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蝴蝶标本馆(11)


    许西曳收起了手机, 打起精神回到工作状态:“好的,你跟我来。”


    他说话语气正常,小眼神还是有点儿幽怨的。


    萧景斯恍若未觉, 他没有立即动身,而是说道:“讲解员,我提出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对吗?”


    许西曳:“……没有。”


    萧景斯:“那他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一个忍不住就要把我吃掉一样啊。”


    许西曳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就看到了正一动不动盯着萧景斯看的五个本地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五个本地人这会儿又齐齐看向他。


    许西曳和他们互盯了一会儿, 放下心来和萧景斯果断道:“不可能, 他们不吃人。”


    为了避免文化差异造成更大矛盾,许西曳对五个本地人道:“你们没事了就先回去吧, 天已经黑了。”


    收拾收拾, 吃顿饭, 看看电视, 就可以出去夜间爬行了,没必要耗在这。


    “好的,那讲解员我们先走了。”


    “讲解员早点下班,不要太辛苦。”


    “讲解员再见, 下次过来我们还要你当讲解员!”


    他们一个一个和许西曳道别, 许西曳看到他们远离的背影更加坦然了, “看,他们不吃你。”


    萧景斯笑了一下, 依旧是那种透着兴味的笑,“好的, 那我们走吧,讲解员。”


    许西曳应了一声。


    “宝宝,”谢林城这时又叫住了他, “讲解员,我们可以跟过去看看吗?”


    许西曳犹豫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们只能在外面。”


    谢林城:“好,我们就在外面。”


    这下终于可以走了,许西曳带他们穿过弯曲的走廊,不多时便来到开阔的大厅。从正门走进展览馆时,首先进入的就是这个大厅。


    他们以为许西曳会带他们去旁边的某个房间,但他却在正对大门的一个圆形物体前停了下来。


    这东西从正面看是圆形,从侧面看是一个类似圆柱形的物体,带有弧形,一头稍大,另一端有尾钩,上面遍布彩色斑纹。


    这里象征的是蝴蝶的整个腹部。


    它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和那些装饰柱没什么区别,至少他们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现在结果告诉他们显然不是。


    “就是这里了。”许西曳说着两手按在中间,再向外一用力,丝毫看不出拼接形式的圆居然被分成两半分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一股热气涌出来,诡异幽深。


    直接进入蝴蝶的腹部,真的还能清醒活着出来吗?


    “很危险。”楼昊断言,发现许西曳看过来,他又补充一句,“对我们来说。”


    许西曳一怔,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他立马看向萧景斯,用眼神询问他还要不要继续。


    萧景斯:“没关系,我做好了准备。”


    许西曳却挡在入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萧景斯:“怎么了,自愿选择体验与否的项目不让做了吗?这样的话,我会投诉你的。”


    “不行!”许西曳微拧起眉头,整张小脸都显得很严肃,他才不要被投诉,“你得做免责声明。”


    谢林城无声笑起来,萧景斯倒是愣了一下,“既然这样,我就做免责声明,我自愿参加体验项目成为蝴蝶,不管发生什么,有任何后果,都自行承担,可以吗?”


    “可以,”许西曳说,“你进来,你们在外面等。”


    说完,许西曳率先进去了,随后是萧景斯,门被关上,阻隔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这个项目的操作很简单的,你只要推开第二扇门躺进去,就能够体验成为蝴蝶了,过来吧,你会开门吗?就像我刚刚那样。”


    许西曳走到了第二扇门前,抬手示意了下双手该放的位置。


    这里光线昏暗,对许西曳来说毫无阻碍,萧景斯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五官。


    “你怎么不说话,学不会吗?”许西曳一直没听到回应,忍不住回头看去。


    萧景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正无声地盯着他。


    许西曳:“?”


    萧景斯突然倚靠在墙壁上,显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许西曳担忧道:“你怎么了,是要不行了吗?”


    “……不,只是有点累。”


    “那还要不要体验?”


    “当然,但在那之前,陪我聊聊天好吗?”


    许西曳不太乐意,萧景斯却不管这些,自顾自说道:“你不是很喜欢聊天吗?我看你和谢林城就聊得很好。”


    许西曳开始回忆,他真的有在上班时间跟谢林城说很多话吗?好像也没有吧,有时候他们还是直接用精神能量交换的信息,别人又不会知道。


    “讲解员?”


    “嗯。”


    “许西曳。”


    “?”干什么?


    “喜欢别人怎么叫你,宝宝吗?”


    许西曳莫名其妙,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懵懵然地看着他。


    “是不是觉得累了?”


    许西曳点头。


    “好,过来一点,我有东西要给你。”


    许西曳疑惑地没有动,他想不出他有什么东西要给他。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臂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攥住拉到近前,“好,宝宝,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温柔,磁性悦耳,带着迷惑性,对于许西曳这种经常和人对互盯的人来说,这时候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呆滞和缓慢,手腕被人紧紧攥着,也没有一点慌乱,他抬起眼,就那么懵懵懂懂地盯着萧景斯的眼睛看。


    是深棕色的眼睛,很多时候看过去和黑色的差不多,在他们这里最多的就是黑眼睛,没什么特别的,许西曳想。


    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萧景斯还盯着他,他也继续盯着他。


    “真乖,”萧景斯夸了一句,“知道吗?有些东西我不需要任何验证,只要看一眼就能确定你是最完美,最特别的一个。”


    “要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吗?把它放进你的身体里怎么样?就在这个位置。”他低头把许西曳的袖口往上扯了扯,指腹在他腕上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许西曳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里,依旧是那副不明所以的呆愣表情。


    萧景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注射器,他当着许西曳的面拆封,甚至特意给他看了看注射器前端,“就是这个小东西,晶莹剔透的,很漂亮不是吗?”


    许西曳再次点点头,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小珠子,还泛着一丁点蓝色。


    萧景斯继续说:“但我希望注射进去后,你就不要记得它了,这样才是最合适的。”


    许西曳没有回应。


    萧景斯拿着注射器开始靠近。


    许西曳突然说:“是要打针吗?我不想打针。”


    萧景斯动作一顿,见他还是那副呆呆的,抗拒也不明显,没有太在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同时嘴上安慰道:“不是打针,只是把它送进去,不会痛的。”


    许西曳到底没拒绝,他又不是怕痛,也没打过针,只是下意识觉得打针不是好事而已,但那个像米粒一样的小珠子他想要。


    但为什么要放进身体里,放进身体就看不到了啊。


    “好了。”萧景斯将东西收起来,注意了一下许西曳的表情,“讲解员,我想我可以进行体验项目了。”


    许西曳:“哦,你进去吧,进去体验完后自己出来就可以了,我要出去了。”


    萧景斯:“对了……”


    许西曳:“还有什么事?”


    萧景斯再次仔细看了看许西曳的神情,随后目光移到他的手腕。他扶了扶眼镜,表情显得很严肃,但最终又没有说什么。


    许西曳觉得这个人很怪,应该说他给他的感觉一直怪怪的。


    不说话,他走了,这次直到走出门口,他也没有叫住他。


    许西曳一出来,守在外面的外乡人们通通看了过来。


    谢林城上前问道:“怎么样,他还没出来?”


    “还没有,我们在里面聊了一会儿,他才刚进去,”许西曳说,“我想下班了,你们之后如果还有人想体验就自己进去吧,门没有锁,但要在九点之前,九点之后就闭馆了。”


    谢林城看得出他累了,没有再多说,“嗯,宝贝下班吧,我们会自己处理的。”


    许西曳和其他人也打了招呼,终于走出了展览馆大门,然后看到了远远停在一边的属于蓝眼睛的车。


    许西曳走过去,他的步伐看上去很慢,明明很远的距离却在他脚下极快地缩短,很快就站在驾驶室旁。窗户是降下来的,贺随侧头看去,同一时间一个人形物体从车窗钻了进来,落到他腿上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黑团。


    黑团的的两根触手伸出,“啪”一下扒在贺随两只眼睛上。


    “黑团——”


    贺随拉长了音叫他。黑团不为所动,两只触手吸在上面扯也扯不下来。


    贺随仰头靠在座椅上,放弃了。他想到这是这么久以来,黑团还是第一次直接在他面前脱下人形。


    黑团是个讲究的黑团,即便到了晚上会任性一些,也没有直接在人前转换形态的时候。他会找个房间,像人换衣服一样,不让偷看。


    贺随摸上黑团的脑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陷入黑色不明物质中,软弹软弹,温温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贺随毫无章法地抓抓揉了一把,车厢里安静得出奇,过了好半晌,贺随才出声道:“还不够?你这样我什么都看不到。”


    触手在他眼睛上揉了揉,踩了踩,随后才恋恋不舍收了回来,“那你看我吧。”


    贺随:“今天怎么回事,很累?”


    许西曳点头,“今天的工作很累的,我用了好多能量一点点检查每个地方,这样很累。”


    “仔细说说。”贺随来到这里后就知道这是个高级污染区了。他没有合适的身份靠近,只能停在边缘区域,然而即便这样也能感觉到那股排斥力。


    许西曳累了其实不太想说话,他想了想,直接用精神能量把要说的东西一股脑地传递了过去,最后总结:“做细活真的很难。”


    贺随能理解。


    黑团本质上来说是个由特殊能量凝聚成特殊物质的能量体,一个非常庞大的能量体。


    贺随跟他打过,也直接用精神能量和他对冲过,在贺随看来,黑团就像是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幼崽一样,他还不会细致而全面地应用这些能量。


    好吧,要是只说精神能量的运用,贺随也丝毫谈不上细致。他还不如谢林城,连把信息反馈回去都做不到。


    但他会把它们转化为自己的雷电系和水系能量来用。多细致都可以,他甚至能控制那些能量在什么时候爆炸。


    大象很难注意到脚下的蚂蚁,现在的黑团做不了细活,再正常不过。


    “里面都有谁在?”贺随又揉了一把黑团,揉到一半动作顿住,他后知后觉地想到,黑团虽然是个小怪物,但到底有和人一样的男性躯体,就这么在他腿上坐这么久,真不合适。


    他把黑团拎起来,给他放在了副驾驶位。


    黑团呆住,伸出触手就想爬回去,贺随摁住他,“就坐那里,那是你的专属位置。”


    许西曳抗议:“为什么?刚刚那样就很好。”看眼睛和被眼睛看都很方便。


    贺随:“因为那样违反交通法。”


    许西曳:“那是什么东西?”


    贺随“啧”了一声,这话题扯下去也烦,“别管这个了,先跟我说说里面有谁。”


    黑团不满意地哼哼两声。


    贺随觉得好笑,“这才九点不到,脾气就这么大了?”


    “……没有,不是发脾气。”


    许西曳用一根触手抽了贺随大腿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贺随动都没动一下,“现在可以说了?”


    “可以。”他把这批游客的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包括五个本地人在内。


    许西曳:“你要去看看你弟弟吗?”


    贺随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弟?”


    “叫楼昊。”


    “哦,等等吧,应该不需要我。”这里是高级污染区不错,但里面的几个也是各有所能,看着危险,真要他们折在里面没那么容易。


    “你没有找出污染源是谁?”


    “没有,我没有找到,确定不了位置。”


    贺随想到黑团从精神能量中传递过来的信息,拉拽感,庞大,翅膀煽动的声音。


    他抬眼看向立在远处的庞大建筑,它很显眼,人们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是它。它也很容易被忽视,因为进去后,人们看的更多的是展厅内的蝴蝶。


    另外,作为人类,他们总会下意识认为污染源一般都是那些活着的东西,比如人,比如动物、植物,建筑这种死物恰恰是他们最容易忽视的。


    “它是A+级污染源,你带不走它,就算你找到了它,你又能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我可以多试几次,如果ta短暂清醒过来,可能会自己杀死自己。”


    “……”贺随很怀疑,“我没见过这样的污染源。”


    “我也没见过,反正就是有,对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是我今天收到的礼物。”他说着,黑色团子蠕动起来,随后一条触手伸到贺随面前。


    黑色物质缓慢散开,一粒晶莹剔透的芯片在上面现象出来。


    贺随猛地抓住那条触手,英俊面孔沉下来,“谁给你的礼物?”


    许西曳扯了扯自己的触手,没扯动,“是萧景斯给的。”


    贺随脸色很不好地取下自己的手环往触手上套,大小肯定不合适,贺随用手固定住,等了一会儿,上面显现一连串的错误警告。


    那双银蓝色眼睛里烦躁地闪现丝丝电光,贺随盯着许西曳:“变回人形试试。”


    第62章 蝴蝶标本馆(12)


    贺随调试了一下手环, 显示屏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等了一会儿,他看向许西曳。


    许西曳没动。


    黑团还是黑团,坐在副驾驶位上跟个小抱枕一样, 一动不动。


    贺随:“怎么不变?”


    许西曳没答话,他缩了缩触手,试图把被捏在男人手里的那根抽出来。贺随终于看出来,这小东西在不好意思。


    贺随松开他,“刚刚不是在我面前变回了本体吗?现在变回去就不行?


    许西曳低声:“……这样不太好。”


    “没有不好, 变回去, 我需要看看。”贺随急道,他缓和了一下语气, 补充道:“我可以不看你。”


    许西曳还是觉得这样怪怪的, 但看蓝眼睛真的很想看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才说:“好吧。”


    贺随将头侧向窗外, 许西曳确定他没有偷看后,开始转换形态。蠕动的黑色不明物质中,属于人的双手双脚长出来,还有头颅、躯干。那些黑色物质并不是消散了, 它们是被包裹在了人形躯体内。


    对于人类来说, 这个过程并不是一幅好看的画面, 许西曳不在人前转换源自于换衣服需要隐私空间,但贺随确实还是不看的好, 否则又要被他说辣眼睛。


    “我好了。”许西曳整理了下衣服说道。


    贺随回过头来,没有多看许西曳, 直接拉过他的手查看起来。


    手环被扣在许西曳的腕上,黑色的手环将他的皮肤衬得格外白。许西曳像戴手表一样,握起拳头横看竖看, 旋转着看,贺随不得不把他的手抓起来固定住。


    “我戴这个也很酷,”他对贺随说,“可惜是限购的,我买不到,小王还说要送我一个差不多的呢,现在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唉。”


    贺随没怎么认真听,更不知道他说的小王是谁,他想要这手环倒是听出来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次我送你一个好的,带图给你自己挑。”


    许西曳应得很快:“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许西曳这种平常的态度影响,贺随的脸色虽然算不上好看,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冷沉。


    贺随很讨厌被当做实验品反复研究,那会使他像个物品,伴随他的是冰冷的仪器和数字,以及那些不论什么情绪,对他而言都堪称冰冷的视线。


    也因此,当他第一眼看到那枚嵌在黑团体内的芯片,听到他提萧景斯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知道萧景斯是B市研究处的人。


    贺随反感这些,但作为人类来说,他不应该阻止,萧景斯没有做错。他们需要更多数据来了解诡异和里世界,需要更多数据来支撑研究,这样才不会一直处于被动。


    每个经常进出里世界的人体内都植入了芯片,他们腕上的手环和芯片配合来监测各项数据,除此之外,那也是预防他们失控的一道防线。


    一旦他们失控,那枚芯片能够致使一个身体素质强悍的能力者瞬间麻痹无法动弹。


    如果被判定危险等级过高,需要被销毁,那它也能做到一键销毁。


    当然,要执行这两条命令,需要经过严密的复杂程序,它的权限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手环屏幕上不再是错误警告,时间、污染浓度都正常显示,另一项至关重要的精神值后面是一连串不停闪动的问号。


    能测出来。


    问号也算一种数值。


    这枚芯片的功能和他们体内的存在很多共通之处,但也一定存在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远距离数据监测,比如威力更大的销毁装置。


    贺随握着许西曳的手紧了紧,眼神沉而复杂。


    “黑团。”


    “什……什么?”许西曳的注意力被从手环上拉回来,抬眼撞进贺随的视线时不禁一愣。他不太理解这种眼神,有被震到,但也很喜欢被这样看着。


    贺随神情又严肃了几分,他没有立即开口,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黑团。”


    “嗯嗯。”


    “你知道外乡的存在,也去过那里,对那里你有什么想法?”


    许西曳歪了下头,没有出声,脸上是迷茫和疑惑。


    贺随提醒:“有没有想过占领那个世界,让那里变得和这里一样,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可以吗?”


    “不可以。”


    “哦。”


    “……”


    贺随又显出几分烦躁来,“不是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是你有没有想过?”


    许西曳很老实地道:“我没有想,想也做不到啊。”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分打工人,没有想过那么大的事。许西曳奇怪地看着贺随,真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贺随并没有放心,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贺随看来,许西曳绝不是普通诡异,他的强大连他都难以估量,如果他想做什么,想毁灭什么,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到那时候,或许还会有一大批诡异追随他。


    贺随放开他的手,闭眼靠回了座椅上,他没有再说话,车厢里一时间沉寂下来。


    许西曳看看手环,又看看贺随,见他一直闭着眼睛,悄悄将自己变回了本体。


    他那跟触手没有手腕粗大,手环唰地一下差点滑下去。只差一点,许西曳用触手尖圈住了它。


    要变粗一点才可以,他想。于是那只触手肉眼可见地粗壮起来,直至大小和手环匹配。


    自娱自乐玩了一会儿,蓝眼睛始终不说话也不睁开眼睛,他忍不住问道:“你在不高兴吗?”


    贺随慢条斯理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你看得出我不高兴?”


    “当然啊,”许西曳强调,“我不是笨蛋。”


    贺随嘴角扯了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有时候确实像那么回事,但更多时候还是个小蠢蛋,随便几句就能被忽悠走。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被萧景斯轻易得手。


    还礼物,就这么喜欢礼物?


    贺随胳膊搭在降下的车窗上,远处那座展览馆还没什么动静。他又闭了闭眼,依旧是烦躁的,现在的他无法确定到底该干什么。


    或许他应该冲进污染区中心,用能力炸毁面前这栋建筑,以此来消耗逐渐上涌的戾气和躁动。通过黑团共享过来的信息,他有80%的把握污染源就是展览馆本身。


    但他不应该无故插手别人的任务,这是任务,也是获得业绩的途径。


    他也可以就这样坐在车上什么都不做,不去管污染源,不去管黑团手上那东西。


    被监测就监测,就算设置了销毁程序又怎样?难道他自己就没有设想过黑团失控发难的一天?


    当然有。


    他对黑团并不是毫无戒备。


    植入这枚芯片对他、对表世界都有利,没什么好干涉的。


    萧景斯不了解黑团的强大,就算这枚芯片是最新一代,也一定做不到彻底摧毁许西曳。


    然而,贺随还是压平了嘴角,心里的厌恶和反感一点没消。


    “黑团。”他又叫他。


    “我在啊。”许西曳应道。他在盯着蓝眼睛看,看得出他不高兴,但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他为什么不高兴。


    “是不是有人又来打你了?就是你说是老鼠的那三个。”他猜测。上次那三个人他还记得的,但是一直没有再遇到过他们。


    “……不,不是。”


    “他们出现了你一定要叫上我,我会帮你打回去的。”


    贺随沉默下来,说实话,跟许西曳相处没什么不好,除了总爱把触手扒在他眼睛上,还有晚上睡觉抱着房子不算,偶尔房间里也会遍布他的触手外,没什么不好。


    如果一切没有变动,他们能够一直这样和谐相处下去。


    然而,他们之间存在很多不确定。


    也许只有等到许西曳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也知道他是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才会明朗,他才会知道到底该把他当什么对待。


    现在这样,他很难说对他没有监视和利用的成分。


    贺随必须得承认,有许西曳在,他在里世界多了很多便利。


    贺随重新拉过许西曳的手……触手,“怎么变这么粗?跟你那一团搭吗?”


    “你是说我要把自己的身体变大一些吗?那样就不是这个形状了。”


    “不是,让你把触手缩小一点,手环我拿回去了。”


    “哦。”


    他不主动把那枚芯片露出来,贺随也无法确定位置在哪里,他在手环佩戴的位置糅了揉,没揉到什么东西,“没人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吗?”


    许西曳想了想,“好像有过,但不是陌生人,是萧景斯。”


    贺随差点要冷笑,“你们认识有一天吗?没有,这种就叫陌生人,不认识一个月的以后都叫陌生人。”


    “啊?好吧。”许西曳不是很在意。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说什么,他还叫我忘掉,但我不想忘。”


    忘掉?


    贺随思索片刻,对许西曳道:“仔细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好吧,”许西曳都有点无奈了,“你以后可以都跟我一起,这样就不用我重新说一遍了。”


    他把当时的情景用精神能量传递了过去。


    结束后贺随愣了半晌,随即明白过来,是催眠还有精神能量相结合的使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贺随都做不到完全不被影响,但许西曳可以。


    但不管许西曳有没有被催眠,萧景斯都达到了他的目的。那东西放进去容易,想要安全取出来却没那么简单。


    许西曳:“那颗小珠子不好吗?你好像不喜欢。”


    “对,不好。”贺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能感受到里面的能量吗?”


    许西曳摇摇头。


    贺随:“但他能伤害到你,爆炸,麻痹,在人为操作之后,这些都有可能。”


    “那我把它拿出来?”其实许西曳更想把它拿在手上玩,玩过之后就放到一个玻璃小瓶子里,但看当时的样子,萧景斯是非要弄到他身体里才给他。


    “你会吗?操作不当或者接触空气应该会爆。”


    许西曳:“!”


    爆了东西就没了,许西曳人都傻了。


    “黑团,”贺随微眯起眼,那一刻他好像看穿了黑团的想法,不耐烦地沉声道,“你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炸不死你,也得把你炸残。”


    “不会的,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把它连着一截触手扔到很远的、没有人的地方,这样炸也炸不到我了。”


    贺随:“?”


    这是作为人类的他不曾设想过的方法。他想到了那截跟他回到表世界的小触手,皱眉道:“分离下来不痛?”


    “可以痛,也可以不痛。”


    贺随很快明白过来,只要他的意识蔓延过去,就能感觉到疼痛,反之则不能。


    “是挺聪明的。”贺随夸了一句,又闭上眼睛靠了回去。他明明还没有做决定,但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第63章 蝴蝶标本馆(13)


    “你还不高兴吗?”


    “高兴。”


    “一点都不像。”


    贺随懒得和他争论像不像, 他当然是谈不上高兴的,内心那股躁意都还没消下去,“赶紧把那东西处理了, 别再让我看到它。”


    许西曳:“嗯嗯,我会自己养着的。”


    贺随:“?”


    贺随狐疑地看过去,“养什么,不是说丢掉?”


    “我是说炸掉的时候扔,它还没有炸。”他动作很快, 一截小触手已经被分离出来, 此时正被他用别的触手捧着。


    他在盯着那东西看。


    那是一截手指粗细的触手,半截手指长, 黑乎乎的, 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黑团还在看。


    渐渐地, 贺随也看到了。一粒晶莹剔透,带着微蓝的珠子再度显现出来,就像之前他给他看的那样。它是被包裹在黑色能量体中的,这样看去, 就像一滴显现在夜空的泪珠。


    “是不是很漂亮?”许西曳问。


    漂亮是真漂亮, 难怪黑团喜欢这东西, 他向来喜欢这类型的东西。


    “这世上发光的漂亮东西应该不少,你就没有收集过?这东西就那么招你喜欢?”


    里世界的发展进程相对表世界要慢, 很多东西都不如表世界光鲜亮丽,但它也有自己的绮丽绚烂, 符合黑团审美的东西绝对不少。


    “有的,我有过,但是没有这种。”


    “哦, 新鲜是吧?”贺随的语气显得莫名其妙,“腻了就束之高阁,吃灰。”


    “嗯嗯。”


    “……”贺随忽然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没吃灰,是干净的。”许西曳说。


    是,你最后的温柔。


    贺随不说话了。


    许西曳刚得到这东西,确实正是新鲜的时候。他又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一根细长如黑线的东西从小触手的一断穿过,它像个饰品一样被串起,然后许西曳把他戴在了身上。


    这行为就像一个人把饰品戴在脖子上。


    但是……但是……这不亚于人把自己的一截断指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贺随额角青筋开始隐隐跳动,他看了眼自己的精神值,-3。


    他忘了,除了之前说的那些,他还经常被黑团的某些操作弄得脑壳疼。


    他们之间也没那么和谐。


    “黑团,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手指戴身上,”贺随加重了语气,“别干这种事,别把这玩意儿戴在身上,我最多只能接受你把它放家里。”


    他强调:“要戴身上还是要我,你只能选一个。”


    许西曳:“!”


    许西曳把自己刚做的首饰从他那团身上取了下来,暂时将它放进口袋里。


    选择他是很快做好了,但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蓝眼睛不让他戴。他明明自己就戴过啊,在外地那几天,他就是一直将他的小触手戴在手腕上的。


    问题还是出在了那粒小珠子上。


    蓝眼睛很不喜欢。


    许西曳:“这样你高兴了吗?”


    贺随:“……”


    贺随:“总之,那东西有危险,你自己多注意。”


    黑团能够吸收能力者释放的能量,但他无法确定那枚芯片有哪些成分,直接挂身上,和挂个炸|药包在身上有多大区别?


    他已经不再劝黑团那东西扔掉,黑团喜欢就留着,正好也可以应付萧景斯那边。


    小触手不是死物,当他们发现据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应该不会再把过多注意力放在黑团身上。


    好,真是好,两全其美的事,贺随发现自己是真喜欢这个处理方法。黑团不管有什么特别,由他来负责就好,用不着研究处。


    贺随扯了扯领口,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不少。他半躺在座椅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随性散漫的气质。


    “做得很好。”贺随将手探过去,揉了一把黑团。


    “你现在就是高兴了?”


    “嗯,高兴了。”


    “那你也要我高兴,要把眼睛对着我,或者给我摸摸也可以。”许西曳说完忽然顿住,不对,蓝眼睛明明是来接他下班吃饭的,他们怎么在车里玩了这么久?


    此时贺随已经看过来了,看和摸是二选一的事,已经达成了其中之一,他却还得寸进尺用触手摸了摸眼睛,“你忘记路了吗?你是从哪条路过来的?”


    “看得到的那条,开了很久过来的。”


    “那我告诉你近路。”


    “好。”


    又是三维突然变成四维的感觉,贺随记下了两个坐标点,就在这时,他感到黑团除了和他连接的精神能量,更多能量汹涌而出,直朝面前那座蝴蝶建筑而去。


    你很难在一个全黑的团状物上看出表情,此刻的贺随不同,他接收到了他的震惊,随即就是愣在原地的茫然和困惑。


    喀。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然后是震动,贺随猛然看向蝴蝶馆。


    要结束了。


    把时间往回拉,拉到许西曳走出蝴蝶茧房,拉到萧景斯打开茧房第二扇门,正式开始体验项目:成为蝴蝶。


    第二个房间内部是比第一个更潮湿温暖的存在,萧景斯进去后,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那一瞬间,高浓度的污染从四面八方将他裹挟,萧景斯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思绪也在变得缓慢。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上遍布冷汗,但看神情还算镇静。他双手始终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似乎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房间内墙壁光滑成弧形,从整体来看,这是个圆形的空间,也可以说这是一粒卵,属于蝴蝶的卵。


    萧景斯的身子开始不稳,他脚步晃动,最后不得不靠着卵壁坐了下来。


    房间内温暖潮湿,但他能确定,不论地上还是墙壁又或者天花板,都没有任何可疑水迹,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黏稠的液体所包裹。


    他的呼吸加重,心跳加快,多项生理指标都现象异常。同一时间,他也感到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欣赏、鄙夷、冷漠,各种各样的视线,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他都在经历。


    萧景斯很清楚,这只是污染他的方式,是污染源所经历过的东西,他在体验成为蝴蝶,也在体验污染源的过去。


    这时间显得相当漫长,那些视线绵长,如有实质,像一根根细长的铁丝从他身上穿过。


    萧景斯艰难抬起手,3分钟,才过去3分钟,精神值120,110,90……一直在下降,且是迅速在下降。


    5分钟,那些视线依旧在,而他应该要破卵而出了,他现在是一条毛毛虫。眩晕的重影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成了毛毛虫的模样,柔软,细长,由多个环节组成,每个环节上都有一对小小的腿。


    萧景斯皱紧了眉头,他不可能真的变成毛毛虫,这只是精神污染后造成的认知改变。


    他不能把自己真的当作一条毛毛虫。


    萧景斯拿出了一块贴片式注射器,他按着自己手臂开始注射。缓了片刻,他低头开始操作起自己的手环。他的白大褂已经发皱,眼镜歪斜滑到鼻梁上,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理会。


    精神值350,恢复300,稳定持续时间1分钟,1分钟后开始快速下降。


    他给自己注射的是精神恢复药剂,这种药剂十分稀少,远不到下发使用的时候。


    药剂已经经过基本的安全试验,但在这种高等级自然污染区内能有多少效果还无法确定。因此,萧景斯是不可能错过这次数据记录的。


    10分钟,萧景斯恍惚自己已经褪过不止一次皮,他快要化蛹了。


    萧景斯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次恢复药剂,这次恢复的精神值只有180。


    12分钟,他依旧是蛹,他在经历发育变态。


    他的精神值下降得更迅速,手腕处不断遭到电流刺激,那是精神值瞬间跌落30以上,手环给于的疼痛提醒。


    他的恢复药剂已经用完,连续使用两次已经是最大限度。但他还没有度过最危险的阶段,他还没有破茧成为一只真正的蝴蝶。


    最后一样东西,精神保护罩。


    他的生命很宝贵,当然不会将自己置于真正危险的境地。


    15分钟,他到了破茧而出的阶段,他的翅膀湿软,紧紧贴在两侧,他不自觉张开翅膀。他张开的是手臂,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张开来。


    他的翅膀呈现银白色,巨大美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半晌,他又慢慢放下了手臂。


    精神保护罩无法恢复精神值,但足够保护里面的人不受污染。他依旧头脑发晕,思绪混乱,但还不到迷失的地方。


    走到这一步,他当然已经完全能确定污染源是什么。


    16分钟,他看到它成了一只翅膀完全展开的蝴蝶,它立在那里,不再动弹。


    他也是。


    经过漫长的16分钟,他体验了成为蝴蝶,但他不会成为真正的蝴蝶。


    萧景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环,然后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和眼镜,门开了。


    可惜了,一个自然在里世界诞生的高等级污染源,他发现了,却由于过于巨大无法将它带走。


    真的可惜,因为他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


    萧景斯走出了蝴蝶茧房,他脸色苍白,脸上却带着愉悦的笑。


    没关系,他已经发现了更特殊更完美的存在。


    萧景斯一出来,所有等在外面的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门上下打量着他,默默评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赵畔山最先问道:“里面什么情况?还正不正常?记得自己是谁吗?”


    萧景斯靠在门上,他将自己的手环面向众人,“21,B市研究处萧景斯,正常。”


    赵畔山:“那……”


    萧景斯:“我能正常出来,但你们不行,不信可以进去试试。”


    谢林城:“研究处又有好东西了?什么时候能让我们也用上?”


    萧景斯:“会的,我也希望那一天能快点到来。”


    他眼里透出亮光,那是兴奋和迫不及待,“我们研究处一直在努力,为人类更适应未来变化而努力。”


    谢林城弯着桃花眼和萧景斯对视,一时没有说话。


    “我已经完成了一个游客该做的,它没有机会再留下我,我想我可以走了,”萧景斯说,“那么,祝你们好运,我想到这里之后,你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不是吗?”


    谢林城点了下头。


    萧景斯扶着眼镜笑了笑,“各位,再见。”


    说完,他打开身后那道门走了进去。


    门刚关上,赵畔山就风风火火走过去重新把门扒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成功离开了。”赵畔山说。


    他看向谢林城,问:“你们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污染源了?”


    谢林城挑眉:“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知道还会干站在这里等?”他去看楼昊看蒋雾宁看李清,除了在状态外的关心瑶跟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其余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


    赵畔山:“?!”


    “我说你们什么意思?知道污染源就上啊,耗在这里就是消耗我们的精神!”他转向楼昊,“我听说你是直觉系,靠着直觉一路就能冲过去,怎么,污染源都知道了,我们还不能冲?”


    楼昊不耐烦道:“闭嘴,傻大个!这就是你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后果!”


    “你说谁!”


    赵畔山要冲上去,楼昊也不怕干架,蒋雾宁走到两人中间,谢林城拉住赵畔山。


    蒋雾宁:“就由我来说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污染源是这座展览馆,这座轮廓像蝴蝶一样的展览馆。”


    他们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只蝴蝶是它。


    “在现实中,我们要摧毁一只蝴蝶很简单,可以扯下它的头颅,撕毁它的翅膀,摘除它的腹部,但在这里要怎么做呢?”


    她微笑着,声音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赵畔山被她那一眨也不眨的眼睛盯得久了,不自觉移开了目光。


    很多人都是对的,蒋雾宁乍看亲切漂亮,看久了心里发毛。


    “这里怎么做?不也是一样的做法?”赵畔山粗声粗气说道,同时也在看谢林城的反应。


    谢林城没理。


    蒋雾宁没有因为赵畔山避开的眼神而产生一点变化,她接着说道:“拆除头颅和翅膀在短时间内显然行不通,除了要面对污染,恐怕还要面对其他诡异的阻拦,毕竟是明目张胆拆人家的东西,所以最适合的地方是这间相当于腹部的茧房。”


    赵畔山总算懂了,所以他们要等到萧景斯出来,“但里面的污染浓度……”


    蒋雾宁:“所以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我们可没有东西支撑在里面耗下去,我可以进去。”


    赵畔山:“我来,我有土系能力。”


    楼昊:“这种事,我当然是要上的。”


    他们望向谢林城,谢林城还没说话,两个穿着保安制服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着艳丽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了。


    第64章 蝴蝶标本馆(14)


    穿西装的具体不知道是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展览馆的管理,现在应该是在为闭馆做准备。


    三只诡异一直盯着他们,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往旁边的通道走去了。


    蒋雾宁:“看到了吧,这么大个展览馆,说不定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三只诡异,所以最好一击即中,让他们没有阻止的时间。”


    “行, 我知道。”赵畔山在这方面还算听劝, 他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推断出来污染源是这栋建筑,但他只要知道要领就行, “谢林……谢队, 你怎么一直没表态, 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谢林城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污染源的污染方式太过隐晦, 确定污染源是建筑本身算是靠排除法确定的。


    被污染的人会成为和污染源一样的存在,不管污染源成为污染源之前是什么,它现在都把自己当做蝴蝶标本,当确定所有蝴蝶标本都是死物之后, 谢林城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了这只巨型蝴蝶上。


    在不停地用精神力试探后, 他确定了这座展览馆是活着的。


    很不可思议。


    一座本该是死物的建筑成为了诡异, 而这诡异还崩溃成了污染源。


    他没有进入被称为茧房的腹部中心,不知道它具体是怎样形成的, 但细节不重要,蒋雾宁的分析也没有一点错, 只是……


    “看来宝宝要失业了,但我觉得他很适合这份工作,有点可惜。”谢林城说。


    赵畔山:“?”


    赵畔山简直难以理解谢林城这种想法, 诡异工作能是在正经工作吗?他们没有工作没有钱又不是活不下去?


    谢林城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离经叛道了。以前老是逮着诡异求婚就不说了,这次没看到他这么干,又和一个讲解员这么亲近,赵畔山想到就要皱眉头。


    李清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但也没什么表示,蒋雾宁想了想,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小马甲穿着很漂亮呢。”


    可惜是可惜,但他们谁也不可能为此停手。


    谢林城听了下动静,察觉到那三只诡异已经走远,说道:“抓紧时间动手吧。”


    他看向赵畔山,“你是这里唯一的攻击性能力者,进去后不要留手,直接强力输出,我们配合你。”


    赵畔山:“明白。”


    谢林城:“我们四个进去,李清留在外面看守。”


    李清点头。


    谢林城上前,手按在门上,正要向两边推开,楼昊忽然说道:“我觉得不会。”


    谢林城:“什么不会?”


    楼昊掷地有声:“许老师不会失业,只是会换一种工作形式。”


    顿了顿,他不太确定地说:“像体力劳动。”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楼昊蹙了蹙眉,随后也愣了。


    但很快,他下巴抬起,恢复成冷酷傲慢的模样,“果然,像我这种坚定踏上变强之路的人怎么可能永远原地踏步?我,进阶了!”


    进阶不进阶的先不说,他们没有这种划分,但楼昊的能力的确提升了。


    说许西曳不会失业可能是直觉系能力在起作用,说他之后改变工作形式做体力活就不是靠直觉能做到的了,这是预知。


    很早就有人预测过,如果楼昊的能力一直增强下去,直觉很可能演变为预知,没想到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这算是能力到了下一阶段,楼昊说进阶确实很合适。


    蒋雾宁笑着说:“恭喜。”


    赵畔山:“看你那得意劲儿。”


    “好事啊,不愧是要成为强者的人。”谢林城也笑着说,但他想不出展览馆死亡后许西曳能做什么苦力活。展览馆是自然污染源,这里的诡异自然也不会是他的共生诡异,总不能是展馆塌了之后,被馆长叫去搬砖吧?


    谢林城想象了下那副场景,嗯,宝宝应该搬得很快。


    ……算了,谢林城打住思绪,对身后的人道:“进阶的强者,我开门了。”


    “哼,”楼昊说,“开。”


    门被打开的瞬间,潮湿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四人进去后,适应了一会昏暗的光线,谢林城、楼昊、蒋雾宁三人均拿出了安管局的配枪,赵畔山神情专注,一双鹰眼盯着地面,像是在寻找着手点。


    谢林城:“第二扇门背后才是重点,我们进去。”


    其余人同意,谢林城打开了第二扇门,体验成为蝴蝶开始了,不自觉地,他们思绪连带动作都变得缓慢。


    展览馆一开始只是一座展览馆,它是一栋被建起来的建筑,屹立在这里已有近百年。


    它是为了存放蝴蝶标本而建的,为了符合主题,它的外形也如一只展翅的蝴蝶一般,巨大,奇幻,美丽。


    一只只蝴蝶标本被搬进它的内部,随着时间过去,很多房间被填满。然后,展馆对外开放了。


    人们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只蝴蝶是它,它是第一只经受游客目光评判的蝴蝶。


    后来这座蝴蝶建筑诞生了意识,成了一只在里世界自然而然诞生的诡异。


    它俯视着那些游客,观察那些游客,它是蝴蝶展览馆,但蝴蝶展览馆不只是它,它是这里的一份子,除了作为一个遮风挡雨的外壳它还能有别的作用。


    每只诡异都有自己的特性,蝴蝶展览馆的特性和梦境相关。它联系上馆长,然后展馆推出了新活动:成为蝴蝶。


    很多人不会做梦,这让一些游客大感好奇,活动自然是大受欢迎。


    馆长送给它一个大大的蝴蝶装饰作为奖励,它很喜欢,将装饰佩戴在身上。后来那个装饰也成为蝴蝶展览馆的标志。


    所以楼昊看到的时候会说 :“死的,这只是一个蝴蝶标志。”


    确实是这样,装饰只是装饰,活着的只有建筑本身。


    但它只会制造有关蝴蝶的梦境,久而久之,参加活动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们对它很失望。


    蝴蝶展览馆变得低落,但不管什么心情,它依旧伫立在那里面对各种各样的游客。


    后来,展览馆做了一个梦,它梦见自己是一只真的蝴蝶,从卵开始,变成幼虫,长大,结茧,最后破茧而出,湿漉漉的巨大翅膀慢慢展开,它成了现在的自己。


    它就是这样来的。


    展馆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梦,它相信了,它认为这就是它的诞生过程。


    但它是一只不能动的蝴蝶,不,它不是蝴蝶,它只是一个蝴蝶标本,它必须摆在这里被所有人参观,日复一日地被各种人、各种视线参观。


    是这样吗?


    好像又不是。


    它的思绪变得混乱,有什么逐渐吞没了它的理智。


    当你在参观蝴蝶的时候,蝴蝶也在参观我们。


    它成为了另一种形式上的游客,并致力于让更多人成为它这样的游客。


    砰。


    茧房的地面下发生一声巨响,随后地面变得四分五裂,伴随几声枪响过后,“喀”地一声过后,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展览馆如一架从中间破开的飞机一般,两翼垂地,裂开了。


    它不像以前那些经历过的,污染源死后,污染区的建筑会崩塌成废墟,因为它不是污染源的所属物,这是它留下的尸体。


    在它成为尸体之前,一股能量消散了,另一个更强大纯粹的能量涌了过来,那是属于许西曳的,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谢林城艰难喘着气,他感应到了属于许西曳的能量,但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思考早已下班走人的人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他推开了门,对外面两人道:“走。”


    李清已经做好了准备,拉着关心瑶到了门前。


    就在他们消失在空间的刹那,先前那三个走远的诡异急匆匆赶过来了。


    “谁?谁杀了我的馆?!”


    “外乡人!外乡人!一定是外乡人!”


    “该死的外乡人!以后再也不把票卖给外乡人了,只是体验成为蝴蝶,他们到底是怎么把展馆弄裂的!”


    “算他们跑得快,该死的外乡人,要不是跑得快,我一定要抓住他们赔偿!”


    “老板,已经到闭馆时间了……”


    老板气愤道:“但是馆裂开了!”


    “咔哒咔哒咔咔……”


    老板看看自己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的员工叹气,他自己也不想维持了,他的头上长出触角,双脚并在一起,双手展开变成彩色翅膀,这是一只由蝴蝶异变而来的诡异。


    他飞起来,一边往外飞一边道:“你说明天收尸?那就明天收尸吧,通知其他人,现在下班,明天正常过来,我要好想想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了。”


    在员工面前直接维持不住人形,到底有失颜面,老板没有再多说,走人了。员工也知趣,很快从地下爬走。


    裂开的展览馆内,很快只剩老板一人,飞到外面的时候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只蝴蝶了。


    然后蝴蝶老板看到了他最喜欢的员工正向这边走来。


    *


    “黑团?”贺随见他久久没有动静,略带担忧地出声叫道。


    “嗯。”许西曳应了声,但整个团子还盯着面前的建筑不动。


    贺随:“它裂了。”


    许西曳:“对,它裂了。”


    贺随:“虽说有我在的地方难免要塌点什么,但这次你看到了,不是我动的手。”


    当然他没说的是,如果那群人不能在限定时间解决,他还是会动手。


    许西曳上下看了看他,点头,对,这次蓝眼睛只在眼睛里露了点电丝,应该不至于弄裂那么远的展览馆。


    一定是展览馆内部发生了什么。


    贺随:“现在可以走了,去吃饭,你也可以想想你的新工作了。”


    “哦!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又没了,这次我是想找稳定工作的啊,怎么刚培训完上几天班又没了?”许西曳有些苦恼,“想找份稳定工作好难啊。”


    找工作找到污染区,那你的工作永远稳定不了。


    “展览馆是污染源,谢林城他们肯定要把它找出来解决的,”贺随启动汽车,顺便给出建议,“你要是真想要一份稳定工作,找到工作后可以带我去实地考察,我帮你排除那些带隐患的。”


    “展览馆就是污染源吗?”


    “是,你怎么判断一个人是精神病的?”


    “我……我借他们的眼睛看看他们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我还会找黑色能量升高的地方,升高就是有人发病了。”


    黑色能量?


    贺随想,这指的应该是污染能量。他们的手环可以测定污染浓度的变化,但那只是一个区域内的大致变化,很难以此来判定污染源的位置。


    黑团难道可以?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知道污染源是展览馆?”


    “展览馆没有看见怪东西,判断黑色能量的变化是细活,都说了精细活很难做。”


    “哦,反正你找到了它也带不走,短暂叫醒它,它可能会自己杀死自己,和现在结果没差。”


    “有一点差,自己杀和被别人杀不一样,他们杀它之前肯定也没有经过它的同意。”


    其实许西曳在想的并不是这些,展馆刚裂开的时候,他想的也不是自己的工作。


    他捕捉到了展馆消散的瞬间,他从里面得到了一个信息,那是它留给他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吃。


    它要他吃。


    他又想到之前精神丝线遍布整座展馆被拉拽的感觉,它那时候一定清醒过来发现了他,只是时间太过短暂,短的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那时候它拉着他想做什么呢?


    也是要他吃吗?


    但是他不饿啊。


    贺随理解不了这种想法,能正常沟通也不叫污染源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车已经调头,正准备加速,方向盘突然被触手按住,“等一等,我看到馆长出来了,馆长就是我的老板,我要和老板说话。”


    第65章 日常


    许西曳下车去了, 和一只艳丽的大蝴蝶碰了面,贺随在车上顿了会儿,然后给车熄火, 也下车去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哦哦,那明天我也来帮忙,我可以的。”


    “休假?要休多少天?”


    “好的。”


    “我也喜欢在这里工作,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 我不会这个,我也不是蝴蝶, 你可以把它交给蝴蝶家族的人。”


    “嗯嗯, 老板再见。”


    那只艳丽蝴蝶飞走了, 从头到尾贺随只能听到许西曳的声音, 蝴蝶的声音他听不到一点。


    期间那只蝴蝶老板的两只大复眼盯着他看了不下数次,虽然如此,但对方应该并没有提到他。


    “走吧,现在我们可以去吃饭了。”许西曳说。其实他也不饿, 但是蓝眼睛肯定饿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贺随好奇, “明天还来不来上班?”


    “你没听到吗?”


    “……我没听到。”


    贺随感到这小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老板让我休假, 他要重建一座蝴蝶标本馆,让我建好了就来上班, 明天得给蝴蝶馆收尸,还得把那些标本转移出来, 我要来帮忙。”


    “老板说很喜欢我,而且我来到这里之后游客又慢慢变多起来了,所以很希望蝴蝶馆重建后我能继续留在这里, 老板还说他快死的时候就把蝴蝶馆交给我,让我把他的尸体做成标本留在展厅里。”


    “我答应以后来上班,但拒绝要蝴蝶馆,毕竟我不是蝴蝶家族的人,也不会保养标本,我不是当老板的料。”


    贺随:“……”


    贺随也不知道说什么。


    贺随:“吃饭去吧。”


    许西曳和贺随吃完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错过一集电视了,他先把那根分离出来的小触手找了一个玻璃瓶装起来,随后他拉着贺随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第二集电视。


    贺随是不可能认真看电视的,疑似他妈妈的女人和男女主告别后应该就杀青了。


    他把思绪转移到别的地方,他有很多事情要考虑,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但很多事情不会按照他的想法加快进程。


    电视放完,许西曳没有立即出去进行他惯做的夜间爬行,他跑洗手间去了。


    这套房子只有一个洗手间,贺随打算等他出来洗洗准备睡觉,但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


    哗啦啦的水流声一直在响,贺随忍不住走过去敲门问道:“黑团,你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西曳的声音才隔着门板传了出来,他仿佛显得很忙碌,“我在装水。”


    贺随:“?”


    贺随不理解,什么水装了半个多小时还不够?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装个水而已,多么简单的动作,不管他要装多久,想来里面都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因此,问完那句话还没有得到回应,他已经转身准备走人了,然而就在这时,门开了,许西曳的声音更加清晰传出来,“好的,你可以来帮忙。”


    贺随无奈,只得转身走进去。


    贺随身高腿长,不紧不慢的动作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随性而散漫,但浑身上下透出的气势却一点不见弱。洗手间不大,平时他一个人待在里面勉强还行,现在两个人,就显得异常逼仄起来。


    嗯,或者说,这时候任何人进来都会觉得拥挤。


    因为黑团的触手这里一条那里一条,放得到处都是。


    洗手间里一共三个可以放水的地方,一个盥洗台上的水龙头,一个稍矮的墙装式水流直接流到地面的那种,另一个是淋浴的花洒。


    三个地方都开着,水流出来但是半路消失不见了。


    贺随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想往里走了。


    “这就是你的口袋?”他说。


    “嗯嗯,”他用触手点了点矮的那个水龙头,“这个装冷水,”另一根触手指着盥洗台的那个,“这是温水,”最后是花洒,“这个最热。”


    贺随:“……我想我帮不上忙。”


    许西曳:“你当然可以,你可以来试水温,这是我准备给你洗澡用的。”


    贺随:“……”


    贺随喉结滚了滚,几乎不知道要怎么接话,“给我,洗澡?”


    许西曳:“对啊,这样以后在外面你眼睛冒电丝的时候,就不用急着回来,你可以直接在我的口袋里洗。”


    “你现在要试试吗?”他贴心地道,“在车里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冒了几次光,很好看,但一定是因为太干燥了对不对?你快进来试试吧。”


    他说着说着还兴奋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放一些毛巾衣服还有沐浴露进去?”


    贺随:“……”


    贺随十动然拒。


    他艰难道:“不用了吧,现在是在家,而且我……”他不是因为干燥,他只是因为水系能力压抑太久导致的失衡。


    但其实理由不重要,他觉得黑团真的很想让他进他的口袋里去。


    可能水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三个出水口都被关上,浴室里静悄悄的,黑团几根触手垂下来,显得很失落。


    贺随嘴角抽了抽,想走又于心不忍,“下次,下次在外面行吗?”


    触手尖抬了抬,但看上去依旧不太有兴致,“好吧。”


    贺随:“现在我试试水温?怎么试?”


    这下沉默的黑团总算不是耷拉着触手的模样了,他卷住贺随的手腕往前拉。下一秒,贺随感觉自己的手穿过了某个空间,在视觉上来说,他的手消失了,同时他也摸到了那些装进去的水。


    贺随被带着挨个试了试,最后做出评判:“都很好。”


    “好的,那现在我们要放一些东西进去了,我已经造出了一些小空间专门给你放东西。”


    于是,贺随只得配合他,跟他一起挑选一些用得到的日常物品放进去。


    许西曳高兴了,“这样就很好了,要是你以后想跟我去上班,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睡在我的口袋里。”


    贺随不搭他的话,累了。


    “我看你刚下班的时候挺累的,现在又不累了?”贺随问。


    “现在我已经好了很多,我还要出去夜间爬行,你要不要跟我去?”


    “不去。”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染上的坏习惯啊?”


    “反正现在改不了。”贺随摆烂一样说道,随后当着许西曳的面关上了浴室的门,这次他是真要洗漱上床休息了。


    许西曳没有再缠着他,自己出去了,但走之前还很贴心地给他做好了隔音。


    *


    B市,研究处。


    萧景斯一出来就被数人簇拥着往前走,有人给他披上干净的衣服,有人递过有助于精神疗愈的热饮,有人在身边询问着什么。


    萧景斯是研究团队,乃至整个B市研究处都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哪怕是凌晨五点,依旧有一大票人等着他,为他服务,看不到他安全出来,这些人都不会真正放下心。


    萧景斯接过热饮,说了几句之后,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随着他进来的人将他需要的东西放好,很快办公室里只留下了一个助手等在一旁。


    “怎么样?”


    “您是说芯片吗?应该没问题,和往常测试的一样,能接收到信号,只是还处在不稳定期,现在还无法读取准确数据。”


    “你亲自去盯着,所有细节和变动都不要错过,我两个小时后过去。”


    “好。”助手要离开之际,又问了一句:“博士,您没有将东西带回来吗?”


    萧景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闭眼假寐,闻言淡淡说道:“嗯,失败了。”


    “好,我知道了。”


    助手出去了,萧景斯靠在椅子上休息了半小时,直到精神好了一些才去洗了澡,他没有回去,直接睡在办公室,一个多小时后又去了实验基地。


    “博士。”


    “信号怎么样?”


    “就在刚刚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刚刚?”


    “是,三分钟前,”助手说,“虽然这次稳定下来耗费的时间过长,但稳定下来后信号一直接收良好,应该是诡异特性不同造成的影响。”


    “能分析出他本体是什么类型吗?”


    “暂时不能,但能量很纯净。”


    说话间萧景斯已经走道屏幕前,看着上面的各种数据,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从那些汹涌而出的能量还有遍布整座展览馆的精神丝线来看,许西曳的强大在他见过的诡异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但现在的数据告诉他,他很弱小,弱小到就像那些人形诡异造出来的共生诡异,还是最低级那种。


    能量纯净,但弱小……萧景斯不认为是自己对许西曳的判断失误,一定哪里出问题了。


    他想到植入那枚芯片时的场景,他当时只以为许西曳没有被深度睡眠,但芯片已经顺利植入,对方也丝毫没有反感情绪,就算没有被深度催眠,接下来也基本不会有问题。


    芯片一单植入,就没那么容易被取出,就算大部分诡异断手断脚都不会有事,但正常状态他们不会把自己这部分肢体丢掉。


    至于因为打架斗殴等等意外事件肢体无法回收,这种毕竟是少数,实验损耗肯定是存在的。


    总不至于他刚看上一只诡异,这只诡异就刚好发生了这种小概率事件吧?


    萧景斯想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那身让人感到平和的气质,以及对他马首是瞻的诡异,打架断肢这种事,萧景斯怎么想都觉得不匹配。


    难道说这就是他的特性?


    释放能量的时候强大,一旦收敛就和普通弱小诡异相似?就像伪装。


    萧景斯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些数据,每个数据都有些微波动,这是正常的,但是……


    萧景斯指了指代表位置的点,“这里变动过吗?”


    “稳定下来后基本没有变动,”助手大胆猜测,“会不会是进入了濒死状态不能动弹?”


    毕竟是弱小诡异,被死亡也不是没有的事。


    萧景斯没有理会助手的话,现在时间快八点,里世界是零点左右,这个时间断,少有诡异会这么长时间待着一动不动。


    “对比一下,这个位置和哪个已知坐标最近?”


    他们能利用芯片追踪诡异的位置,但无法确定这位置的具体坐标,除非是那些已经探索出来的。


    助手应了一声,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后,结果很快出来了,“有了,是一家叫美味食品公司的A级污染区,已经被销毁。”


    “我记得这里有贺随的手笔,他在那附近活动过,就没有其他更近的坐标信息?”


    “没有,或许是还没有经过调查处验证审核,我现在打电话过去问一问。”


    “不用了,”萧景斯并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想了想又问道,“康棘在不在?”


    “不在,他昨晚进入了里世界,无法确定任务时限,博士,这次的诡异样本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萧景斯没有明说,只道:“这里随时叫人盯着,有什么变动立马告诉我。”


    “我知道了,那您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萧景斯点头出去了,走在明亮宽敞的走廊上时,一人从旁边的器材室走出来和他恭敬打了招呼,随后低声道:“萧博士,那边希望您能帮他们留意一只诡异。”


    萧景斯漠然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接着道:“是触手系的诡异,很庞大,和贺随有不浅的关系。”


    萧景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连眼神也没有再给,就这样走在了前头。


    触手系的东西多的是,萧景斯提不起多少兴趣,他现在感兴趣的是许西曳。


    第66章 日常


    里世界。


    由于蝴蝶展览馆的尸体异常巨大, 加之里面收藏的蝴蝶标本之多,展馆的员工们花了四五天时间才将它们清理好。


    这几天许西曳都是正常上下班,贺随也在做自己的工作, 期间他还回去了一趟。


    “明天没事了?”晚上坐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贺随问许西曳。


    “对,我明天开始休假了。”


    “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休假不带薪?”


    许西曳犹豫了一下,“老板不让我跟别人说。”


    那就是带了,虽然不知道带多少。这个不让说肯定是不想别的员工知道, 而黑团是对所有人都保密起来了。


    本来就是随口聊天, 贺随也没有非要问出来的意思。


    贺随:“不用上班还有工资拿,多好的事, 怎么还闷闷不乐?”


    许西曳点点头, 但随即又道:“不上班怎么能拿工资呢?”


    贺随:“这要看公司制度, 看老板, 总之,这没什么不对。”


    “好吧。”许西曳很快认同了这种说法,但情绪看上还是不对。他是个看电视很专注的黑团,看得来劲了还会自言自语点评剧情, 甚至附和里面角色的话。


    今天就完全不是这样, 显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


    “你要是闲不下来可以继续找工作, ”贺随给他提意见,“要不要来给我当领路人?我给你付工资。”


    贺随提的要求基本能被满足, 黑团还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现在这份既能满足他的工作需求, 又能满足情感需求的工作,他以为他会立马答应下来,谁知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对方的回应。


    那些组成黑团的不明物质蠕动着, 几根触手尖一下一下地拍着沙发,就像一个人烦躁地点着手指。


    他在犹豫和纠结。


    “我得去找精神病患者,那种重症精神病患者,”他说,“所以我不能去给你当领路人,但是你问我路我都会告诉你的。”


    贺随一顿,“为什么?重度患者你带不走,为了兼职应该像以前一样去找那些轻症的。”


    许西曳:“不是为了兼职,是很重要的事。”


    贺随眼神一凝,神情认真了些,“哪里重要?”


    许西曳摇摇脑袋,他也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需要这么做,只有这么做了才能让脑子里的一些事情变得明白。


    如果美味食品公司的老板说的“吃”只是让他有些许疑惑,并没有真正当回事,在当群演的时候他无意间学会了吃那些黑色能量,感到新奇,但因为太容易吃撑,院长又叫他顺其自然就好,他对此也不执着。


    这次蝴蝶展览馆又叫他吃,许西曳又开始在意了起来。


    还有那时候被拉住的感觉,许西曳想了很久那种感觉,是需要,需要他吃吗?


    到底吃黑色能量还是吃疯子?


    黑色能量他真的吃不下也吃不完,吃疯子的话……就算完全没了理智算不上人了,也不太好吧?


    这些问题搅得许西曳脑子乱糟糟的。


    贺随这期间一直在注意看他,黑团说不知道应该不是假话,他道:“你只要按照以往的感觉再去找份工作,应该就能找到重症精神病患者。”


    许西曳一顿,“你说得对。”


    谢林城也说他工作的地方都是A级以上污染源是有原因的,那时他只觉得自己倒霉,现在不这样想了。


    许西曳:“我明天就找工作,可以找张哥帮忙,他有很多工作信息。”


    虽然那些问题还没有解决,但起码是有方向的,他只要按照直觉去做就好了。


    不过压力还是很大,但现在人压力都大,没关系的。


    这样想着,许西曳不再烦闷了,他重新认真看起电视来。


    贺随划动手机屏幕的动作顿了下,看到黑团投入的样子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终于,两集电视看完,按照习惯他要外出爬行了,出去之前他会现在屋里转一转,看看他喜欢的那些漂亮发光物。


    譬如那截小触手里的芯片,譬如贺随的眼睛。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贺随虽然每次都很无奈,但无奈归无奈,他并没有拒绝。


    当然,他设置了时限的,不会让那两只触手按在他的眼睛上太久。


    “好了,可以了,放下来。”


    “好吧。”


    许西曳有点恋恋不舍,像小猫踩奶一样在上面踩了踩才收回了触手。


    “那现在要跟我一起出去爬行吗?”他几乎每天都会问一遍。


    “不去。”


    贺随的回答也还是那样。


    这时候许西曳会叹一口气,然后从窗户爬出去。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贺随忽然叫住了他。


    许西曳惊喜道:“你想去试试了?”


    贺随:“……不是,过来,有东西给你看。”


    许西曳在窗户上没动,“是什么?我看得到。”


    贺随又将那个手机拿了出来,“是手表,说了要带图给你挑的,现在挑吧。”


    许西曳一下跳过来了,就落到贺随腿侧的沙发上,那些黑色物质又开始快速蠕动起来。


    一旦他的情绪波动稍大,他就会习惯性地开始翻滚蠕动,贺随盯着看了会儿就把视线移开了,“别那么激动,我会受不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激动,他会受不了,但许西曳还是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好的,我现在可以挑了。”


    手机上都是贺随按照许西曳的喜好下载的大牌腕表图片,比起安管局配置的黑色手环,这些腕表要精致亮眼得多,也跟黑团相配得多。


    哦,他说的是人形黑团。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下了几款外形看上去和手环十分相似的。


    许西曳:“哇,这个和你的一样,我想要这个。”


    “不一样,你仔细看看,”贺随不太满意他的轻率,“再往后翻翻,翻完了再决定。”


    许西曳盯着那张图片看了看,一根触手还卷起贺随的左手和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嗯嗯,不一样,好的,我再往后看看。”


    “这个也好像。”


    “这个也像。”


    “哇,这个好漂亮。”


    “这个也漂亮。”


    图片已经被翻到了那些颜色亮眼的,反正赤橙黄绿青蓝紫贺随都给他安排上了,越翻图案越惊细。


    虽然许西曳到后面没声了,但看得出来,他在激动。


    贺随打趣道:“要不要给你都安排上,全买回来送给你?”


    “可以吗?”许西曳转动他的黑团脑袋对准贺随,“我、我可以自己买,我不好意思让你送我那么多。”


    贺随唇角不自觉扬了扬,故意道:“自己买?你有多少存款?”


    许西曳:“我有很多,有好几个万。”


    贺随懒洋洋靠着,嘴角又笑开了些,“那可不够。”


    “啊??”这让整个黑团都惊讶了。


    贺随揉上他的脑袋,骨节分明的如玉手指陷入黑色不明物质中,对比强烈的颜色交|合在一起,显得和谐又漂亮,“再喜欢也要一个一个买,时间久了会褪色,到时候给你换新的。”


    倒不是手表质量有问题,而是表世界带进来的东西在这里受到能量侵染,很快会变得黯淡无光。


    “会不会太贵了?”许西曳纠结,“要多少钱?”


    “我有钱。”


    “不用管,挑吧,说了要送你的。”


    “你人真好。”许西曳真心说道,不愧是他喜欢的蓝眼睛,如果蓝眼睛能长出更多蓝眼睛就更好了。


    说完,他再次细细挑选起来,最后触手尖点着屏幕说:“这个,蓝眼睛,我最想要这个。”


    贺随没说话,却忽然多了那么点胜券在握的意思来。他从外套口袋掏出个巴掌大,且被精美礼品纸包装的盒子出来,盒子上面还用缎带系着蝴蝶结。


    黑团这次蠕动得更厉害了,他甚至散开了些,占据了更多空间,贺随几乎觉得四周到处都是他,而他就陷在他的里面。


    贺随揉了下眉心,无奈道:“拆开看看,看看是不是一样。”


    “好的。”许西曳真的很高兴,比起上次蓝眼睛被包装成快递送过来,这个盒子显然更符合礼物的定义。


    他等平静了一些,然后小心地扯开蝴蝶结,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个黑色的,质地看上去很高档的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下一秒,那款他刚刚选定的手表出现在眼前。


    表盘是深蓝色,和贺随某些时候眼睛颜色变深时有些相似,最外一圈是象征着星星的雕刻,上方的副盘象征着太阳,用红色宝石点缀,下方是一只银色的眼睛,有蓝色做底,配上那只眼睛更让它和贺随的多了几分相似度。


    这是巧合,但有了这些,猜中黑团会在所有腕表中选中这一款,没什么难度。


    “喜欢吗?”贺随问。


    许西曳毫不迟疑道:“很喜欢,和图片上的一样,和你有点像。”


    贺随:“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戴上。”


    许西曳将一条变粗的触手放过去,摆在贺随腿上。


    贺随:“……”


    贺随将手表拿出来,默默给那根触手戴上,“这才叫礼物,萧景斯给的那种不算。”


    “嗯嗯嗯,这个更好看,我要戴着出去爬,爬到很高的树上去。”


    “……”


    贺随沉默一瞬,忽然认真道:“黑团,别跟外乡人说你认识我。”


    许西曳皱起来,不解道:“为什么?”


    贺随:“因为我有不少敌人。”


    许西曳:“是那些会藏的老鼠吗?他们打你,我帮你打回去可以吗?”


    贺随:“他们会盯上你。”


    许西曳完全不以为意,“我不怕啊,我一点不怕和人盯,我都没有输过。”


    “……不是这个,算了,总之最好别让外乡人知道我们住一起。”否则会很麻烦,对他是,对许西曳也是。


    第67章 高坠物(1)


    三天后。


    许西曳从众多张哥发来的招聘信息中确认下来一份工作。


    为了判断那里是否真的有污染源存在, 正式开始工作前,贺随陪他一起前往工作地进行确认。


    “森荣小区,是这里?”


    “嗯嗯, 就是森荣小区。”


    “我把车开进去,你跟门卫交涉一下。”


    “好的。”


    贺随将车停在入口,降下车窗,许西曳探出脑袋开始和里面的人交涉。


    许久,他们才得以被允许开车进入。


    花费时间长并不是因为门卫不通融, 实际上许西曳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你好”,另一句是“我们想把车开进去看看可不可以”。


    门卫反应迟钝, 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反应上。长时间的对视后, 门卫点了头, 升起了道闸杆。


    甚至没让他们做登记。


    短时间的接触, 贺随无法判断对方单纯是一只脑子不那么清醒的诡异,还是一只污染源造出来的低级共生诡异。


    贺随看了两眼,踩下油门将车开了进去。他没有去找停车位,而是就这样开着车在小区里转悠。


    每个区域都有每个区域的身份限制, 它们天然排斥不属于这里的人, 这并不是污染区的专属, 所以也不能以此来判断污染区的形成。


    这里看上去像个新小区,面积不小, 共8栋楼,贺随大致看了下, 楼层应该在20上下。


    因为是新小区,很多住户还处在装修期,要么就是空荡荡的毛坯房, 很多地方乱糟糟的,设施不完善,每栋楼的入住率都不高。


    现在正处于傍晚时分,天色将暗,小区亮起灰蒙蒙的路灯,高耸的楼栋里有几乎人家的灯光同样如此,星星点点的,显得凄凉而幽静。


    在小区绕了两圈后,贺随找了处空地停下了车,“怎么样,什么感觉?”


    许西曳舒服地坐在车上兜风,乍一被问问题,漂亮脸蛋显得有几分茫然,顿了顿他才说道:“感觉……感觉很安静,还有压力,一到工作的地方我会压力大一些。”


    “压力?”


    “任何工作都会有压力的。”他突然老气横秋地说。


    贺随在看自己的手环,随后又在几个隐藏式的按钮上操作了几下,问道:“还有呢?你说的黑色能量多吗?”


    许西曳也去看自己的手表,他哪里都生得精致漂亮,那支做工精细华丽的腕表佩戴在他腕上,简直相得益彰。


    “有的,应该有很多,”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和贺随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并排放在一起,“我的六点钟了,你的几点了?”


    贺随知道他有意炫耀,说了句“也是六点”,还顺带夸了句:“很好看。”


    “谢谢!”许西曳满意地把手收回来了,“我喜欢你送的礼物。”


    “嗯。”贺随应了一声,类似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没去管对着光晃动腕表的青年,注意力又回到手环显示的数据上。


    “你确定了吗?这里有没有重度精神患者?”这是今晚来这里的重点,许西曳当然不会不关心。


    “有,”贺随很肯定,“A级,污染区已经形成,区域范围,整座森荣小区。”


    现在这里应该处于缓冲期,不活跃,因此并没有开启将外界的人拉进来。


    诡异有自己的特性和逻辑,污染区也要遵循一定的逻辑和规则,既然它已经在向外发布招聘信息,想必马上就会开启。


    “你可以记住这里黑色能量的浓度,一旦发现某个区域超过这个浓度,基本上和高级污染源脱不了干系。”贺随说。


    “很稳定,能量没有变多的地方也有污染源吗?”


    “有,可能也有例外,稳定……”贺随顿了顿说,“你可以当他们暂时没有发病。”


    许西曳小脸变得凝重,“黑色能量是不好的东西吗?但是世界上到处都是啊?”


    贺随摇了摇头,这东西对表世界当然不好,对里世界却未必,“任何东西过量都不会好。”


    “你说得对,这样看来能吃的时候我还是要多吃一点。”许西曳嘀咕。


    “你说什么?”贺随蹙眉,“吃?”


    许西曳被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凑近了一点,侧头和贺随面对面,四目相对,“嗯嗯,我是可以吃的,但是很容易吃撑,一直吃的话我怕会吃胖。”


    这么说着,他脸上显出几分担忧来。


    贺随还是定定盯着他,英俊脸庞显得很严肃,但他很快将许西曳的脑袋推远了一点,越挨越近,很暧昧不说,他都要变成斗鸡眼了。


    许西曳:“你也担心我长胖吗?”


    贺随:“……”


    他完全没在想这个问题。


    “你说的吃是直接吃那些黑色能量?”他再次问道。


    许西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这样直接吃。”他张开嘴咬了两口空气,“这样吃不到什么,要这样吃。”


    这次他就静静坐在那里,贺随还没感觉到什么,许西曳又说:“就是这样,我吃了一口,饱了,不想动了。”


    他忽然变得懒洋洋的靠在座位上,好像真的被撑到不想动弹一样。


    贺随立马去看手环,手环上的数值没有任何变化,不过这也正常,这东西还没精准到这地步。


    黑团不会骗他,这绝不会是一个逗弄他的玩笑。


    想是这样想,贺随还是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许西曳。


    “黑团。”


    “嗯?”


    “没跟我闹着玩?”


    许西曳仰头看着他,忽然两根触手从衣服下探出往贺随的眼睛袭去。


    贺随眼疾手快抓住它们,沉默不语。


    这是人形都不想维持了。


    以前转换的时候还会特意避开他,自从上次当着他的面变过之后,他似乎没了这个顾忌。


    这种事大概也是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不会远了吧。


    贺随用力捏了一把抓住的两根触手,警告道:“别闹。”


    许西曳又探出一根懒懒地抽他一下,“我以为你想玩。”


    “我在想事情,先让我想想,黑团。”


    “好吧。”


    贺随坐正了回去,但没有放开捏着的两根触手。


    能力者都是将精神能量转化为自己的能力使用,譬如贺随的雷电系能力,楼昊的直觉系能力,像谢林城这种不转化直接使用精神能量的是少数。


    但不管哪种,这些都是在消耗精神能量。


    精神值的高低和精神能量直接挂钩,也因此在污染区使用能力会很受限制。


    但贺随不同,他可以直接转化污染能量为自己所用。当然,转化时也会消耗他的精神值,但这远比直接用精神能量持久得多。


    他曾经试探出克制黑团的方法之一就是将他喂撑,单靠精神值他不可能做到,他的底气在于自己能转化污染能量。没人知道贺随这项能力,连他自己都是意外得知的,后来就一直被瞒了下来。毕竟是污染能量,不到万不得已,贺随不敢随意使用。


    现在黑团说他能吃,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吸收。


    能吸收的量不多,但他释放的能力却能吸收很多,上次在那栋暴雨中的别墅,他可是费了很多时间才将他喂到饱。


    那也只能说饱,还不到撑的地步。


    一个能转化,一个能吃,他算什么?


    食物处理器?


    巧合吗?


    贺随抬眼望着面前阴森的小区,如果他能将这里所有的污染能量转化喂给黑团,污染源会消失还是会恢复理智?


    贺随很快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答案。


    这就像治病,把表面的东西清除得再干净,病根不除,那就没有用。


    而且他还不确定高强度使用这项能力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单是过高的精神值和特殊能力已经让安管局担忧他在某天会不会异化,会不会成为诡异,更不要说转化污染能量了。不需要安管局,他自己都在担心。


    不说他,就连黑团吃下那些能量有什么影响也不得而知。


    以前关系不好(贺随单方面认为),见面就打的时候就算了,现在他并不想冒险尝试。


    贺随又想到了那个精神病院院长,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他知道的一定比他想象得还多。


    “砰。”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一声巨响突然在幽静的小区响起。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了。


    森荣小区近期常有人在高处抛坠物体,这令居民感到十分烦扰,然而由于监控设施不全,至今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做此等扰民事项。因此,现森荣小区向外发布招聘信息,希望聘请相关专业人士给予帮助解决此问题。


    这就是黑团看到的工作信息,专业不专业的不说,反正黑团要上,工作就接下了。


    单从这则招聘信息,贺随已经能判断这是一个人形污染源,否则小区不会以什么高空坠物,噪音等问题来说事。


    这一定是污染源在生前遇到的问题。


    看看他和黑团住的泰安小区,黑团口中的邻居小姐,那个倒立的女人天天往楼下跳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


    除了贺随这个人类。


    “你怎么看?”贺随问许西曳,“邻居小姐跳起来一点不比这差多少。”


    许西曳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的小区很好,邻居都互相包容。”


    “呵呵。”贺随看着在座椅上快摊成一滩液体的黑团要笑不笑。


    包容是你们的,我没有。


    第68章 高坠物(2)


    贺随生得英俊, 怎么笑都是好看的。许西曳呆呆望着他,脑子不太想转的黑团子一时分不清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别看了,”贺随又用力捏了一把触手唤回他的神志, “怎么样,还撑得难受?”


    “有一点,饱饱的,不想动。”


    “帮你揉揉?”


    “揉哪里?”


    贺随也不知道揉哪里,如果是人形, 他可以揉肚子, 但现在他完全是个黑团。


    但话说回来,如果他是人形, 贺随不会帮揉。


    想了想, 贺随问:“哪里觉得撑?”


    许西曳摊开给他看, “哪里都撑。”


    贺随:“……”


    贺随探出手去在黑团中间部位揉, 就当是肚子了。


    他也没什么技巧,动作就像在揉一只摊在阳光下的猫。很难说是为了自己爽,还是在让对方爽。


    “这样好受吗?”


    “好受,有点好玩。”


    那就行, 贺随继续揉, 顺便问道:“除了觉得撑, 不想动,还有别的什么影响吗?”


    怕他不理解自己想问的重点, 他补充道:“比如脑子不清醒,混乱, 疯狂之类的,有吗?”


    “脑子不想动,没有混乱和疯狂。”


    “上次呢?在别墅和我打架那次记得吗?”


    “记得, 但我没有想要和你打架。”


    “嗯,现在打架不是重点,上次我喂你吃了不少能量,后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许西曳使劲转动他的脑子想了想,“没有,吃饱了就是不想动的呀,没有什么不对劲。”


    贺随不听他的,按照自己的节奏问:“这事你跟梁院长谈过吗?他怎么说?”


    “谈过,他说要我顺其自然,想吃的话就饿着的时候吃一点。”


    “那你想吃吗?”


    “看到它在我面前变多的时候会忍不住尝一点。”


    贺随一边听他说一边思考这些问题,揉肚子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许西曳用一根触手拍了拍他的手腕,他又开始继续揉。


    “那就别乱吃,”贺随最终下结论说,“吃也别吃到撑。”


    “好的。”


    “梁院长有说什么时候能去精神病院吗?”


    “没有说,去那里做什么呀?那里都是病人。”


    “嗯,想去看看,帮我问问他可以吗?”


    “好吧。”


    两人在车里坐了近四十分钟,许西曳已经被揉得来劲了一些。贺随时不时会关注手环上的数据,基本无变动。


    重物从高处落地的声音还会时不时响起,但出现在不同方位。


    “过去看看还是先回去?”贺随问。


    许西曳的工作是从明天傍晚五点开始,如果这次工作招聘真的是为了赋予外乡人身份,那污染区正式开启也会是在明天下午五点。


    在这之前,污染区都是相对稳定的,里面的居民都还在按照“故事”发生之前生活。


    在贺随看来,这个时候即便去查看也很难找出污染源。


    但黑团这次来这里的目的不主要是为了工作,贺随猜他意识到了什么,这可能和他的特别之处有关。


    这是贺随也很在意的问题,所以他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告诉黑团该怎么做,一切照他自己的感觉走就好。


    许西曳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他说:“我借别人的眼睛看看,这个很简单的,霸道一些就可以。”


    借用别人的眼睛和将自己的意识扎根在各处去感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难度。


    前者许西曳可以说已经得心应手,后者对他来说就是有难度的细活。


    此刻他就坐在车内,忽地一下,数条无形丝线“唰”地一下蔓延而出。


    它们的速度很快,瞬息之间找到小区内的居民,数量不够便细分,居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丝线已经穿过他们的身体。


    他不占据也不操控他们的任何意识,只是犹如一个旁观者般,借用他们的眼睛做投影,以此来观看他们眼中的世界。


    躺在床上的老人,打游戏的年轻人,做饭的夫妻,写作业的孩子,玩闹的孩子,娃娃……


    各家各户,各种各样的场景出现在许西曳面前,都是很正场常的生活,他们能看到的,他也能看到。


    而疯子眼中的景象,是只有他们才能看到的,这至少证明现在没有人发病。


    仅仅一个意念,那些丝线被尽数收回,许西曳观看的“投影”也随即消失了。


    贺随:“看完了?”


    这个过程很快,贺随只有集中精力才能感到空中极其细微的变化。


    许西曳:“看完了,都是好的。”


    贺随:“还要试试其他的吗?”


    副驾驶坐上的黑色团子纠结了一下才说道:“我明天正式开始工作后再试试。”


    “行。”


    贺随把车往回开,快零点,许西曳准备出去的时候,贺随对他说:“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许西曳愣在那里,他们已经在家里了还能回哪里去?


    贺随改口:“是去外乡。”


    许西曳看上去不太高兴了,触手尖一甩一甩的,“为什么要去?你的坏习惯还没有改掉,等下又要加重了。”


    贺随刚洗澡出来,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水珠顺着他的侧颈滴下来,黑色衬衣很快被这水迹浸透,柔软面料贴在他身上,恰到好处勾勒出肩部结实流畅的线条。


    他完全没有上次在暴雨中被水溅湿的暴躁感,他显得毫不在意,正不紧不慢扣着胸前纽扣,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慵懒的散漫感。


    这样的贺随无疑是成熟而性感的,但许西曳还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也仅仅是在担忧自己的蓝眼睛又要染上不好的习惯。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贺随在他面前才从不会注意这些,总在自然而然暴露着他俊美的资本。


    “就去一天,明天你开工的时候我直接从外地过去。”他扣好扣子,手指拂过肩头,那些水迹消失了。


    他拎着自己的外套走到许西曳面前,好笑道:“就一天不到,能加重什么坏习惯?”


    他之前都是趁黑团出去爬行时回去的,他只要一出去,多的时候会在外面待上五六个小时,少的也有两三个小时。


    前几次他回去待的时间都不长,不告诉他能省下更多麻烦,这次不行。


    他既然已经知道一个即将开启的污染区,当然要回去让人提前做好准备。


    最好能做到进入污染区的全是安管局的人。


    不过概率不大。


    两个世界的屏障存在的间隙无数,安管局无法完全掌控,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尽快用自己的人填满污染区所需的人数。


    只有在选中普通人之前把人数占满,普通人才不会被拉进来。


    看许西曳没说话,贺随又道:“而且搬进来的时候我们不是说过,成年人不回来住是很正常的,走了。”


    “我先走。”


    “好,你先走。”他话音才刚落,黑团已经从窗户上跳下去了,看上去莫名有股气呼呼的样子。


    如果这事发生在白天,他应该会好好跟自己说再见,但现在是凌晨。


    啧,夜晚的小怪物就是任性脾气大。


    *


    下午五点,森荣小区门口。


    许西曳一个人来到这里准备上班干活。


    蓝眼睛说会直接从外地过来这里,应该就是说要陪他一起工作的意思。


    想到这里许西曳有点高兴,他很想把蓝眼睛装在口袋里工作,蓝眼睛不让他装,这样陪他一起工作也还可以。


    他还没走到门口,那里已经站着一群人。


    其中一人长相出众,气质突出,许西曳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人单手握着手机,一双银蓝色的眼睛淡淡瞥过来,许西曳眼睛一亮,几乎立马就想跑过去和他说话。


    但他的手机响了。


    蓝眼睛的意思似乎是在叫他看手机。


    他脚步一顿,手机还没拿出来,一个久违的年轻声音冲他喊道:“师傅!”


    “师傅,太好了,真的是你!”一个二十来岁,长相清秀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许西曳立马认出了他,这是他在前前公司的时候主管分给他带的新人,小王。


    “小王?真高兴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许西曳笑着说道。


    他已经完全没有去拿手机看的想法了,小王叫他师傅,他在他面前就不自觉会稳重一些。


    “太好了,师傅,你还记得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我一直记着你,也很想见你,我一开始犯傻,唉,后来事情太多又忙忘了……”


    他拍拍口袋,好像忘记带什么东西似的,随后他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摸了摸。


    许西曳低头,看到了他摸肚子的动作,更看到了外乡人那款限量版黑色手表。


    “师傅,你听我说,”王小典被他师傅盯得一抖,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是这样的师傅,那时候离开公司我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回来,其实我回去没多久就去给师傅您买了一款更酷更靓的黑色手表,但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就……就捎给你了……你、你收到了吗?”


    他声音是越说越小,眼神闪烁,一看就不对劲。


    许西曳茫然道:“你让谁捎的?我没有收到。”


    王小典摸着肚子快速看了许西曳一眼又低下了头,“其实不是捎,是烧,我把东西给烧了。”


    他一开始不确定能不能收到,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烧了,毕竟是古老的传统法子,万一有用呢?


    后来……后来他都进安管局,当然是知道他师傅不可能收到了。


    许西曳:“?”


    许西曳:“你们外乡人捎东西的方式真特别。”


    王小典连摆手,“不是不是,是我、是我当时脑子傻了。”


    “没关系,”许西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我已经有更喜欢的手表了,你看。”


    许西曳把自己的左手伸出去给小王看,小王立马夸道:“哇,师傅,这里也有这个牌子的手表吗?太赞了,我听说好多人排队都买不上呢,师傅你真厉害。”


    许西曳稳重地摇摇头,“是礼物。”


    他刚想和小王介绍一下蓝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他离蓝眼睛还很远,而蓝眼睛和其他人一样正看着他们。


    许西曳:“那边还有熟人,我们过去。”


    王小典乖巧道:“好。”


    走着走着,许西曳忽然问道:“你肚子不舒服吗?怎么一直捂着?”


    王小典下意识将手放下来,脸色怪异,还微微红了。


    他小声对许西曳道:“那次在洗手间,我、我不是觉得自己怀了吗?”


    “是的,后来才知道你是疯了,但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对,我好了,但是那个感觉我一直忘不了,后来、后来我莫名其妙就有了一个能力。”


    “什么能力?”


    “我能从肚子里凝聚一个小黑影给我找路。”


    许西曳微微睁大了眼睛,“你真的怀了一个宝宝?”


    “不、不是的,这就是能力,就像师傅你借用别人眼睛那样的能力。”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从肚子里凝聚出来,从手上从其他地方都可以,怪只怪当时怀孕的体验太深刻,他第一次发现这项能力也是从肚子,所以现在很难改变。


    师徒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终于走到了贺随等人面前。


    王小典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大佬面前。他对贺随的印象很深,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深夜美味食品公司的园区里。


    男人神色暴躁,气势逼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上楼没几分钟,整座园区就塌了。


    现在的贺大佬和当时给他的感觉一样可怕。


    王小典默默往旁边退了退,试图躲在他师傅身后,但那种可怕的感觉并没有减少。


    许西曳是一到贺随面前就想张口和他说话,但他又想起了先前蓝眼睛叫他看手机的事,于是他将嘴闭上了。


    他当着贺随的面掏出手机开始查看。


    上面是一条蓝眼睛发来的消息:【别搞特殊,对其他外乡人怎样,对我就怎样。】


    贺随不后悔发这条消息,但他心里不太爽快。


    第69章 高坠物(3)


    许西曳还在琢磨那条消息。


    贺随身边站着两人, 一个是留着光头,带着金项链的肌肉汉,叫储六,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个书呆子,叫孔博文。


    两人对许西曳的突然靠近都立即警惕起来,肌肉是紧绷状态,只要一有不对, 他们就会动手。


    许西曳完全没察觉, 贺随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们放松, 没必要。


    俩人一想也是, 有老大在, 而且一个进安管局没多久的小新人都能如常和对方相处, 他们没必要如临大敌。


    贺随倒是理解,这俩都是安管局的老人了,多年历练,敏锐力已然极高。哪怕黑团没有泄露任何恐怖气息, 他们还是下意识警惕起来。


    “喂, 小子, 你跟这什么很熟?”储六对王小典喊话道。


    储六气质长相和作风都像极了混社会的大哥,看着就很唬人, 王小典正好又是个胆子小的,支支吾吾一下没把话说出来。


    许西曳收起手机, 终于说话了,“你们好,小王以前是我的同事, 我叫许西曳,你们也是接了工作过来的吗?”


    话说完,他每个人都特意看了看,对蓝眼睛也一样,视线停留的时间没有多一秒也没有少一秒。


    这就是他看了那么久短信琢磨出来的结果。


    蓝眼睛应该会满意。


    “啊,是啊。”储六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不擅长和诡异打交道,眼神看向孔博文,示意他来。


    贺随将手中把玩的手机往袋里一收,转身道:“我们都是,经理过来了,进去吧。”


    “嗯嗯。”许西曳跟着走了,王小典立马跟上他师傅。


    这么一搞,储六和孔博文反而落在了后头。


    俩人立马追上去,储六道:“老大,咋走怎么快?你怎么知道那是经理啊?”


    孔博文:“根据经验,这种穿西装打领带,胸前还挂个牌的,一般都是负责的经理,而且,凭老大的眼力,应该能看清胸牌上的字。”


    储六:“嘿嘿,还真是,但老大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孔博文:“老大应该是不想我们和那只诡异多交流。”


    储六:“有问题?”


    不是说不用太警惕吗?


    孔博文:“不知道,总之小心对待。”


    俩人越过许西曳和王小典,重新占领贺随身后左右两位置。


    许西曳:“?”


    “小王,许西曳。”一人走到他们身后,叫了他们一声。


    “哦哦,陆哥,对不起陆哥,我刚刚太激动了,把你……把你忘了,”王小典讪讪道,“师傅,我这次是和陆哥……就是陆能一起来的。”


    许西曳又暂时把蓝眼睛放下,对陆能道:“你好,我记得你,刚刚都没顾上和你打招呼。”


    说着他还看向了陆能的肚子,他记得陆能和小王一样,都是在洗手间怀孕的。


    陆能尴尬地笑笑,“没事,你还记得我,我都有点意外了,呃……那个,我肚子没事。”


    陆能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叫罗朋良,样貌普通,但看上去是个好接触的,他羡慕道:“小王运气真好,一直听说调查处来了个机灵的,现在一看真是如此,还是年轻人会来事啊。”


    陆能:“小王心思干净,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至于其他的,他不会想那么多。”


    陆能第一次进A级污染区的时候还非常紧张,一紧张就光顾紧张了,话也不会说。


    这是第二次,又有贺随带队,他整个人都放松不少,也能态度自然帮小王说话了。


    小王那样的,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眼神还没褪去呢,有什么来事不来事的。


    罗朋良:“呵呵,说得也是,你好,我是罗朋良。”


    他跟许西曳打招呼。


    许西曳只是点点头。


    物业经理已经在拿着本子点名了,他们几个已经落在后面,要赶快过去。


    这是个没有时限的任务,物业经理大致说明了情况,指了1栋1层的两间宿舍给他们就兀自离开了,期间没有理会他们的任何问题。


    宿舍在一套两居室内,每间房四个床位,上下铺,刚好够8个外乡人分。


    罗朋良说:“现在怎么分?我们这里9个人。”


    “客厅不是有沙发吗?够睡了。”一个女人答话道,她叫金巧竹。


    储六:“啥意思?和诡异一起住?”


    金巧竹:“这没办法,人家也是来工作的一员啊。”


    储六:“嘿,我就知道你……”


    “行了,”贺随打断储六的话,“老六,话想好了再说,别跟嘴上没把门的一样。”


    “老大,我错了。”储六老实闭嘴了。


    贺随:“这里入住率不高,但有8栋楼,每栋20层,够我们好查的了,分头行动吧。”


    所有人站着没动。


    贺随:“怎么,小朋友啊,还等着我给你们分组?别那么紧张,第一晚,就算被污染了也没那么快死。”


    “那老大,我和文子一组负责1栋2栋。”储六立马响应。


    金巧竹看着罗朋良道:“罗叔,要不我们一起?”


    罗朋良:“行啊。”


    站在金巧竹旁边的女孩叫庞倩,她是此次唯一被拉进来的普通人,她和金巧竹也是这次唯二的女性。


    此时庞倩拉了拉金巧竹的衣角,怯懦道:“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金巧竹耸耸肩,“我是没问题啊。”


    罗朋良:“当然,我们三人负责3栋4栋好了。”


    陆能:“那我就跟小王。”


    他望望许西曳,不确定许西曳要不要参与他们的分组。


    “师傅,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王小典显然是想许西曳和他们一起的,看到他师傅他就有安全感。


    王小典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想当初在美味食品公司的时候,他就是靠他师傅才能几次在混乱中勉力维持清醒。


    反正他师傅就算是诡异也是好诡异,跟着他师傅走准没错。


    他两眼亮晶晶地,期待地等着他师傅的回答。


    然后——


    “他跟我一组。”说话的人是贺随,“我想,他交由我管,比跟任何人都合适。”


    储六:“没错!”


    孔博文点头,这是最合适的安排。他总觉得这只诡异不简单,交给老大才正常。


    其他人没有意见。


    王小典有意见,但没什么话语权,只要他师傅不答应,事情还是有转圜余地的。


    “好的,很高兴和你一组。”可惜,他师傅虽然惊讶了一下,但完全没意见。


    王小典泄气了,也不免有些担忧。


    应该没事。


    贺大佬虽然人狠压迫力强,但上次去公司楼上干掉老板的时候都没伤害他师傅,现在应该也不会。


    王小典和陆能负责5栋6栋,许西曳和贺随负责剩下的7栋8栋。


    一群人按照分组和各自负责的区域开始行动,到后来只剩许西曳和贺随走在一起了,他忍不住悄悄问道:“蓝眼睛,我们不是说要装不认识吗?”


    他脑袋凑得很近,呼出的气息打在贺随颈侧痒痒的。


    贺随一只大手扣住他脑袋挪远了一点,“谁说我要跟你装不认识?”


    “我研究过了,你的短信结合你以前说的话就是那个意思。”


    “好吧,我就是那个意思,但我们分在一起是合理安排,没人会多想,你和那个叫小王的很熟?就算以前是同事,他在那个公司才待几天?”


    许西曳一顿,想到了蓝眼睛说过“不认识一个月”都叫陌生人的话。


    “他、他不一样的,虽然小王是外乡人,也有大喊大叫的坏毛病,但人不错的,你们以后认识就知道了。”


    贺随“嗯”了一声,倒没再跟他说这个问题,“罗朋良和金巧竹知道吗?”


    贺随把俩人的特征说给他听,许西曳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俩人有点问题,不管他们看上去多亲近你,别信。”


    “他们就是敌人吗?”


    “算是,反正不是一路人。”


    “那要打回去吗?”许西曳真挚问道。


    贺随停下脚步,垂眸静静打量了青年一眼。


    青年纯黑的眼睛映照出他的模样,贺随那点不痛快总算完全下去了,他笑道:“怎么现在动不动要打架?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坏人当然要打,以前我都没有遇到坏人。”


    “我的敌人就是坏人啊?”


    “肯定是。”


    贺随嘴角情不自禁扬起来,他手指动了动,按照往常习惯想把黑团的触手拿过来捏捏,手刚伸出去,碰到到的是青年的手又收了回来。


    “黑团。”


    “嗯?”


    “如果……”才说两个字他又把话咽了下去,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收敛回去,“没什么,干活。”


    7栋一楼没人住,贺随大步从楼梯上二楼。许西曳愣了下,快跑两步追上去,没长骨头一样往贺随背上趴,“要这样一家一家看吗?我昨天都看过了。”


    贺随无奈停下来,反手拎住身后人的后领将人拎到身前,“注意点,别这么往我身上趴。”


    “注意了的,这里没有外乡人。”


    “不止这个,”贺随显出一点烦躁来,“反正别这么趴我身上。”


    “为什么?”许西曳不高兴了,“以前都让趴。”


    “以前趴的时候不是人形。”


    许西曳看看自己的手和脚,又看看贺随的,“为什么啊?我的人形哪里不好吗?”


    “没有哪里不好。”贺随继续爬楼。


    许西曳就挨在他身边走,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那为什么不可以?”


    贺随:“别乱问,你天天看狗血恋爱剧一点都不懂吗?”


    许西曳想了想,越想越苦恼,“你是说我有哪个地方的剧情没看懂吗?”


    “我是说你没有一点自我保护意识,”贺随这话有点咬牙的味道,“没事别往男人身上乱趴。”


    许西曳:“你怪怪的,今天一点都不好。”


    贺随:“……”


    算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


    走到二楼听了下动静,他都准备敲门了,又忍不住侧头对许西曳道:“不能往别人身上乱趴,讲礼貌的人都会注重边界感。”


    “哼哼。”许西曳不服气,“关系好的就可以,而且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的礼……”


    “租客。”贺随打断他。


    许西曳抿了下唇,丧气道:“好吧,租客,我是说错了,那你现在要跟我关系不好了吗?”


    贺随放弃了。


    “没有,算了,就这样,不用你调整,我调整我自己。”是他刚刚心思不对,想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贺随觉得开始这个话题就是个错误,他当时应该把人拎开就闭嘴的。


    而且天要黑了,说不清的。


    “叩叩叩。”他开始敲门,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理会,但他可以确定里面是有人的。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第70章 高坠物(4)


    贺随低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滩浓稠的发黑液体,随后一块发黄发皱的的东西露出了小半。


    像加了馅料的面饼,探出一半就不动了。


    不是面饼, 而是一张压扁的,五官糊成一团的脸。


    那张脸正从下方盯着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贺随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又看了眼手环上自己的数据,再看了眼天色, 黑了, 但还没全黑。


    他问许西曳:“能看到吗?”


    许西曳:“能的。”


    那确实不是异常现象。


    贺随的精神值高又稳定,一般情况下他是很难看到异常现象的, 而污染区的诡异虽然不会真的完全和人一样, 但几乎没遇到过这种天刚黑就全无人形的。


    贺随:“能说话吗?”


    人脸没理。


    贺随:“里面几个人?”


    人脸还是没理。


    贺随:“能不能进去看看?”


    人脸无动于衷。


    贺随根本不是客气的人, 打算自己动手, 许西曳适时出声:“她没有耳朵。”


    贺随:“就这你还能看出有没有耳朵?”


    许西曳:“能的,我刚刚找了一下,没有找到,这就是她很久才过来查看的原因吧, 她不是故意的。”


    “哦。”贺随显得不是很在意, 他指尖有电流溢出, 已经准备强行破门。


    “别这样,会把门锁弄坏的。”许西曳伸手过去, 两只手盖住贺随的手,把那些电流捂在手里, 自己吸收了进来。


    贺随:“……”


    许西曳吸收完就放开了他,贺随看看自己手,若无其事插进口袋, “你来。”


    许西曳就来了,他对地上那张脸笑了笑,伸手做了个敲门的动作,再一扭一推,显然,后面是开门的动作。


    做完他就站着不动了,眼睛则和地面的脸互盯着。


    “咔嚓。”过了一会儿,门锁被扭动,门真的被打开了。


    许西曳对贺随说:“你看,他们听不到声音的话这样做就可以了,如果不行,你可以把手从旁边那个窗户伸进去自己开锁。”


    贺随看了眼他说的那个窗户,这一弯一绕的,他的手没有十米怕不是做不到。


    “你会把手伸长吗?”许西曳关心道。


    “我不会,我只有人形。”


    “手变长了也是人形啊,这个很简单的,要不要我教给你?”


    哪个长着十来米长的手还能叫人形的?贺随扣住青年后颈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好了,小唐僧,别念了,让我进去看看,别搁这挡道。”


    “谁是小唐僧?”


    “你。”


    “我不是,我是黑团,不是,我是许西曳。”


    贺随说是进去看看,但也只走进门口几步就没动了。客厅里面,一个老头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他们走过来。


    老头双腿弯曲,小腿外翻,动作快几步又慢下来,快走几步又慢下来,如此反复。


    他的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砸过,血肉模糊,五官难辨,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肉就瘫软一分。贺随怀疑他走到门边也会像地上那只诡异一样,成为一张扁平的肉饼。


    而这次贺随也看清楚了,他也没有耳朵。


    这房住的是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诡异形态完全相似,都是瘫软的肉泥,都没有耳朵。


    门打开后,地上的老太窸窸窣窣往回爬,老头走了几步也不再往前走了,他们开启了对话。


    “这是什么人呐,也没有见过,长得是俊,哪家的孩子哦?”


    “谁啊,谁让你给陌生人开门的?是卖保健品的还是骗保险的?”


    “哟,这小伙子长这么俊咋就不会说话啊?可怜见的。”


    “个老太婆,脾气越来越大了,问你话呢!咋不说啊?”


    老太还是没理老头的话,依旧在对贺随指指点点,老头则骂骂咧咧慢慢往沙发走。


    贺随视线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个娃娃上。


    娃娃成人巴掌大小,穿着麻布做的白裙子,头发是用黑色毛线做的,乱糟糟一团,面部用白布裹着,两颗黑色扣子做眼睛,嘴唇用鲜红的颜料画了弯曲的一笔。


    做工粗糙的一个人偶娃娃,但莫名透着诡异的灵动。它浑身脏兮兮软榻塌坐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向门口,像是在盯着他们笑。


    贺随看了几眼,退出去,关上了门。


    许西曳对这户人家没什么兴趣,他连进去都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等着,等到贺随出来,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两个老人走路那么慢,应该不可能跑到高处扔东西的,是不是没有收获啊?”


    贺随轻“嗯”了声,对此不置可否,“你昨天看的时候他们是这样吗?”


    “是的。”


    “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


    贺随意外看他一眼,许西曳接着说:“他们应该是太讨厌从高处坠落发出的噪音了,压力大。”


    贺随将眼神收了回去。


    三楼四楼无人居住,两人乘坐电梯上了五楼,出去时贺随对许西曳道:“不用管我怎么做,你来这里不是有自己的目的么,你觉得该怎样就怎样,我配合你。”


    其实贺随也是在耗时间,污染区已经开启了,“故事”总会动的,只要撑得住污染不迷失,污染源总是能找出来的。


    这是常规的方法。


    不常规就是他锁定大致区域,直接用能力平推过去。


    他一个人的时候寻求速通可以用这种方法,现在没必要。


    许西曳只知道自己要找有污染源的地方,找到地方之后到底该怎么做却没有多少头绪。


    他可以把精神丝线扎根进每个角落去感知,但这里比蝴蝶展览馆还大,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还是要找到污染源,”许西曳说,“我觉得我需要花多一些时间和污染源交流。”


    至于污染源怎么找?


    他以前觉得,只要自己能借用所有人的眼睛,就能轻易找到发疯的人,经过蝴蝶展览馆他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想着想着,他自顾自地点点头,的确不能这样算。


    精神病院的宣传小卡片也写了,来源于患者记忆或幻想的ta可能会频繁出现。


    可能会频繁出现,那就也有可能不出现,ta还有可能是无形的东西,出现不出现都一样。


    疯子的世界真复杂啊。


    相比起他的方法,还是外乡人更会找污染源,于是他对贺随感叹道:“我们应该把小王拉过来的,外乡人很敏感,找污染源有经验,而且小王还有探路的宝宝,说不定宝宝能直接找到呢。”


    贺随:“用不着,我在外乡待了那么久,我也会找,而且你放心,就算小王先找到,他也会叫我们过去的。”


    许西曳:“嗯嗯,那我现在还是跟着你工作吧。”


    反正以前他也是照着工作流程走,走着走着,一个两个发疯的人就出现了。


    *


    陆能和王小典那边,两人和大部队分开都变得有些紧张。王小典紧紧挨在陆能身侧,陆能则显得很沉默。


    “陆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楼突然变得很阴森啊?”


    “正常的,天黑了,这灯亮了跟没亮也差不多,大部分人形污染区都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陆能经历的污染区比王小典多,但显然,道理是懂,做到却很难。


    两人也是走楼梯,楼梯平常少有人走,是比电梯还恐怖的存在,王小典怕极了拐角突然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哆嗦。


    他忍不住抱怨:“说是让我们找高空抛物的人,却连个住户信息都不给,还要我们一家一家去了解情况,这要是个正常工作,谁做谁傻……”


    王小典把话咽了下去,他想到了他师傅。他师傅和他们能力不一样,肯定是不傻的。


    忘记问了,他师傅以前好歹在大公司混的,怎么突然来做这种碎活了?


    就算原先的公司塌了,凭他师傅的人脉想去哪里不行?


    嘿,他师傅真是神,单是想着这些转移注意力,他就没那么怕了。


    王小典和陆能分享他的小技能。


    陆能属于那种踏实勤奋热心,但钝感力强的人,他试着想了想,却很难达到和王小典一样的效果,“许西曳很特别。”


    王小典没多想,顺口就道:“是的,特别好。”


    但凡美味食品公司没有他师傅,小李肯定是挂了,他多半也差不多。


    如果没有他师傅带着他和其他诡异相处,知道污染区也有不少“正常”诡异,他是万万不敢再进这鬼地方的。


    小李也是深受他师傅影响,虽然没法像他一样加入调查处,但他进后勤处当了个小文员。


    陆能看着王小典的表情默了默,说道:“一个特别的诡异是很容易被注意的,你也是调查员,每个调查员出来都要求给出详尽的调查报告,许西曳的特别之处不会被遗漏。”


    “陆哥,你的意思是安管局会对付这种特别的诡异吗?”


    “那倒不是,但会为他建立特殊档案,只要有他出现,肯定是报告中的重点,至于结果怎么样,就要看之后高层的决定了。”


    “报告不就是我们写吗?”


    “你是想说模糊他的存在?不可能的,首先调查员不只你一个,其次他们能根据手环记录的数据判断和你的报告是否相符,你知道的,安管局看到的数据远比这屏幕上显示的要多得多,最后,如要必要,他们甚至能从中提取影像,但一般不会这么做。”


    王小典沉默下来。


    陆能是紧张就话少,现在话说着说着他就放松下来,“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表现得太明显,肯定会被其他人写进报告,然后成为档案中需要被分析的一部分。”


    “随便吧,我又没做错什么。”


    陆能却忽然说道:“哦,是这样,这些都还没有正式下发文件,我也是听来的,你只当不知道,随意提一嘴就可以了,重点还是围绕污染源来写。”


    王小典:“……”


    其他陆能就没有多说了,并不是错不错的问题,而是容易被利用或针对。这是由安管局内部的势力分配和潜在暗处的高塔所决定的。


    上楼之前他们大致从阳台判断了下入住的情况,而这里的房子朝向楼道内部也是有一扇窗的,通过窗户往里看,里面是空置还是有人住基本能确定。


    两人走到二楼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门外黑漆漆的,廊灯的亮度丝毫照不到这里,阴凉瘆人的感觉又渐渐爬了上来,陆能紧张地敲了敲门,喊了几声,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无人应答。


    王小典摸了摸胳膊,不禁道:“我觉得我们应该从高层开始查起,高空抛物的肯定是在上面。”


    陆能:“毕竟是污染区,还是要看看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他们很可能是污染源造出的共生诡异,从他们身上能推出污染源的某些特性。”


    王小典点点头,见里面还是没反应,他走到旁边的窗户再度往里看。


    灯光太暗,他的脸几乎贴在玻璃上,里面的光线同样昏暗,王小典看着看着,突然有东西从窗户上滑落下来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怎么把大饼挂窗户上。”他嘟哝一句,随后看到那张饼的馅料动了动,一股强烈的注视感随之而来,和他对脸贴着的显然不是大饼,而是一张倒过来的人脸。


    一张扁平稀烂的人脸。


    “啊!啊!啊!!”


    王小典捂着肚子惊叫起来,他慌乱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部撞到后面的墙才停下来。


    陆能:“怎、怎么了?冷静冷静!”


    王小典颤抖着手指给他看,陆能看到了,那张脸还在那里,隔着窗户望着他们。


    怎、怎么会?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他以为就算有些怪异之处,但也应该还有基本的人形才对啊。


    王小典叫完了,虽然还是恐惧,但脑子能转了,他哆嗦道:“就、就是他,陆陆哥,你看他像不像从高处摔烂的人?高空抛物,不是他把自己抛下去了,就是别人把他抛下去了。”


    陆能紧紧抓住王小典胳膊,“别盯着看、看了,先离开这里,保留精神值,还要看看别的。”


    两人当即要走,然而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有东西坠楼了。


    不是趴在窗户上的人,他没有坠楼,也没有扔东西。


    陆能给了王小典一个眼神,两人轻手轻脚离开,走了几步,划破夜空的叫声响起——


    “砸死人了!”


    “砸死人了!”


    “砸死人了!”


    几乎一瞬间,整个小区都是这样的声音,包括那张贴在窗户上的脸也在跟在叫喊:“砸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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