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美好的一天
早上八点是上班时间, 七点半许西曳从家里走出来,此时的他不是昨晚摊成饼的黑团样,而是标致完美的人形。
黑色的、看上去毛茸茸很好摸的头发, 眉目如画,眼珠子又纯又黑,精致得惹人喜爱。
他神清气爽,还有点儿小兴奋,因为今天精神病院会来人接老板, 老板被接走确认情况后, 他兼职赚的人头费很快就能到账。
300块。
想到这里,许西曳翘了翘嘴角。当然, 钱不钱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老板能得到治疗, 同事们也少了被感染的风险。
还有小王他们几个外乡人, 老板这个病源不在后,他们的症状应该能缓解很多,自愈没问题。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许西曳噌噌噌在上班前赶到了公司, 然后傻眼了。
许西曳:“?”
我公司呢?
这一地的废墟是什么?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张哥, 同时张哥也缓慢僵硬地转过来看他。
许西曳:“……”
张哥:“……”
静。
许西曳和张哥静默无言, 然而街道上并不是无声。
有人一边走一边歪头看热闹,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 有人走着走着和前边的撞上了,差点打起来。
嘈杂的街道上, 唯有几人是和许西曳两人一样的,他们站在成了废墟的公司前,犹如静止的画面。
那都是同公司的同事, 虽然不知道名字,但眼熟。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许西曳没忍住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前方,废墟还在那里,公司的大楼不知道在哪里。
完了,真的塌了。
怎么会这样呢?
昨晚离开还好好的啊。
许西曳呆愣呆愣的,看着都让人心疼,“张、张哥,这怎么回事啊?”
张哥也是像根木头,脑子不太反应得过来,“不知道,一来就这样了,我晚上不喜欢往城里爬,真是一点不知道啊。”
“昨晚我是在这里,但我也不知道……”许西曳说着忽然想起到小区门口时,隐约听到的那声轰响,难道那是公司坍塌发出来的?
许西曳难以置信,到底好端端的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瞎琢磨:“会不会是因为豆腐渣工程,偷工减料?加上我们公司有些年头了,所以说塌就塌了?”
张哥思考:“有可能,我去打听打听,昨晚在附近的人可能知道。”
许西曳跟着一起去了,大家很热心,把知道的你一言我一语说了。
和他猜测的一样,昨晚那声响就是公司坍塌发出的动静。
坍塌是从顶楼某个房间开始的,据知情人士说,先是有银光闪过,然而是一声闷响,再之后整栋楼都开始摇晃起来。
从办公楼蔓延到食堂到宿舍,还有生产车间,凡是属于美味食品公司的产业,全都塌了个一干二净。
“可能是电路电器之类的引起的爆炸。”有人这么推测。
有人反驳:“那怎么旁边的建筑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是的,哪怕挨得最近的一栋都没受到一点影响。
“这一片太老了,可能工程做的得不行,遇到个小意外就全被连累了。”
这话很有道理,把大家说服了。
“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吃这家公司的东西的,起码15+美味那种,美味!美味!美味!15个以上啊,嘶,绝了!”
“是吗?我喜欢清淡一点点,四五个美味,和食品绊一起更好。”
大家说起了自己的口味偏好,言语中都是以后吃不到的惋惜,但也没聊多久,很快便上班的上班,送孩子的送孩子,买菜的买菜,全散了。
许西曳有些茫然,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很快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楼是塌了,但老板人呢?其他同事呢?他们这么大的公司可不止站在这里的这么几个人。上班时间都过来,怎么其他人一直没有出现?
哦!还有小王小李这些外乡人也一个没见,他们是住宿舍的,不会全被炸没了吧?
还有老板,老板那时候离开了吗?
许西曳越想脸色越沉,他忙走近了一些,试图从废墟中看出点什么,是被埋了还是被炸没了总要搞清楚。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公司楼塌了和公司老板没了,区别大了。
许西曳还没找到什么,先看到了独自站在一边的刘姐。刘姐还穿着那双黑色老布鞋,身形和脸色都很淡,但比晚上还是要明显多了。
想到刘姐喜欢在公司坐电梯,昨晚走得应该比他晚,说不定知道更多,他打算过去问问。
“刘姐。”
许西曳刚叫了一声,还没开口问事,刘姐先说了,“老板肯定没了。”
许西曳:“!”
跟过来的张哥:“啊?”
刘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哥,说:“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人再淡也不能看淡工资啊,她提议道:“工资肯定是发不出来了,但这一地的废铜烂铁咱们可以捡一捡,捡个两天凑一凑卖到废品站去,工资就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给今天凑个六千
第22章 日结很重要
张哥:“……”所以已经沦落到捡垃圾的地步了吗?
许西曳没反应, 他还沉浸在刘姐那句铿锵有力的“老板肯定没了”中。
老板没了,谁的损失都没他大。
许西曳还打算挣扎两下,他问刘姐:“刘姐, 你怎么肯定老板没了?”
刘姐说:“昨晚我刚离开,这地方就炸了,那时候老板没走那不一起炸没了吗?而且公司发生了这么大事故老板都没来,这肯定是人没了啊。”
刘姐的思路是清晰的,但她不知道老板是个精神病啊, 谁知道精神病在想什么呢, 所以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许西曳:“谁有老板电话?打过去看看。”
张哥:“我以前存过,我试试。”
许西曳和刘姐看着张哥打电话。
张哥把电话拨过去, 没过一会儿又皱着眉头重新拨了一遍, 完了下结论道:“号码不存在, 老板人没了。”
许西曳:“……”
许西曳:“…………”
心碎了。
人死了, 身份就不存在了,属于这个身份的一切自然也跟着消失。
手机号码不存在,所以张哥判断老板人没了。银行账户不存在,所以刘姐说工资肯定发不出来了。
白干二十多天。
徒弟没了, 奖金没了, 工资没了, 人头费没了,许西曳越数越沮丧, 这时还听刘姐说:“昨晚遇到个凶巴巴的年轻人去找老板,看上去像来要账的, 我怀疑是两个人起了争执才导致发生意外。”
张哥:“谁啊?大晚上不去爬行去要账。”
刘姐:“我没仔细看,就穿得一身黑,个头很高的男人。”
许西曳想到了蓝眼睛, 他遇到蓝眼睛的地方就是公司楼下,那时候没问他到底去哪里,很可能就是往他们公司里去的。
许西曳再次望向面前的废墟,所以……他还没到手的蓝眼睛也没了?
刘姐:“小许,没事吧?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看开点了,还好工资应该捡得回来。”
没错,他得去捡一捡破烂,这么大个地方肯定能捡出来不少东西,捡他个两天凑一凑,工资就出来了。
唉,说出来都觉得心酸。
刘姐是干保洁的,力气大,平常也处理过一些废品拿去卖,有经验,许西曳跟着她干就行。
美味食品公司的位置很好,这里最多两天,就会被别人看中,被别的建筑占领,所以想把工资捡出来,许西曳他们的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张哥跟着一起翻,先把表面的能捡的捡出来,分类放在一旁,“我反正什么都能吃,花不花钱都行,捡的这些都给你。”
张哥很实诚,翻出什么能卖的都往许西曳那边堆。
许西曳不好意思要,话不是这么说的,吃当然是什么都能吃,但总有好吃和难吃之分,如果真的花不花钱都行,张哥也不会一边骂领导一边在公司干了这么久。
许西曳推辞不过,打算卖了钱后分一些给张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努力捡垃圾吧。他捡得很认真,也会留意下面有没有压着哪个同事,他想把蓝眼睛翻出来,又希望翻不出来。
很纠结。
晚上还是得找找,如果蓝眼睛还在,他是能找到他的。
在许西曳苦逼兮兮地捡垃圾,顺便担心纠结垃圾里能不能翻出某人的时候,某人已经洗过澡,吃过晚餐,正准备上床睡觉。
里世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相差不大,但也不能完全对标,贺随出来的时候大概在晚上八点。
出来后他没理会任何人任何事,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家里洗澡,在里世界就想干的事,出来当然也要干了再说。
只不过一觉睡醒到第二天,还是被千催万催地催去开会。
A市安管局会议室,明亮宽敞的会议室内坐满了人,各个面前摆着笔记本、矿泉水,神情正色。
这不是个内部会议,而是由局里联合其他各省市安管局主要负责人开展的一次大会。
视频会议。
会议内容关于里世界的危险评级,里世界对现实世界的影响以及各种相关数据的披露汇总和分析等等等。
贺随听得意兴阑珊,长腿随意伸展着,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不知道这种会议叫他来干嘛,实在要他听,在家里开个视频不行?
贺随多次想走人,每次一动王局就盯过来,不好走。
熬了两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贺随又被叫到了办公室。
“贺随啊,来,坐坐坐。”王局招呼人坐下,又让人倒水,自己没要,直接拧开手上的保温杯来喝,里面常跑着的不是茶叶就是枸杞,“这回你去了得快有三个月了吧?”
“差不多吧。”贺随随意应道,也没跟王局客气,直接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
他相貌优越,气质绝佳,坐上面也不是塌腰耸肩的没正形样儿,但就是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感。
王局摸了摸自己发量稀少的脑袋,在贺随对面坐下了,“要不要给你添点茶叶?”
“别,用不着。”
“也是,你喝不惯,喝了也不醒神。”
“我不是困的,用不着醒神。”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嫌叫他来开会的事。
“唉,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次的会议你肯定没认真听吧?事情真不算小,你又是咱们局里的重点特殊人才,不到场听听不合适啊。”
贺随听了,随便听的,“不就是进入里世界的人数在增加,死亡比例增加,现实异常事件增加,哪一年不是这样?地球资源会越用越少,里世界的罩子越用越旧,间隙越来越多不很正常?”
据他们现有的资料和数据分析,里世界跟表世界一样具有很长的历史发展轨迹。
它一直存在,但没被发现的原因很可能是,那时候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不存在间隙。间隙不存在,外面的人没有进出过,加上科技水平不足,自然发现不了。
随着时间发展,屏障产生间隙,有人被拖进去,死亡的人被定为失踪,活着出来的人觉得自己碰见鬼,被拉进鬼蜮,这种经历说出来都没人信。
再之后类似的数据增多,国家成立相关部门调查和控制,直到五十年前才确定了里世界的存在。
间隙增多,诡异能量外溢,导致现实世界也产生了微弱的异常。
微弱到什么地步呢?
看不到,摸不着,全都能用心理因素解释的地步,但凡身体素质强点,保持精神稳定,这些东西通通会感受不到。
王局抿了一口茶,神秘兮兮跟他强调:“我就说你肯定没认真听吧,永丰路异常事件,有人见鬼了!”
“什么程度?”
“一个影子,白衣女人,轻飘飘的。”
“哦,眼花的程度。”
王局一噎,叨叨道:“你别管眼花不眼花,你就说是不是见鬼了?地球资源枯竭那是开采过度,知道原因咱们能采取措施,但里世界这个间隙怎么造成的?怎么以前千八百年没事,现在变化这么快?什么原因造成的?有没有补救措施?能不能扼制?这我们都得搞清楚啊。”
贺随:“这您得跟分析处那帮人说起,再不济也是调查处,找我一个行动处普通执行员能干什么?”
王局觑着他,跃跃欲试,“那……给你升一升?”
贺随闭嘴了,嫌烦,懒得管事。
王局:“这些一直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只不过近年来的上升趋势太快了,所以才着重拿出来强调,查不查得出来先不说,大家脑子里得装着这么个事吧?”
“尤其是你,你在里面能去的地方多,能待的时间也最长,这不就抓着你来开会让你重视起来吗?怎么样,这次去了三个月有没有什么发现?”
贺随:“没。”
王局:“要不你写份报告给我看看?”
贺随抬了抬眼,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是明显的嫌弃,“我那么爱写报告我怎么不去调查处?地图填充、坐标信息这些我都上传了,能救援的我救了,其他我不管。”
“算了算了,”王局拿他没办法,说多了更怕他撂挑子不干,他换了话题,“这么久了,还没放弃?”
贺随:“总得看看他们变成什么样。”
王局劝道:“你说你这,人都走了,找到你心里就能好受了?还不如就这样,留个美好回忆。”
“呵,”贺随冷笑,“人家都不怕死,自愿去当诡异了,我还不能找出来看看?诡异也不是他说当就能当的,说不定早死干净了。”
“你也别怪你爸……”
“我怪他什么?”
王局不说了,这小子看着随性实际犟得很,“今晚去家里吃饭?你阿姨亲自下厨,贺随啊,说真的,你这次在里面还是待得太久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你阿姨给参谋参谋,找个对象成个家,这样也不至于没个牵挂。”
贺随往沙发上一靠,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怕我叛变啊?放心,王叔,我不是我爸,没兴趣和一堆奇形怪状、脑子有坑的东西生活在一起,天天看着我嫌辣眼睛。”
“胡说八道,什么叛变不叛变的,去去去,要说的我都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赖着了,自己去找点活干。”
贺随直接走了,自己找活干什么的,他脑子有病?
贺随隶属于行动处,一般来说,每次出任务,行动处和调查处会组成一个小队搭配前往。
任务完成,行动处成员要求对此行任务做出简要汇报,调查处成员需要给出详细调查报告。
蒋雾宁就是需要写调查报告的人之一。
A级污染区域,进入五人,存活五人,百分百的存活率说出去都是值得惊叹的事。
但是他们有贺随,而且只在里面停留了四天,这么一看,全员存活又很合理。
还有许西曳。
许西曳和污染源无关,但具有一定特殊性。人缘好,受欢迎是一点,但这和现实世有些人就是特别招人喜爱一样,值不值得探究不好说,但他口中的精神病院很值得关注。
精神病院,一个专门收容污染源,还从未出现在调查处视线的地方。
各种污染源汇聚在一个地方,会不会形成更大更复杂的污染区域?
会的话为什么这里从没有拉人进去过?还是说已经有人进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蒋雾宁在精神病院后打了个标记。
有待调查。
*
里世界,许西曳、张哥、刘姐还有其余几个同事,兢兢业业捡了两天垃圾。
虽说一场毁灭性的爆炸下来,很多东西都变成了碎片和粉末,但这么大个地方还是能捡出很多东西的。
例如铁片、钢筋、例如离办公楼最远的生产车间,那边碎得没那么彻底,一些大型电器设备用是不能用了,卖还是能卖的。
第一天许西曳卖出了2000,那天到了晚上还有很多热心人帮他一起捡,许西曳很感动,第二天卖了1500,两天一共就是3500。
他一个月工资是4000,但这个月还差五天才满一个月,所以差不多。
就是可惜了他的奖金和人头费。
总体来说损失在接受范围内吧,还是要谢谢刘姐带他捡垃圾,也要谢谢其他帮忙的人,得拿出一些钱请人吃饭。
遗憾的是,他们在这里两天都没见到其他同事过来,地下也没看到谁的尸体,知道号码的拨过去全都提示号码不存在,这么大个公司一夜之间死的只剩不到十个人。
唉,这就是世事无常。
“小曳,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张哥问。
许西曳摇摇头,“我还不知道,张哥,你什么打算?”
其实这两天有不少人给许西曳推荐过工作,但都不太满意,他也没想好做什么,就都推辞了。
他没好意思说的是,看到公司塌成一片废墟,想到不用工作,他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就是想到钱的时候又犯愁了。
张哥:“有人联系我了,我打算去职业介绍所当中介,要不要跟我一起?”
许西曳:“中介?专门给人介绍工作那种?”
张哥:“就是这个。”
许西曳想了想,觉得张哥还挺适合干这个的,他长得憨厚正值,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一般这种类型都容易取得人的信任,觉得对方不会撒谎骗人,这样的话工作就很好进行下去了。
许西曳自己的话……虽然他人缘一直不错,大家都很乐意和他说话,但他累的时候是不想说话的,而工作肯定会累。
最后他说:“这个我不行。”
张哥也没劝,只说:“那到时候我把手头的工作都推给你看看,你自己选。”
许西曳:“好,谢谢张哥。”
刘姐在旁边听到他们说话,这时候问道:“小张,你什么时候入职啊?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还想找份保洁的工作,要配电梯的那种楼,你看成不?”
张哥:“成,刘姐,我明天就入职了,我帮你留意。”
刘姐:“诶诶,行,谢谢啊。”
几人吃了晚饭,聊了一阵就散了,许西曳回了家,坐在客厅打开那台大屁股老电视,现在是看电视时间,还是那部《爱你爱到心爆炸》。
女主和男二上司相处融洽,在工作上配合默契,后来男二向女主表白了,女主拒绝了,她表示自己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现在没有发展下一段的打算。
从那以后,女主开始有意识地躲着男二,能不碰面就不碰面,能不单独相处就不单独相处。
许西曳默默在心里叫好,就是要这样。
男二不是夸女主的心灵纯净美好,就是说女主有一颗坚强坚韧的心脏,加上剧的名字就是爱你爱到心爆炸,他一定和男主一样不怀好意,都是冲着心脏来的。
在看前几集的时候,许西曳就是这么想的,现在更是坚定了这种想法。
对,就是这么拒绝他,他肯定是坏的,表白的时候居然想扑过去咬人。
可恶,还好女主躲得快,不然那一口下去,女主的嘴都要被咬掉了!
都躲着了还要追上来,不就是2000块的花吗?有什么了不起,他捡一天垃圾也能捡出来!
许西曳恶狠狠地想。
他看得很投入,两集电视很快就过去了,片尾的预告里,女主遇到了一个姐姐,两人意外地聊得来,姐姐还拍了合照发朋友圈。
男主在看朋友圈的时候,划到了那张照片,上面的备注是妈。
许西曳本来该为接下来的剧情激动,当然,他还是激动的,只是更多心思留在了扮演男主妈的女人身上。
他眼神很好,应该不会有看错的可能,男主妈不就是住他们小区2栋的一个阿姨吗?
这么久没看到,还以为是死了呢,原来是跑去做了演员啊。
在电视里看到生活中认识的人,这种感觉有点神奇。
看完电视,许西曳例行出门爬一爬,顺便找找蓝眼睛。
真的不想蓝眼睛死掉。
如果死掉的话一定要再来一个蓝眼睛。
缓了缓他又想,其他颜色也行,除了黑色。
广阔的夜空下,黑暗的阴影间,一个难以描述的东西变换出各种形状快速爬行,时而扭曲,时而分裂,时而蠕动翻滚,有时候可以看到它的边缘伸长无数细细密密长短不一的触须,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它一定会精神值狂掉。
这东西就是许西曳。
明天不用工作,他感到轻松,当然也有潜在的焦虑,不管怎样,反正现在在外面乱爬的时候他有点兴奋。
他喜欢漂亮的、发光的东西,但不代表他不喜欢黑暗,想想在广阔无垠的黑暗中抱着一个亮晶晶的感觉吧,他会把自己覆盖上去,全部占有,很有满足感。
他今晚的速度很快,没用多久就到了蓝眼睛住的那家酒店外面。他爬到了玻璃上,窗帘拉着,里面是黑的,但他知道里面没有人。
他往下找了一层。
没有蓝眼睛。
继续往下,还是没有。
许西曳不再一层一层地找了,他闭着眼感受了下,无数看不见的精神触须向外蔓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蓝眼睛已经不在这家酒店了。
仿佛由无数活物组成的黑色团子蠕动了下,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严肃拧紧了眉头。
他从酒店玻璃上爬了下来,犹豫片刻还是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许西曳没进过这样高级的酒店,此时不免有些局促。他没有落在地毯上,就黑乎乎的一团飘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酒店前台没有人,这个点应该是忍不住出去阴暗爬行了,不过担心有客人来访,对方还是留了张嘴巴在这里。
嘴巴就放在前台上,感到许西曳的到来立马热情道:“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是要住宿吗?”
“呃,不是的,我是想问一件事。”
“好的,您请问。”
许西曳离得近了点,不太好意思道:“我想知道住顶楼那个客人有没有死掉?”
这属于隐私了,不知道酒店会不会告诉他。
“好的,我为您看看,”嘴巴没有犹豫,啪啪在电脑前操作了几下给出来答案,“没有呢,那位客人没有退房,身份还在,应该是没有死的。”
许西曳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很快离开了。
没死就好,没死他就再找一下吧。
这么想着,停留在半空的黑团开始上升、变大,像黑色的浓雾,在高处扩散蔓延,也像黑暗本身,好似无处不在。
没有人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抬头仰望的时候,天空依旧是天空。
或许,如果许西曳足够大,他也可能成为天空本身。
嗯,反正现在他做不到,没多久他就下来了,看样子还有些沮丧。
他找不到蓝眼睛。
有些地方太远了,他长不过去,只能暂时放弃寻找蓝眼睛了。
蓝眼睛也太能跑了。
第二天下午,已经开始工作的张哥给他发了很多招聘信息过来。
带货主播,不行,这个要不停说话。
广告营销,还行,再看看。
裁缝学徒,这个学不来。
许西曳一条一条看下来,最后视线停住了。
群演,200一天,工资日结。
他看着群演和日结两个词移不开了。
他在美味食品公司干了两年,两年都是做一样的工作,要不要去试试做群演?
看到2栋的阿姨演了男主妈妈后他对演戏有了一点兴趣,而且群演肯定不是长期的,不喜欢也没关系。
没有多少戏份,甚至没有台词的角色,但有200一天,工资还是日结。
日结代表不会做白工,代表老板明天死了,今天的工资也拿到手了。
日结是很重要的事情。
第23章 人皮剧本(1)
浓厚夜色下, 一栋漂亮的两层小别墅伫立在荒野郊区,一条马路从门前穿过,远处是山林是河塘, 没有车,没有人,一切显得异常安静。
忽然,别墅里传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撕拉~
撕拉~
像是在撕扯什么的动静,同时伴随着液体四溅的声音, 片刻后, 一阵癫狂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隐约能从窗户的玻璃上看到数个扭曲诡异的黑影。
天亮之后, 这栋别墅门前多了两辆车几个人, 他们从车上搬下来一些拍摄的器具, 看上去是像个简陋的摄制组。再之后, 别墅前又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年轻靓丽。
“诶!诶!傻站着干什么呢?新人就是没有眼力见,都跟我过来!“
喊话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男人个子不高不矮, 身材壮实, 身躯偏短,手脚却很长, 这种比例看上去就透着一种怪异。
刚来的那群人中的一个短发女人蹙眉道:“这就是诡异?”
桃花眼的年轻男人答道:“当然,这个区域内除了我们都是, 进去吧,别弄丢了身份。”
“哼,这就妄图当老大领导我们了?我可不会屈从于你的命令。”一个穿着黑夹克, 长相酷帅的男生说道。
桃花眼:“我不带二缺。”
酷boy:“傻缺。”
两人互看不上眼,各骂一句走在了前头。
长发女人叹息一声,这次一共进来七个人,四男三女,包括她在内有三人来自安管局。
都是安管局的,但不属于同一个分局,更不属于一个队伍。
三个人来自三个市局,没有一个是干队长的。
那俩人是意外进入,只有她是接受任务主动进入的。
由于这次污染区域选取人的速度太快,导致安管局在派遣小队到达指定区域时,只有她成功进来了。
七个人三个来自安管局,另外四个是在此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走吧。”她对其余四人说道。
喊话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经过他时,桃花眼停了下来,犹豫片刻,道:“你结婚了吗?”
中年男人:“?”
桃花眼上下打量他,越打量越嫌弃,“算了,你不用回答,就算你愿意,我也吃不下。”
中年男人:“??”
“哧。”酷boy嗤笑一声,眼神像在看傻子,“诡异求婚狂,名不虚传,佩服。”
讽刺的话桃花眼硬当没听出来,“谢谢,还行。”
“妄图走捷径的小人!歪门邪道!在险境中不断对精神进行淬炼才是变强的王道!”
眼看中年男人要冒火了,两人适时闭嘴走了进去,毕竟没人付得起失去身份的代价。
这一次污染区域给他们的身份是:剧组演员。
进到别墅,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搬桌子的搬桌子,架机器的架机器,布置场景的布置场景。
满脸胡子的是导演,喊他们进来的是副导演。导演正在寻找合适的机位,看到他们进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果然是最契合角色的演员,白小姐真有眼光。”
除了这些一看就是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外,还有四个坐在一边没动的人,四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白纸。
副导演把剧本拿过来分发给他们,只有一页纸,上面的内容很少,每个人拿到的只有属于自己的剧情部分。
看来那四人也是剧组找来的演员。
正当众人低头查看时,又有人走了进来,那人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
“你们好,我是过来当群演的,”进来的人就是许西曳,他视线快速转了一圈,最后定在胡子脸身上,他知道这个是导演,“导演,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没来过这边,离城里又远,所以花了点时间。
胡子脸导演很好说话,他招招手让许西曳过去,“没事,不着急,都还没正式开机,当群演对吧?我知道,来来,过来坐,顺便看看你的剧本,很好演的。”
许西曳被招呼了过去,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客厅角落或站或坐着几个人,都是俊男美女,各种风格都有。
这就是演艺圈的人形质量吗?
真高。
一下就和导演那群人区分开了。
但怎么都是外乡人?
听说娱乐圈的都是高压力工作,外乡人那么脆弱,经得住吗?他可是知道有些粉丝很疯狂的。
想到他认识的那几个外乡人,想到他的徒弟小王,情绪太容易受影响,承压能力差,还不喜欢利用夜间爬行释放压力,好好的人说疯就疯。好不容易精神方面的问题有救了,又莫名其妙和公司一起炸了。
虽然才认识了几天,但想起他们,想起自己的200块,还是一阵唏嘘。
不过他都没在电视或者网上见过这些人,可能不是108线就是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等以后他们出现在大众视线,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会有很多精神病吧。
许西曳没忍住又往那群人悄悄看了眼,犹豫着等下要不要过去要个联系方式。
再看看吧。
导演把剧本递给他,当然也是一张纸,群演能需要什么剧本?上面空荡荡的,只简略写着两行字:
【从各主角世界路过的路人。】
【你叫陆仁,一个租住在别墅的年轻人,某个雨夜,别墅住进来一群人,你经常能在各处看到他们。】
就是背景板,许西曳知道这个。
这也太好了吧,这样一天就给200,比带小王简单多了。
“怎么样,能演吗?”导演问。
许西曳有信心,也很想要这份工作,为了让导演看到他的决心,重重点头道:“我可以演的。”
“很好,很简单的,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租客就可以了,拍的时候我会让你到指定位置,告诉你怎么做。”
“嗯嗯。”许西曳连连点头,很高兴,但也有点不安。
可能是经历过前一天对能拿到人头费的兴奋,第二天不但人头费没了,连工资也没了的震撼,所以即便知道这份工作是日结也心有余悸。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问道:“导演……工资确定是日结的吧?”
导演保证道:“日结,群演都是日结,就按说好的算,这个你放心。”
许西曳果真放心不少。
群演包括他在内一共五人,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饰演夫妻,共同经营这栋对外长租短租日租的别墅,是老板和老板娘。
还有两个年轻男女演情侣,和他一样是这里的租客,都是凑人头当背景板的,身份都不需要更多设置。
许西曳混在其中,剩下的心也安了。
他是新人,接触的又是不熟悉的领域,刚开始还是有些忐忑的,现在好了,虽然是演员,但大家都是普通打工人,没什么不一样。
“你们知道导演拍的是什么吗?”许西曳好奇地问。
“不知道。”
“不重要吧?”
“可能是垃圾片。”
“我听说拍的是恐怖鬼片,就在这栋别墅里拍。”
“恐怖鬼片?”所有人惊讶看向说话的情侣女,包括许西曳。
情侣女:“嗯。”
有人问:“鬼片怎么恐怖?”
……
空气安静下来,一时竟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许西曳也顿住了。他知道鬼,鬼是人们虚构出来的东西,人死后就成了鬼,经常能在电影电视剧中看到,和人没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多了一条命的设定吧。但大家都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鬼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鬼片怎么才恐怖?
恐怖是什么?
许西曳想了想,猜测道:“不会生前是穷光蛋,死后还是穷光蛋吧?”
"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许西曳觉得还好,在他这里穷算不上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做白工,高高兴兴等着拿工资,最后却两手空空。
算了,不说了。幸好他们本地人情绪都稳定,事情发生后就知道找方法尽量弥补,如果换成某些外乡人,肯定要破防大哭了。
许西曳想。
群演们坐在客厅内侧,要演主角的外乡人们坐在靠窗的一侧,从许西曳进来开始,关于他的讨论就不少。
“这么好看的人来当群演?”
“啧,真当是来这演戏呢?还管好看不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很特别的那种好看,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当群演呢,他会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污染源?这个设定真的不一般啊。”
“某人的眼神好歹遮遮,心思藏都藏不住了。”
“为什么要藏?我肯定会向他求婚。”
话音落下,众人都沉默了。
长发女人瞥了他好几眼,不只道想了什么,终于忍不住发问:“谢林城,你真的认为和诡异结婚能获得里世界的正式身份?”
谢林城就是桃花眼,人称诡异求婚狂,身边路过一条诡异狗都能被他问上一句结没结婚。
谢林城:“不知道,至今还没有一只诡异同意和我结婚,但我不会放弃。”
长发女人无语,看他这么坚持,还以为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
酷boy冷声打断:“适可而止,求婚狂 ,我劝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谢林城:“为什么?”
酷boy:“直觉。”
谢林城和长发女人同时正色不少。楼昊是直觉系能力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直觉,但能称得上能力者的目前只有楼昊一个。
如果只是普通被拒绝和吃瘪,以楼昊对谢林城的看不上眼程度,恐怕不仅不会提醒,还会站在旁边大肆嘲笑一番。现在既然他这么说了,只能说后果不一般。
难道……他真的是污染源?
几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句:“为什么你的剧本是空白的?”
“没有啊,我靠,你的才是空白的吧!”
他们的剧本上实在没什么内容,除了基本的身份设定,就是一句因为大暴雨无法前行,于是聚集在别墅等待雨停。除此之外,拍摄的到底是什么题材什么故事都不知道。
唯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角色名和他们本人的名字一模一样。
身份的重要性在里世界不言而喻,那么相应的,名字也很重要。
不知道当角色名和本名一样时会发生什么?
可能随着拍摄时间变长,他们会忘却自己,逐渐变成剧本中的角色,也可能是剧中角色的性格对本人的影响越来越大,最终导致他们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
究竟会怎样还不确定,仅凭这些他们也无法推断和污染源有关的线索。
因为剧本问题太简单,没什么可讨论的地方,加上那张纸大部分地方本来就是空白的,所以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上面的内容是仅自己可见。
谢林城从口袋把折好的纸张拿出来,展开的时候发现上面没有一点折痕,他用手仔细摸了摸,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下眼神,不确定地道:“人皮纸?”
“不错。”楼昊没摸过人皮纸,只是直觉谢林城这句话是对的。
三人互相交换纸张查看了下,发现确实不论怎样都无法查看别人的内容。
安管局三人即便知道自己手上拿的是人皮纸,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完全不到惊骇得不敢碰的地步,另外几人就不一样了。
除了短发女,其余三人在听到楼昊给出确定回答后,全都第一时间将手中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丢到了桌上,表情又是恐惧又是恶心,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更是直接跳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角,惊叫一声,所有诡异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男生身形一僵,他原本没觉得这里有多可怕,所谓的诡异看上去和人也差不多,直到他被这些东西死死盯上。
毫无感情的无机质冰冷目光,和死人一般阴寒的目光,还有被野兽盯住的目光,不论哪种都让他后脊发凉,毛骨悚然。
许西曳:果然,惊叫永远是外乡人的癖好。
许西曳只是单纯地看着,没有厌恶没有责怪,但也不会喜欢。
他当然不知道,在他的带领下,仅仅一场注视就让男生产生了这种感觉,他只知道,这个外乡人一定是情绪最不稳的那个。
是后续可以发展成客户那种。
作者有话说:上个夹看到好几条说贺随把黑团工资抢了的,贺随劫的是老板个人账户,对公账户没去弄,不过不管他弄不弄,污染源死后属于他的东西都会自动销毁,黑团还是拿不到工资的,我设定的就是这样。
……
黑团换新工作,我要写新场景,适应中
第24章 人皮剧本(2)
染着浅棕色头发男生面色发白, 已经有了想逃跑的冲动。
在他身侧的长发女人轻轻踢了下他的鞋,提醒说:“道歉。”
“道歉?哦,道歉, ”男生反应过来,吞了吞口水,抬高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叫的!对不起,是我惊扰到了大家!”
终于, 在他这么喊完之后, 那些眼神陆陆续续收了回去,他们恢复了手头的动作开始各忙各的, 也有在低声谈论他的, 是那些群演, 有几人的视线偶尔还是会瞥过来, 他猜他们是在议论他,具体说的什么就听不清了。
总之,不管说什么,不是之前那种眼神盯住他就好。
许西曳原本就只是被叫声吸引, 然后单纯地看看, 现在人家都道歉了, 当然不好再继续盯着看,但他说了一句:“我觉得他像一条浅棕色的小狗。”
一句话引得老板老板娘还有那对情侣又看了过去。
老板娘说:“你想养一只小狗吗?”
老板说:“这种毛色的还可以。”
情侣女说:“是啊, 看起来毛茸茸的。”
情侣男说:“眼睛很好啊,圆溜溜水汪汪的, 还会颤。”
说到眼睛许西曳又看了过去,和情侣男说的一样,圆溜溜水汪汪, 但它是深棕色的,远远看去接近黑色,许西曳没有兴趣,他摇头说:“没有,我近期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四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一副礼物送不出去的模样。
许西曳:“?”
你们怎么回事?人家就算再像狗也不是真的狗啊,就算是真的狗,也不能去偷狗吧。
几人无言相对时,胡子脸导演拿着个喇叭出来了,“好了,场景我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剧本你们也拿到了,不要浪费时间,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时间熟记剧情,代入角色,沉浸式演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剧本里的角色照进现实!虽然你们是没经验的新人,但你们是最契合角色的人!”
“好,先适应适应,天黑开拍!”
他拍了拍手,让工作人员退下了,别墅客厅现在布置得和酒店大堂差不多,有前台,或者说吧台,后面摆着不少酒。
沙发和座椅摆了五六处,有大有小,都是供这里的租客休息的。有厨房有餐厅,三餐由老板和老板娘负责。
这种配置一看就不是穷人住得起的,也对,穷人谁会来住别墅?上下班都不方便。
哦,所以他扮演的是个来散心的有钱人,许西曳知道了。
老板发了话,他们这些做群演的也要配合,老板和老板娘去了厨房忙活,扮演情侣的去到角落的位置谈情说爱,许西曳换了个两人位独自坐在窗边看风景。
原来晚上也要拍,难怪这么轻松的戏份给那么高的工资,不能出去玩了。
外乡人那边,导演话落,长发女人就在细细感受周身的变化。她想知道导演宣布的那句“代入角色”“沉浸式演出”会不会给他们套上一层无形的束缚,事实是没有,手环上的精神值也几乎无变动。
她问队伍中的几个普通人:“对导演的话,身体或者精神方面,你们有什么感觉?”
长发女人来自S市安管局调查处,叫温单宁,比起行动处大部分人的大开大合,她很注重细微的变化。
其余人都摇了摇头,浅棕色的小狗男对帮了自己的温单宁比较有好感,很积极答道:“我也没什么感觉,就是喇叭冲着我们,声音有点大。”
谢林城:“还没正式开始,没有感觉很正常,楼昊,你不是直觉系吗,你直觉谁是污染源?”
楼昊冲他翻白眼,一脸冷酷:“直觉系能力也是能力,我的能力还没到那个强度,待我……”
“行了,再对对剧本吧。”谢林城打断他的“待我实力跨至巅峰”之类的废话,“免得到时候不知道该干嘛。”
楼昊气结。
小狗男瞄了眼自己从丢开就没再碰过的剧本,此时剧本还摊在桌面上。纸张光滑柔软,细腻泛着光泽,之前没说的时候还好,现在越看越像人皮。
上面是他的角色信息。
【你叫卓恒,因路遇特大暴雨,车子无法前行,你决定和路上搭乘你便车的女人一起到路边那栋别墅避雨。】
卓恒就是他的名字,让女人搭便车这种事,他是干过的,干过不止一次。
他不确定问道:“我们真的要按上面的演吗?越演越记不清自己是谁怎么办?还有那个剧本,就放到这里可以吗?或者房间,导演肯定会安排房间给我们住。”
谢林城:“当然要演,我们可是演员,不合格不配合的演员是会被踢出剧组的,记不清就想尽一切办法记清,污染区域就这样。”
甚至和他们是不是演戏无关,无论在哪个污染区,精神混乱,精神值降到一定程度后都会记不清自己。
温单宁补充:“剧本现在给出的信息太少,不带在身上我们很难即时知道后续剧情,还有,没有哪个演员会抛弃剧本,如果剧本丢失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继续说:“我的剧情信息是,我叫温单宁,因为特大暴雨,前方路段坍塌,我决定开车前往别墅避雨,这期间我遇到了一个徒步的男人,我让他上了车。”
谢林城说:“我大概就是那个男人,我和……呃男朋友吵架赌气下车。”
几人把剧情对了一遍,吃过午饭,导演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休息过后就差不多可以开拍了。
还没到傍晚,天色突然很快暗了下来,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一场大暴雨要下。
温单宁看了下自己的手环,说道:“污染浓度稳定下来了,和预测的一样,A级。”
谢林城:“A级?还行。”
他等了一下,居然没听到楼昊在这种时候放话,不由意外看过去。
楼昊:“感觉没那么简单。”
几句话的功夫,天空已经全黑了,乌云滚动,远处有雷声传来,啪嗒啪嗒,豆大的雨落了下来。
“哇。”
几人站在门口看着这即将来临的恶劣天气一脸凝重时,一道略带兴奋的声音传到耳里。
是那个好看得不似真人的群演。
不过人家确实不是人,是诡异。
卓恒睁着一双狗狗眼,有点怕他,又忍不住看他,在他要看不看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直接将眼神落在他身上。
卓恒:“!”怎么又是他?
“你们好,我是陆仁。”是许西曳先开了口,他说:“要下大暴雨了。”
谢林城笑了笑,走到许西曳面前,“你好,我是谢林城,你是说你演路人吗?”
他长得好,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是很有魅力的,可惜是个黑眼睛。
许西曳说:“对,我演路人,我也叫陆仁,陆地的陆,仁慈的仁。”
几个外乡人听了都很惊讶,没想到这样的人不仅演路人,还叫陆仁。
“你们要去大暴雨里演戏了。”他带着羡慕说。
谢林城:“呃……”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许西曳解释:“我喜欢踩雨。”
外乡人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许西曳大概知道了,这些癖好奇怪的外乡人肯定不喜欢。
居然不喜欢聊天气。
他还以为这是个很好的话题切入点呢。
“你结婚了吗?”
在许西曳为自己找了个尴尬话题而懊恼时,有人说了句更尴尬突兀的话。
许西曳懵懵的,他说:“我没有结婚。”
谢林城:“那你……”
想到楼昊提醒的话,看到那些时刻注意他们这边的诡异,谢林城还是打算谨慎一点,“是这样的,我想结婚,你身边有合适我的对象可以介绍一下吗?”
谢林城的求婚行为简直称得上荒诞无稽,因为他一无法确定自己的求婚对象是不是污染源,二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污染源的共生诡异。
如果是这两种情况,人家就算答应了,最后也会消失。
如果运气好,遇到这之外的,难道人家还能和他在污染区内结婚?
所以综合下来,成功率为零。
楼昊已经听得不耐烦,就连温单宁都微微蹙了眉,但是许西曳在认真思考。
他认识的女生不多,适婚的就更少了,邻居小姐算一个。但是邻居小姐总喜欢倒立走路,这样一上一下的不合适吧。
而且,应该没有哪个本地人会想和外乡人结婚。
这种伤人的话他没有说,委婉道:“我想不出来,要不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其实他过来本就有这个目的。
他看向情绪最不稳定的浅棕色小狗,试图连接上他的视线。
卓恒被盯着下意识摸出了手机,打开一看,上面没网没信号,伸到一半的手僵住了。
谢林城按下他的手:“抱歉,我们的手机用不了,可以留你的号码吗?我可以记下来。”
行吧,许西曳把自己的号码说了遍。
等这场莫名其妙的交谈结束,温单宁终于有机会插话问道:“你好,陆仁,你知道我们这部戏拍是拍什么内容吗?”
许西曳奇怪地看她一眼。
“听说是拍鬼片,恐怖鬼片,”他说,“你们当中应该有个死人。”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顿时冒出一股寒意,同时下意识离身边的人远了点。
第25章 人皮剧本(3)
他们当中有死人?
他们都是在别墅外遇到一起过来的, 所有人都做过自我介绍了解过情况,叫什么名来自哪里,这是最好的分辨方式, 不可能出错。
谢林城、楼昊、温单宁震惊得相当隐晦,然后很快否认了这一点。
另外四人就不同了,明晃晃的退开一步,卓恒还叫了一声:“靠。”
这些迷惑行为看得许西曳莫名其妙。
“有一个死人吗?那……你知道是谁吗?”温单宁温柔问道。
许西曳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这得问导演吧?或者看剧本, 上面没有写吗?”
温单宁:“……”
其他人:“……”
所以你说的是演(重音)死人啊!
拍鬼片当然要有死人啊, 许西曳总在理解外乡人的脑回路时惨遭失败。
轰隆。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雨哗啦啦地下得更大了。
摄制组工作人员从地下室开了几辆车出来, 看样子是分给他们的, 他们需要拍一段冒雨进别墅的戏。
“行了, 过来。”导演又拿着大喇叭冲他们喊, “演员各就各位!”
谢林城:“陆仁,我们先过去了。”
许西曳:“好的。”
从别墅门前到地下停车库入口要淋着雨走过去,卓恒走到最后,许西曳叫住了他, “刚刚的号码你记住了吗?”
卓恒:“记住了的。”
说完还将号码背了一遍。
许西曳:“嗯嗯, 如果你……”他想了下该怎么说, 精神病人总是很难发现自己病了,“如果你压力太大、记忆混乱的时候一定要打给我, 好吗?”
他刚刚没有连上小狗的视线,这个他已经研究过了, 眼睛最好借的时候就是他们情绪不稳,一惊一乍的时候。
卓恒:“打给你?然后呢?”
许西曳一脸严肃:“然后我会带你去看病,如果有病的话。”
卓恒不懂, 卓恒震撼,“我知道了,我要走了。”
许西曳:“去吧。”
卓恒跑到雨里去了,到车库入口的时候还甩了甩头,就像淋湿的小狗那样。
谢林城和一个留着短寸的男生演一对,他们俩一辆车,卓恒自己一辆。
大家都是轿车,只有楼昊,他开的是机车。
金属车身,流畅有力的线条和轮廓,哪怕谢林城这种不懂行的也看得出这车有多豪,但现在下雨啊,雷暴雨,笑死。
楼昊紧咬牙根,一张酷帅的脸纠结扭曲,他可不是因为淋雨这种小事,对于注定成为强者的人,区区一场暴雨算什么!
他纠结的是他真的喜欢骑机车,也真的喜欢这辆机车!
里世界很多东西是现实世界的映射,在这里看到什么一样的都不奇怪。他经历过不少污染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了解他们个人信息的。
导演让他们把车开去指定位置,卓恒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楼昊冷眼看过去,突兀道:“他和你说话了?”
卓恒:“啊?对,说了。”
“竟然选中的是你!”他上下打量卓恒,带着傲气和不满。
楼昊直觉陆仁是个特殊人物,被特殊人物留下来单独说话这种事,就像戒指里的老爷爷选中的人是主角一样,不是他就算了,居然是卓恒。
难道是他刚刚在他面前表现得还不够冷酷霸气?
这个卓恒……怎么都看不出他有任何特别的,除了一双很像狗眼睛的眼睛。
难道他喜欢狗?
楼昊苦恼,随即又冷酷道:“他跟你说了什么?如实招来,我愿意和你一起参悟。”
卓恒:“……”这里的人都好怪啊。
卓恒:“他说我压力大,记忆混乱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他,他会带我去看病。”
看病?难道是什么隐藏剧情、隐藏地点?
“嘿!嘿!那两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车!出发!”他们被副导演盯上了,这个手脚比例极不协调的暴躁导演开始骂人。
在轰隆隆的雷声中,第一辆车开了出去。
天空低沉,黑暗仿佛要和地面融为一体,可见度极低,雨刮不停摆动,依旧有成片的水从挡风玻璃流下来,雨还有加大的趋势,再不快点可能真没法开了。
楼昊戴上头盔,长腿一跨,伏低身形,速度更快超过了前面几辆车。
卓恒开的是一辆红色豪车,他跟在最后面,往回开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他们的车都是在一条路上,一个方向开,不知道是不是太暗的原因,明明没有隔太远,但他已经看不到任何人,任何车了。
恍惚间好像这天地间忽然只剩他一个人。
他被暴雨隔绝了。
卓恒感到了压抑和窒息。
正常世界拍戏该怎么拍?随车跟拍,或者在前面架起机器,不管怎样都不该是这样。
卓恒的车开得很慢,灯光打开在雨中也没什么效果,他视线不断超前张望,忽然,他对上了一对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飘在空中朝他看过来,卓恒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然后才看到眼睛下面还有一只手在挥动。
是导演。
导演的毛发很旺盛,一眼过去除了毛就是那双眼睛最明显,但现在,他好像全身上下都是毛,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
明显程度就像在夜晚看见黑人露出的牙齿。
卓恒为这种认知感到恐慌。
大灯照过去,他看到那只手招得更快了,应该是让他开快点。
卓恒踩下油门,速度快了些,导演的手消失了。
他咽了咽口水,心想,不管了,不管变成什么样,至少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人。
只要接到人开回别墅就好了。
反正有专业的大佬在,他就是跟着混的。
卓恒不知道,这里不仅不止他一人,而且还要比他想象中多一点。
他没有发现有些落下来的雨滴是黑色的,在他的上方还有大片黑色雨点从这条路蔓延开,一直铺到最后一辆车的位置。
雨下得好快啊,许西曳的脚可忙了。
在分裂,在爬行,在变成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不明物质,同时还要分出心神看主演们拍戏。
真的好忙。
他来这里工作,除了被“日结”两个字吸引,很大程度也是想看看戏是怎么拍成的。现在不需要他们这些群演当背景板,天又变得和晚上一样黑,还下了大雨,几个要素叠加,许西曳怎么忍得住坐着不动。
他蠢蠢欲动的时候,情侣男说:“我是在水里诞生的,想出去溜达了。”
情侣女:“那就去,现在又没有我们戏,而且导演不是让我们代入角色吗?我们是来散心的租客,出去玩很正常。”
许西曳严肃点头,“有道理。”这样算下来,连摸鱼都算不上。
三人都决定去,但三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没有立即行动。
“咳、咳。”情侣女假意咳了几声,“那我先去?”
许西曳和情侣男点头。完了之后是情侣男,许西曳最后出去。
大家刚认识,又不熟,面对面脱去人形怎么好意思啊。
顺着雨滴爬到上空,这个他很熟练,原形和视角的特性,他可以将下面的场景都看在眼里。
也不能说看,他只有两只眼睛,单纯的用眼睛看,看不过来的。
许西曳看了看开车的小狗男,又看了看旁边指甲盖大小的黑苍蝇,苍蝇脑袋上是一张人脸。
它飞在夜空之中,有时也停在车上,在这种环境下,几乎很难被发现。
“你也是来看戏的吗?”许西曳问。
苍蝇趴在挡风玻璃前的一个小角落,它反应迟钝,不动的时候显得身形呆滞,飞起来又很灵活,这么大的雨都没有对它造成阻碍。
许西曳等了一下才等到苍蝇人的反应。
它转了转脑袋,更加清晰地露出了那张苍白的人脸。它是复眼,不需要转动太大的弧度就能看到各个方向。
它的视线停在空中某几粒一直是黑色的雨点上,又过来好一会儿才说了话。嗡嗡的,但许西曳听得懂。
它说:“我不是。”
许西曳:“但我看你们一直盯着他们。”苍蝇人当然不止一只,每个主演们身边几乎都跟着一两只。
又等了一会儿,苍蝇人说:“我们也是演员。”
“?”这回许西曳惊了,“拍得到吗?”
苍蝇人顿了顿说:“我们是需要在场,但不需要特意拍出来的演员。”
许西曳:“是那种细节,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的。”
苍蝇人:“没错。”
许西曳:“我演路人。”
苍蝇人:“知道,就是过路的人。”
许西曳和苍蝇人越聊越顺畅,车里的卓恒一无所知。
当然得一无所知,别人工作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把话喊出来。不仅打扰对方,还可能把声音录进去,这肯定会被导演骂。
他很注意的。
聊完之后都没有和苍蝇人再说话了,毕竟,苍蝇人也是在正经上班。
哗哗的,雨越下越大了,前方的视野变得更不清楚,卓恒已经看不到导演在哪了。
他车速降下来,往前开了一段,终于看到路旁站着的一个白色身影。
剧本中说有人会搭他的便车,他们已经对过剧情,搭他车的是扎着麻花辫的女生,艺术系的,学的绘画,叫苏轻。
对方穿的就是一件白色棉麻连衣裙。
女人在招手了。
见到熟人,卓恒放松下来,他停下了车,女人向车走了过来。
然而下一秒,卓恒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走过来的,姿势很怪异,她像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又像是眨眼就越过一段距离。
卓恒死死握紧方向盘,身子不自觉往自己那侧车门靠,试图以这种方法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卓恒想立马开车离开,但想只是想。
女人站到了他车外。
她的脸凑了过来,贴在车窗上。
“咚咚咚咚。”
车窗被敲响了。
【你叫卓恒,开车回城的路上突遇特大暴雨,路上积水越来越深,能见度极低,车辆已经不宜行驶。】
【你看到了路边不远处的一栋别墅,那是会对外出租房间的度假别墅,你打算在那里度过这个夜晚。】
【把车缓慢开过去的路上,你遇到了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想搭乘你的便车一起去别墅。】
【先生,可以载我一程吗?我太冷了。】
【她这样对你说。】
【她太冷了,似乎还受了伤,你决定让她上车。】
“先生,可以载我一程吗?我太冷了。”
女人的脸还贴在他窗上,大雨的不断冲刷下,卓恒只能看到一张惨白模糊的面孔。她的嘴唇动了动,隐约有声音传进来,他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因为剧本更新了。
他不敢把剧本扔掉,便一直塞在外套口袋里,他没有碰,现在更没有拿出来看,但他就是知道剧本更新了。
它细化了之前的内容。
这是一部鬼片,他们当中没有人演鬼,那就有别人演。
这个女人是演员,演搭他车的人,他应该开门让她上车。
一旦有合适的理由,卓恒就基本不会拒绝了,他开了锁。
车门被拉开,卓恒屏住呼吸,看到女人的头伸了进来,他眼神乱转,几乎是闭着眼睛喊:“可以,你上车吧。”
“我身上都是水,没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他的车。
“谢谢,你心肠真好。”女人坐上了副驾驶位,车门关上,卓恒没有注意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苍蝇飞进了他车里。
车子重新缓慢启动,卓恒不太敢看女人的脸,视线余光瞥到对方露出的细长小腿上,惨白的肌肤上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你车上真暖和,”女人感叹道,然后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我叫白露微,因为一些事情我和男朋友吵架,他一气之下就把我丢下了,没想到会遇到暴雨,也没想到拦了这么久才拦到一辆车。”
卓恒:“你男朋友真不是东西。”
白露微低头笑了笑,笑容苦涩又透着我见犹怜的模样,“他平时人很好的,和你一样热心。”
卓恒:“啊,哦哦,是吗?”
到底是别人小情侣的事,卓恒不好多说什么。
他悄悄瞥了眼身边的女人,在外面可能是心理作用,上车后他发现她还是很像人的,而且很漂亮,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清晨露珠下的白蔷薇。
很容易让人心生怜爱的类型。
白露微:“雨太大了,你要开到城里去吗?”
卓恒:“不,去旁边那栋别墅住一夜。”
“那栋别墅啊……”白露微轻声呢喃了一句,然后看着前方出现的白影说,“又有女人搭你的车了,你行情真好。”
是的,前面路边又站着个白色人影,对方抬起了手在拦车。
这个一定是苏轻,是他们自己人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白露微那句话,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第26章 人皮剧本(4)
卓恒后脊挺得梆直, 好像这样就可以离那种寒凉远一点。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身影,雨太大,那身影太模糊了, 但他认定那是苏轻,只想快点过去。
他加大了一点油门,不算太远的距离却感觉总也开不过去。
他死死盯着前面,白露微死死盯着他。
这种目光是不看也能明显感觉到的,他能够想象那是怎样一副场景。
浑身湿透的女人靠在座椅上, 黑色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 那种白不是死白,有光泽, 看上去皮肤软弹, 却没有丝毫血色, 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怪异感。
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她的衣角滑落下来, 在地上形成一块块水迹。她的身体正对前方,脑袋却扭了过来,那张苍白的脸就那么扭过来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像是爬进来索命的水鬼。
度秒如年。
必须要说点什么。
卓恒使劲睁着一双圆眼睛, 微微颤动, “没有,没有, 什么行情不行情的,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可能车抛锚了,我们快点过去。”
“嘻嘻~”白露微笑了声,“你真热心。”
轻轻细细的, 空灵的声音,很多女生都会这样笑,但在这静谧的车厢,在此时此刻的环境,显得太过诡异。
不过好的是,她把头转了回去。
呼~
卓恒吐出一口气,终于,车子开到了女人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人直接走到副驾想拉开门,在动作之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人,对方动作一顿,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来。
女人后脑勺扎着麻花辫,穿着白裙,外面还有件白色针织外套,已经被雨淋透了。
是那个艺术系的女生,苏轻。
oh~
卓恒简直想叫一声,终于看到熟人了。
苏轻擦了下身上的水渍,看了眼副驾的女人,内心其实有很多疑问,但她不能直接问,她有自己的人设和剧本。
苏轻:“谢谢,我的车坏了,实在走不了。”
苏轻不问,卓恒却有很多话想问,他还想聊聊其他人现在的状况,但刚张口,他就感到一股无形的限制。
不能说。
导演没有喊卡,他不能聊那些剧以外的东西。
卓恒只好说:“不客气,我打算到那别墅住一夜,你一起吧?”
苏轻:“嗯。”
对话告一段落,离别墅也不远了,白露微又说话了。
这次她将头转到后面,话是对苏轻说的,语气很惊喜:“轻轻?居然真的是你!太好了,见到你真高兴啊。”
苏轻沉默看着她,眼里是疑惑的眼神。
“你不记得了?我们以前住一起过,你还让我摆出各种姿势练形体,”白露微一副回忆过往的表情,“那时候你可是很喜欢我的。”
*
楼昊骑着机车,他是能力者,身体素质高,这种程度的恶劣环境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骑车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已经看到前车的影子,超过去完全不是问题。
忽然,他感觉车轮下碾过了什么东西,眼一晃就过去了,像人。
但人不可能那么平那么薄。
楼昊干净利索地刹车掉头查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反光的水面。
楼昊骂了一声,把车开走了。
导演要拍他们冒雨进别墅,直接从大门开始拍就行了,但非要他们跑这么远再开回去,难说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他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但找不出来,只能把这归结于暗中藏着的诡异特产摄像头。
接下来是调查员温单宁,她接到了大步走在雨里的谢林城。
谢林城和男友大吵一架赌气下车,扮演男友的短寸男叫周曹,周曹的车就在后面,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跟着前面的人。
最后一个是短发女黎纱,现实中的职业是法医,开车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池塘,里面的水已经漫了出来,而在水里面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
黎纱凭借经验,立马判断出那是一具呈现巨人观的尸体。
她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车速不快,从后视镜隐约能看到那具尸体很快消失了。
楼昊和卓恒他们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别墅,后面是陆陆续续跟上来的其他人。当然,比他们更早回来的是去凑热闹的群演三人。
他们要赶在主演到达前回到别墅当背景板。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此刻正在门口和前台的位置架着机器拍摄,许西曳坐在角落,然后是进来的情侣男情侣女。
进来的时候还被导演叫住说了几句话。
三人凑在一起,开始说小话。
许西曳好奇地问:“导演说什么了?不会骂人来吧?”
“没有,”情侣男说,“你们不知道吧,我浮在水里的时候被人看见了,我还以为回来会挨骂,没想到导演说这个画面意外的不错。”
“对对对,我也是,”情侣女立马接话道,“我超薄的,躺在那么黑的地方居然还能发现,吓我一跳,还好导演也没骂我,到时候要是扣工资就完了。”
许西曳:啊,那不就只有我是去混的了?
但是导演也没说他,还跟他打了招呼,说回来的正好,马上要开饭了。
“这到底拍的什么啊?你们看出来了吗?”情侣女问。
情侣男:“不知道,拍什么看什么呗。”他压低声音,偷偷瞥了眼导演,“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垃圾片,不好看。”
情侣女:“这才开头,下结论太早了。”
许西曳没说话,其实他现在对剧情有个猜测。
那个新来的女演员演女鬼,女鬼混进人群中,她记得他们,他们却已经不记得她了。
可恨啊。
他们拿了她的钱,欠了她的债,死后就可以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吗?
不,她要把她的债讨回来!
接下来女鬼会一个个找上门讨债。然而,苍蝇人才是最大的反派,是藏在幕后的黑手,好不容易讨债成功的女鬼,钱全被苍蝇人抢走。
啊,太可怕了。
这就是恐怖片。
这是许西曳根据自己的阅片经验推出来的,是不是垃圾片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样的片子不会火。
他自己也不喜欢看这种,他还是更喜欢现在正在追的那部剧的类型。
不过在现场看怎么拍成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别墅外是暴雨是电闪雷鸣,别墅内则是安宁静谧的。很快,静谧被打破了,主演们陆续走进来,整个大厅变得嘈杂。
摄像头扫过来,许西曳被拍进去了,正式来的时候,他有点紧张。
“老板,还有房间吗?开一间。”楼昊喊道。
老板:“有有有。”
卓恒:“老板,给我也来一间。”
苏轻说了同样的话,并问了一句:“我想再要一套换洗的衣裳。”
她话音刚落,后背贴上了一具冰凉的身体,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脖子。
苏轻身体僵住。
是白露微从后面贴过来,下巴就搭在她肩上。
她感觉自己像背了具冰冷的身体。
“怎么了?你以前也这么背过我啊。”白露微说。
苏轻屏住呼吸,忍着心慌把脖子上的手拿下去,“我说过,你应该认错人了,这样会让我不舒服。”
“好吧。”白露微失望地松开她站在一边。
卓恒站在楼昊旁边,楼昊拽拽看着这一幕,舌尖扫过后槽牙,想问问怎么回事,另一帮人回来了,一个接一个,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法问。
谢林城微眯了眯桃花眼,温单宁谨慎细致地打量,两人都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多出来的女人。
白露微任由他们打量,她的视线更肆无忌惮扫过每个人的脸,介绍自己道:“你们好,我是白露微,没想到大家这么有缘,能在同一天聚在这里。”
她视线最后落在女法医黎纱身上,但没有说什么。
谢林城、温单宁、楼昊三人对视了一眼,温单宁说道:“是啊,真是有缘,不过我们现在都淋湿了,先上去换身衣服再下来聊吧。”
“好啊。”白露微说。
主演们哗啦啦走上楼。
许西曳看得心里直嘀咕:都没有给钱,一点不注重细节。
和导演说的一样,没多久就开饭了,许西曳自己吃一桌,情侣两人一桌,主演们下来后一起坐一大桌。
因为他们觉得同一天同时被一场大暴雨堵在这里很有缘,大家年龄相近,都是年轻人,可以认识认识做朋友。
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
虽然不管是演戏的,还是许西曳这个看戏的都很无语。
桌上摆了一桌菜,有鱼有肉看着很丰富,但里世界的东西看着再好吃他们也不敢多吃。他们这样就算了,白露微居然也是这样。
轰隆一声巨响。
别墅里的灯突然全黑了,有人下意识叫了出来。
卓恒:“停电了?跳闸了?还是烧了?”
谢林城:“不管是什么,反正是不会来电了,这样才符合气氛。”
“是恐怖气氛吗?”白露微突然出声,“其实有个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说……”
温单宁:“没事的,你可以慢慢想,慢慢说。”
白露微:“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我不是,我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一栋正在营业的别墅式酒店,我只知道这里有一栋废弃别墅。”
“废弃的别墅?这附近只有这一栋别墅。”
“嗯,这里太偏僻了,别墅一直是荒废的,现在突然变成了度假酒店的模样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荒废了就重新开发呗。”
白露微摇摇头:“我上个星期从这里经过,这里还长满了杂草。”
楼昊:“你长话短说,这里到底有什么?”
白露微压低声音:“我怀疑我们进了鬼屋了,其他人都是鬼,嘘,小声点,别被他们听到。”
楼昊:“……”
其他人:“……”
许西曳在黑夜中淡定地吃着饭,他们的话他都听到了。
鬼话连篇,说谎,他才不是鬼,他的名字都叫陆仁。
不过他可能要被当作鬼了。
第27章 人皮剧本(5)
许西曳摸出自己的剧本看了看。
【从各主角世界路过的路人。】
【你叫陆仁, 一个租住在别墅的年轻人,某个雨夜,别墅住进来一群人, 你经常能在各处看到他们。】
【由于总是被偶然撞见,神出鬼没的你被怀疑了。】
【但,天地可鉴,你只是个路人,名叫陆仁。】
原来是这样。
神出鬼没的我。
许西曳若有所思。
黑暗中的另一边, 全桌人静默不语。
对楼昊他们而言, 这里是污染区域,像人不像人的全是诡异, 和鬼差不了多少, 说他们进了鬼屋也没错, 只是这话从白露微一个女鬼口中说出来, 就,有种错位的怪异感。
不管是鬼还是诡异,不管他们有没有表现出恶意,他们都有所提防, 不会全然相信, 白露微的话吓不到他们。
楼昊环抱双臂靠在椅子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白露微,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温单宁问:“你知道这栋别墅不对劲, 为什么还要进来?”
白露微:“外面那么大的雨,走也走不了, 我总不能在外面过夜,而且,谁知道外面会不会有更恐怖的东西。”
温单宁:“好吧,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呢?”
白露微低头不好意思道:“其实……其实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也许别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装修好了,大家不用因为我的话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楼昊:“不管有鬼没鬼,请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楼昊:“长话短说。”
白露微:“……”
温单宁插话:“你觉得这里有鬼,除了别墅荒废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白露微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划过,故意用压低的声音神秘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以前这栋别墅一直没人管,不少野猫野狗都会去光顾。”
“有一天晚上,也是这样下着大雨,有人把车开到别墅避雨,别墅里黑漆漆的,到处是难闻的气味和蜘蛛网,但是雨太大了不好走,那人还是打算找个干净房间歇一晚。”
“从一楼找到二楼,房门一间一间被推开,吱呀,刺耳的声音在阴森寂静的别墅响起,灯光照过去,这间房要比其他房间干净整洁得多,然而——”
“当手持灯光照到床上的时候,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红衣女人一动不动。”
“这里干净是因为被人整理过,正想离开,灯光晃过去的时候,那人看到女人的脸正对自己,那张脸血肉模糊,已经被砸的稀烂。”
“更瘆人的是,女人穿的也不是红衣服,而是身上的皮被剥了个干净。”
“撕拉~”
“撕拉~”
“从那以后,别墅深夜就经常能听到这种声音,血液四溅。”
轰隆。
闪电划过照亮白露微的脸。
“啊——”
一声惊恐的大叫在黑暗中响起,“哗啦”“砰”,有人惊慌中后退,连人带椅子摔倒了。
“怎么了怎么了?电跳闸了,今晚是修不好了。”
“谁啊?发生什么事了?”
“晚饭时间谁这么没礼貌大喊大叫啊?”
“来了来了,我把蜡烛给你们拿来了。”
这些或询问或抱怨的声音不是外乡人发出来的,而是老板老板娘还有情侣男情侣女,许西曳听见这么热闹,也混在其中说了句台词。
看到情侣男和情侣女凑过去围观,他也连忙走了过去。是的,路人就是这样,有热闹肯定是要凑的。
他还在想那声是不是小狗叫的,过去一看,居然不是,而是一个留着短寸,左耳戴着一颗耳钉的男人。
男人脸色苍白,张着嘴,唇瓣颤动,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许西曳心思一动,轻而易举连接了他的视线。然后一看,什么啊,根本什么都没有。
哦,对,这是演戏,差点忘了。
老板娘已经拿了几根蜡烛点亮放在主演们的桌上,谢林城拎着周曹的后领把他拉起来,周曹死死抓住他的手指惊恐地看着白露微,“她、她她的脸……”
白露微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无辜,“我的脸怎么了?是不是你听了我说的故事吓出幻觉了。”
她的脸完好无缺,皮肤白皙光滑,看不出一点问题。
其余人的脸上表情各异,总之都不好。
谢林城笑着说:“他大概吃饭脑子吃糊涂了,抱歉,打扰到大家了。”
老板娘:“哦,没事就好,你们慢慢吃,慢慢吃。”
这意思就是让旁边的人散了,留主演们在这里吃饭,许西曳只好走人了。
他桌上还摆着很多东西没吃完,现在继续吃。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吃的还丰盛,他很喜欢。
他吃东西并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就是用来品尝各种味道和填饱肚子而已,没什么好挑的。
许西曳偶尔会觉得自己不是靠吃这些食物长大的,但除了这些他也没吃过别的东西。
难道是吃空气?
有时候他会觉得某些地方空气特别浓郁,比如这里,比如他的前公司,他泡在里面挺舒服的,但他吃不下,再吃就营养过剩了。
许西曳试着张嘴咬了两口空气,嗯,什么感觉都没有。
应该不是这么吃的,可能吃得下的时候自己就进肚子了吧。
外乡人那边,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寡言,看上去很有个性的周曹会是第一个看到异常现象的人。
谢林城拍了拍他的肩,随意安慰了他两句,又继续之前的话题。
“照你这意思,别墅应该只有一个被剥皮的女鬼才对,怎么说其他人都是鬼?”
白露微直勾勾看着他,“一个被剥了皮的女人最想要什么?当然是一身好皮啊,那么她怎么才能得到这身人皮呢?”
“当、然、是、把他们引诱进来,再找机会把他们的皮、一个、一个、都剥掉啊。”
“你觉得被剥了皮的人还能好好活下来吗?”
谢林城:“难说,我觉得他们也不像被剥了皮的样子。”
白露微:“鬼是会迷惑人的,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他们真实的样子,还有这些好鱼好菜,谁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呢。”
“哈哈,不过这都是传说和猜测啦,”白露微用一种恐怖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家不用当真的。”
“时间不早了,今天累了一天,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轻轻,我有点害怕,可以和你睡一间房吗?”
苏轻眼神一紧,下意识拒绝:“不,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住。”
白露微失望道:“好吧,看来你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她说自己害怕,但率先一个人走进黑暗中走上了楼。
白露微一走,周曹僵直的身体软下来,脸色发白道:“我刚刚看见了!她的脸是烂的!这不是我的幻觉!”
谢林城敷衍道:“行,知道了,我们是拍鬼片,鬼片看到这些很正常。”
他看向远处还在对他们拍摄的导演,总觉得这次污染区域很奇怪。
为什么导演从不喊卡?
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是一条过?
拍摄和不拍摄时意味着什么?
温单宁:“能在这里讨论吗?还是去楼上房间?”
卓恒:“我之前在车上发现不能说剧情人设以外的事。”
但现在他能把这些说出来,说明已经没了这种限制。
温单宁:“当时白露微在你车上?应该是不能在她面前说。”
卓恒点点头。
谢林城:“但是导演还在拍,按理说我们应该不被允许,我总觉得拍摄不只是拍摄,拍摄还意味着什么?”
众人沉默下来,苏轻看了众人一眼,轻声道:“我在画一幅画之前会考虑两个方面,一是这幅画的视觉呈现,二是内里要表达的东西,如果非说拍摄意味着什么的话,那一定是表象,是我们表现出来的东西。”
温单宁若有所思:“有表现出来的东西,那就有不能表现的,一旦我们将这些暴露在镜头下……”
她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楼昊冷哼一声:“我的感觉果然没错,除了导演架着的机器,我们身边还藏着很多眼睛,哼,我迟早要把它们扒出来!”
卓恒抓了抓头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其实他没太听懂,只能问道:“那……到底什么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温单宁:“人设,这就是剧本只能自己看到的原因。”
谢林城笑着说道:“看来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还不是什么好人,哦,秘密还和那个女鬼有关。”
楼昊:“啰嗦,不如直接说污染源,哼,一定是白露微。”
谢林城:“我承认可能性很大,但这样下结论太草率。”
楼昊:“我的下结论能和你的下结论一样?”
温单宁阻止两人的争论,“就算白露微是污染源,一个这么好发现的A级污染源,那就必定不好杀,我觉得我们应该和其他人聊聊,寻找一些剧本外的线索,剧本中的主角不是说杀就杀的。”
他们说这些的时候,许西曳已经准备上楼去房间了。
他觉得这个剧很无聊,除了说话就是说话,幸好他不是投资人。
本来还想旁观下女鬼讨债的,没想到是剥皮。
这个很恐怖吗?
没意思。
他都踏上楼梯了,突然听到他们说污染源,这个东西是说什么来着?
对,外乡人把某个区域内得了疯病的第一人称为污染源。
不会吧。
他留号码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啊,怎么现在就有人发疯了?
第28章 人皮剧本(6)
许西曳现在脑子里有两个事。
一是污染源, 这关系到他的兼职大业,是事业,一个人应该要有事业。
二是他的特长, 借他人之眼,看他人所见的特长。这实际上还是关系到他找精神病,也就是污染源。
梁院长说过,在这里他想做一件事却做不到,是因为他还没有长大。
前老板也说过希望他长大, 说他会自然而然长大。
任何人都会自然而然长大, 许西曳当然知道,但他人形已经是成年的模样, 原形也已经是那么庞大, 他始终觉得他已经长大了。
现在想想, 其实没有。他想借别人的眼睛却不是时时能借到, 他以为自己想找蓝眼睛就能找到,但他变得那么大,蓝眼睛还是跑出了他能覆盖的范围。
可恶。
他真的长得不够大。
许西曳又张嘴咬了两口空气……得想办法怎么吃进更多空气还能健康长大。
而且他们说污染源可能是白露微,不是白露微也是这些外乡人, 都是主演, 还要拍戏, 总不能戏拍到一半主演就进精神病院了吧?
主演没了,他的工作也没了。
所以还是等戏拍完再说吧。
许西曳没去找那群外乡人, 现在是看电视时间,他可是专门找导演要了一个带电视的房间。
外乡人们还在讨论污染源。
既然这个污染区域到处是眼睛, 他们找不出来,还没法避开,那回不回房间谈都无所谓了。
这批被拖进污染区的人, 除了卓恒稍微咋呼一点,一个个看着都是沉着冷静,谢林城还以为看到异常现象起码要等个三四天,谁想到周曹这么给人惊喜。
精神污染一旦开始,那就像苍蝇找到了缝,想停下来可没那么简单。
周曹这样,难保其他人也这样,谢林城似笑非笑扫了其他人一眼,说道:“这里是里世界,是诡异的世界,在这里看见任何不正常都是正常的,大喊大叫惊慌失措都没必要,各位,保持精神稳定啊,否则我怕你们撑不到出去。”
楼昊冷酷不言。
温单宁柔声说:“如果看到异常现象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分析一下里面有没有关于污染源的线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法医黎纱说:“我开车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具巨人观的尸体,只是一眼,很快就消失了。”
她的语气很冷静,表情也是同样的冷静,“我不认为这是我精神不稳才看到的异常现象,不管是人皮剧本还是尸体,这些都对我构不上恐惧。”
楼昊:“不是异常现象是这里的诡异,我也看到了一只躺地上的,扁得跟纸一样。”
他说完站了起来,“走了。”
这意思就是没兴趣一个个找诡异聊了,诡异找他聊还差不多。
谢林城也站起了起来,交际花一般:“他不聊我去聊,我还挺喜欢和诡异聊天的。”
温单宁点点头,她自己也是这种路子,其他人怎样就不管了。
苏轻、黎纱、卓恒三人选择回房休息,虽然没有实际遇到什么,但今天确实让他们精神紧绷。
周曹没去,他跟的是谢林城,谢林城一脸迷惑:“你跟着我干什么?”
周曹生得一身冷白皮,戴着耳钉,看上去是个阴郁帅哥的形象,此时他望着谢林城,表情认真,“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要跟着你。”
谢林城:“?”
谢林城:“……”
没错,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身份,在镜头下跟诡异聊婚姻问题是不合适了。
*
谢林城和温单宁从摄制组诡异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剧本是白露微给的,别墅是白露微提供的,摄制组是白露微请来的。
整个污染区域、整个剧本的中心都是白露微。
所有人都处在剧本中,他们受剧本限制,他们要在主角的剧本中杀掉主角。
但,污染源是崩溃的诡异,白露微又是因为什么所崩溃?剧本和现实又有多少重叠?
*
周曹独自躺在房间床上,屋内点着一根蜡烛,外面的雨依旧在下,时不时伴有电闪雷鸣,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周曹翻了个身,面对蜡烛的光亮侧躺着,脸色苍白。
他是想和谢林城一起睡的。
他喜欢男人,谢林城不仅外形条件优越,还有面对诡异的经验,跟他在一起无疑会更安全。
在这里他是他男朋友,他们睡一个房间无可厚非。
但谢林城以两人正在吵架为由拒绝了他。
周曹很不高兴,阴郁的脸上更显几分阴沉。
随后他想到什么,阴沉的脸上多了几分恐惧。
他拿过被扔在桌上的剧本,指腹传来的触感光滑细腻,想到这是一张人皮,指尖微微颤动起来。
这张皮就像长在他身上,长在他脑子里,和他融为一体,不用特意去看,他已经知道上面的内容。
【你叫周曹,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你很爱他,他也说很爱你,但他招蜂引蝶的本质令你很怀疑,你总在猜忌和嫉妒。】
【暴雨,车停在路边,你忍不住和他亲热,但他又一次拒绝了你。】
【终于,你爆发了,和他大吵一架让他滚。】
【你开车缓慢跟在他身后,希望他能主动回头跟你认错,但他没有,还上了别人的车。】
【那一刻,你想毁了车里的人。】
毁了车里的人。
到别墅的时候他知道了,车里的人是温单宁。
看到谢林城和温单宁默契的讨论,周曹很沉默,也真的在嫉妒。
剧本是在描述他。
不、不是,他喜欢谢林城,也爱吃醋爱嫉妒,但没有那么坏,坏到因为这点事毁了别人的地步。
周曹感到呼吸困难,他想到了白露微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一张被人刻意毁掉的脸。
周曹越想越入神,那张脸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他烦躁地翻个身,下一秒,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身侧,和他面对面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血肉模糊,一双眼睛却睁大死死看着他。
*
楼昊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手臂,没一会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别墅很大,二楼有很多房间,足够他们八个人住下。
白露微就和他隔着一个房间。
中间是陆仁。
别看楼昊第一天就想着去杀污染源,但他并不是冲动莽撞的人,直觉系能力者的冲动能是真的冲动吗?
所有看似冲动的行为,都是直觉帮他走向最有利的方向。
现在他就睡不着。
他直觉顺着剧情按部就班走会被套牢。
反正杀污染源都会直面污染,拖得越久,污染能力越强,那便现在去解决了她!
楼昊想得斩钉截铁、雄心壮志,但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直觉告诉他,这次行动不会成功。
楼昊又重重躺了下去,弹簧床发出“砰”的一声响,没过两秒他又坐了起来,拍了拍兜里的武器,大步向门口走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让他早点试试污染源是个什么路数吧。
整栋别墅停电,到处黑漆漆的,楼昊连蜡烛都没有点,速度极快走到了白露微门口。
他没有注意到,他走过去的时候,某些混在黑暗中的不知名黑色物质急切地让开了路,生怕被人撞到。
这是混在黑暗中的许西曳。
许西曳的电视看完了,大晚上的,他当然不想睡觉,出去爬行也爬行过了,于是在房间里研究吃空气。
许西曳是笨蛋吗?
当然不是。
虽然有时候变为原形哪里是他的脑袋都看不出,但他确实是有脑袋的。
许西曳敢确定,不同区域的空气浓度是不同的,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变回原形,变得很大,黑色占满整个房间,一部分从打开的窗户缝延伸到外面,一部分到走廊。
他可以轻松占满整栋别墅,但不好意思占,毕竟别墅不是他的,还住着其他人,所以他只占了一小部分走廊。
这没有关系,因为外面的天空很广阔。
不管做任何事,原形都比人形方便,许西曳用这种方式感受着每个区域给他的不同感受。
是不一样的。
应该是两种不同的能量。
许西曳翻来覆去,还搞不懂这些能量要怎么用,有人突然开门走出来差点撞到他。
是那个叫楼昊的外乡人。
外乡人大晚上不睡觉,居然还去开女生的房门!
等等,现在是拍戏,导演说暗地里也藏了摄像头,24小时记录主演们的表现,到时候把精彩的片段剪出来就行。
而他,一个神出鬼没的路人,偶然撞见这种事,应该要上去看一下吧?
反正他想看一下。
在楼下的时候楼昊还说白露微是污染源呢。
这么想着,许西曳趴在了楼昊打开的门上悄悄往里看。
但很快,许西曳打出了问号。
一开始称得上往里冲的楼昊,现在在原地踏步。
许西曳在盯着。
楼昊在原地一步两步三步。
房间里没有白露微,许西曳犹豫了片刻,没忍住也走了进去。
他上上下下绕着楼昊转了好几圈,简直想把身体扭成一个问号。
还没等他看出来什么,楼昊的手和脚忽然不会动了。他双手贴在身侧,双脚并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古怪地扭动。
许西曳:“??”
作者有话说:还说想拿全勤,刚开始就失败了我
第29章 人皮剧本(7)
楼昊气势汹汹地来, 气势汹汹地拧开了白露微的房门。
房间内漆黑一片,楼昊能看清物体的大致轮廓和位置,但房间里有没有人他看不见, 也无法感知。
楼昊的脚步只有瞬间的迟疑,随后大步走了进去。
他楼昊是来干掉污染源的,干不掉也能试出污染源的来历!
但事情发展和设想有点不一样。
楼昊刚走进去几步,眼前的场景霎时一变。
污染开始了。
但,这不应该。
今天是进入污染区第一天, 虽说只要在污染区域内精神值就会受到影响, 但楼昊的精神波动很小,不可能他还没有动手, 就直接被拉入污染源的世界。
楼昊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意外退出去, 不管什么原因致使他提前面临了这一切,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但很快, 楼昊又发现了不对。
这不是污染源所经历的过去。
污染源最直观最强烈的污染方式,就是把人拖入它的过去,让人经历它所经历的一切,一遍又一遍, 让人迷失在当中。
然而, 楼昊先看到的不是白露微, 而是他自己。
白露微的过去怎么可能有他?
楼昊立马明白了,是剧本。
他此时正站在一条熟悉的马路上, 马路两边是荒野和山林,是他们今晚才冒着雨经过的那条路。
不同的是现在没有下雨, 也看不到他们住的那栋别墅。
应该是离得还远。
【你叫楼昊。】
【你骑着机车在暴雨中疾驰,享受暴雨和速度带来的刺激,但雨太大了, 电闪雷鸣,最后不得不到别墅避雨。】
【“其他人都是鬼,嘘,小声点。”
黑暗中女人这句话令你嗤之以鼻。
鬼?
呵。】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我不是。”这句话让你隐约想起某些刻意遗忘的记忆。】
【你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这条路……】
楼昊在剧本中,剧本的回忆中。
夜色很沉,周围寂静无声,楼昊一脸冷酷拽站在马路上,没有看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随即百米开一辆疾速行驶的机车出现在眼前。
机车上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头盔,对方看到了他,但丝毫没有减速和避让的意思。
楼昊骂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猛地避开。
砰。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轰鸣声远去,楼昊看过去的时候机车男已经消失在视线。
楼昊咬了咬牙根,扭头往另一侧看去。地上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鲜血渗出,眼睛大睁看着他。
白露微。
楼昊又缓又重地抹掉脸上的血,朝地上的白露微走去,下一秒,眼前的景象消失了。
没有女人,没有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岂有此理!
这就是导演安排给他的剧本,这就是他不能在镜头下让人知道的人设!
一个飙车撞人还逃逸的垃圾男。
在见到机车男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自己。
他楼昊岂会是这种人!
楼昊不骂自己,他骂导演骂编剧骂污染源。
除了气愤,楼昊没有任何恐惧情绪,但手环上的数字一直在缓慢持续地下降。
嗡嗡。
熟悉的轰鸣又来了。
楼昊站在一边冷冷盯着开过来的机车。
疾驰的速度,越来越近的身影,马上要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从路边下方的杂草丛中爬来上来。
砰。
女人被撞翻,鲜血飞溅,机车扬长而去。
楼昊再次向女人走去,女人再次消失,这次他没有停下来,沿着马路继续往前走。
嗡嗡。
引擎轰鸣声。
砰。
撞击声。
嗡嗡。
轰鸣声。
砰。
撞击声。
楼昊喘着气,眼睛发红,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一模一样的撞车事件了。每来一次画面在他脑海里就变得越清晰,每一处细节都在放大。
机车男早就盯着这边的眼神,肉|体和车轮相碰,皮肤摩擦过粗糙地面,大片大片流出的鲜血。
嗡嗡~
砰。
楼昊听到了鲜血流出的声音,像流动的小溪那样,在不断的循环中,他开始感到兴奋。
楼昊已经不走了,但该重复的还是在重复,他感到周身的空气尤其压抑,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好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他的口鼻,身体变得沉重,手脚也变得束缚。
楼昊一双眼睛锋利狭长,血丝遍布,但依旧冷酷坚定,他不认输更不后悔,成为强者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
这点东西就想同化他?做梦。
机车男是机车男,他楼昊是楼昊。
机车男再次骑着机车出现的时候,楼昊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千钧一发之际,石头猛地朝机车轮扔去,哐当一声,石头卡进轮毂中,同一时间,从下面爬出来的女人出现,楼昊扑过去抓住她往里一翻。
砰。
高速运转的车轮失去平衡,车辆失控往侧边一翻,划出一段距离后连人带车倒在地上。
楼昊抓住白露微那一刻,仿佛又被拖入另一个空间,在场景变换的前一秒,他看见机车男头盔脱落,露出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糟。
剧本内容都在镜头下,他没有在心理上被同化为机车男,但那张脸暴露出来,他的恶行也暴露了出来。
楼昊还不知道真实人设暴露具体会有什么后果,但现在也无法顾及,抓住白露微的时候,他终于进入了污染源的过去。
无数的面孔和声音围着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扭曲的面孔,张张合合的嘴巴发出尖利嘈杂的声音。
被束缚的感觉更明显了,楼昊仿佛被闷在狭窄的空间里,难以动弹难以呼吸,手脚和五官好像都在蜕化,身体只能和虫子一样扭动。
楼昊胸口剧烈起伏,睁大眼睛去看围着他的一张张脸,一张张嘴。太多了,各种各样的脸,各种各样的声音,持续降低的精神值让他脑袋嗡嗡做疼,根本无法分辨那些人在说什么。
嗡嗡嗡。
又是嗡嗡嗡。
但这种嗡嗡嗡像某种昆虫发出的声音。
楼昊坚持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等到更多场景出现,可能需要继续向前,但他的脚几乎抬不起来了,想要向前,只能趴在地上像虫子一样爬过去。
嗡嗡嗡的声音更大了,楼昊直觉不妙。
决定进来找白露微之前,他预感到自己干不掉她,也预感自己不会倒在这里,他有生机和退路。
但现在,危。
哒哒哒,他听到向他走来的脚步声,有人停在他身边,冰凉的刀尖在他皮肤上试探,像是寻找合适的下手位置。
楼昊身体本能一僵,他的精神值还能撑,但这次的污染源太特殊了。
剧本套娃,不止单纯靠精神污染让人自寻死路,这里有能直接对他动手的东西。
到此为止,需要想办法退出去了。
但他腿不能走,层层叠叠的人影还将他围得密不透风,简直无路可走。
就在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蜕化,死路一条的时候,一侧的声音和人影都变淡了,像是出现了一条路,刺在他皮肤的尖刀也停了下来。
他的生路!
楼昊立马匍匐倒地,身体一拱一拱,快速爬了过去。
终于,眼前的场景有了变化,他听到了哗啦啦的雨声。
他回到了别墅。
闪电划过,将房间照得大亮,这里除了他外没有一个人。
先趴着吧。
感觉手脚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
忽然,他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这种看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一样,那是……和善的眼神?
楼昊立马抬起脑袋,抻着脖子探寻。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楼昊忽然发现面前有一团黑的特别浓厚。
楼昊:“?”
楼昊盯着它。
它也盯着他,感觉还是那样和善。
楼昊快速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又是一副酷哥的模样:“敢问你是?”
黑团果然是活物,他发出了声音:“我是陆仁。”
陆仁?
电光火石之间楼昊想通了,难怪当时围着他的人影淡去,出现的是一条黑色的路,这一切都是因为陆仁。
难怪他一直觉得陆仁特殊。
楼昊严肃正色看向前方,那是黑团的位置,他道:“多谢陆仁老师,救命之恩我定铭记于心!”
陆仁一定不是污染源的共生诡异,他就是来这里工作的。是想混演艺圈吗?要是在外面,他把他捧成大明星都没问题,在这里就不好办了。
要不,找贺随那货帮忙?
就当他欠他个人情。
楼昊兀自思考,兀自点头,冷酷眼里闪过坚定,像是已经下了决心。
许西曳:“?”
他在说什么?听不懂,看不懂,外乡人还是那么难懂。
许西曳从跟着楼昊进来就一直没离开,呃,应该说一直有一部分没有离开,他好奇楼昊在做什么。
他围着他绕圈圈转,转着转着发现这里的空气蕴含的能量比其他地方多了一些。他不在乎为什么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同一个果子还有的部位甜有的部位酸呢,这不重要。
他只想长大。
他试着朝最浓郁的地方咬了几口,还是没有用。
到底要怎么做?
许西曳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想就可以。】
【我想就可以。】
思考问题的时候,许西曳经常得到这样的答案。但“想”就可以的前提是他足够大,不够大的时候他想了也没有用,没有用就吃不下能量,吃不下能量就不够大,不够大就……停,他要绕晕了。
浓稠的如水如雾一般的黑色物质在空中涌动起来,边缘的不规则触手不停扭动缠绕,乱动了一会儿,许西曳忽然停滞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他不小心爬进蓝眼睛的窗户和他打架那一次,蓝眼睛放电电他,一开始被电得很痛,他当然不想打输也不想被打痛,于是打着打着他就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他把蓝眼睛的电吸收融合了。
蓝眼睛的电是不同的另一种能量,但都是能量,他能吸收那个就能吸收这个。
许西曳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蓝眼睛把电砸在他身上,就是直接把抽出来的能量砸在他身上,他吃下去就好了。
空气中的能量太散了,咬一口空气不是吃不到,而是像自然吸收一样感觉不到而已。
他要学会自己剥离,然后一大口吃下去。
房间里的许西曳只有一小团,铺开在外面的许西曳却相当庞大。
他停滞在那里,空气流动的速度仿佛变快了,渐渐地,某种无形的东西开始星星点点涌向他。
对,就是这样,许西曳学会了。
他正为此高兴,忽然看到楼昊往地上一趴,然后开始蠕动、爬行。
那一刻,许西曳看楼昊的目光成了柔和,变成了赞许。
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会做爬行运动的外乡人。
不过这时间相当短暂,没一会儿对方就爬了起来,还和他说了奇怪的话。
可能是不熟的人在场不好意思吧。
“嗯嗯,我先回去了,楼昊老师。”许西曳随意应了两声。
他叫他陆仁老师,礼尚往来他也该这么称呼他。
走的时候他看了眼楼昊老师手腕上的手表,还有两个外乡人也戴着同款。这一定是外乡人最流行的产品,难怪要限量一人一只。
他有点羡慕地想。
许西曳缩回了自己的房间,黑黑的一大团躺满整张床。
才吃了一大口,他好像有点撑了,还有点累了。
许西曳探出一根触手摸过自己的手机,他想打电话给梁院长。
在许西曳心里,没有人比梁院长懂得更多了。
触手尖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通讯录里的某个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喂,小曳?”男人磁性沉稳的嗓音透过手机传了出来。
第30章 人皮剧本(8)
“喂, 梁院长,”许西曳的声音有点懒懒的,“我是小曳。”
“嗯,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没有出去玩?”
“玩了,新工作的地方黑得很早,我玩了很久,还下着暴雨。”说到这个他语气里还是透着点兴奋。
“换新工作了?听说你前老板打电话来过医院,可惜我们没有接到人。”
“是的, 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 对不起,院长, 我一个病人都带不过去。”许西曳接这个兼职已经很久了, 说好会给院长送病人过去的, 但他一个也没送成。
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没有关系,有些病情严重的人是很难带过来的,不用在意,而且我们医院现在床位也比较紧张。”
“啊?那医院还接……”
“当然, 会接的, 下次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亲自去接人。”
“嗯嗯。”
“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是当群演, 除了要一直待在工作区域,不用干什么活。”
“那就好, 不要太辛苦。”
“嗯嗯嗯,”许西曳胡乱点头,聊到现在才想起他还有正事, “梁院长,你知道空气里的能量吗?我可以吃下去。”
梁院长沉默片刻,“直接吃下去了?怎么吃的?”
许西曳给他解释了自己的操作。
梁院长又问道:“为什么想吃?”
许西曳:“因为我想长大。”
梁院长又低低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宠溺,“胡吃乱塞只会让你长胖,长胖可不是真正的长大。”
啊?
许西曳惊了,下意识把自己缩小了一些,虽然他可以很庞大,但绝对不是胖子。
“我只吃了一口,”许西曳心有余悸,“但有点撑。”
梁院长安慰道:“歇一下就消耗了,不会长胖,那些能量也不用特意去吃,如果那你非要吃的话,那就等肚子饿的时候吧。”
许西曳叹气:“那怎么才能快速长大呀?”
梁院长:“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需要时间或者契机,不用太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好吧,谢谢院长。”
这声音听上去不太有精神,梁院长问他道:“是有什么心事?”
许西曳:“我有想做的事情,但是做不到。”
“比如?”
“比如我想借别人的眼睛看他们眼中的世界,有时候能成功,有时候不能。”
“这样啊,那就强硬一点,不要遭到拒绝就退回去,没有人可以拒绝你,嗯,不要给自己设限,多尝试吧。”
不要给自己设限。
没有人可以拒绝你。
但是蓝眼睛就拒绝了啊。
挂了电话,许西曳想着梁院长的话若有所思,是他还不够霸道吗?
一夜过去,外面的雨还在哗啦啦下,白天看上去和晚上差不多,这种天气很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离开或者全灭。
周曹一下来就黏在了谢林城身边,他脸色苍白,看上去比昨天憔悴,他看那些靠近谢林城的人的眼神很奇怪。
是阴沉,是嫉恨。
有时候他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白露微。
苏轻的脸色同样不好,她从房间出来准备下楼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再次从后面箍上她的脖子,然后是一具僵硬的身体贴上她的后背。
“轻轻,”白露微又这样叫她,又是那样的姿势,“我们一起下去。”
拒绝没有用,他们就以这种姿势下了楼,苏轻觉得自己就像背着一具尸体下楼。
冰冷、沉重、僵硬。
苏轻想到了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到身体发冷,呼吸困难。
她挣扎着醒来,掰开箍住自己脖子的手,艰难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苏轻恐惧大叫,床上的人被她在惊慌中踹到地上,蜡烛已经熄灭,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
苏轻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
应该说那不是人,是一具尸体。
尸体全身赤|裸,面部被毁,胸口到大腿的皮被剥掉,下|体和脸一样被什么东西砸得血肉模糊。
就在苏轻惊骇得无法动弹之时,尸体的眼睛动了动,朝她直直看了过来。
那一刻,苏轻汗毛倒竖,大脑一片空白。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了床站在那具尸体面前,她弯下了身,似乎正要伸手触摸那具尸体。
一具尸体,一具属于我的尸体。
惊恐和喜悦充斥大脑,苏轻几乎要彻底淹没在这种情绪的时候,尸体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失望。
【你叫苏轻,是一个画家,生命和死亡是你绘画的主题,然而有什么比一具尸体能更好地表达死亡呢?】
【看着出现在房间的尸体,你恍然想起你也曾拥有过一具这样完美的尸体,你把它背回了家,它成为你最完美的作品。】
【然而某一天,尸体不见了。】
苏轻不断反胃干呕,她不断提醒自己那是剧本强加给她的人设,那不是真的她。她没有再睡过去,挨到早上出门去见其他人,谁成想一出来就遭遇了白露微。
白露微就是那具尸体。
尸体消失的时候她感到了失望,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把白露微做成一具尸体?
绝对不能这样做,甚至不能把任何相关的事说出来,这是镜头下的他们不能暴露的秘密。
白露微伏在苏轻背上的,如果她自己会走,那她们看起来会像勾肩搭背的要好朋友,但她的脚拖在地上完全不动,就显得相当怪异了。
苏轻就以这种怪异的姿势拖着白露微下了楼。
太奇怪了。
她应该把人推开的,她可以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上,就像把那具尸体踹下床一样。
但她就是接受了这样的姿势,哦,对,是因为她在镜头下,她不能做出那么暴力的事情。
苏轻是第一个下楼的人,然后女法医黎纱,她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柔顺的齐耳短发,冷漠无波的眼神。
苏轻和她点头打了招呼,白露微则放开她热情地迎了上去,“黎纱,早上好,你的皮肤看起来真好。”
她用羡慕的语气幽幽说出这句话,一只手伸向黎纱的脸。
听到“皮肤”两字,苏轻和黎纱脸色微变。
她们都知道剧本是人皮变的,她们也都听了关于别墅的故事,苏轻更是在昨晚亲眼见到了故事里那具尸体。
他们都是作恶的人,如果她是偷窃尸体的人,那黎纱不是剥皮的人,就是毁了那张脸的人。
黎纱冷漠避开了那只手,说了句“早上好”便坐了下来。
白露微看着她奇怪的笑了笑。
那一瞬间苏轻心里闪过毛骨悚然的想法,同时她的剧本更新了。
【然而某一天,尸体不见了。】
【但没有关系,因为现在你又遇到了它,你想把它带回去,你会把它带回去。】
【但它为什么还会笑?】
【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变成尸体?】
【你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苏轻的呼吸加重了,她绝不是一个胆小躁动的人,也谨记安管局三人的话保持冷静,但她还是这样了。
第三个下来的是卓恒,他那头浅棕色的毛发显得有些杂乱,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圆溜溜的依旧有神。
他会作什么恶?
然后是跟着谢林城一起下来的周曹。
谢林城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招人模样,像一只花蝴蝶。
她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周曹就会阴沉地看向她们。
再之后是楼昊,最后下来的人是温单宁。
楼昊的姿势有点奇怪。
一群人坐在一起,他们有很多疑问要说,但白露微在,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老板娘给他们带来了早餐,楼昊视线在别墅大厅转了一圈,看着摆在不远处的摄影器材不屑冷哼一声,导演就是个幌子 ,只要摆好了明里暗里的镜头,有没有导演都一样。
谢林城和温单宁打量着楼昊,两人几次想开口最后又闭上了嘴。
他们没办法聊污染源。
但可以聊鬼。
谢林城问白露微:“你说这栋别墅都是鬼,昨晚你遇见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我没有,”白露微说,“那应该只是一个故事,是我想多了,而且我想通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谢林城:“是吗?不是说这里有一只剥皮鬼吗?你有一副好皮囊,怎么确定那只鬼会放过你?”
白露微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怖,她贴近桌子,伸长脖子盯着谢林城:“我说了,那只是故事,还是说你们遇见鬼了?不会是有人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被盯上了吧?那你们要小心了,嘻嘻。”
她似乎因为那句“好皮囊”十分气愤,说完那些话后就上了楼。
谢林城轻松地往后靠在椅子上,“现在好了,我们可以随便说了。”
他看向楼昊:“你什么情况?”
楼昊:“没错,我昨晚去找了污染源,没见到人,但接触到了她的过去。”
谢林城:“哦,看你精神状态不错,看到了多少?”
楼昊气势一顿,“没看到什么,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先越过剧本才好不容易接触到的真实,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此付出了什么!”
温单宁详细问道:“没看到什么是一点都没看到吗?”
楼昊:“当然不是,只有一个场景,里里外外全是各种各样的人围着我,他们的嘴巴不停地动,但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也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楼昊:“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次污染区域很特别,不是单靠精神力就可以横闯的。”
“怎么说?”这种话从楼昊嘴里说出来,谢林城还挺惊讶的,毕竟凭着高精神力和特殊能力第一个去硬闯的就是他。
楼昊:“在我清醒状态下,异常现象中有能直接对我造成伤害的东西。”
温单宁提醒道:“污染不是一步一步进行的,也可能一触而就,你确定当时自己很清醒?”
异常现象是污染源传播污染的方式,按照程度逐渐加深,被污染的人会从眼花到能触碰实体。
能触碰实体自然也能被伤害。
楼昊上一秒觉得清醒,下一秒可能已经混乱而不自知。这种情况就是跳跃式的,一触而就的污染。
楼昊眼神一凛:“不可能!”
随后他想到什么,补充道:“是我在镜头下暴露了。”
这样的话,他们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剧本拿出来讨论了。
温单宁问:“你看到的异常现象没有一个是这里的诡异?”
楼昊很肯定:“没有。”
谢林城很怀疑:“BOSS不可能没有自己的NPC,要么是你看到的不够,要么还有人藏在别墅中。”
“摄制组那几个不是,导演的本体像是毛里长了个人,副导演像海里的某种生物,其他的也各有特色,反正和死尸、剥皮女鬼不是一个体系的,倒是另外几个……”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楼昊不爽地看过去:“反正陆仁老师不是,不瞒你们说,我就是因为陆仁老师才从异常现象退了出来,你们该知道,共生诡异就算没有恶意,也不会帮助我们。”
“……”陆仁老师?也对,反正现在干啥都叫老师。
谢林城笑道:“是吗?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这话一出,旁边周曹的眼神就变了。
楼昊眼神一厉,警告道:“求婚狂,管好你的人,收敛你的眼神!”
说到这个谢林城就头疼,他不是没有提醒过周曹,但,没用。
周曹低垂下了头,很沉默,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攥着。
楼昊没再理他,继续说道:“至于其他几个,与其考虑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不如去找暗地里的。”
温单宁没说话,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谢林城指腹轻敲着桌面,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要被剧情推着走。”楼昊再次提醒道,“对了,嗡嗡嗡~这什么声音?”
坐在谢林城另一侧的卓恒觉得终于有了自己说话的机会,立马道:“嗡嗡嗡~小蜜蜂。”
笨蛋,是苍蝇。
路过的许西曳听到这句在心里反驳。
不过他是不会告诉他们的,这可是幕后大BOSS(猜的),是要靠一双锐利眼睛才能发现的细节,这些东西当然要主演自己去发现,他一个路人是不会知道的。
许西曳去拿了早餐过来坐在窗边的位置吃,然后一个人坐在了他对面。
是楼昊,那个会爬行会蠕动的外乡人,许西曳友好地对他点了点头。
楼昊端坐在对面,见到救命恩人出现他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陆仁老师,你,今天心情很好?”
许西曳轻哼两声,忍不住分享:“没错,因为我发工资了。”
工资?钱?楼昊表情严肃,虽然他是个有钱人,但在这里他还真没钱。
许西曳悄悄问他:“你们发了吗?有多少啊?”
楼昊表情更严肃了,“没发,不好说。”因为他们根本没工资。
许西曳理解地点点头,果然,工资不论在哪里都是保密的。
楼昊轻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不行,他得去找导演商量工资的事。
“我楼昊有恩必还,有仇必报,陆仁老师你等着。”
许西曳懵懵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是要报恩还是报仇啊?
这么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