,袭击王局的是个隐蔽性高,逃逸性强的东西,其他能力不见得有多强。现在已经被锁定了位置,凭贺随的能力清除起来应该要不了这么久才对。
留守的行动处专员也觉得不对,但这种程度也没到联系增援的时候。况且现在大量人员被外派各地,想找到合适的人选没那么快。谢林城来了正合他们的意。
谢林城:“我有紧急的消息通知你们贺队,鬼域的薄弱点知道在哪吗?”
“知道,”一人答道,同时将方位指给了谢林城,“十分紧急?如果这样,哪怕是薄弱方位您进去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如果万分紧急,我申请进入代为传达。”
谢林城虽然是B市安管局的人,但谁不知道他的大名。在还没有觉醒特殊能力时,他求婚狂的名头就传得人尽皆知,能在里世界干这种事还没死的,足以见得他的精神值和能力有多强。现在据说他已经得偿所愿觉醒了特殊能力,这样的人鬼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放入内的。
谢林城还没说话,路边又急刹停了两辆车,从车上下来的人匆匆跑过来,有几个眼熟的。谢林城挑了下眉,望着他们没说话。
“快快,我们有事、有事找贺队。”王小典带着一群人冲过来,气还没喘匀便忙不迭说道。
王小典几人的信息就是让陆能他们从两个留守的行动处专员这里打听来的,有人要过来他们自然清楚,只是没想到这群人急到这个地步,想到谢林城说的紧要消息,不免把事情联系到一起,顿时两人的脸色更严肃了。
谢林城抬了下手,把几人的注意力抢过来,“我正要进鬼域给贺队带消息,你们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王小典和小李等人互相看了眼,他们的消息都是靠各种零碎的线索推断出来的,拿不出确切证据,说出去一般人都不会信,但直接和贺随说又不同。以贺随和许西曳的关系,就算不信也可以轻易去里世界找人查探。
关心瑶是个聪明谨慎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谢林城补了句:“你们想自己进去送消息?鬼域没那么容易进去,容易进的人很危险。”
“而且我要说的事和……你师傅有关。”
王小典瞪大了眼睛,许西曳是他师傅的事他也不是见个人就说的,但他直觉谢林城说的和他想的是同一个人。事情紧急,王小典没有再犹豫,立马把人拉到一边,把他们的发现和推测全说了。
谢林城把得知的信息一串,如果王小典说的是真的,大概明白了这些人的目的。
到不一定全是高塔的人,应该只是互相利用,有的人是为了夺权,有的是为了争权,有的是为了他们所谓的“新生”,不管是什么,他们的目的都是从许西曳身上开始。
谢林城和许西曳的精神连接在来的路上已经断了,对方让他不用担心,但那些人有备而来,许西曳能力再强,谢林城也无法完全放心。
外面争权夺利的事他管不了,里世界小西曳那里必须让贺随去看看,“我进去找人。”
王小典等人没意见,两名行动处专员却皱了眉:“谢执行官……”
“别了,”谢林城打断道,“还没到需要谁牺牲的时候,这里我进去最合适,放心,我跟你们贺队没仇,不是奔着搞他来的。”
谢林城走向鬼域最薄弱的方位,站在远处用精神触须试探了下位置,确认后他将所有精神能量收敛,尽量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普通人,几番试探后,终于,谢林城不是在原地绕圈了,有什么东西笼罩了他。
……
鬼域,废弃工厂内。
贺随和楼昊看着再次藏进阴暗处的东西,两人脸上都显出不耐烦,贺随一击雷电过去,把那东西给灭了,但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尤其楼昊。
鬼域之所以叫鬼域,是因为表世界发生的更类似于传统意义上的灵异事件,是鬼,但这东西不像鬼,像怪物,或者叫诡异。
那是蟑螂和人的结合体,还是排卵的蟑螂人。
这是贺随和楼昊完全没想到的,这种东西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世界看见。
正常的蟑螂就有打不死的蟑螂之称,能躲会藏,速度快,诡异版蟑螂人把这些特点全部保留且加强了。
贺随和楼昊杀了一只又一只,这边刚杀完,那边的卵已经孵化出来了。打成两半逃走的,过不了多长时间又能重新长出肢体。最快的清除方法是贺随开大招用雷电将整座废弃厂房炸毁,但问题也会随之而来。建筑、地表、地下设施、植被等一系列东西都将被破坏。
这里不是里世界,被炸毁过的地方只要有需要就能“一键复原”。因此,破坏性强的能力和武器,他们是能避免就避免。
贺随越打越不耐烦,英俊的眉眼沉下,银蓝色的眼睛望着某处,像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深海。
他和黑团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尤其这几天,心里总会涌出莫名其妙的不安。指腹抚上腕间的小触手,这小东西他每天都会喂,像根木头,能量吸收归吸收了,却不给他任何回应。
第119章 孤儿院
贺随这边停了下来, 楼昊那边暂时也没动手,气愤地哼道:“该死的高塔!这种恶心的东西也要弄出来,总有一日, 我要他们好看!”
楼昊在盯着蟑螂人的粉碎的尸体骂,骂着骂着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画面昏暗压抑,角落里站着一个个人影,来不及看清更多, 画面消失了。
楼昊神情一怔, 倏地望向站在远处的贺随。他知道自己刚刚触发的是预知能力,他其实什么都没看清, 但在晋升为预知前他是直觉系能力者, 看到那幅画面, 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要做什么, “老贺,你去里世界……”
话还没说完,贺随突然看向某个方向,“有人进来了。”
两人顿时戒备起来, 贺随道:“先过去看看。”
进来的人没有隐藏动静, 两边的人很快碰面, 看到来人楼昊狭长的眼都快瞪圆了,“求婚狂!你怎么会来?”
谢林城懒得理他, 也没时间理他,快速将自己进来的原因对贺随说了一遍才道:“这里交给我, 你想办法出去。”
这么一说,贺随瞬间明白楼昊突然叫他去里世界的原因。蟑螂人和鬼域的结合已经表明高塔的手段远比他们看到的深,要是那些人真有办法伤到许西曳, 贺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谢林城和楼昊在商讨用什么办法可以让贺随快速出去,贺随按上腕间的小触手,“这里你们自己处理,我有办法走。”话落他低声对小触手道:“带我去他那里。”
从来像块木头不给回应的小触手终于有动静了。首尾相接的触手松开,刹那间贺随周身被一股浓郁的黑暗所笼罩,下一秒人已经消失不见。
谢林城和楼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半晌后脸上才恢复平静。
楼昊:“没事,老贺是安全的。”
谢林城:“用你说,那股能量气息和宝宝如出一辙。”
楼昊:“喂,放尊重点,那是许老师!”
“……”谢林城,“干活,赶紧把事干完,我还在休假期。”
“世界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你还想着休假?”
“关我什么事,不是直觉系吗?把蟑螂藏匿的范围圈出来,我用精神力处理。”
*
里世界,微笑儿童福利院。
许西曳告完了状,没过一会儿和谢林城建立的精神连接就自己断了。他沉默地站着没有动,那群人也没有动,只在一个劲地催促蒋雾宁,还说他们本地人不聪明,什么都当着他的面说,真当他是笨蛋吗?
他才不是!
不就是绑架人欺负人,还叫蒋雾宁一起欺负他吗?
蒋雾宁第一次挥刀告诉他人不能杀,让他反击的时候,许西曳只是退开了,没反击,这种状况显然不能让那些人满意,又开始催了。
真是烦人。
许西曳越是这么想,面上属于人类的神情越是褪得一干二净,天与地仿佛在合拢,黑沉沉压下来,站在里面的人都要被压矮一截。
“快!蒋雾宁!”
话落,蒋雾宁再次朝许西曳冲了过来。哪怕是举刀伤人,蒋雾宁的嘴角依旧笑着,看上去依旧让诡异亲近,甚至比之前更让人觉得亲近。蒋雾宁有这种能力,还和许西曳相识,这就是他们非要蒋雾宁动手的原因。
许西曳没有看向蒋雾宁,而是将目光盯准了出声的人,那个被蒋雾宁称作林副处的男人。
目光相撞的刹那,这位A市调查处副处长林曲廷全身僵住不能动弹,幸好他的精神值不低,身上还有各种道具,即便是这样,在原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林曲廷调动身上的武器已经费尽全力,“动手!”
这已经不是下给蒋雾宁的命令了,而是对里里外外所有的人。他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压在蒋雾宁身上,蒋雾宁能得手最好,不能他们也有后手。
许西曳见过不少外乡人用枪,但他直觉林曲廷的枪不一样,黑暗中还有数把类似的枪对着他。
咔嚓咔嚓,枪上膛的声音接连响起,还有什么东西朝许西曳这边丢了过来。
蒋雾宁看着这些东西眼神一寒,这些都是高塔提供的针对诡异的武器。她的动作已经慢下来,反正屋内昏暗一片,那些人现在也顾不上她,再加上那股强大可怕的压迫力,动作慢不是很正常?
然而,现在正不正常已经不是重点,林曲廷不达目的不罢休,已然不再顾及她,武器一旦启动,和许西曳站在一起的她势必会受到伤害。
趁着这机会,蒋雾宁靠近许西曳揪住他的衣服警告道:“走,立刻走,别让自己流血!”
“不能杀吗?”
“不能!小曳,听我说,他们这次有备而来,你的血和一些人的性命就是启动道具的条件,我不知道威力有多大,但是走才是最安全的!”
许西曳歪了下头,又是接连咔嚓几声,还伴随着接连惨叫,这次不是枪上膛的声音,而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所有无法抵抗这股力道的,拿枪的手已经软塌塌垂了下来。
人不能杀,但可以伤。
不能流血。
诡异有血吗?当然有,许西曳也有。他可以斩断痛觉,可以轻易分离肢体,但无法保证自己不流血,最好的办法的确是走。要带着被绑架的院长老师和小朋友们一起走。
他的精神丝线早已遍布整座孤儿院,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他的眼睛,一丝一毫都看在他的眼里,他知道他们在哪里。
许西曳的人形渐渐消失融在黑暗里,不管是他的什么形态,不管能否触碰,能否看见,终归是一种能量体。只要武器是针对他的能量体,不管哪种形态都有效果。能对他造成多大伤害不知道,但他们只要他的血……这让许西曳苦恼。
“开火!”
烦人,还是尽快走吧。
人类身形已经消失一半,他想离开,还想把蒋雾宁带出集火范围,千钧一发之际,再想打断那些人开火已经来不及,但他没有任何惊慌,他不喜欢这些人,会觉得烦,觉得可恶觉得愤怒,但这些情绪都很浅显,从头到尾他都是平静的,像始终漠然注视着下方蝼蚁的上帝。
特殊子弹伴随一些人的特殊能力从四面八方朝中心的许西曳涌了过来,明明是很快的速度,在快靠近许西曳的时候骤然变得缓慢,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在他们开火的同时,整座孤儿院已经被控制的污染源和诡异开始不顾一切反抗起来,哪怕无济于事,哪怕对自己造成伤害。
一时间原本压抑可怖的空间内多了股躁动和扭曲的氛围。这种氛围还在一圈圈向外蔓延,所有感知到的诡异停下了自己原本的动作朝孤儿院的方向看了过来。他们在朝这边赶来。
许西曳不怕这些针对他的东西,只是他没什么打架经验,唯有的几次经验就是和蓝眼睛,因此也担心一朝不慎在混乱中被擦破皮,这样他的血就会滴下来。
这样想着,许西曳的速度越发快了。
“他要走了!”有人叫到。
“继续!启动清除装置!”
“轰。”嗡鸣的震动声响起,头顶用锁链编织的网被放了下来,大量的血腥气传来,那一根根锁链仿佛扎根在人的体内汲取着他们的血液,颜色逐渐变得乌黑,不断有液体从上面低落。
已经有人在不断死去。
在这张“网”的正下方,许西曳“看”到了那些人的死亡,他的身形忽然变得凝滞,原本被控制的各种能力和子弹恢复速度。
【弟弟快跑!】扭曲凄厉的声音在许西曳脑海响起,一只又一只诡异扑上了那张锁链形成的网,他们喊着同样的话,又在顷刻间被腐蚀成血水滴落。
这一幕让许西曳回过了神,原本浅显的情绪陡然加深一层,那是愤怒和厌恶。如果一开始他在以普通人的思维去权衡思考,那现在已然脱离这个范围。
不被欢迎的人侵犯了他的领域,触犯了他的规则。此刻他不是普通打工人许西曳,他是这个世界本身。他不再像之前以普通人的思维权衡利弊之后选择离开,他要做的只有驱逐。
咔嚓。这次断裂的不是手腕,是脖子,有人窒息死亡,有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血肉爆裂,有人直接被排斥出污染区,被外面赶来的诡异直接撕碎。
朝向他的子弹和能力他不在乎,蒋雾宁也不被他看在眼里。
他的身形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唯有一双眼睛还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马上,那些子弹马上就要打在他身上。
蒋雾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丝毫无法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下方,水幕形成屏障陡然在四面升起,子弹和释放的能力被挡下。这一突来的变故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脚底墙面已经不断有水涌出,同时一根根粗壮的雷电迅速蔓延,水与电的夹击下,又是一片人哀嚎着倒下。
“贺随!”有人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贺随赶到了。
第120章 深海
来得还算及时。
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一波攻击后, 贺随第一时间关注的只有许西曳。
把自己化为黑暗的许西曳此刻已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此时此刻,哪怕以贺随的眼力也无法看清他的状态, 有没有受伤更是无从得知。
“黑团?”
没有得到回应。
“黑团,是我,蓝眼睛!”
“蓝眼睛?”
“是我。”贺随终于感到了那股看向他的视线,“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黑团没有动。
贺随耐下性子, 无视周围还在哀嚎的人劝道:“听话, 我不想你受一点伤。”
贺随此时虽然看不清许西曳的状态,也不清楚那些人具体对付许西曳的方法, 但看那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儿, 以及整个污染区带给他的感受, 贺随猜测他们没有成功。换句话说, 黑团没有受伤流血。
但再耗下去就不一定了,高塔的人都是疯子,别人的命不是命,自己的命为了他们所谓的理想也可以豁出去。想到他刚到时的场景, 贺随周身的气场更加冷厉。不管怎样, 黑团必须先离开才能万无一失。
贺随的声音沉了沉:“黑团, 在外面等我,别犟。”
“好吧。”终于听到了许西曳的声音, 没有感情的平铺直叙,但这两个字听在贺随耳里却有种木木的可爱。
“我会盯着你。”许西曳应下后, 又用同样的语气补了一句。
这样一句没有感情的话配上黑暗压抑的场景,绝对称得上恐怖。贺随的唇角却微微扬了扬,从进来到现在, 心情总算好了点。
黑团最爱盯着他看,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不盯才不适。
室内浓郁不可见的黑暗消散了不少,许西曳已经悄无声息退出了孤儿院。外面的天依旧是黑的,室内的灯依旧没有亮起,但那种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只是,战斗并没有结束。
贺随的神色完全沉了下来,冰冷的视线扫向那些藏在角落的余孽。
他抬起手,能力还没释放,对面的人先向他放话了,“贺随!这是安管局的任务,你无故破坏任务是要与安管局、与全人类作对吗?!”
“呵。”贺随冷笑一声,这种冠冕堂皇骗傻子的话就没必要回答了,“现在我要行使我的权力,杀了你们的豁免权。”
说罢,雷电配合水系能力再度爆发。
林曲廷额角青筋直冒,恨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要不是贺随突然插手,他们已经得手了!
死了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大代价,总不能白来一趟。林曲廷狠戾道:“继续!杀了他!”
贺随不能留,绝对不能把他放回去。
许西曳停在孤儿院上空注视着贺随,也注视着被困在某个房间的院长妈妈。
枪声、爆炸声、各种能力轰炸的声音混在一起,房屋摇晃倒塌,有人叫骂,有人死去,许西曳只是静静看着。
院长妈妈抬起了头,对视中,混沌暴戾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
精神病院宣传守则第五条:【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院长在这短暂又长久的注视中杀死了自己。
在这期间几根由“黑暗”凝成的无形触手试图将她拉出牢笼,但失败了。
污染源死亡,污染区崩塌,所有还活着的外乡人即将失去他们的临时身份。没有身份就是牲畜,是对诡异有着绝对吸引力的食物,除非在污染区彻底崩塌前找到门离开。
这是谁都知道的规则。
只是,在这规则被触犯前,他们已经受到了同等待遇。
残破的孤儿院内,贺随站立的位置几乎没怎么变动,他穿着一身黑衣,许西曳却依旧能清晰看到从他身上流出的血。
许西曳不是第一次看到贺随流血,看到蓝眼睛流血,他会担心,会生气那些欺负蓝眼睛的人。现在似乎是一样的心情,似乎又不一样。他本应该和蓝眼睛一起打架,把伤他的人通通杀掉,他有这个能力,但他什么都没做。
很奇怪。
他在高高在上注视一切。
他注视的只有孤儿院,看到的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整个世界逐渐出现在他眼中。有序在变得无序,清醒在变得混乱,扭曲。所有还处在里世界各个污染区内的外乡人都感到了成倍的难度。
杀戮、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忽然,许西曳的注意力聚焦在一点,那是贺随的胸口。大片的血迹在黑色面料上洇开。
世界在这瞬静了静。
许西曳以前不懂什么叫恐怖,他以为是辛苦工作拿不到工资,以为是所有钱被偷掉,现在好像不是。
如果蓝眼睛死掉……蓝眼睛死掉很恐怖。
轰隆一声,孤儿院的建筑再次坍塌大半,废墟之中除了贺随已经没有人能站着。蒋雾宁趴在距离贺随最近的安全角落,她不是武力型人员,但在两方攻击目标都不是她的情况下,她有足够的能力在这场混战中自保。
林曲廷眼睛猩红,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他带着一大堆人来送死,自己可没想过死。不想死,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逃。他一边提防贺随再度动手,一边拖着沉重身躯爬行最近的门。
没关系,他们只是第一波,他抓不到许西曳杀不了贺随,还有别人。
蒋雾宁撑着墙壁站起来,她站在贺随后侧方,贺随没有回头,他朝林曲廷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身躯忽然晃了晃,像是已经支撑不住。
这破绽一露立马被抓住,一枚子弹射出,直冲贺随胸口。
那个方向,是和林曲廷一起来的女人所在的位置。女人看着沉着冷静,实则比林曲廷还要疯狂,明知道这时候对贺随出手,稍有不慎就会死在他手中,但女人为了杀贺随俨然不在乎。
贺随朝子弹射来的方向抬眼,手再度抬起,速度却比先前慢了不少。这种速度,即便他能杀掉女人,自己也难以躲开那颗子弹。要是林曲廷抓住机会也疯一把,那贺随的境况就更危险了。
女人眼里映着兴奋的光亮,贺随显然也是个疯的,第一选择不是躲避伤害,而是先解决女人。
如同利刃的电光再度划破黑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女人的脖颈而去。然而比这道利刃更快的是,女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面孔突然扭曲失去气息而亡。也是在这同一时间,贺随周身忽然被一股黑雾所裹挟,还不及反应,一股拉扯力传来,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拖着向后、向后——
视野中是快速倒退、消融的物体,他的身体似乎碰撞到了什么,又穿过了什么,眩晕感传来,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已经被拖离孤儿院很远很远。
“黑团……”近乎低喃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得到回应,只是感到身体被包裹得更紧。
贺随其实伤得没那么重,至少死不了,要不是黑团突然搞这么一出摧枯拉朽的架势,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能更好……
高塔和林曲廷那帮人还活着的没几个,能动的更少,别说逃,如果没有人带,恐怕连门都找不到。而活着的人里状态最好的是蒋雾宁。蒋雾宁明面上和那帮人是一伙的,实际却不是一条心。如果她脑子还够清醒,她就该知道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把剩余几个人,尤其是林曲廷带回去,戴罪立功。
许西曳很饿,前所未有的饥饿。饥饿和在不断接受大量信息的大脑,让他更加异于平常。
世界还在躁动,陆地、山川、河流、天空、海洋,不论是高等级的诡异,还是只依靠本能行事的低等生物都在躁动。他们听从许西曳的指示,不需要开口,只是一瞬间的所思所想就是他们行动的方向。
穿戴设备伪装成诡异向孤儿院进发的外乡人被标出,周围的诡异一哄而上将之淹没。
诡异躁动起来有种不管不顾的疯狂,东西会被踩坏,建筑会被撞塌,许西曳念头一动,这一现象立刻被禁止。
像是一群由法则聚集在一起的生物。
而法则本身……还是好饿,黑色能量在不断产出聚集,又被许西曳吸收,但这种直接吸收的方式让他缓解了饥饿却让他的脑子变得混沌。他本能想回到自己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带着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下意识地,他再度收紧了被他层层包裹的蓝眼睛。
带着喜欢的蓝眼睛一路疾行,眼见前方就是泰安小区,许西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爬上五楼,而是在向下。
一路下沉,到地底,到水里,从逼仄到宽广,从黑暗无光到有光源的浅海区,水陆分离,从上往下看,泰安小区还是那个老旧的街道小区,而下面俨然像另一个世界,海底世界。
少有人知道,这片地底海域连通的是精神病院的海域。
泰安小区的居民同样比往常躁动,但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无脑奔赴精神病院,他们是这里的守护者,当许西曳潜进海底,这里已经是严密封锁的状态。
看门大爷的枝干缠绕在小区外围每一个角落,楼下大叔将眼珠散落,墙壁、地底、玻璃上的眼睛长了一颗又一颗,看一眼都掉san的程度,邻居小姐倒立着“咚咚咚”的声音比往常更加频繁。
小区里的其他人都行动起来,这一刻没有人在沉眠,也再没有人嫌扰民。
贺随被一路裹挟向下,作为强大的水系能力者,进入水域后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从黑暗到有光源的浅水区,贺随原本以为他们疾行已经停止,但黑团连停顿一下也没有,继续下潜,深海、暮光区。终于,在这里,黑团停了下来。
入水之后,黑团就不再是如烟如雾的黑色能量体,他化作了触手形态,不大的一团,像变异的小章鱼怪,贺随被他的几根触手抱着,停在深海随水波上下浮动。
他诞生于海里,而这里就是他诞生的地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