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皮剧本(9)
楼昊在一楼各个地方转了一圈, 最后才在一间房里找到刚起床的导演。
楼昊:“……”他就知道那些架好的拍摄器材都是摆设!
导演抓了抓自己脸上的毛,见到楼昊显得很不耐烦,挥手打发道:“白天随便拍几个镜头就行, 我们的戏主要在晚上,白天你们自由活动。”
楼昊堵在门口,丝毫不将导演这种态度放在眼里,冷声道:“毛导,我不是来找你聊戏的, 我来和你谈薪资问题。”
导演:“薪资?你现在来跟我谈薪资?不是早就谈好我带你们入行, 你们不要薪资吗?”
楼昊眼神一震,属实没想到他们的身份背后还有这种剧情。
楼昊:“你, 这是白嫖。”
导演指天指地又指他, 手舞足蹈, 毛发乱飞, “我白嫖?我怎么就白嫖了?你以为演艺圈那么好入行的?尤其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谁要看一群外乡人演戏,干什么什么不行!要你们挖颗心都大呼小叫,知道现在电视剧最流行的是什么吗?是挖心!”
“说我白嫖?我还说你们过河拆桥呢!我包你们吃,包你们喝, 包你们进演艺圈, 现在反悔找我要钱了是吧?没门!不想干就给我滚!”
楼昊:“……”
如此阵仗他还从未见识过。
幸好导演是站在房间内, 又有暴雨雷声掩盖,否则整栋别墅的人都要跑过来看看热闹。
不过这阵仗还是让借口上洗手间躲避周曹的谢林城遇上了。
“毛导, 毛导,您消消气, 消消气,”谢林城不知道在门外听了多久,此刻他推开楼昊, 进来就笑着对导演劝道,“太激动打扰到其他人也不好是不是?”
这么一说导演还真冷静了下来,但还是那个态度,“行了行了,工资的事没得谈,你们走吧。”
谢林城:“没错,工资的事早就说好了,我们也没有反悔的道理,但是毛导,基础工资为零我们认了,但这一点补贴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补贴?”
“是啊,毛导你也知道我是外乡人,外乡人都喜欢在晚上睡觉,但你这戏的关键都在晚上,你再看看这天气,暴雨从早下到晚,别墅里阴冷得厉害,我们外乡人体质弱,干什么什么不行,一不小心可能还会生病。”
导演震惊地看着他。
楼昊也震惊地看着他。
谢林城弯着一双桃花眼,泰然自若。
楼昊:“没错!”
导演:“……行,你们卡号多少?发给我,最多补贴你们一天五十。”
五十?这也太少了,他拿不出手!楼昊还想据理力争,被谢林城拦住了。
谢林城:“导演,能给现金吗?我们刚来,卡还没办好。”
导演:“那就等你们办好再说,我还能吞了你们五十块钱?而且现在谁还带那么多现金?”
说着还用一种看土大款的眼神看他。
谢林城:“……”
谢林城迟疑的时候楼昊已经有了决断,他道:“把我的那份打陆仁卡里就行。”
导演:“陆仁?行是行,但你要跟他说啊,他不同意我是不会同意的。”
楼昊:“我会告诉他。”
谢林城眼睛一亮,立马道:“我的也一样,对了,导演,你说戏主要在晚上拍,晚上我也没见到你啊,还有,白露微是演女鬼的吧?她昨晚跟谁演对手戏?”
“问那么多干什么,什么戏非得我亲自去拍?你们演你们的就成,其他不用管。”
导演将人往外赶,谢林城和楼昊也没有再强行留下来。
谢林城搭着楼昊的肩笑道:“没想到你这犟脑子还有这么灵活的时候,用金钱拉近关系加强联系,可以啊,但前提是我们下次进来还能打通那个号码。”
对外乡人抱有善意的诡异没几个,愿意把联系方式给他们的就更少了,给了之后还能打通的至今没有遇到。
楼昊鄙夷地看着他,“闭嘴吧,我和你这种歪路子不是一路的,我只是在报恩。”
“五十块的报恩?”
“那只是一天,谁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少天。”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太少了,他楼昊的命可不止值这么点儿。他拿开谢林城的手,咚咚咚快步朝许西曳走去,在这过程中他没有发现,周曹正阴沉着脸,嫉恨地盯着他。
“陆仁老师。”楼昊再次在许西曳面前坐了下来,这次还多了个谢林城。
楼昊将事情说了一遍,本以为对方会满口答应,没想到被拒绝了。
许西曳表情严肃:“不行,我不收来历不明的钱。”
谢林城:“哪里来历不明了?来历很清楚啊,我们的补贴,我们让导演转给你的。”
许西曳警惕:“你们的补贴为什么要转给我?”
谢林城:“交个朋友嘛,你先拿着,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许西曳防备:“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朋友和钱扯上关系就说不清了,我不同意。”
谢林城:“……”为什么他的魅力在里世界这么难施展?
楼昊早对谢林城扯东扯西的风格不耐烦了,他直言道:“我之前说了,是因为报恩,昨天晚上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找到了路,这点钱你尽管收下,不收我心里难安,当然,我知道这些钱不够,我之后再想办法。”
许西曳犹豫了,“那好吧,我只要你一个人的,而且只拿这次补贴就够了,我不是那种施恩图报的人。”
事实上,他连怎么施的恩都不清楚。
许西曳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楼昊说什么找到路,但他只看到他走进房间,然后扭了两下,这需要找什么路啊?
他打量楼昊,尽力委婉道:“你的脑子没问题吧?”
楼昊蹙眉:“我的脑子能有什么问题?”
仔细想想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他既然没有像那些情绪不稳定的外乡人一样动不动一惊一乍,也没有表现出压力很大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还会爬行,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发疯,那他的话怎么这么难理解呢?
许西曳:“所以你昨晚也是在演戏?”
楼昊:“演戏?算是吧,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镜头下,全程都可以算作演戏。”
许西曳眼睛发懵,吐出一口气,人看上去都瘪了一点。可恶啊,全程都是在演戏,那现在也是演戏了,还说什么报恩工资补贴!
这个恐怖鬼片到底拍的是什么,许西曳已经完全猜不透了。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刚刚那一幕起码能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乱收钱的人,而是一个正面路人的角色。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楼昊真的是个精神病,许西曳紧盯着他的眼睛。
无事发生。
他想了想轻拍了下桌子,再次狠狠盯过去,半晌后,依旧无事发生。
他泄气了。
明明已经很强硬,也学了霸道的姿势,怎么就做不到自己想要的呢?
等着吧,他一定要学会这一招。
见两人还坐对面盯着他,他有点生气道:“我要吃饭了,你们走吧。”
楼昊和谢林城顿了顿,然后一起离开了。
走远了到了拐角谢林城才叹气道:“这年头,想送个钱都不容易,对了,他刚刚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气?”
“不知道,”楼昊一本正经,“有点萌。”
谢林城:“……”
是有点萌,但算了,还是说正经的吧,“他昨晚怎么帮了你?”
楼昊:“不知道,反正我确定是他。”
谢林城:“刚刚怎么不问?”
“傻吗?有什么好问的?”楼昊道,“诡异有自己的特性和思维逻辑,问也问不出什么,可能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而我就借助这种接触走了出来。”
“我说过,我那时候还很清醒。”
谢林城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问:“他的本体是什么?”
楼昊:“是黑暗。”
谢林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有时候真的觉得楼昊很中二,什么黑暗光明、什么强者张口就来,“你能不能有点谱?”
楼昊斜眼看过去,眼神锋利,“我看到的就是一团黑。”
“行,黑暗就黑暗吧,我今晚去会一会污染源的老巢,你帮我注意一下污染浓度的变化。”
“呵,是怕自己陷在里面出不来吧?放心,发现不对我会立即把你拖出来的。”
“让你看就看,先过剧情再到污染源的过去是吧?”
“没错,我是……总之,改变剧情,接触污染源。”
两人正站在角落说着话,周曹沉着脸走了过来,他抓住谢林城的手臂,盯着楼昊说道:“你能不能别总缠着我男朋友?”
楼昊:“??”
谢林城:“……”
周曹:“你这种人到底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的?你不会以为还没有人发现你的真面目吧?杀人犯。”
楼昊:“你说什么?”
周曹:“我说你恶心,虚伪,你的真面目已经被人扒出来了,杀、人、犯。”
楼昊冷冷看他一眼,对谢林城道:“你来处理。”
楼昊走了,周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转过身来面对谢林城,看到谢林城那双泛着寒意的桃花眼,他不禁一怔。
谢林城:“他是杀人犯,你怎么知道?”
周曹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污蔑他吗?什么机车热血酷哥都是他在外的人设罢了,他开车撞人的事情已经有人扒出来了!”
谢林城:“被人扒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周曹眼睛红了,“你不信我?你还在维护他?谢林城,我才是你男朋友,你不信我要信他吗?”
谢林城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曹被他这种气势怔了下,脸上不忿,但还是答道:“已经到处有人说了,我亲耳听到的,他们还说有视频,被拍下来了,事情就是这样,你是不是移情别恋看上他了?我告诉你,你休想离开我!”
谢林城撇开脸,舌尖不耐烦地顶了顶,想一走了之,发现自己手臂还被牢牢抓着,对方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负心汉,不由一阵头大。
他在诡异世界求婚多年都没被感情问题困扰过,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一遭。
他蹙眉冷冷甩开那只手,刚一转身,腰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不许走!你想去哪?去找他对不对?不准去!”
谢林城一把将人推开,反身掐住周曹的脸,冰冷的视线盯着他道:“我再提醒你一遍,周曹,你是来自S市的周曹,清醒一点,安管局可没有要求救助普通人的指标,就算死在这里你也只能怪自己倒霉。”
谢林城用力一推松开了手,周曹跌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懵。谢林城垂眼拍了拍手,离开了。
他是想给周曹两拳让他清醒清醒的,但在镜头下任何不好的一面都不宜暴露。
就像在直播镜头下的明星。
他们的争执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温单宁带着另外几人刚从楼上下来,此时正站在不远处关注着这边,楼昊也在那里。
谢林城示意了下,几人走到最里侧他们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温单宁:“不管他了?”
谢林城:“怎么管?”
温单宁:“也是,这一局我们相性都太高了,周曹尤其高,他看上去真的喜欢你。”
谢林城:“……”
谢林城:“别说了成吗?这不是我的爱好。”
为了扯开话题,他将周曹关于楼昊被扒的话转述了一遍。
楼昊的脸色很臭,“我感觉手脚更加退化了。”
苏轻低着头,表情不太自然,犹豫片刻,她把自己的事说了出来,“我昨晚看到了白露微故事里那具尸体,我感觉自己也被影响了,我想……”她看着楼昊,“我想把你……”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拿起了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
我想扒掉你的皮,想把你的伪装扒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看到她的动作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苏轻这种状态都能产生这种想法,那周曹更不用说。
卓恒抓了抓头发,试探说道:“我们把他绑起来?”
众人示意他闭嘴,这一局坏就坏在很多事情他们不能做。
谢林城问楼昊:“你退化到什么地步,能反抗吗?要不你现在去绑了他或者弄晕他,反正你已经暴露了。”
楼昊拒绝道:“不需要,我做那些只会加重我的情况,到时候没有他也会有异常现象找上我。”
谢林城怜悯地看着他。
楼昊冷哼一声:“少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有安排。”
谢林城无所谓地耸耸肩。
温单宁见苏轻攥着刀柄无法放松的模样,安慰道:“越紧张越着道儿,不管看到什么,最好的办法都是冷静和远离,现在除了清除污染源,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了,卓恒,黎纱,你们状态怎么样?”
卓恒:“我还好,没遇到什么东西,除了晚上偶尔听到有人叫我。”
黎纱也说自己还好,她补充道:“我是法医,在这里是外科医生,我不怕尸体也不怕鬼。”
温单宁点点头,卓恒佩服地看了她一眼。
“那就这样吧,正好现在可以利用时间找线索,”温单宁站起来看着楼昊,“我觉得用武力应该很难解决污染源。”
楼昊无可反驳,手脚都不听话的人谈什么武力?他看向谢林城,嗤笑道:“看来她觉得你也不行,眼光不错。”
谢林城:“我不是莽汉,智力型的,谢谢。”
*
周曹独自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许久,他想着谢林城的话,看着谢林城冷漠离去的背影,表情逐渐从怔愣变成阴狠。
他的剧本已经更新了很多,最后几句是:
【我叫周曹。】
【我深爱我的男友,他却一次又一次因为别人跟我争吵。】
【我不怪他,他只是受人迷惑,我会扒干净那人的皮,让他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他当然记得他是周曹,他和谢林城一起从外地来到这里,谢林城是他的男朋友,这些不用他提醒他也记得很清楚。
第32章 人皮剧本(10)
夜晚再次来临, 哗啦啦一直没停歇的暴雨仿佛更大了些,如果不是别墅处于高地,那现在一楼已经被淹了。
众人交流了一遍能交流的情报准备散开各自行动时, 卓恒忍不住问道:“我们不能待在一起吗?第一晚我们是陌生人不适合住在一起,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住一起也很合理吧?”
众人沉默片刻,最先拒绝的是苏轻,她摇了摇头, 谨慎道:“我的状态不适合跟人同住。”
她很想要一具尸体, 她怕身旁的人睡着后自己会做出无可挽回的举动。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她会成为第二个楼昊, 手脚退化, 变得毫无反抗之力, 然后任人扒掉身上这层皮。
她被剧本推着走, 已经在同化了,她也怕一旦有人在她面前暴露不好的一面,她就会产生扒人皮的冲动。
苏轻很安静,安静跟着其他人的时候也从没放弃过自己的思考。虽然很多东西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但根据现有的线索她已经能推断出大概。
他们的人设都是带恶人, 表面光鲜亮丽, 背地里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恶心一面。
一旦被这种人设同化,他们会成为扒皮者, 一旦不堪的一面暴露,他们会成为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扒皮者。
扒掉别人的皮这种行为是正面的吗?
当然不是, 所以扒皮者也会成为下一个被扒皮者。
都是死路。
所以温单宁说唯一的方法是清除污染源,尽快离开这里,继续待下去, 他们都会被剧本推向终点。
卓恒应该真的很不想一个人待着,听了苏轻的拒绝便立马看向黎纱。
黎纱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就是沉默和冷漠,但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她在这里年龄最长,看卓恒就像看个弟弟。
她和卓恒状态都不错,两人同住应该不至于出现谁把谁刀了的事。
这样想着,她点头同意了。
卓恒很高兴:“太好了,一个人住在黑漆漆冷冰冰的房间,就算没遇到什么我也怕,两人一起熬一夜都行。”
他知道安管局三人是不会选择和他龟缩在房里的,周曹那货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在自己的房间吧,苏轻又拒绝了他,所以能作伴的也就他和黎纱了。
在卓恒看来,他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专业的事还是靠专业的人解决啊。
其他三人没有阻止这种行为,但温单宁提醒道:“别想着不睡觉熬过去,养好精神,精神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哦,好吧。”卓恒应了声,摸出自己的手机照明打算上楼,手机电量已经不多了,最后还是拿起桌上的一根蜡烛点燃。
其他几人跟在后面上了楼。
卓恒住在最靠近楼梯的一间房,黎纱跟他一起进去,沿着走道往里走第二间是苏轻的,住在对面的是周曹。
此时二楼走道里只剩下谢林城、温单宁、楼昊。
三人没有点蜡烛也没有使用其他照明工具,黑暗中,谢林城对楼昊挑了下眉,确认道:“你的事真不需要我们插手?都是同事,到时候别说我们见死不救。”
温单宁也看着他,眉眼间夹杂担忧。
楼昊还是那副又酷又犟的态度:“不用,我说了我自有打算,哼,我也不是蠢货。”
“行,你牛,你好自为之。”谢林城和温单宁继续往前走去,他们的房间在另一侧的最里端。
“现在动手?”温单宁问谢林城。
谢林城:“等等吧,看她会不会出来。”
楼昊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可能帮助谢林城关注什么污染浓度的变化了,这个人自然换成了温单宁。
温单宁:“白天污染浓度相对会降低,晚上则会升高,这是早就确定的事实,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关注的必要。”
谢林城:“升高当然没有关注的必要,我想关注的是降低。”
“降低?”温单宁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不论是诡异还是污染源在晚上都会比白天更不受约束。”
“无所谓,碰运气罢了,万一呢。”如果楼昊不是主动找到契机逃出了污染源的过去,那更大可能是污染浓度降低了他才抓住了机会。
楼昊说确定是因为陆仁,作为诡异的陆仁有这种能力吗?
他歪头看向陆仁房间所在的方向,他们不在一条走廊上,隔着几面墙自然什么都看不到,谢林城却笑了笑。
他不知道陆仁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碰运气验证一下又没什么。
温单宁不明白他兴奋的点,但这并不是麻烦的事,也就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污染源是什么你有想法了吧?”
谢林城在黑暗中和她对视了一眼,不急不缓说道:“被污染的人会成为和污染源一样的存在。”
温单宁点点头:“扒皮者或者被扒皮者。”
谢林城:“从剧本的思维逻辑和白露微的特点都可以看出她生前是个人,经受过重大打击精神崩溃进入里世界成为诡异,成为诡异前她是被扒皮者,成为诡异再度崩溃为污染源后,她是扒皮者。”
温单宁:“按照剧本的思路,她会被扒皮一定也做过恶,希望你能把她的真面目扒出来。”
谢林城:“刺向别人的刀最后刺向自己?不错的方法。”
“这一局的机制不就是这样吗?怎么了,难道你不这么想?”温单宁问。
“没,如果我能看到污染源的本体,我想我会先开一枪试试。”
“我没枪。”温单宁平静地说。
枪都是特制的,安管局还做不到为每个成员配一把枪。
谢林城表示理解,“那就随便在这里拿把武器,反正里面的东西比外面带进来的有用。”
“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靠在墙角听着夜里走廊里传来的动静。
*
楼昊进了自己房间在里面找到钥匙,出来时把房门用钥匙锁了,随后他走到隔壁敲了敲许西曳的门。
“咚咚咚。”
“陆仁老师,你在吗?”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青年悦耳的声音,懒懒的,还有点被打扰的不耐。
别墅的房间隔音很好,楼昊的耳朵几乎是贴在门上才听到了这声音。
听出他的不耐楼昊也没放弃,他继续道:“是我,楼昊,陆仁老师,方便我进去吗?”
楼昊等了一下,门“啪嗒”一下打开了,他没看到陆仁在哪里,眼前能看到的只有黑暗。
这很正常,毕竟陆仁老师的本体就是黑暗。
楼昊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陆仁老师,在忙什么?”他试图闲聊。
许西曳其实有点莫名其妙,占有欲作祟,他从不喜欢别人踏进自己的房子,大家都是这样的,在没有合适身份的前提下,谁都不会轻易踏进有主的地方,所以楼昊还是第一个进入他房间的人。
不过这只是工作临时分配给他的房间,想想也就没什么在意的了。
现在算是招待客人吗?要不要请他坐下再倒一杯水过来?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他问他在忙什么,是的,他可是有在忙的。
“我在看电视。”他这样回答。
楼昊惊讶地扫视一圈,房间里有电视但没电啊,“没电怎么看?”
许西曳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在别的地方看啊。”
这里的工作条件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是真不好,看电视的时间却没有电,他只好跑回家去了。
只跑了一部分。
楼昊:“你现在还在看?”
“当然,”他激动道,“女主因为男主妈妈的关系已经被找到了。”
“是吗?”
“没错,你有什么事?要不要进来坐再给你倒水?还是说你是来约我出去爬行的?”
“爬行?”
怎么回事?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许西曳不得不解释:“就是夜间活动啊,释放压力的,像你昨晚趴在地上一拱一拱地动不是在爬行吗?”
他不光说,浮在空中的黑团还跟着蠕动起来,只是他的房间太黑了,楼昊根本看不出差别。
楼昊想到自己昨晚丢脸的样子都被人记在了心里,此时冷酷的脸绷得很紧,一时无言。
但好像,他的丢脸举动在陆仁老师看来是很正常的举动。
“你要约我出去爬不是不行,但现在太早了吧,我还在看电视,得晚一些,”大概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许西曳很有兴致地还在说,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我们的爬行习性可能不一致,你可以在地上爬,我在上面爬,这样行吗?”
沉默。
黑团皱了起来,怀疑地看向楼昊。
楼昊觉察到了,立马表态:“陆仁老师,我决不是一个用谎言换取信任和利益的小人,所以即便会让你失望我也还是要表明我真正的来意,我昨晚的举动的确是一种爬行,但我现在过来的目的是想借你的房间躲一躲,我站门后就行,不用坐不用喝水,我要站在这里看周曹的行动。”
许西曳都不记得谁是周曹,他只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找自己玩的。
很好,你已经失去了成为我第一个爬行伙伴的机会。
“随便你,我要认真看电视了。”
“多谢陆仁老师。”
许西曳没再理他,转身之时他看到一只苍蝇人从楼昊头发里飞了出来,即便这样楼昊都没有察觉。
苍蝇人飞到了许西曳旁边,它的反应还是很迟钝,过了许久才开始嗡嗡嗡。
“你真的要帮他吗?他这个人很坏很恶心。”
“怎么坏?”
“他用车撞死人了,故意撞了就跑。”
“啊,车撞一下就死了吗?撞死谁了?”
“……撞死白露微。”
“白露微没死,就在我隔壁。”
“?”
“你肯定是把演戏和现实弄混了,你虽然是演员,但入戏太深分不清现实和剧情也是不行的啊。”
“陆仁老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仁老师?”
许西曳翻滚蠕动,摸出自己的剧本看了看。
【从各主角世界路过的路人。】
【你叫陆仁,一个租住在别墅的年轻人,某个雨夜,别墅住进来一群人,你经常能在各处看到他们。】
【由于总是被偶然撞见,神出鬼没的你被怀疑了。】
【但,天地可鉴,你只是个路人,名叫陆仁。】
看完他收了回去,对楼昊说道:“我是路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主演你听到什么要自己去找出来啊。”
他迟疑道:“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楼昊:“我没有。”
许西曳:“那你要自己找,到时候片子剪出来你就有镜头和亮点了。”
楼昊:“……”
很有道理,无可反驳。
随着时间流逝夜色加深,他对手脚的感知度更低了,他没有再去管那些声音,而是趴在门上透过猫眼观察外面。
在哗哗的雨声下,整栋别墅似乎都安静下来,第一个从外面走过的是白露微。
她穿着白裙子,夜里的一抹白显得格外恐怖,过去的时候她侧头往这边看了过来,楼昊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到了自己,但她的脚步没有停,直直走了过去。
门外又是一段长时间的空白区,楼昊听到了一些动静,再之后谢林城和温单宁走了过去。
他们应该是去找白露微的。
楼昊等着周曹的出现,连苏轻都想扒他的皮,他不信周曹能忍过这个晚上。
终于,楼昊等到了。
他看不到自己房门前的情况,但听到了自己门锁被扭动的声音,以及周曹的咒骂声。
这些声音过后停歇了一会儿,再之后发出了更大的动静,周曹似乎拿了什么重物在砸他的门锁。
楼昊站在门后,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但周曹这种程度如何救?
过大的动静把许西曳引了过来,他跟着凑到门边好奇道:“现在是什么剧情?”
没等楼昊回答,他从门缝钻了出去,跟着一起的还有那只苍蝇人。
第33章 人皮剧本(11)
阴森漆黑的楼道里, 周曹面容扭曲,一手执刀,一手拿石制的烟灰缸狠狠砸着隔壁的门锁。
同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楼昊!杀人犯!杀人犯!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我要把你扒干净!扒掉你的皮!扒掉你的伪装!杀人犯!杀人犯!”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 他头发里藏着的苍蝇人飞了出来,飞到许西曳这边,半晌后,两只苍蝇人开始嘀嘀咕咕。
“天啊,我眼瞎了吗?好恐怖!”
“这是周曹?果然, 那些人设都是立出来给粉丝看的, 谁信谁傻X!”
“好恶心,他还说别人杀人犯, 都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
“受不了了, 真当我们粉丝是韭菜随便割吗?在镜头下就敢这样, 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曝光他!曝光他!把他的真面目扒出来!”
“扒干净!必须扒干净!扒掉他的皮!”
两只苍蝇人仿佛唱出了有无数人的大戏, 它们嗡嗡嗡了一阵,然后一齐飞向了周曹。
飞过去的途中它们还停下来看许西曳,似是在犹豫,在不想远离他, 但许西曳并没有多关注它们, 它们最后也被本能驱使, 一只藏进了周曹的头发,一只落在他后颈的皮肤。
周曹依旧什么都没察觉, 门锁在不停地打砸下已经损坏,他用脚一踹, 门被踹开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却没有急吼吼去找他口中的杀人犯楼昊,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上生长覆盖, 同一时间他的剧本更新了。
【我打算今晚动手,我拿着刀去敲门,这样可以出其不意。】
【咚咚咚、咚咚咚、我一下一下地敲,里面却丝毫没有回应,害怕了吗?不过我不会停手。
【在知道那些掩藏在表面下的不堪秘密后,任何人都应该像我一样扒掉对方的皮,避免其他人上当受骗。】
【咚咚咚!咚咚咚!我找到东西砸那人的门,那是一个烟灰缸,很大,很重,石头制成的,我用它使劲砸下去,木屑飞溅到我脸上,那一刻,我莫名对这门锁也有了恨意。】
【是嫉恨。】
【木屑仿佛变成了一种液体,是血,谁的血?】
【门锁被砸掉了,我木然地走进那人的房间,但此刻我的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如何扒掉对方的皮,我的记忆回到了几年前。】
【三年还是五年?不太清楚,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并不想记得这件事。】
周曹就像和剧本成为了一个整体,剧本在更新,他的思维也随着剧本更新而转动。
他遗忘的是什么?
恍惚间,他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别墅房间,而是坐在车里,在一条旷野间的马路上。
这条路他认识,到别墅前他和男友就在这条路上开车疾驰,然后是暴雨,吵架,男友下车离去上了别的女人的车。
周曹坐在驾驶位看了看旁边,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谢林城不在。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曹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感受到内心的痛苦和嫉恨在迅速飙升。
贱人!
勾引他的贱人!
他要毁了她!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身体!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打开的是地图,某个坐标位置正在移动。
那是谢林城的坐标。
他耳朵里塞着耳机,那是他用来监听谢林城的,他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太招人了,他不得不防着一点。
周曹已经忘了楼昊,忘了要去扒他的皮,他把车往前开,在看到倒在路边的女人时停了下来。
女人穿着一袭白裙倒在血泊中,仔细看就能看出她身上除了车祸造成的伤痕还有其他不可言说的痕迹。
周曹站在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已经死了,充斥在他胸腔的情绪却并没有因此消弭,他紧紧咬着牙,阴狠地盯着她。
嫉恨难消!
愤怒难消!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踹了女人一脚,从路边找来一块石头对着女人的脸砸了下去,一下,一下,就像砸那把锁一样,血液飞溅,女人的脸变得血肉模糊。
不够,还是不够,他扒光女人的衣服,砸烂了女人的下|体。
他气喘吁吁扔掉石头站起身,低头的一瞬间,他和女人睁开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霎那间,周曹遍体生寒。
类似的一幕他好像见过,就在昨晚。
穿着白裙的女人躺在他身侧,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原来是他砸烂的脸。
周曹心惊肉跳起来,他不能让人发现,这是他的秘密,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了。
但晚了,他再次听到了耳边响起的声音,这次声音讨论的不是楼昊,而是他。
【拍下来了吗?】
【拍了,都拍了,这回我看他怎么洗白!】
【太恶心了,必须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曝光他,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扒掉他的皮!】
咚。
哐当。
烟灰缸和刀掉在地上,同时周曹无力地倒了下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罪行被人知道了。
周曹看到几个黑影向他走了过来,他感到有人在踹他,耳边有熟悉的声音隐约在喊他的名字。
“周曹!你他妈清醒一点!你是周曹,S市的周曹!不是那个狗屁剧本里的周曹!”
他是周曹啊,S市是什么?什么剧本?周曹一切都分不清了。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的时候,楼昊就从许西曳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停留在原地的周曹,他基本能判断他已经陷入了异常现象中。
谢林城和温单宁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看到谢林城的身影,只有温单宁站在走道。听到这边过大的动静后,温单宁犹豫过后走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周曹这种状态还有没有救,但疼痛是能够让人恢复一定程度的清醒的。
温单宁还是决定动手,楼昊阻止了她。他反正已经暴露不堪的一面,再多个殴打他人的罪名也没差到哪里去。
他们中不能再多个失去手脚的人了。
他有把握保持清醒,不陷入异常现象中,只要不陷入异常现象中,那些东西就没法对他动手。
比起异常现象中的诡异,他更担忧苏轻冲出来要扒他的皮。
至于昨晚的险境?
那是因为他进入了污染源的巢穴,只要他不去接触污染源,由他动手最合适。
楼昊猜得没错,苏轻的确有出去扒了他皮的冲动。她独自抱膝坐在床上,桌上的蜡烛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她的耳边隐约能听清一些声音,有楼昊的名字,有周曹的名字。苏轻尽量不去理会,狠了狠心后,她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
疼痛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在苏轻那里有用,在周曹那里已经微乎其微。
一开始楼昊踹了两脚,他的手脚着实已经使不上多少力气,于是他趴了下去,上了嘴。
然而——
周曹没有任何清醒过来的征兆。
哗。
周曹后背的衣服被割破了。
嘶啦~
周曹后背的皮被揭了下来。
啊——
惨叫响起,周曹本能想逃。
但手脚已经失去感知,趴在地上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的人又能跑多远?
楼昊在旁边被溅了一脸血,闪电照亮房间的时候,他看到那块被扔在地上的皮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剧本。
那是他们的剧本,也是他们的人设。
当人和剧本彻底融为一体的时候,人也就成为了剧本中的人。
楼昊下意识去找自己的剧本,找不到了,这期间他们在聊剧本,却都遗忘了剧本,他们每个人的皮上一定都融合了剧本,只是多少的问题。
楼昊艰难站了起来,狭长冷酷的眼里闪过一抹不甘,然而再不甘,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眼睁睁看着周曹死去。
后背的皮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被扒掉更多,然后活活痛死。
温单宁静立在一旁,沉默无言。
在他们都以为周曹必死无疑的时候,周曹消失了,黑暗裹挟了他,将他打晕拖到了自己房间。
看着猛然开启又关闭的门,楼昊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陆仁老师?”
温单宁走到他身边:“什么意思?”
楼昊:“我不知道,应该是陆仁带走了他。”
温单宁:“但他为什么?”
楼昊摇头,他试着叫了许西曳几句,但并没有得到回应,“谢林城呢?周曹的结果还能比死坏到哪去,不用管。”
而且楼昊总觉得陆仁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恶意。
温单宁认同这话,说道:“白露微进了卓恒的房间,谢林城闯了进去,让我等在外面,现在里面什么情况不清楚,但你最好不要靠近。”
“我知道,我不靠近,他要是出不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让我给他30分钟,30分钟出不来,让我用刀子扎他。”说着她亮出手上的刀子,做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楼昊冷声:“然后呢?大家都变成蛄蛹人。”
“没办法,”温单宁叹气,“那是最坏的结果。”
*
许西曳散布在空气中,他在自己门前看着周曹那出戏,也在另一个房间看着另一出戏。
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他在无比专注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听到苍蝇人的那些话,许西曳越来越觉得这不是在拍戏,而是在拍有剧本的综艺节目,苍蝇人是观察员。
当然,是拍戏还是拍综艺对许西曳都一样,反正他都是背景板。
许西曳正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幕,到周曹砸坏门走进去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某些变化。
他已经知道空气里蕴含的能量,在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后就没法像以前一样完全忽视了,也因此,只要他想,只要他足够专注,就能感知那些能量的变化。
对许西曳来说,能量分为两种,一种是纯净透明的,一种是黑色的,现在黑色的能量变多了。
这是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许西曳一直关注这里都注意不到,差不多的时间有同样变化的还有另一间外乡人聚集的房间。
为什么会变多?这些能量是外乡人弄出来的吗?
嘶啦~
许西曳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看到周曹的皮被撕了一块下来。他叫嚷着扒别人的皮,现在自己的皮被扒了。
谁扒的?他自己吗?
啊——
他叫得好痛苦,是真的痛苦还是演出来的痛苦?
许西曳试着扒掉自己的一层皮,然后轻而易举扒掉一层黑。哦,现在他没有皮。
后来是楼昊踢人、咬人,嘴里还喊着什么清醒一点,什么不是剧本里周曹,那一瞬间许西曳醍醐灌顶,让他清醒一点就是他脑子已经不清醒了,他分不清剧本和现实。
换句话说,他疯了。
许西曳猛地散开,黑色不知名物质在空中涌动,无形的精神丝线唰唰穿过周曹,穿过谢林城,穿过卓恒小狗和黎纱。
或许是因为许西曳的激动和强横,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拒绝他。
丝线穿过谢林城的时候,他若有所感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但摸不出任何异常,最终只得搁置。
许西曳不予理会,如果他的眼睛暴露在众人面前,那一定是一双纯黑的、如玻璃珠般透亮的无机质眼睛。
他在看别人眼中的世界,也在感受能量的变化。
他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黑色能量变多的地方就多一个发疯的人。
外乡人说这里有污染源,许西曳是想等拍摄结束才去找的,毕竟就算疯了也没到影响工作的地步。
但是这个周曹不一样,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还让ta伤到了自己,这已经是很严重的地步。
就像前公司的小李,明知道自己脖子不经吊还是往绳索里套。
许西曳看着围在周曹身边的黑影,像大号的苍蝇人,它们的口器像两片锋利的尖刀。刀片在皮肤上一划,就能轻松撕下一块皮肉。
再扒下去这个脆弱的外乡人一定会死,死了再送去精神病院就没用了。
想通的瞬间,属于许西曳的浓稠黑色向他席卷而去,黑影的第二刀落空,许西曳将人拖进自己的房间,隔离在自己的特殊空间。
纯黑的颜色,放进去的任何东西,状态都会停留在进去的那一秒。
许西曳能造出各种各样的空间,那都是他的口袋。
周曹的状态肯定没办法继续拍摄了,除非拍的是精神病人的日常生活。
导演不会真这么想的吧?
应该不会,和精神病人共事可是有潜在危险的,导演应该事先告知,没有说就是不知道。
嗯,这样的话,这个人他就可以带走了。
许西曳听到了楼昊叫他,他依旧不予理会。
他在忙,他需要专注,在这里处理周曹的时候,他还俯视着另一个房间的三人。
三双眼睛,三个不同的世界,他像在同时观看四部电视剧,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用意识看。
你说为什么是四部?因为《爱你爱到心爆炸》还没有结束。
越是这样,越不能被打扰。
卓恒和黎纱,这两人和以往他借用眼睛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他在看他们的世界,他们毫无所觉,但谢林城似乎不一样。
许西曳注视着他,许久许久,在某一个瞬间,他隐约感到谢林城和他对视了。
不是清醒过来在外面的对视,而是内部的意识碰撞。
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第34章 人皮剧本(12)
【过来。】
他真的发现他了。
过去?要怎么过去?他已经在这里了啊。
许西曳只是注视着他, 没有动。
谢林城却像认定了他的存在一般,继续发出信号:【黑暗,过来好吗?】
黑暗?
那不是他, 他就算再黑也不是黑暗。
许西曳不动。
谢林城却还在注视着他。
谢林城的状态比预想的要差很多,当他被一群黑影淹没,即将惨遭被扒时,发现上空的黑暗是另一种可以改变他境地的存在时,无异于看到一抹光。
不仅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转机, 更是因为他第一次感知到了别人的精神力。
二十分钟前, 他和温单宁发现白露微走出房间后,两人立马决定跟上去。
白露微的房间没有锁, 温单宁问谢林城:“要不要进去看看?其实污染源的本体不一定是我们看到的白露微。”
谢林城站在门前轻轻一推, 门被推开了, 透过半开的门缝只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没有锁门, 甚至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就像一个等着人往里入的陷阱。
谢林城:“嗯,的确不太可能, 比起藏在房间, 我更觉得本体藏在白露微皮下, 我说温小姐,你不也是这样想的?没必要这样试探我吧。”
如果他走进房间, 大概会面临和楼昊一样的情形。
温单宁不置可否,“我说话比较委婉。”
两人达成一致, 继续往前跟上白露微,而白露微停在了卓恒房间门口。
她在敲卓恒的门,她的头转过来, 惨白如纸的脸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她一边敲门,一边盯着他们。
这是第二天晚上的污染源,仅仅是这种直视,已经带给他们和之前很不一样的感觉。
谢林城和温单宁同时感到脚步滞涩,呼吸艰难。
他们身处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换,一会儿是别墅暗黑的走道,一会儿是那条他们走过的公路,两种场景糅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谢林城定了定神,固定思绪,使自己精神值稳定下来,同时他看到白露微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和房间里面的人对话。
“别开门。”谢林城下意识喊道。
轰隆。
他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中,其实隔着门还有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没有雷声里面的人也听不到。
正常来说,卓恒他们知道外面是白露微,应该不会理会也不会开门,怕就怕大家都不正常。
谢林城看了眼身旁安静蹙着眉头的温单宁,说道:“你别太快靠近,在外面盯着,我过去。”
温单宁没有劝,他们的计划本就是谢林城去接触污染源,她盯数据,“污染浓度在升高,当然,依旧处在A级范围内,有把握吗?”
谢林城:“不出意外的话。”
温单宁调整了下呼吸,她感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凝滞了,“如果……如果出了意外呢?”
谢林城已经走到了前面,留给温单宁的只有一个背影,“要是你愿意,那就想办法把我弄醒。”
要是不愿意被连累,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行,我会动刀子。”
“我会尽量不让温小姐的手沾血。”
快走到近前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白露微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的眼睛还盯着谢林城,脖子扭着,直到她的身影没入房间内。
视线消失的刹那,谢林城感到身上轻松许多,短暂一怔,他立马快步上前挡住了即将关上的门,随后走了进去。
“卓恒?”
“黎纱?”
他们这些混迹污染区域的人,对黑暗的适应度都不低,但在这个房间内,谢林城已经很难看清其他人的位置了。
卓恒没有回应,他自顾不暇,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黎纱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两人拿着蜡烛进入房间后,简单洗漱了一番,卓恒把床让给黎纱,自己在床边的地毯上打地铺。
他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也没道理把人拉来陪自己壮胆,到头来还要别人睡地板。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各自躺着准备进入睡眠状态,没什么比一觉睡过去更好的了。
希望今晚不要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卓恒想,就算听到了,房间里有两个人,他也不会那么害怕。
卓恒放心了,外面是暴雨,里面是蜡烛亮着昏黄的光芒,要不是这地方诡异,想想还挺有情趣的。
噗。
就在卓恒这么想的时候,蜡烛突兀地灭了。
窗户关得严实,房间里也没有风,怎么会突然灭了?卓恒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黎纱,黎纱姐,是不是你吹的?”
“不是。”
黎纱的声音很冷漠,好像还隔着一层,卓恒心惊肉跳,完全不敢多问。
黎纱大概是察觉到他的不对,补充道:“别管蜡烛,也别多想,可能有东西找上来了。”
卓恒:“!”
让我别多想,你倒是别说后面那一句啊姐。
暴雨和电闪雷鸣越浩大,越显出房间的寂静,卓恒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鼓噪着耳膜,一下,一下,越来越重了。
忽然,卓恒又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阴森瘆人,幽幽的不知从哪飘过来,正以一种相同的语调不知疲倦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卓恒。”
“卓恒。”
“卓恒。”
这语调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卓恒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一开始是缠绵黏腻,后来变得急切阴狠,透着怨毒,像是要把他撕成碎片。
“卓恒、卓恒、卓恒。”
卓恒蜷起身子捂住耳朵,那些声音无孔不入。
“黎纱姐,”卓恒叫黎纱,试图靠别人驱逐内心的恐惧,“你听到了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她又在叫我了。”
黎纱:“我没有,那是你的幻觉,就算叫你又怎么样?保持冷静,不要恐惧,她就伤害不到你。”
所有普通人中,黎纱是把安管局三人的告诫运用得最淋漓尽致的一个。
卓恒一顿,说的有道理,但那无孔不入的声音,如毛毛虫一般爬上肌肤的阴冷瘆人感都让卓恒挥之不去。
不是说不恐惧就能不恐惧的。
“那我们说说话吧。”
“好的,黎纱姐。”
“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工作,我就是玩儿。”
“哦,有钱富二代,应该挺受女孩儿欢迎的。”
“还好,我人缘还不错。”
“是吗?我早说过,你行情很好啊,换女朋友是不是像换衣服一样简单?”
“不,不是……”卓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黎纱姐会说这样的话吗?她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卓恒。”
“卓恒。”
“卓恒你在跟谁说话?”
卓恒的肩膀被人掐着摇动,他醒悟过来发现黎纱正蹲在自己身侧,“我……”
黎纱:“你的人设是什么?”
卓恒还没开口,黎纱已经有了猜测,她断言道:“你不该和女人同住的。”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凛,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看向门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外面的人却没说话。
卓恒咽了咽口水,黎纱站了起来,问道:“谁?”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黎纱皱起了眉头,她知道不去理会才是正确的做法,但那声音就像敲在他心上,呼吸不由自主重了起来。
就算那东西进不来,他们的精神也会饱受摧残,之后可能会面临幻觉,然后变成楼昊或者周曹那样。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黎纱深吸一口气,她打算过去看看,那声音也在催促她过去看看。
她按住已经起身的卓恒,“我去。”
“好、好的。”
黎纱走了过去,她告诉自己不要开门,只要把人打发走就好。
不要开门。
黎纱抹黑走到门后,脸靠过去,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贴在猫眼上,门外黑漆漆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的仿佛不是黑暗的走廊,而是一只黑沉黏腻的眼睛。
她正在和一只眼睛对视。
门外的人也和她一眼,趴在门上,一只眼睛贴着猫眼往里看。
黎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深吸口气,退开一步问道:“是谁?”
“你是谁?我是卓恒的女朋友,你为什么在他的房间里?你究竟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外面女人很激动,声音尖利,扭曲疯狂,更诡异的是,她在说这些的时候敲门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开门!”
“开门!”
“让我进去找他!”
黎纱:“请你离开,我不会开门的。”
“不会开门?不会开门?”这话一出,被那股阴冷黏腻的视线盯住的感觉更强烈了,“你是谁?你是不是插足的小三?他背叛我了!你们背叛我了!”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黎纱已经不太分得清这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外面的敲门声了,她的思绪变得缓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忘了自己要干嘛,同时她的剧本在更新。
【你叫黎纱,一名外科医生,你为人成功做过多次植皮手术,但没有人知道,你最想要的是自己拥有一张光滑完美,没有丝毫瑕疵的皮。】
【在开车回城的路上你遇到了大暴雨,因此不得不在路边的酒店别墅暂住。】
【这栋别墅让你有股熟悉感,但更具体的你想不起来了,一同到别墅避雨的人说这里以前是荒废的,你也记得是这样,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装修了吧。】
【你住进了房间,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你曾经来过这里,你确信。】
【但曾经的荒废别墅,你为什么会去?去干什么?】
【你想不起来,你只想安心度过这个暴雨天。】
这是黎纱早就知道的内容,在第一天晚上就更新了,再然后是现在。
【因为某些原因,你和新认识的同伴住进同一个房间,却不曾想被误认为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你感到愤怒,你怎么会是那种恶心的人,你是……你是谁?】
【你是黎纱,一个拥有高超手术技术的外科医生,你知道外面敲门的女人是谁,你也知道她拥有一张白皙完美的皮。】
【和你曾经拥有的那张皮一样完美。】
【是的,你曾经得到过,只是你不记得把它放在了哪里。】
【但是没关系,因为你马上就会拥有一张新的。】
啪嗒。
门锁被打开了。
打开的时候,黎纱木然地想,她不是小三,她只是一个想要一张人皮的普通医生。
她必须让她进来,进来之后才方便动手。
白露微走进来了,她没有理会黎纱,而是径直走向呆坐在地上的卓恒。
下一刻,谢林城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到站在门后的黎纱。
黎纱动了一下,她不算完全不清醒,她知道自己产生的想法不对,因此在白露微走进来的时候她才没有扑上去。
但她稍微一动,不是动作,只是思绪一转,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开车在公路上,然后在路边发现了一具赤|裸的尸体。
尸体的脸和下|体都已经严重毁坏,身上其他地方也带着伤痕,但那身皮没有受伤的地方堪称完美。
她将车停在路边,长久地注视着那具尸体。
真的很美。
真的很想要。
黎纱看见自己走下车,抱起那具尸体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她重新启动车辆,嘴角带着笑容。
她心里很焦急。
有种迫不及待的冲动。
她一刻都不能等了。
她把车开进路边那栋荒废的别墅,把尸体抱到二楼一个房间。
她的车上有手术需要的器械。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随后开始剥皮手术。
当手术停下来的时候,黎纱发现拿着手术刀的人成了自己。
她不再是看着她。
她成为了她。
黎纱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恐惧,这只是走到这一步的必定结果。
她不堪的秘密暴露在镜头下了,她仿佛被一个罩子罩住,呼吸变得困难,四肢失力,拿着的手术器具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剧本的力量?
被剧情推着走,哪怕清醒和冷静也没有用。
因为这是过去,是已经发生的事。
现在该怎么办?
突破剧情之后,她会接触到污染源真实的过去了吧。
然后像一只虫子一样任人宰割。
黎纱的脑子越来越沉,她仿佛站在舞台上,灯光耀眼,万众瞩目。
*
舞台的中心,聚光灯照射的位置,穿着白裙的白露微站在那里,微卷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一张清纯漂亮的初恋脸。
【白蔷薇!】
【白蔷薇!】
【白蔷薇!】
无数粉丝在疯狂呐喊和尖叫,白蔷薇,白露微就像极了一朵被清晨露珠打湿的白蔷薇。
站在舞台中心的是白露微,被应援支持的也是白露微,但谢林城感觉站在那里的人成了自己。
他们呼喊的名字也成了自己。
他在独属于污染源的异常现象中。
他会经历白露微经历的一切,承受她所承受过的所有情感,循环往复,一遍比一遍扭曲强烈,无法逃离便是死亡。
这是污染源最根本的污染方式。
怎么解决污染源谢林城已经预想过很多遍,1020的精神值不是最高的,但绝对已经是佼佼者,在被彻底迷失前解决掉污染源,谢林城有把握。
后面的一切他都没有估错,错就错在一开始就出了错,并且这错误无法挽回,只能被推着走。
改变剧情或者触碰就能突破剧本接触到污染源的真实过去,他记得楼昊跟他说的话,猜测过自己人设恶心的一面,然后设想过n个改变剧情的方式,但他没有机会用。
谢林城以为自己人设糟糕的一面是花花公子,惯会伪装的骗子等等,然后当他看到剧本的更新后,饶是谢林城也被气笑了。
他是个强|暴犯,一个有男朋友,但强|暴了女人的强|暴犯。
C。
谢林城说起了C语言。
楼昊有头盔遮盖面目,他没有。他一被拉进去就在现场,事后,没有改变剧情的机会,他面对只有一双盯着他的仇恨眼睛。
谢林城很冷静,事已至此,他要么想办法退出去,就算不被镜头认为是强|奸犯,也会被认为见死不救。
他依旧会被批判会逐渐失去手脚的感知。
要么去触碰污染源,做实自己的身份然后进入污染源的过去。
显然,谢林城选择了后者。
此刻,他以白露微的视角经历一切,他还很清醒,手脚有些丧失感知,但还能用。
【白蔷薇!白蔷薇!白蔷薇!】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美了!太漂亮了!】
【女神!你是最美的女神!】
【啊啊啊我们爱你!】
海啸般的呼喊铺面而来,独属于粉丝的狂热几乎要将人湮灭,白露微站在高处微笑着俯视众人,潜藏在眼底的有畅快还有得意。
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会为她尖叫,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会为她冲锋,她是他们的神。
她漂亮,单纯,有可怜的身世,是艰苦环境里开出的纯白花朵,遇到过不公但依旧保持善良,她有着数不清的美好品质,是无数人想要守护的初恋女神。
粉丝的爱太独特,他们可以让你万众瞩目,也可以让你心潮澎湃,全体狂热达到巅峰的时候,谢林城也差点被这种情绪冲击得认不清自己。
他朝白露微走近,场景变化,这一次他站在一个房间中。地上有碎裂的玻璃,散乱的杂志,像是谁刚刚发脾气砸了一堆东西。
白露微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她独自坐在那里,身边却像围了无数人,他们扭曲面庞上的嘴张张合合,无数尖利刺耳的声音涌进她的耳朵。
“白露微滚出娱乐圈!”
“年度最恶心女明星!卖肉上位!拉踩陷害一条龙!yue了。”
“最新情报,白露微不仅自己卖,还拉粉丝皮条!”
“我去,我去,其他就算了,拉粉丝皮条不能忍!望严惩!”
“这不是塌房,这是地震了,你们娱乐圈什么臭的烂的都收吗?”
“《女神》《初恋》《单纯》《善良》。”
“我早看这女的不顺眼了,那张脸也是整的吧,呵呵,有金主就是不一样,什么人都能捧红。”
“大家看我这图做得怎么样?”
“点赞,遗像做得不错。”
“封杀白露微!白露微滚出娱乐圈!”
上一秒是被无数人狂热追捧的女神,下一秒又被无数恶意和不堪入目的言论所淹没。这种落差太巨大,仿佛从高处坠落,谢林城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难受。
他被淹没在无尽的恶言恶语中,无数面孔扭曲疯狂的人影在向他聚拢。
他的呼吸加重,手脚变得难以移动。
谢林城应该是狼狈的,但这些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仿佛真的是一个旁观者,轻松潇洒,然后不急不缓向白露微靠近了一步。
白露微重新有了动作,她打出一个一个又一个电话,眼神阴狠,语气却很甜美。
“为什么热搜还没压下去?”
“捕风捉影罢了,有证据又怎样?不是能摆平吗?”
“我还有那么多粉丝支持我,他们说的对,我只是走得太高了遭人眼红。”
“赵总,没有人比我会做明星了,你不会亏的。”
“王局,真的吗?真是太谢谢您了。”
“总要给网友们找点事做,我的热度下去了,那就把别人的料推起来吧。”
挂掉电话的时候,白露微眼里已经出现了笑意,带着狠意的笑,和她在镜头下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黑料被压下,白露微又成为那个受人追捧的女神,即使有一些讽刺和反对她的声音也不重要,反正都会被压下。
她刚出道时的照片被挖了出来,还有她的学校,她的成绩。
白露微是以名校清纯校花出道的,不仅是校花还是学霸,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网络那些黑料有关呢?
人红是非多,微微一定是被人陷害了,守护最好的微微!
因为那场舆论,白露微的粉丝掉了很多,也因为那场舆论,某些粉丝变得更加狂热。
谢林城再度靠近。
#白露微校园霸凌#
#白露微打压同学#
又一次坠落开始,谢林城仿佛又回到了先前被无数扭曲人影围拢的境地。
比起上次只有无数恶意言论,这次证据更实,谢林城也随之感受到了白露微的恶。
一个能给他们准备那样剧本的人,她自己所经历的又怎么可能是简单普通的恶。
谢林城在经历这些,也像在一层一层扒白露微的皮。
第一层,白露微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单纯善良,有着美好品质。
第二层是掩盖在第一层皮下的污垢,单纯是假的,善良也是假的,满身腥臭的淤泥。
第三层是名校学霸,是清纯校花。
撕掉第三层就能看到更为真实的第四层。
接下来还有多少层?谢林城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把她彻底扒干净才能找到污染源的本体,找到本体他才能真正杀死它。
谢林城握紧了口袋里的枪,要直接试试吗?
试试能不能穿透这一层层的皮直接击毙?
不行,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一旦失败激起污染源的疯狂,他将会很被动。
第35章 人皮剧本(13)
谢林城松开了握枪的手。
白露微在校园里同样很受人欢迎, 她就是大部分人想象中的校园女神的样子。
有优秀的成绩和好的人缘,穿着简单的白裙,不用刻意描眉画眼已经足够漂亮到耀眼。
“微微你好漂亮啊, 这么漂亮还这么优秀,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女孩子。”
“微微,你好厉害。”
“微微,你就是太善良,那种人就是离得越远越好。”
白露微对所有人报以友好的微笑, 然而一转脸, “啪!”她一巴掌甩在了一个女孩脸上。
女孩身材矮小,皮肤很黑, 总是低头露出畏缩的神色, 穿在身上的衣服老旧发白, 球鞋的鞋底和鞋面已经开胶, 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脚趾。
她和白露微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一个处在云端,一个是被人避之不及的污泥。
有些人的优越是要踩着别人才能实现的,女孩的存在也总能激起某些人心底的恶意。
白露微将她从别人的暴力中解救出来, 又将她当做自己施展暴力的对象。
在人前展现美好, 表现出所有人期望的样子, 这让白露微内心的戾气和恶意不断积压,她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肢体上的, 扇耳光,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行为是白露微最喜欢的施暴方式。
言语上的, 辱骂、贬低,打压,“丑八怪, 你这样的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看看你的样子,像不像一条趴在地上舔食的母狗?”
“你该感激我,没有我谁会看你一眼?”
实施暴力后她会后悔道歉,说自己不是有意的,说她的难处和压力,然后在各方面给予对方好处当做弥补。
这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控制。
这种直白的残忍和毫不掩饰的恶意,经过扭曲和放大后几乎要压得谢林城喘不过气来。
他是站在白露微的视角经历这一切,但自己好像也承担了她给予的恶意。
这不是错觉,因为白露微这些行为被扒出来,围在她身边的扭曲人影越来越多,从人影嘴里发出的恶意言论也越来越多。
“去死好吗!这种人怎么好意思活着还有脸当明星!”
“烂货!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
“死死死死死死死送给白露微!”
这次的事情比上次闹得还大,因为证据确凿,不仅有当事人的录音还有医院开具的验伤证明。
白露微被一些人放弃了,愤怒和被抛弃的慌乱促使她走了一步烂棋。
她要对当年的女孩道歉,只要露出愧疚后悔和痛苦的神色,只要获得原谅重归于好,再把拍下的视频放到网上,会有人理解她的。
谁没犯过错呢?
难道犯了一次错就要被一棒子打死吗?
人家当事人都原谅了,别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白露微确实做到了,很多粉丝离开了她,也有很多粉丝更加疯狂地支持她。
事情勉强平息,但某些粉丝对那个女孩抱有极大怨气。
要不是她不懂闭嘴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害他们的女神被骂,还丢了好几个代言。
看看视频里的两个人,一个美得像天仙,一个是粗鄙的乡巴佬,她到底怎么敢的?
登月碰瓷,想要火是吧?
他们把当年那个女孩的事迹扒得干干净净,对她评头论足,把她出镜的视频片段拿来恶意乱搞,又一场暴力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是来自网络上的陌生人的暴力。
一个人的根已经烂了,只要抓住继续往下扯,就能扯出一连串的腐臭烂肉。
谢林城从白露微的大学走到她的高中、初中,再到小学,类似的欺凌事件并不少,而人前的她永远那么会隐藏。
最后,谢林城站在了一家孤儿院门口,他看到了小时候的白路微,六七岁的样子,看起来那么乖巧惹人怜爱。
孤儿院里的白露微发生了什么,谢林城没有看到,这些都是白露微被扒出来的过去。
停在这里是因为只扒到这里。
白露微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是对她的谩骂,送上门的恶心快递,充满恶意的不明电话和短信,以前她所给予别人的一切现在她都在经历。
“别活着了,去死吧。”
“你是粪坑里的蛆虫吗?这么烂!”
“人渣!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白露微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些,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到这一步,明明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明明她一直做得很好,这种从高处跌落泥潭的感觉简直让白露微想要发疯。
她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不都是套着壳子生活吗?她在自己的壳上涂抹出众人喜欢的颜色,她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努力,她为什么会落到这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即便这样她耳边还是能听到无数谩骂,她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缩在角落,她觉得到处有人盯着她。
她的精神已经岌岌可危。
有一天,她家里多了一个人,那人说他是她最狂热忠诚的粉丝。
他为她冲锋陷阵,只要是她说的他都相信。
但再狂热忠诚的人也会失望。
“你骗了我。”
“我要把你的皮扒干净。”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器具,然后如他所说他要扒掉她的皮。
白露微在巨大的痛苦中没有立即死去,她看到一把火被点燃,隔着烟火那人成了一个扭曲的黑影。
黑影的嘴巴在动,白露微已经听不清了,她耳边有太多声音,嗡嗡嗡,像苍蝇。
大火吞噬了她。
呼。
谢林城喘息着,腿脚快要站立不稳。
他经历了一个人的一生,但这绝不会超过二十分钟,短时间内承载太多情感和痛苦,让谢林城的思绪变得缓慢。
到底了吗?
他集中精力抽离白露微的视角,异常现象消失,他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房间中。
这一次他看到了现实里的白露微,她坐在床沿面无表情看着他,距离只有一臂之遥。
哪里不对?
谢林城眼神一紧,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他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脱离污染源造出的异常现象,那之前更可以,他花了那么多时间才走到这里不是因为污染源有多难靠近,只是因为他要看到白露微的罪恶。
在镜头下暴露罪恶的人会失去手脚的感知,这条规则对他们适用,对白露微同样适用。
因为他们都是剧本中的人。
污染源……污染源的本质就是成为让自己崩溃的存在。
白露微不会把自己当白露微,她是扒皮者。
污染源本身就达成了分不清自我的混乱条件,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眼里的世界,那里一定有无数的扭曲黑影,而她是它们其中之一。
一个混乱的分不清自己的人,一段已经暴露的罪恶,条件已经达成,白露微不应该是这种状态。而且她遵循的逻辑是污染别人,让更多人成为和她一样的存在,同时也会克制不住扒皮的欲望。
白露微露出过这种渴望吗?
白天就算了,晚上的白露微居然也没什么明显表现。
一定有哪里不对。
是剧本!
谢林城陡然一怔,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常识问题。
镜头……拍摄当然只会拍剧本中的内容,而剧本中的白露微是纯粹的受害者。
“嘻嘻~”
白露微忽然诡异地笑出声,她站起来走向谢林城,直视他的眼睛:“骗子!强|奸犯!谢林城,你是个骗子,是个强|奸犯!”
谢林城眼神有片刻的涣散。
他耳边响起很多声音,那些声音提到了卓恒,提到了黎纱,提到了楼昊。他们全是表里不一的骗子,他应该去扒掉他们的皮让人们看到他们的真面目。
谢林城现在可没有成为扒皮者的能力,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如果他能扒皮的话,他一定先扒白露微的皮。
时间还没有过去30分钟,温单宁不会来救场,而且现在不是他不清醒的问题,是他无法移动。
认栽吗?
谢林城不甘心。
他不被家人需要,没有亲近的朋友,看上去像个游戏人间的浪子,实际就是没有根的浮萍。
谢林城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父母早年离婚,母亲出国,选择放弃他的抚养权。
父亲不顾他的感受,立马给他找了后妈,有了新欢之后是新儿子,在他和弟弟之间,父亲永远会选择弟弟。
谢林城第一次被拖入污染区是20岁,和他一起被拖入的还有他父亲,以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个D级污染区,和高级污染区无声无息的精神迷惑相比,低级污染区更多是看得到的危险。
他的好父亲选择拿他去挡刀保护他那个弟弟。
进入C级以下污染区的人,出来后是能被催眠遗忘的,谢林城不想遗忘那一幕,正好他被安管局看中,于是顺势加入。
谢林城的精神值很高,但一直没有成为能力者。
能力者万中无一,到底什么人能激发能力,到现在也没有确切结论。
但可以确定的是,精神值越高,可施展能力的时间越长。
精神值就像储备的能量,而谢林城空有高能量,却没有释放能量的开关。
啧,他不被家人选择,还不能被这里世界选择一次吗?
谢林城有点儿执念了。
他接任务的频次变高,他想方设法留在里世界,于是开启了求婚之路,当然,还没有诡异选择他。
他注重精神值的变化,对精神力的感知几乎已经达到细微的地步。
他想知道能力者和非能力者的区别在哪里。
所以,就这么栽了谁甘心?
在白露微的注视下,谢林城无力倒在地上,异常现象捕获了他,他看到那些黑影在向他靠近,看到了他们锋利的口器。
谢林城注视着上方,在马上要任人宰割的时候却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得偿所愿的笑。
他望着上空再次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在他进入房间时,他就察觉到了一股微妙变化,有什么东西触及到了他的精神力。
起初他以为那是异常现象造成的,即便这样他也一直没有忽视这种感觉。
而现在他确定了,有人在注视他。
一种很奇怪的注视。
不是来源于异常现象,那是没有恶意的单纯的注视。
谢林城根据那点异样一点点调动自己的精神力,他并不熟练,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知别人。
磅礴、纯粹、干净,这是他感知到的东西。
除了那些围拢的黑影,他的上方只有黑暗。
黑暗……谢林城下意识想到一个人。
陆仁。
对方反馈过来的东西不正和陆仁很相似吗?磅礴除外。
感知之后,谢林城试着从精神层面发出第一条信息,他甚至下意识张了嘴:【过来。】
没有回应。
谢林城再次尝试:【黑暗,过来好吗?】
还是不理他,但他知道他的存在。
他没有离开。
【陆仁。】
他换了种称呼。
终于,这次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他真傻,他居然把楼昊那二缺取的名字直接安在他身上,难怪一开始不理他。
陆仁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或者说这是一种直接的信息交换:【你知道是我?】
【知道,你在看我。】谢林城的笑容加深,甚至感觉自己的理智都清醒了几分,他在异常现象和现实中反复,那些逼近的黑影也慢了下来。
这句话过后谢林城没有立即得到回应,他感到对方的精神丝线调皮地动了动,那种感觉就像玩捉迷藏的小朋友突然被找了出来,于是不服气地抽他一下。
【我是第一个发现你的。】
感知别人,传递信息,这种对精神力的运用何尝不是一种特殊能力?
谢林城呼出一口气,他此刻的状态不像躺在地上不能动,倒像是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这种感觉真好。
没有被里世界选择,至少被陆仁这个特殊诡异选择了一次。
他延缓了他的死亡,完成了愿望,挺好。
【谢谢。】
谢林城突然很想这样说。当然,他也是这么说出口的。
许西曳从一开始的“!”,到后来的“?”,总之他还有点茫然,他也不太理解外乡人的脑回路,怎么突然就谢谢了。
【不用谢。】好吧,人家说了谢,不管懂不懂,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他想了想他前面说的话,准备现在一一回答。
他强调:【我是在看精神病的世界。】
顿了顿,他换成外乡人能听懂的说法:【在看被污染的人眼里的世界。】
【没错,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
【你能看到?不,你是在用我的眼睛看。】
【嗯嗯,你给我看吗?】
谢林城喘着气,嘴角咧了咧。看都看了,也没见他有撤离的意思,怎么现在还问他的?
但他说:【给啊,还要继续看吗?】
许西曳摇头:【不要了。】
谁是精神病他都已经看好了,也确定黑色能量增多的地方就多一个人发疯,或者有人病情加重。
许西曳:【你的病情加重了。】
的确是这样,谢林城的理智还能维持,身体上的负担却在加重,呼吸已经称得上是在喘。
现实和虚幻交错间,黑影的速度就算变慢也在靠近。
而白露微,她还在他身旁,但已经不是盯着他,而是和他一样望着上空,污染还在继续,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却显出一种挣扎的神色来。
【陆仁,过来好吗?】谢林城再次这样说道。
许西曳还是不懂这句:【我已经在你头上了。】
【不,我想抓到你。】
【帮我……可以吗?】
许西曳犹豫了下,他从谢林城那里感受到了一种急切,好像他不过去他就要死了一样。
许西曳还是过去了,空中的黑色不知名物质开始涌动,它们一部分向下低垂,到达谢林城手边,为了能被抓到,他特意化出一根有实体的触手伸到他手心。
【抓吧。】
温凉的、软弹的触感传到手心,谢林城艰难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一下,但没能成功。
他对手的控制力已经很差了。
谢林城没有再继续,而是说道:【控制我。】
许西曳:啊?
第36章 人皮剧本(14)
许西曳还是第一次听到提出这种要求的人, 精神病就是不一样。
“可是我不会啊。”他说。
他从没干过这种事。
谢林城微顿,他轻而易举侵入了他的精神,还以为是个熟手, 没想到意外的生涩。
如果是谢林城自己,在刚触及这能力的苗头时,就已经预见到它的最终形态了。
那必然是控制。
像个乖宝宝一样趴在上面看“电视”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回忆许西曳的精神丝线穿过自己时的感受,他们就是在那时搭建了连接,他能发出信息也是因为这一点, 但如果由谢林城来主动来的话, 他没那么容易做到。
不过,第一次就能做到清晰明了地传递信息, 已经算谢林城有天赋, 否则他反馈的只有一片杂乱。
谢林城尝试把自己的精神丝线往外延伸, 丝线无形无影, 这种细微操作哪怕作为主人也不能一蹴而就。
这一切只发生在极短的瞬间,谢林城没有再尝试,说道:“我教你。”
许西曳:“?”
谢林城:“你能连接我的眼睛,就能连接我的耳朵, 连接我的手我的脚, 甚至其他任何你想连接的地方, 连上之后把属于我的精神意识挤开,由你来占据主导, 这就是控制。”
“!”许西曳脑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院长说的强硬吗?
哼, 直接挤开,好霸道。
谢林城:“试试?”
许西曳:“嗯嗯。”
许西曳看了眼自己还放在谢林城手上的一根触手,说是要抓他, 这样都抓不住也是没办法了。
他把触手收回来化作无形的黑暗,同一时间,数根精神丝线延伸而出,如有目标一般扎在谢林城的精神网里。
找准位置,占据主权,许西曳在这一刻无比专注,霸道,他要很霸道,位置不是有人了就不能占,唰,谢林城突然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像个被控制的傀儡,直挺挺的,显出几分僵硬。
控制的人像不熟练,谢林城才刚站起来又往下倒去,倒到一半又被抓住,他斜斜定在半空,然后被缓慢立起。
谢林城脸色苍白,额上布着细汗,他现在只有张着嘴才得以不窒息。
如果他以后要控制别人,一定要学会悄无声息,无痛无痕,否则闹出这么大动静,早被对方察觉从而防备了。
当然,谢林城这副样子也不全怪许西曳,他很大程度是因为剧本的同化,以及在他咫尺之遥的污染源。
许西曳操纵他走了走,动了动,有点生硬,一眼就能看出和谢林城平常的姿态不同,不过他已经成功了!
“我控制好了。”他告诉谢林城。
谢林城缓了缓,他现在看现实场景有点虚了,更多的还是看到那些拥有锋利口器的黑影,“房间有刀吗?”
许西曳看得很快,“床头的桌子上有一把。”
“好,去拿到手里。”
许西曳控制着谢林城哒哒哒走过去,拿到刀之后又哒哒哒走回原位,“你拿到了。”
“嗯,然后……”谢林城想说然后拿着它去撕下白露微的皮,他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同化为剧本里的谢林城,但已经有了去扒皮的冲动。
耳边有无数声音在数落周曹那些已经暴露的人的罪证,越数落他越想去扒皮,所以他现在算是半个扒皮者吧。
异常现象里的黑影不扒白露微,他可以。
没错,他所经历的白露微那些过去不在镜头的拍摄范围,但,谁说暴露在他眼前不是暴露?
他知道了她是那么恶心的一个人,他应该扒掉她的皮让大家看到她的真面目。
他之前手脚无法动弹不能动手,现在可以了。
谢林城把这些理得很清楚,但后半句话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挺血腥的,他突然不想让陆仁的手沾上这些。
虽然他只是一个诡异,虽然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别的诡异厮杀过。
“然后什么,你怎么不说话?”许西曳打断他的思绪。
算了,反正谢林城不想那么做,他打算换方案了。
“你能操控白露微吗?”
“能吧。”
“好,操控她拿刀在我身上划一下。”
许西曳看谢林城的眼神更微妙了,不过他还是去操控白露微了,他要把这一招练得熟一点。
咚。
谢林城倒了下去,同一时间白露微有了动作。那是许西曳操控的,她低头看着摔倒在地的谢林城,有些呆滞。
许西曳:“……”
他放得有点快了。
谢林城:“没事,还行。”
第一天的白露微表现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第二天的白露微在白天也依然像个人,但到了晚上她一直面无表情的样子已经显得很诡异了,像是只有一个躯壳。
她的一切行为都显得很诡异,但诡异才是污染源的正常表现,因此她的注意力突然从谢林城身上移开注视上空,脸上还露出挣扎的神色反而让谢林城觉得奇怪。
她发现了陆仁?
但污染源想要污染一只诡异可要比污染他们艰难太多。
不过这种操控毕竟和污染源接触太深,谢林城还是确认道:“没事吧?”
许西曳呆住片刻,才说:“没事。”
……他刚刚吃了一点黑色能量,不是故意的,就像一堆能吃的东西摆在你面前,还越摆越多,就算本来没想吃,久了也会不自觉抓个能吃的往嘴里塞。
许西曳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的精神丝线一开始只连接了几个外乡人,但看到谢林城反馈的那些画面到处都是白露微,他就知道白露微才是疯病的源头了。
果然,外乡人还是那么容易被传染。
用精神丝线操控白露微后,许西曳更明显地察觉了黑色能量的变化。
最浓郁的地方就是白露微附近了。
要不是他这么细微感知还发现不了。
然后他没忍住吃了一点。
这不重要,只是一点,没有吃撑。
许西曳也试着从精神层面和白露微交流,但她不说话,他感知到的也只有混沌和错乱,还有什么扒皮。
他没有立即按照谢林城的话去做,这可是个大疯子,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治。
许西曳决定不像以前那样,非得获得对方同意才把人带去精神病院了,还有理智能交流的就算了,不能交流的就直接送过去吧。
他试着把白露微往自己口袋装。
装不进去。
可能是他在操控她的原因?许西曳把控制她的精神丝线抽了出来,然后又把白露微往自己空间里装。
还是装不进去。
怎么这样?
大疯子的人头费他就是赚不到吗?
黑色不知名物质绕着白露微涌动转圈,想要搞清楚是什么原因。
是他分给她的口袋太小了吗?做个大的试试吧。
这种分隔空间装东西的能力,许西曳小时候就会了。
“陆仁?”
谢林城开始叫他。
“嗯嗯。”许西曳随意应道。
他很快做出一个超大的空间,大到能把这栋别墅装下去的那种。
“是……出了什么问题?”谢林城喘道。
“嗯嗯。”许西曳重新抓着白露微往里塞。
白露微是平静的疯狂,除了面目扭曲的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许西曳随便扒拉。
还是装不进,许西曳有点迷茫。
他想起梁院长说过的话:有些病情严重的人是很难带过来的。
白露微肯定是很严重了,但是为什么很难带去医院呢?
精神病院宣传卡的第5条:
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是因为不想麻烦别人?
应该不是。
“宝贝……别敷衍我,如果你不想做了,我就要想别的办法了。”谢林城越来越虚的声音再次传来。
“噢噢,划一刀是吧?”许西曳重新操控白露微去拿掉到地上的刀,他还是很愿意帮谢林城的。
谢林城虽然是外乡人,但他没有动不动就惊叫的毛病,而且他还教会了他怎么强硬借别人的东西来用。
这么想着,操控下的白露微已经拿着刀在谢林城身边蹲下来,她举着刀没有立即划下去。
外乡人可是很脆弱的啊。
谢林城:“手臂。”
话落许西曳没有丝毫犹豫给了他一刀,袖子被划破,血很快流了出来。
许西曳:“划好了。”
谢林城哼了一声,紧紧盯着白露微,“可以放开她了。”
许西曳放开了,他想试着叫醒白露微。发疯的前老板一开始也不理他,后面他怎么把他叫醒来着?
哦,对,爬行。
没有哪个本地人会对爬行无动于衷。
他今晚还没有进行爬行活动,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许西曳将自己凝为实体,等等,这样镜头会不会拍到他?
他只是个路人,在主角身边一直转是不是不好?
算了,病情更重要,拍下来了导演也可以剪掉。
许西曳正要开始来一串(跳跃)(爬行)(分裂),但白露微突然有了状况。
撕拉~
她身上的一块皮被撕了下来,撕得并不完整,被撕掉的部分下面也是一层皮,没有鲜血流出。
撕拉~
撕拉~
这个声音不断响起,好像同时有多个人在扒,第一层皮很快就被扒干净。
“嘻嘻~”白露微没有喊叫,还笑了起来。
第一层扒完到了第二层。
被扔在地上的皮看上去有点硬,有点厚,像个壳子。
白露微没有血肉,她就像由一个一个人皮壳子叠成的一般。
撕拉~
“嘻嘻~”
这是无法维持人形才想撕掉吗?许西曳想,那就撕吧,撕撕又不会死。
撕拉。
第三层。
第四层。
白露微被扒掉的越多,越是想要朝许西曳靠近。
她趴在地上,人皮壳子一边脱落在地,一边不断向许西曳爬。
而许西曳一个黑团端坐在桌上,就那么看着她爬过来。
作者有话说:【用这个符号总觉得听不到声音】,所以还是改“”了。
发红包!大家来评论区,明天我来发!
第37章 人皮剧本(15)
门外, 温单宁倚墙靠在不远处,面色沉静,却不时抬手看腕上的手环, 而在她旁边站着的居然是黎纱。
黎纱被拖入污染源的过去时就在门后,虽然当时思维已经变得迟钝,但也迷糊到在那里等死的地步。
她艰难打开了门,随后被温单宁发现,拉了出来。
过道里没有灯光, 黎纱也只能看清温单宁的轮廓, 见她已经抬了几次手腕,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能在这种情况下看清上面的数字?”
温单宁将手移过去, 表盘正对着黎纱。
黎纱了然, 只有正视的角度才能看清上面发着暗光的数字, 然而就这么短的时间, 上面某个数字往下跳了跳,又往下跳了跳。
“这是精神值?”
“没错。”
精神值一直在下跌,但黎纱见温单宁的状态并没有什么不对。
温单宁解释:“在污染区内,精神都会受到影响, 不只我的精神值一直在降低, 你的也一样。”
“我们的下降速度是一样的?”
“不是, 就像人的抵抗力,有强有弱。”
黎纱沉默了一会儿, 她能感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涣散,越来越头晕目眩, “精神值怎样才能恢复?”
“睡觉,任何让你放松的方式,或者远离污染源, ”温单宁建议道 ,“这个区域只是一栋两层别墅,到哪里都不会相差太远,但怎么也比你守在这个房间外要强。”
黎纱懂,但她要移动很费劲。
既然已经知道诡异世界的存在,黎纱便有心想要多了解一些,“如果靠近污染源精神值会下降更快,那不是可以反过来确定谁是污染源吗?”
温单宁却是摇了摇头,“异常现象同样有这种效果,具体很难判断,最重要的是,污染源会隐藏自己。”
他们这次遇到的污染源有一定特殊性,可以说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想特意隐藏。
温单宁又看了一次手环,30分钟快到了,这期间她一直有按照谢林城说的,盯着污染浓度的变化。
手环做不到太精确,只能检测出这片区域内的大致总浓度,从黑夜降临开始,污染浓度就在缓慢上升,跟她预想的一样,谢林城想要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不过……就在刚刚,污染浓度虽然没有降低,但上升速度停滞了。停滞的时间不长,但却是停滞了,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天亮前,天亮后污染浓度又会降回去。
现在离天亮还早,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停滞?
温单宁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多想,30分钟到了,她握了下手中的刀,对黎纱说道:“我要开门了,以防污染源再把你拉进她的过去,最好还是离开。”
“好。”
黎纱靠着墙缓慢往前走,她打算躲到楼下去。
温单宁站在门前,对里面的各种情况已经设想过很多遍。如果谢林城站着不动,还陷在污染源的过去,而她一开门又被污染源盯上,走过去可能要花上一点时间,最快的方法是直接扔刀把人扎醒,这样的坏处是她也受到限制。
如果谢林城已经到了收尾阶段,那她只要等着就行。
最坏的情况,谢林城在剧本重点暴露了秘密,手脚失去行动能力,完全处于被动状态,那谢林城走过的路就要由她再来走一遍了。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不至于到这一步。谢林城虽然不是能力者,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能想的情况温单宁都想过了,但当她打开门,适应里面的黑暗后,看到的却是一幅未曾想到的惊悚画面。
不仅惊悚,还恶心。
轰隆。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惨白光芒更是将那幅画面照得大亮。
只见房间地板上,到处是一块块撕下来的人皮,由于太密集,人皮已经堆叠在一起,还有很多是连着头发一起的,黑乎乎一团,那是被扒下来的头皮。
而在这些人皮之间趴着的是一条巨大白色虫子,半人长,大腿粗,它正缓慢向前爬。
那种白色让温单宁想到了白露微的皮肤,非常白,有光泽,看上去软弹却没有丝毫血色。
这是污染源的本体。
如果不考虑大小的话,温单宁觉得那更像一条在地上爬的蛆。
电流的刺痛从手腕传来,提醒温单宁在这一瞬间精神值一次性掉了30以上。
温单宁都不知道,这单纯是由眼前的惊悚画面造成的,还是由污染源爆发的污染造成的。
她怔在原地,胃里涌上一股恶心感,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谢林城。
谢林城在看许西曳。
从白露微的皮开始被一块一块扒下来开始,他就知道这局赢了,但接下来的场面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
撕拉~
谢林城已经不知道白露微究竟扒掉了多少层皮,可能六层,可能七层,也可能更多。
当她停下来的时候他以为本体已经完全暴露,如果她还没死的话,他正好可以趁着手臂受伤带来的疼痛刺激,拿枪解决对方,然后桌上的小黑团一句话过后,一切都变了。
那场景就连谢林城都被怔在原地许久。
他说的是:“撕完了吗?”
前一天的白露微有多活络多像人,今晚的白露微就要多沉默有多沉默,除了那诡异的笑声,这么久她就没真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会回答陆仁的,谢林城这么想,然而下一秒,白露微的确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却用行动回答了。
撕拉。
撕拉。
人皮掉落的速度比先前更快。
先前是异常中的黑影在扒,现在是白露微自己扒自己。
谢林城半眯着桃花眼,这是巧合还是陆仁那句话才造成了这种结果?
是巧合还好说,如果不是,如果没有陆仁,他们要找出污染源的真正本体都还要再费周折。
可能真的会栽,全体覆灭的程度。
陆仁是知道什么吗?
谢林城看过去的眼神不自觉露出惊讶和柔软。
许西曳能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白露微无法维持人形才开始撕皮,他就看着她撕,看她停了下来,便自然问道:“撕完了吗?”
撕完了的话他再研究研究怎么把她装进去,或者爬行给她看,把她叫醒。
撕拉。
白露微又开始撕了起来。
哦,还没撕完,许西曳只好继续坐在桌子上等。
*
在许西曳不断和谢林城在精神层面发起对话的时候,白露微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也可以说是祂。
完全处在混乱中的时候,她也受混乱所蒙蔽,在她终于从混乱中生出一丝理智的时候,她想做的一切只有靠近他,靠近他。
她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但本能想靠近他。等她靠近之后,她会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白露微被撕掉了第一层皮,但她不在意,扒皮也是她最爱做的事,没人给她扒的时候她也会扒自己。
嘻嘻~
白露微感到了愉悦。
如果有更多扒皮者就好了,大家可以互相扒,嘶啦嘶啦,永远扒不完。
嘻嘻。
这些混乱中的癫狂思绪没有影响她靠近他的本能,撕掉的越多,白露微越急切。
扒得太慢了。
白露微忽然觉得套在自己身上的人皮外壳又沉又重,它们已经影响到了她爬过去的速度。
要快点撕掉。
扒她皮的同伴停了下来,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撕完了吗?”
撕完了吗?
这已经是最后一层了吗?
是的,已经是最后一层了,但为什么她觉得身上还是很沉很重?
撕拉。
她自己动手撕了起来,一层皮轻松被扒下。
她挥舞起双手,身上的皮一块块脱落,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双手双脚,地上趴着的只有一条蛆。
蛆?
混乱再次汹涌而来,连仅剩的那丝理智都要被淹没。
为什么是一条蛆?
一条没有思维没有智慧的低等生物。
她不是蛆,她有理智有智慧。
她就是一条蛆,生活在又臭又烂的粪坑里。
不,不是……
白露微人生的起点就像一摊烂泥,她有一个贫穷的家庭,一对会互殴家暴的爸妈。
爸爸要靠打妈妈来建立威信,妈妈需要扇爸爸耳光来发泄怒气,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些都需要靠暴力来实现。
爸爸力气大,妈妈不是对手,但妈妈更狠,因为她敢动刀子。
当然,他们有时也会打她,尤其妈妈,妈妈喜欢一边扇耳光,一边骂她杂种,骂她贱货。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辱骂,后来才知道妈妈说的是事实。
她是杂种,是爸爸和发廊女的女儿。
妈妈生不出孩子,所以她接受了她来家里。
爸爸和妈妈又打起来了,那一次妈妈倒下后再没有起来。
从此以后,她不止是家暴犯的女儿,还是杀人犯的女儿,也是小三是妓|女的女儿。
会有更多人议论她,会有更多人把各种奇怪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她从小就知道,想要摆脱这些就必须离开这里。
换一座城市,套上一层新的壳子。
人都会套着壳子生活。
爸爸在外面和在家里不一样,妈妈也不只有一副面孔,所有人都是这样。如果想要受人喜欢,只要在壳子上涂抹出适合的东西就可以了。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
是的,她是一条蛆,一条从发烂发脓的伤口里长出来的蛆。
撕掉那些皮,理智全然耗干之后,她就会成为一条完完全全的蛆。
她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了。
他或许有自己的喜恶偏好,但他所蕴含的理智和规则不会。
理智、规则、秩序,是这里所有人追求的东西。不管高尚的、卑劣的,香的还是臭的,都会向往他,以他为中心。
她知道只要爬过去,只要靠得足够近,她一定能维持更多理智。
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不管她以前多烂多臭,她都已经为她的过去付出代价,至少在这里她从没干过那些事。
她还想清醒地活下去,她爬啊爬,爬了很久却始终觉得他是那么高那么遥远。
她应该飞过去的。
她是蛆,她可以羽化成蝇再飞起来。
地上的巨大蛆虫迅速在身上结出一个蛆壳,那是蛹,成为蛹后,一只巨大的苍蝇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的复眼盯着上空,想要竭尽全力往上飞去,然后还没有完全爬出来,它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在理智消失的前一秒,它才察觉羽化成蝇已经耗尽了它的所有精神。
它死在了飞往上空的路上。
谢林城和温单宁震撼地看着这一幕,污染源死后,他们看到自己头发里飞出一只只迟钝的苍蝇,然后坠落死亡,消失。
那是污染源的共生诡异。
白露微成为诡异之前,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身败名裂的一步,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一直做的很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一遭。
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但成为诡异后,她的本体却是蛆,那是因为她的潜意识也这样认为。
谢林城看着地上残留的巨大蛆壳,白露微是蛆,暴露了恶心人设的他也是蛆。
早该想到的,嗡嗡嗡的不只是小蜜蜂,还有苍蝇。
谢林城头一次对自己感到恶心,他撑着逐渐恢复力气的身体坐起来,发现陆仁还呆呆看着地上的东西没有动。
他皱了下眉,准备走过去将他带离房间。
而就在这时,别墅外面的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朝这边开了过来,站在门口的导演和副导演看过去,导演说道:“投资人来了,应该是这个。”
副导演说:“我们不缺投资吧,而且我们的剧一定会火的。”
导演:“那是当然,就是因为这样前期才更需要投资宣传,你知道对方说准备透多少吗?”
副导演:“多少?”
导演:“100万。”
说话间车已经停靠过来,导演和副导演迎上去,车门打开,男人从车上下来。
第38章 人皮剧本(16)
一把黑色的大伞在头顶撑开,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上面,听说话的声音都费劲。
别墅下面的公路水深已经到膝盖,有些路段被堵塞, 贺随就是凭本事硬开过来的。
进是进来了,但这种环境着实让他心情好不了。
贺随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烦躁,眼神扫过扫过迎面而来的两只诡异,并不作停留,径直往别墅内走去。
导演和副导演刚走到车边, 现在又不得不跟上去往回走。
他们都没有打伞, 导演的毛□□浮在空中,被淋湿了也不像动物的毛发一样紧紧黏在一起, 反而像漂浮在海里的水藻。
副导演长得就像从海里爬上来的海星人, 在暴雨中尽情地舒展自己的肢体。
导演凑到贺随左边, “你是贺先生吧?你是真心想投资吗?”
副导演凑到右边, “你真的打算投100万?告诉你,我们拍的剧必定爆火,不是你想投资就投资的,怎么分成得先谈好。”
贺随越往里走, 越能感到这个区域对他的排斥, 他懒得在暴雨中和两个诡异说废话, 直接道:“账号,分成随便。”
导演愣了愣, 上道地把手机递过来,贺随利落打款。
导演:“好好好, 到账了到账了,贺先生想进去参观参观,要不要见见我们几位主演?”
贺随嫌烦, 冷淡道:“别跟着我就成,我自己转。”
钱到手了,分成还随便,导演和副导演压根不想跟。这水淋淋的日子干什么不好,要进去干活,两人立马停住脚步,并小声蛐蛐起来。
“他说分成随便。”
“没错,那分多少?一成?”
“不分不行吗?”
不分显然不行的,口头约定也是约定,不管分多分少都得分。
所以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又蛐蛐起了别的。
“这贺先生真奇怪,大晚上还人模人样的。”
“就是就是,不喜欢水还往这块地儿跑,脑子有问题。”
“嘿,你闻没闻到?他身上好像染了一身外乡人的味儿。”
“闻到了,明明是本地人,不会是去哪个外乡人堆里打滚了吧?”
“有钱人爱好真奇怪。”
别墅大厅内,黑暗中亮着一点烛光,那里的沙发上一左一右瘫着两个身影,正是从楼上下来的楼昊和黎纱。
楼昊动起来都费劲,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说实话非常不好。
他动用了几次能力,没得到一个确切答案不说,精神还越耗越危险,只能歇菜。
再之后黎纱下来了,楼昊向她问了房间内的情况,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两人只能躺平。
楼昊说:“导演和副导演出来了。”
黎纱看了眼,没说话。
楼昊:“这些诡异在晚上大多见不到人,现在主动跑出来,我看其中必有玄机。”
黎纱还是没说话。
楼昊安静了一阵,听着哗哗的暴雨声忽然道:“有人进来了,难道还有变故?”
黎纱不喜欢说话,黎纱喜欢安静,但现在除了楼昊在说话,她耳边还不断有声音在嗡嗡嗡地悉数别人的罪证,她自己的罪证。
这些声音她越听越有扒皮的冲动,扒别人的,也扒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楼昊的眼神已经有点危险了,“你耳边没有声音?”
楼昊说:“还影响不到我。”
黎纱盯着他又沉默下来。
楼昊是第一个把秘密暴露在镜头下的,不管他的精神对那些东西有多强的抵抗力,但躯体上的反应一定是最严重的那个。
楼昊的注意力不在黎纱身上,他伸长脖子一个劲地看着门外。
终于,那扇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不是导演也不是副导演,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是个男人的身形。
男人手中拿着一把伞,进来后被他随手扔到一旁,楼昊盯着他,不知道黎纱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疯狂。
黎纱低头看向自己藏在桌下的手,袖子挪开,一把匕首露了出来。
她握紧了匕首,眼神再度看向楼昊。
楼昊坐在她右侧,只要侧身抬手再用力划下去,她就可以做到她想做的。
黎纱侧过了身,抬起手,银光闪过,刹那间,锋利的刀刃直直朝楼昊的脖颈划去。
楼昊脸色一凝,第一时间往旁边挪开,但他现在的身体远没有平常反应快。
他能避开致命部分,却无法完全避开那把匕首。
剧本加成下,只要刀尖划下来,他一定会被轻易扒下一层皮。
然而就在刀尖快要落下的时候,一抹银光乍现,黎纱突然如遭电击一般,抽搐着倒在沙发上。
楼昊厉眼看去,就见从门外进来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随。
楼昊看了眼还在抽搐的黎纱,顾不上其他,连忙朝来人喊道:“靠,你收着点,现在晕死就真没机会出去了。”
在污染区内晕过去可不代表两眼一闭就能万事不受影响。
睡一觉醒来能让人精神变好,晕过去再醒来什么感觉,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污染加持下,谁都不能保证自己顶得住。
贺随走了过来,楼昊也更加清楚看到了他嘴角那点嘲讽的笑意。瞬间,楼昊只觉周身燃起一片火,怒气燃起来了,脸也被烧红了。
贺随拍了拍袖口的水珠,低沉透着懒散的嗓音十分悦耳,只是听在楼昊耳里不是那么回事。
“对过身份了?”他说。
楼昊恼火地手握成拳,没握成,强撑着维持自己的逼格道:“没有,我见她……”
贺随眼一抬,轻飘飘看过去,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模样,楼昊蓦然把话咽了下去。
败者没有解释的资格。
解释再多都是在显示自己的无能。
楼昊放弃了,他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出去了吗?”
贺随:“阿姨找人给你算了一卦,说你命悬一线,凶多吉少,看来算得挺准。”
楼昊:“……”
他这次是意外被拉进来的,刚刚那种状况,要是贺随不来,是生是死还真难说。
他紧紧闭上了嘴。
贺随没再管他,而是看向缓慢撑着自己坐起来的黎纱。
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说道:“自己介绍一下吧,还不行的话我再帮你刺激刺激。”
传说中的电击疗法。
楼昊嘴角抽了抽,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告诉你,演员不能对别人动手。”
贺随:“投资人。”
楼昊:“……”很好,听着就比他们霸气。
黎纱被电了一通现在确实清醒不少,她骇然丢掉手中握着的刀,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道:“黎纱,我叫黎纱,来自S市,一名医……法医。”
楼昊点头,贺随便不再关注,问道:“污染源呢?”
“楼上第一个房间,谢林城,就是B市的求婚狂你知道吧?他在处理。”
“知道,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难说,”楼昊不那么想,他面色严肃,隐有担忧,“这次的污染源很特殊,套了个剧本人设,我们很被动。”
贺随正准备上去看看,忽然看到两只苍蝇人从楼昊和黎纱头发里飞了出来。
它们看上去很迟钝,飞到一半突然往下掉了下去,有一只掉在桌上,一动不动,很快消失不见。
楼昊张了张嘴,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这就是我一直感觉有东西盯着,却怎么都找不出来的东西!就藏在头发里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定是剧本设定!”
贺随说:“哦,也可能是这种诡异的特性。”
不管哪种类型,楼昊都觉得恶心憋屈,“这次算求婚狂有本事!你怎么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去?你不是才出去没几天,还是回去吧,劳烦你来救我了,大恩不言谢,出去我请你吃饭。”
贺随没回他的话,而是抬头往上望去。
在二楼扶手处,那里已经多了几个人,但贺随看的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而是谢林城旁边,浮在虚空之处的东西。
黑团。
一个跟他近距离打过,被他抓到过,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能压制他的诡异,贺随印象深刻。
*
谢林城和温单宁同时见证了肥蛆变蝇的一幕,两人都恶心得恨不得立马离开这里。
污染源死后,外面的雨似乎逐渐小了下来。
谢林城踢开脚下堆叠的人皮,走到许西曳身边,“宝宝,太脏了,别让这些东西挨着你,我带你出去。”
许西曳懵懵地看向他,顿了一下,认真道:“我不是宝宝,虽然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有这么大,但我其实很大了。”
“……不是这个宝宝的意思。”
“那是什么宝宝?”
“……”谢林城,“没什么,我想和你关系好点的叫法。”
“哦,外乡语。”
要这么说也行,不过说不定里世界也有这种称呼习惯,只是陆仁不知道而已,“总之先离开这里。”
谢林城是一点儿都呆不下去了,“抱你出去行吗?”
“不用,我自己走。”许西曳觉得和谢林城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哪里好意思让人抱,而且又不是小宝宝。
谢林城还有点失望,“行吧,那我们走。”
谢林城转身,许西曳跟上来的时候叹了口气。
“怎么了?”谢林城问。
许西曳:“没什么。”
谢林城正要多问几句,走过来的温单宁忽然出声:“卓恒呢?”
谢林城脚步一僵。
温单宁在门口缓了片刻,原本是打算进来把躺地上的谢林城扶起来的,后面见他自己起来了,还能正常和人说话,她便放下心来。
她以为和他说话的是卓恒,又觉得声音不像,聊天内容也怪怪的,她走过来虽然还没看到那是什么东西,但至少能确认不是卓恒。
她迅速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能藏人挡人的地方都看了,没有卓恒。
于是她不得不打断他们的对话,为卓恒发声了。
谢林城一回想,他刚进来的时候是看到了卓恒的,就在床上,后来就顾不上了。
正打算忍着恶心回头找时,许西曳说道:“你们是说长得像小狗的卓恒吗?浅棕色的。”
温单宁:“……对。”
顿了顿她问:“你是陆仁?”
许西曳:“嗯嗯,我是陆仁,小狗在我这里。”
说着他把人拿出来给他们看。
卓恒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时间的开关,现在开关重新启动,他的时间也开始流动起来。
也是在这一瞬,谢林城和温单宁同时看到原本还空无一人的地面多出了个人。
现在房间地面到处都是被撕下来的人皮,卓恒自然被放在了人皮之上。
人皮密密麻麻,还有黑乎乎的头发缠绕。而不远处的床头柜前,是一只巨大的蛆壳和爬出半个身子的苍蝇。
这样的画面无疑是惊悚的,卓恒看到后精神值又得降一波,说不定本来有救都变得没救了。
谢林城正要上前捂住他的眼睛,却见卓恒双手伸直向两边划开,回来合拢再向两边划开,像在水里游泳一样。
同时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逃出来了吗?真的逃出来了吗?”
“那个女人还会不会追上来?”
“呜呜别再叫我了,我也不想赶你下车啊!”
“水好深,这里的水怎么这么深!对,下暴雨,下暴雨涨洪水了,垃圾好多!”
他说的垃圾应该是那些人皮。
温单宁静静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怜悯,“他认知改变了。”
污染源已死,正常来说,他们的症状会慢慢恢复,但卓恒这种情况,基本没救。
谢林城:“他我来处理,我们能停留的时间不多,你去看看其他人。”
“好。”温单宁退后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谢林城现在也顾不顾上恶不恶心了,走过去查看卓恒的状态却被一把抱住双腿:“哪里飘来了一根浮木,抱着好一点,游得太累了,再下去我会淹死的。”
他不止这么说,看上去也真像呼吸不过来,还呛水了一般。
谢林城蹙着眉头,叫了他几声,又给了疼痛刺激,卓恒对此都没有丝毫反应。
没救了。
许西曳说:“他疯掉了,我要带他去医院。”
他可是一直盯着的,生怕他们会把他的病人带走。
他是知道污染源消失后,症状不严重的自己就能恢复,就像谢林城。
这是许西曳的损失,他不会跟他去医院了,但是小狗一看就病情严重,他可不想他被人抢走了。
“医院?”谢林城问,“什么医院?”
“疯病是精神病,当然去精神病院。”
谢林城依旧茫然:“你要带他去精神病院看病?为什么?”
什么样的精神病院能治污染?
就谢林城所知,污染源死后还完全无法刺激回神的基本没救了。
这属于重度污染,精神值低于0,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留在里世界99.9%的结果是死。
谢林城看不到陆仁的眼睛,但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说:“在你们那里,有人发疯了不是去精神病院治吗?”
谢林城:“……去的。”
许西曳:“那就是了,小狗病了,所以我带他去看病,不过也是因为这是我的兼职,我把人介绍过去可以拿人头费。”
谢林城平时跟着诡异的脑回路走,还是很能和他们聊的,但现在他有点卡,“这样啊,你还做两份工,辛苦了。”
“还好,人必须要工作,工作就会累会有压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之前还打算想办法把白露微也过去看病的,但她死掉了。”
谢林城忽然有很多话想问,最后看着浮在身边的浓黑团子,先问出口的还是:“你很缺钱吗?”
许西曳想了想说:“也不是,但是我要工作啊,人长大了就该工作。”
“好,我知道了,但据我所知,高等级的污染源是无法离开污染区的。”等了片刻见对方没反应,他换了种说法,“我说的高等级是指疯得很严重的类型。”
这下许西曳就懂了,“没错,院长也这么说。”
所以他才要想办法。
“我要把小狗装回去了,还有另外一个也是,都很疯。”
“另外一个?谁?”
“叫周曹,扒下了一块皮的那个。”
谢林城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但要是到了这一步,周曹的状态绝不会比卓恒好。
谢林城算不上什么好人,确定两人没救之后他便把心思放到了许西曳身上,一点难过怜悯的时间都没有分给他们。
“带人去精神病院赚人头费是吗?”他眉眼扬了扬,突然笑着道,“我来帮你怎么样?”
“你知道的,有外乡人的地方出现精神病的几率就大,而且,低级污染源是可以带离污染区的。”
第39章 打架
许西曳:“你来帮我?”
“嗯, ”谢林城说,“你帮了我,我也想帮你。”
许西曳看了看他被血染湿的袖子, “没什么的,就是划一刀而已。”
谢林城摇摇头,他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除了自己也没人能理解。
这不是单纯的帮忙和被救那么简单。
谢林城这两年进入的污染区都在B级以上,即便没有成功清除污染源, 也有能力安全从里世界脱身。
在安管局算得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人们调侃他求婚狂的名号时,绝不会否认他的能力。毕竟和诡异自如交流, 还谈论结婚问题本身就不简单。
谁知道那些诡异会不会上一秒还好好的, 下一秒就翻脸, 不是有身份保护就能万事大吉的。
不过也有很多人说, 厉害是厉害,但也就到这了,因为他不是特殊能力者。
谢林城不认为能力者就一定比非能力者强,但无可否认的是, 他想成为能力者。
他想成为特殊的、被选中的一个。
经常出入污染区的人不一定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一定在不经意间想过自己的死亡场景。
谢林城也想过。
大概就是在黑暗中孤零零地死去, 安静地,不会有太多声音。
还行, 他没那么怕死。
但到死都没完成夙愿,还应了别人那句“再厉害也就到这了”, 终究是遗憾和憋屈的。
然而过了今晚再也不是了。
这些东西不会再困扰他。
谢林城没说的是,他的精神到现在都很活跃,内心却很安定。
就像一叶漂浮在无边海域的孤舟突然被拉住的感觉。
但如果说他只是因为这些才想帮许西曳, 那也不是。
没什么特别的,他就是想帮帮这个明明很强大,却一心一意老老实实惦记着工作的小诡异。
他是安管局行动处执行员,任务就是处理污染区,低级污染也是污染,他完成自己的工作还能帮到他,有什么不行?
谢林城身上仿佛一瞬间卸下了什么,很轻松,他脸上笑得还是一副浪子样,但给人的感觉莫名多了几分真诚,“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当助手?”
管理局对里世界、对诡异什么态度他不管,反正谢林城自己就是这么个态度,看顺眼的就亲近,看不顺眼的是人是诡都没区别。
真要论起来,只要顺着诡异的逻辑走,他们比人类要简单得多。
许西曳在认真考虑。
谢林城说的没有错,外乡人很容易被感染,运气还不好,两次有污染区源的地方都有外乡人,但……
许西曳迟疑:“你要我给你发工资吗?”
谢林城一顿,笑道:“当然不用,说了是帮忙啊。”
许西曳不犹豫了,黑团边缘伸出去的触手尖尖高兴地颤了颤,“好的,你可以来当我的助手,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外乡人有很多讨人厌的缺点,但优点也是有很多的。
谢林城:“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联系你。”
许西曳:“嗯嗯。”
一人一黑团往门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温单宁正好带着苏轻过来。
“怎么样?”温单宁问谢林城。
谢林城:“没救。”
温单宁往房间内看了眼,以为卓恒被留在了里面,“对了,周曹……”
谢林城:“问过了,一样,不用管。”
温单宁微微凝眉,“那走吧。”
说罢她走在前头,苏轻跟上她,谢林城和许西曳在后面。
正在这时,房屋微微颤动起来,温单宁停住脚步,没有再下去找人的打算。
污染源死亡,污染区域崩塌,其实意味着规则崩塌,规则一旦崩塌,对他们的身份保护也就不存在了。
他们不会被当作人,只会被当作牲畜,还是美味诱人的那种。
“楼昊?”她叫了一声,示意走人。
“明白。”楼昊的位置是特意选的,走几步过去就有一个能打开的门。
他看了下黎纱的情况,没问题后他起身搭上贺随的肩,拉着他往那扇门走去,顺便拿他当拐杖。
贺随收回视线,正要跟楼昊离开,倏地停住脚步。
许西曳:“!”
许西曳发现了蓝眼睛,确认的刹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数精神丝线朝贺随蔓延而去。
他要用新学的那招,霸道地把跑来的蓝眼睛控制住。
这个方法真的太好了。
他兴奋地涌动起来,触手在空中挥舞,细长的,扭曲的,如一条条活物遍布整个庞大的空间,但这一幕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苏轻、黎纱以及残血状态的楼昊丝毫无法察觉许西曳的存在。
温单宁知道许西曳在这里,但无法确认他的位置。
谢林城精神力活跃,且具有极高敏感度,看着许西曳说话对他而言几乎没有障碍。
然而这一刻,当许西曳将自己融在黑夜中的时候,就连谢林城也不知到往哪里看。
他知道许西曳在这里,但已经无法锁定他。
只有贺随,只有他能清楚看到几乎整个空间无处不在的触手和涌动的黑色。
一种无法说清的恐惧和压迫在空中蔓延,所有人的精神值开始快速下降。
“走。”温单宁不明白这番变故怎么来的,但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离开。
她拉上苏轻快速进入一扇门,走时还带上了呆呆站立的谢林城。
同一时间,楼昊和黎纱也迅速离开。
贺随能走,但没走。
张牙舞爪的触手没有向他袭来,甚至避开了人,避开了别墅里的各种东西。
他防备的是触手,但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还没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已经本能做出反应。
精神丝线被悉数切断,然而下一秒,更强烈的危机向他袭来,无形中仿佛有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笼罩。
精神力。
贺随这才意识到这是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
能力者一直将精神力当做供给异能的储备能量来用,不把能量化为异能,而直接拿能量对对碰,让贺随显得很被动。
这会让他迅速陷入枯竭。
但贺随没有任何慌乱,能量的多少从来不是他的限制,只要在里世界他可以源源不断地转化。
贺随动了动手指,空气中的黑色能量开始向他涌动,腕上的手环不断传来精神值下降的提示。
他视线扫向上空,银蓝色的眼珠颜色越发地深了。
许西曳看到了这一幕,本就在苦恼怎么一直控制不成功的他瞬间分心了。
就在他分心的下一秒,银色电光缠上他的触手并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他的全身。
刺痛发麻的感觉袭来,许西曳挥舞的触手骤然停滞了下,随后不自觉颤了颤。
可恶。
蓝眼睛又电他。
许西曳也不管控不控制了,连忙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能量吸收,同一时间,挥舞着触手朝贺随袭去。
“你怎么又打我?”许西曳一边问一边想将人绑住。
贺随听到都要气笑了,这可不是他先动的手。
他费了劲冒着暴雨赶过来心情本来算不上好,莫名其妙被攻击不说还要被倒打一把。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留手,雷电跟不要精神力似的一个劲往外放。
别墅的震动变得更大了,砰砰,不断有东西倒下、碎裂,其余诡异察觉动静一个个往回赶,当他们发现打斗那还刻,所有人的气势都变了。
情侣男、情侣女,老板和老板娘,导演、副导演以及摄制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他们成包围之势盯住了贺随。
阴森的,凶狠的,只要抓到机会立马就会扑过去。
贺随觉得自己又倒大霉,深感自己才应该算一卦改改运。
围住他的诡异攻了过来,很快又抽搐倒在地上。
但他们就像不知恐惧和疼痛的怪物,立马再次向他袭来。
许西曳不太高兴了,不高兴蓝眼睛随便打人,也不高兴别人打他的蓝眼睛。
这个意识传递出去,围攻组仿佛接收到信号一样,停在原地没有动。
轰。
别墅墙体坍塌,许西曳也终于缠住了贺随的手脚。
触手如蛇一样爬上贺随的身体,一点点收紧,唰地一下,贺随被拉到空中,许西曳收束自己趴在了他胸前,即便这样贺随也没有停手。
一人一黑团几乎被银光淹没,地面电流乱串,加速了别墅坍塌。
在许西曳把人带出去的刹那,别墅彻底倒了。
“啊!设备!快把我们的东西搬出来!”
“快快快!”
“拿到了拿到了!”
许西曳听到了导演们兵荒马乱的声音,那是他们拍了两天的成果,他也想去帮帮忙,但是抽不开身了。
“别电我了,”他说,“好撑。”
吃不下了。
别墅倒了,外面光秃秃一片,都没有适合落脚的地方,许西曳又不想浮在空中,只得把贺随放到了外面的公路上,自己则趴在他上面。
贺随:“?”
他额角青筋直跳,现在雨停了,水消了,路面上看着挺干净,但路怎么可能真的干净?
收手?
不可能收手。
贺随能够免疫自己的雷电系能量,他释放的能量绝不是许西曳口中的电他这么简单,但到他身上也只剩这样了。
水系能量被一起调动,这不是他最擅长的,近距离下还要避免自己被伤到,因此他做得格外细致和隐蔽。
然而——
啪。
一条触手抽在贺随腿上,“你怎么不听话?”
贺随:“……”
贺随被搞得相当烦躁,他压下性子道:“吃撑了会怎样?”
“会不想动,想睡觉,还会变胖。”
行,至少知道怎么克制这小怪物了,他有足够的能量把他喂到睡过去。
贺随想过能量系不行就试试物理方式,但他两手两脚绝对比不上对方无数根触手,想动手也得出其不意。
“我可以停手,前提是你放开我,我不想躺地上。”
“我也不想躺地上啊。”
贺随咬牙,太阳穴都在鼓动。
所以你就拿我当垫子是吗?
“快点,你要是想在这里直接睡过去就继续绑住我,等你睡过去我就把你的手撕开,然后再把你扔到旁边的荒地里。”
许西曳:“!”
他算是发现了,他的蓝眼睛脾气真的很坏,凶人,打人,还威胁人。
贺随感觉到了他的松动,继续说:“我看你脑子很清醒,应该能想到我站起来你也能趴我身上吧?”
“能的。”
贺随的腿被松开了,他站起来,身后的衣服全湿了,即便他调动水能量,衣服也没到干燥的地步。
啧。
他直白的暴躁让那双银蓝色眼睛都闪过丝丝电光,许西曳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忍不住更凑近一点。
贺随:“……能离我的脸远点吗?”
面前的黑团几乎贴到他脸上,凉凉的,如水似雾的感觉偶尔会通过皮肤传递过来,如果面前的东西单纯是个球的话,贺随会把脸埋进去。
可惜对方不是。
许西曳只好把自己离远一点。
真的好可惜,不能直接把眼睛拿下来玩。
贺随撇开脸,深深吐出一口气,“谈谈吧,我看你没想杀我,好像还挺喜欢我?”
最后一句纯属胡乱猜测,谁让黑团每次都喜欢黏他身上。
“嗯嗯,我很喜欢你啊。”
贺随一愣,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见鬼,他居然被这句话震到。诡异的喜欢能是什么喜欢?
但这话太直白太真诚,没有一点谎言的成分。
许西曳:“我没有想杀你,是你每次都打人。”
“呵,搞清楚,这次是你先动的手。”
许西曳有点心虚,“我没有想打你。”
“没区别。”
“以前是你先动手,还把我从窗户上弄下去两次。”
“你爬的是我的窗。”
“酒店没有贴禁止攀爬。”
“……”贺随,“以前的事先不提,说吧,要做什么,我不可能永远让你这样缠着。”
的确不能一直这么缠着,许西曳的目的还是很明确的,“我想把你放到家里去。”
“什么?”
“我的东西都是放家里的。”
贺随想冷笑了,这就是诡异的喜欢,他的东西?
“首先,我不是你的东西。”
“那你要怎么才是?你逃不掉的。”
贺随眼里银光闪过,他的手挣了挣,一用力捆住他的触手便开始收紧,“先放开我,我的车被埋了,得弄出来。”
唰,一根触手伸出去,卷着一辆脏兮兮的黑色越野到面前,“是这辆吗?”
贺随:“……”
贺随:“我要检查它有没有坏。”
许西曳这次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不动。
贺随:“不是说我逃不掉吗?你怕什么?”
那是他用来霸气威慑他的话,蓝眼睛还是很能跑的,会跑到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贺随:“有人出来了,你确定要这么一直趴我身上?”
那确实不像样,许西曳想了想还是松开了,但留了一根触手缠在他手腕上。
贺随走到车边去拉门,许西曳跟着他,迟疑半晌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觉得我霸道吗?”
“霸道,你不霸道谁霸道?”他就没见过这么霸道难缠的。
许西曳更疑惑了,强硬手段他用了,霸道也霸道了,蓝眼睛怎么还总是拒绝他?
终究是不够。
车门打开,车顶泥沙簌簌落下来,贺随那股烦躁又上来了,他现在必须离开,去洗澡,去换身衣服。
贺随弯腰坐进车里,许西曳也跟着坐进去,然而下一秒,旁边的人消失了。
许西曳:“?”
他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触手,整个黑团都呆滞了。
他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外地?
许西曳懵懵地把自己的触手补全,看到导演他们一群人正向这边走来,那些人中没有一个外乡人。
“小许啊,你在这里,没事吧?”
“我没事,那些外乡人呢?”
“不知道啊,这一个都没见到,被压死了吧,好端端的怎么别墅还塌了?”
哼,肯定是蓝眼睛弄的。听说过人死物消,没听说要塌房的。
他只吃掉了砸在他身上的能量,砸在房子上的没吃,不倒才怪。
外乡人也不是被压死了,而是回去了,这就是他们的返乡方式。
许西曳突然想到了他的徒弟小王。
可恶的小王,还以为死掉了。
他还为他感叹来着。
许西曳转动着他的脑袋瓜,里面有很多问号。
他最不懂的就是,蓝眼睛一个本地人为什么去外地?
正想着这些,导演忽然对他说道:“小许,你要不要投资我们这部剧?包你赚钱!”
他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像是怕别人听到一样。
许西曳立刻警惕起来,他才不信这样的戏能火。
许西曳坚定拒绝了导演。
导演叹气,一副很遗憾的表情,甚至还想劝他。
“导演,天快亮了,你们不是不喜欢晒太阳吗?”
“哦,也还行,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嗯嗯。”导演等人离开,许西曳松了口气。
别想骗他的钱。
第40章 外地
许西曳坐在车里呆呆看向面前的一地废墟,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啊。
他的工作地又炸没了。
虽然这次选择的本就是短期工作,但两天也有点太短了。
两天能拍出什么好剧啊,短剧吗?
许西曳还记得从情侣女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 导演拍的是恐怖鬼片……
鬼是有了,鬼还死了,但到底哪里恐怖了?
导演是不是也觉得拍得不好才到处拉人投资,准备花钱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连他这个普通打工的群演都叫上了,看来前路艰难。
幸好他不是那种胃口大、喜欢赚快钱的人, 否则就要血本无归了。
还是脚踏实地, 一步一步来比较好。
手机来了信息,许西曳的一根触手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是工资到账信息。
200+100补贴。
他们群演只有工资没有补贴, 那100块是楼昊工作两天的补贴, 转给他当感谢费的。
许西曳在屏幕上点了点, 给导演回复了谢谢。
哇, 不是说一举一动都是演戏吗?
大概这就叫假戏真做吧。
许西曳开始算这两天的收入,昨天200,今天200加100,还有两个待入院的精神病患, 人头费300加300, 一共等于多少?
许西曳被喂得撑了, 脑子不太想转了,几根触手勾了勾, 1100块。
许西曳顿住,两天赚了1100块, 他以前一个月才赚4000呢。
他想到自己捡垃圾的两天,第一天卖出2000,第二天1500……嗯?以前是不是他工作的方向不太对?
再看看面前的一地废墟, 一栋别墅,肯定捡不出一个公司园区那么多,但就这么摆着也太浪费了。
反正领地被别人占领后,这些破烂垃圾也会消失,还不如趁没人发现去捡捡。
但他撑得真的不想动了啊。
触手尖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没过多会儿电话被接通了。
“喂,刘姐,我工作这里的一栋别墅塌了。”
“嗯嗯,看过了,能捡得出。”
“好的,好的,不用不用。”
刘姐说要过来捡,许西曳已经把情况告诉她了,这样也不算浪费。
好了,可以回去了,他要回家里躺一躺,顺便看看蓝眼睛到底在外地干什么。
至于口袋里的两个病患,他明天再交给院长吧。
许西曳从车里出来,正想直接离开,想了想还是把蓝眼睛的车给收口袋里去了。
蓝眼睛的坏毛病真的多,说走就走,车还乱丢。
*
A市基地传送中心,这里建有带着各种坐标的门,同时也是安管局最大的研究处所在地。
基地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大楼,内部各种设施却都透着冰冷的科技感,除了供给出任务的执行员和调查员临时歇脚的休息区。
鲜花水果,暖色调的装修,舒缓的音乐,下午有下午茶,晚上有宵夜,总之,这里的一切都是用来缓解任务者精神疲惫而存在的。
休息区也称作观察区。
贺随从一扇门内出来,有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登记了此时的精神值后又问他有什么需求。
贺随照例想像往常一样拒绝,他不需要去休息处,也不需要人安排车安排司机,每次都是自己开车走。
“贺先生?”工作人员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不由疑惑道。
“老大?”
“老大!”
贺随正思考的时候,有两人从另一扇门出来了,一个是剃着光头的大个子,一个是戴着黑框眼镜很有书呆子气息的男生。
贺随身份的特性,不少人跟他一起在里世界做过任务,一般人叫他一声贺队,不亲不疏,有些还会忌惮他,除了这些还有打心眼里佩服他、追随他的,这些人一般都喜欢叫他老大。
“老大,你刚从里面出来?跟人出任务还是独自探索?”大个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大咧咧问道。
黑框眼镜出声道:“这里出来的就老大一个,肯定不是带别人出任务。”
“哈哈,也是。”
贺随朝他们点点头,“去搭把手,精神头不错?”
“嗐,一个C级污染区,没花多少时间,精神值稳定在一半以上。”
精神值稳定在一半以上代表他们可以随时离开,留不留在观察区都无所谓。
“老大,最近是我们做全面体检的时间,我们打算今晚直接做了,明天懒得过来。”
“嘿嘿,没错,”大个子也说,“老大,你手环是坏了吗?怎么老摸它?”
贺随放下了手,随意道:“没什么,转着玩,我跟你们一起去。”
“哦哦。”
做体检并不用花多长时间,各种机器一扫描,出结果最多用半小时。
半小时后贺随拿到了自己的报告。
没有任何异常。
贺随垂下眼,英俊的面容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散漫,但又莫名透出几分暴躁,他拒绝了两人的宵夜邀请,直接开车回了家。
不是从小和他爸住的家,是他后来自己买的一套大平层。
临江,风景很好,房子很大很明亮,但看着却显出几分冷清。
贺随刚到家就接到了楼昊的电话。
楼昊不是主动进入的污染区,所以在哪里被拉进去,出来基本也是在那附近。
电话一接通对方便急吼吼问道:“喂?贺随,后面什么情况?你干掉那东西出来的?”
“没什么,一只找麻烦的诡异。”
“污染源都死了,那地方哪还有那么强大的诡异,他本体是什么,你看到了吧,不会是陆仁老师吧?”
贺随一边解着扣子往自己浴室走,一边无语道:“路人老师?你脑子没出问题?”
“哼,你懂什么,现在都是这么叫的,尊称,陆仁老师的本体是黑暗,你不会真把他干掉了吧?”
贺随走进浴室,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架子上,外套扔在角落的脏衣篓,冷声道:“看来你跟他关系不错?”
“没错,你不知道,这次定是我的渡劫日,第二次有你,第一次是多亏了陆仁老师我才得以从房间脱困,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那个房间就是陷阱!喂,老贺,你不会真把他干掉了吧?陆仁老师可是稀少的亲人派诡异啊,怎么会这样!”
贺随听得烦躁,直接打断他的哀嚎,“我没有!”
他要是能干掉早干掉了。
亲人?那是挺亲人的,亲到总想往身上黏。
楼昊:“没有就好,没想到陆仁老师竟然如此强大,你们一定是有误会,如果有机会再遇,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调解。”
贺随:“他叫什么,哪两个字?”
楼昊:“陆仁,陆地的陆,仁慈的仁,名字虽然普通,但一个‘仁’字已经道出他的特性。”
“挂了。”贺随直接掐断了通话。
楼昊这种态度无外乎是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有救命之恩在前,又有强大的实力在后,贺随毫不奇怪那只小怪物会得到他的推崇。
当然,他这个具备同等条件的人除外。
毕竟他是要致力强过他的男人。
贺随上身已经脱得精光,他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配上那张极其出众的英俊脸庞,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人体艺术油画。
他腕上还戴着安管局特制的黑色手环,这东西防水防高温,要求在表世界不能离身超过24小时,如果不慎丢失需要上报。
贺随直接摘下来丢在一旁,正要解裤子,他的目光又不自觉移到了手腕。
手环已经摘了,那里没有任何东西,检测也没有任何异常,但贺随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这地方是黑团的某根触手最后缠着他的位置。
贺随盯着自己的手腕,银蓝色的眼睛变得深暗,下一秒,银光在手腕处炸开。
手腕毫发无伤,那里依旧空空荡荡毫无异常。
想多了?
就在贺随打算忽视那种莫名的异样感时,原本空空荡荡的位置赫然多了一条环在他腕骨的黑色触手。
那触手和小蛇一样自己转了转圈,随后把尖尖往上探了探,像是抬起脑袋好奇地观察四周一般。
贺随:“……”
贺随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当即立断按住小触手想把他扯下来,小触手早有察觉一般,死死吸在他的皮肤上,闷着头怎么都撕不下来。
贺随:“……”他的一生之敌。
他简直难以相信,这截触手竟然真的被带了出来。
能从里世界带出来的东西从来没出现过活物,哪怕死物,也是小体积的死物。
所以贺随即便感到不对劲,也更倾向于心理因素,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贺随松了手,他烦躁得不想管了。他已经忍得太久,本就是回来洗澡换衣服的,拖到现在他连裤子都没脱完。
在诡异眼里,什么样的身体都没区别,这东西也没长眼睛,算了,贺随暴躁得扯了截胶布直接把自己手腕裹了。
触手挣了挣,试图把蒙住自己的东西顶开,贺随又给他多裹了几层。
确定对方出不来,贺随开始脱裤子,洗澡。
直到温热的水浇在身上,贺随的暴躁情绪才逐渐消散。他在里面冲了二十多分钟,把头发擦干后这才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被裹得厚实的手腕上。
胶布被撕开,那东西应该是生气了,扬起触手尖朝他抽了一下。
没什么力道,连胶布都顶不开的东西,想也力道没大到哪去,但吸在皮肤上就是扯不下来,除非连皮带肉。
贺随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成功。
洗过澡的贺随恢复了散漫随性样儿,他身上的那点暴躁消失不见,从里世界带了个活物出来,还黏在自己身上仿佛也不是什么事。
他走到洗手台处,开始着重洗自己的手腕,连带触手一起洗了。
“陆仁?”
暴力难以解决问题,这是已经在黑团身上经过验证的事,贺随打算换种策略。
“黑团?”
没反应。
贺随指腹摸上去,触手无疑是活物,指腹下的触感和黑团一模一样,偶尔还会像脉搏一样,一跳一跳的。
贺随抬起脸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他被一只甩不掉的小怪物缠上了,有过烦躁,有过戾气,居然从没有过厌恶。
贺随收回视线,抽了张纸巾把手和触手擦干净,吹干头发,关灯睡觉。
黑夜中,贺随躺在床上,呼吸变得平稳的时候,他手腕那截触手眨眼就到了贺随脸上。
触手的动作很轻,看上去小心翼翼,趴在脸上许久,见贺随始终没有动静才抬起尖尖去扒他的眼皮。
他想看看眼睛。
眼睛扒开了,但只有眼白。
怎么会这样?
许西曳大失所望。
他震惊失望之际,下一秒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许西曳:“!”
同一时间那双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银蓝色的眼珠在黑夜里静静看着他。
许西曳:“!!”
贺随还没大意到这地步,连有东西在他脸上爬都不醒的话,不知道已经栽了多少回。
贺随冷冷和他对视,刚醒来嗓音还带着丝暗哑,“装死?”
许西曳动了动,示意自己没有装死。
“不能说话?”
许西曳摇了摇触手尖,又点点触手尖,他当然能说话,只是声音传不过来。
贺随大致明了他的意思,拿过手环查看了下周围的污染浓度。
表世界几乎不存在像里世界一样的污染,哪怕据说看到过白衣鬼影的永丰路污染值也没有超过10。
现在手环显示的数值是零点几,这是贺随周身的正常值。
他回到家已经超过五小时,也就是说过去这么久,这东西并没有促使污染浓度上涨。
贺随把手环丢回了桌上。
没有危险,但依旧有待观察。
贺随:“能变大吗?”
许西曳摇摇尾尖。
他就这么一小截长,被男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拎着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贺随却没有心软的意思。
“自己选个位置待着,我的耐心有限,不动手不是拿你没办法,你的本体能被我喂撑,这么点东西能撑爆吧?”
他语气懒懒的,是疑问的句式,但看他眼神显然很确定这一点。
“怎么不回答?”
许西曳点点触手尖。
喂太多肯定会撑爆,不喂的话过两天他的能量就消耗干净了,所以许西曳还是希望他每天喂他一点点就行。
“行,我要睡觉了,去吧。”
许西曳被放到了手环上,贺随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许西曳:“?”
不是说让自己选位置吗?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蓝眼睛总是保持人形,每次去酒店找他,他都没有外出爬行的原因了。
还以为他是宅男,原来是跟外乡人学了坏习惯。
大晚上的睡什么觉。
要睡多久啊?
但是他们那里是下午啊。
算了,也在这里睡睡吧。许西曳想爬回眼睛上躺着,但那样肯定要被弄下来。
反正都抱不到眼睛,睡哪儿都一样,许西曳索性盘在了手环上。
第二天醒来,贺随看到了这一幕,他再次查看上面的数值,几乎没有变化。
他敛下眸,这次居然主动把那截触手环在了手上,然后他给自己叫了份早餐。
早餐送过来的时候,他半挽着袖子,故意把腕上的触手系手环露出来,甚至用手点了点尾尖。
触手尖动了动,甩了他一下,贺随确定送餐的管家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来,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什么都没看到。
等人离开,贺随坐在餐厅,拿了个小碟子分了一点食物出来。
贺随:“吃吗?”
小触手被放在餐盘前,可能是已经意识到贺随不会把他随意扔了,所以这次没有刻意吸附在他皮肤上,贺随也能把他轻而易举拿下来。
许西曳立在盘子前,和盘子里那颗晶莹剔透的虾饺面面相觑。
看起来很好吃。
但是他没有办法吃啊。
小触手一动不动站着,显得相当苦恼。
贺随拿起手机打开了拍照,镜头里细微的阳光洒在桌角,黑色小触手直直立着,只有尖尖低垂下来,对着瓷白碗碟里的一只虾饺。
他按下拍照键,照片里什么都和镜头中看到的一样,除了黑色触手。
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果然。
贺随并不意外,连影子都不存在的东西,拍不下来很正常。
很可能是一截单纯的能量体。
贺随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
或许应该再去研究处做一次检测。这个念头刚升起,贺随便拒绝了。
他已经做过一次全面检测,如果短时间内无缘无故再来一次,必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没检测出,怀疑和猜测也只能是怀疑和猜测。
如果检测出黑团的存在,那要往他头上安点什么名头可就轻而易举了。
贺随唇角浮起一丝冷笑,是让他进实验室还是以各种名义限制他,要求他配合调查?
不管哪种,贺随都不想要。
安管局并非铁板一块,权利集中的地方从来不会缺少明争暗斗,各自为政。
贺随在里世界出生,从小就受到安管局的特殊关注,各种试验和测试配合过不知多少,如果不是他爸和王局等人护着,贺随怕是要作为毫无自由的实验体活着。
贺随在成年后各项数据稳定下来,在那之后,他便逐渐减少了和研究处的接触。
当个人能力过于强大,必定会受到关注和限制。
你要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能量。
这是他爸曾经说过的话。
强大,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但又没有强大到令所有人都忌惮的地步。
这是现在的贺随。
也是他控制的结果。
想到他爸,贺随又开始烦躁起来。
六年了,如果没有成为诡异,要死也死干净了,但贺随总想去亲自验证。
到底怎么验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感到手边传来的凉凉的软弹触感,贺随下意识拿过来揉捏在手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