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那是他从未
毕业照一拍完, 周围同样身穿学士服的女生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江时屿,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我也是我也是!”
不一会儿,江时屿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由于今天是毕业典礼, 他没有拒绝, 站到旁边配合拍照, 深蓝色的头发配上那张骨相优越的浓颜脸, 格外醒目。
曾可芩退到一旁,隔着层层人群看着这一幕。
“嘿!看啥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汪春月和刘影分别站在身后,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叹, “江学长真受欢迎,出了校园估计很难再遇见他这么帅的男生了。”
刘影表示赞同, “是啊!不仅建模顶级,还会打扮,天生就是当主角的料,我们这种直立猿看看就行。不对, 除了芩芩!”
曾可芩转过身,“走吧。”
“好嘞!”
汪春月挽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一起往操场出口走去。
江时屿拍照结束,抬头扫了一圈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低头掏出手机:【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
曾可芩回复:【我和室友先回去了。】
江时屿看着这行字, 眉头微蹙,刚准备回复, 胖子和钱波走了过来拉着他一起去见导师,他只好把手机收回兜里。
*
为了避免第一天上班迟到,曾可芩六点就起床了,特地换上一件杏色衬衫和直筒长裤, 搭配低跟鞋,看起来利落又干净。
出门前还抹了新买的橘红色口红,显得更加有气色。
到达那栋老旧的写字楼下,正好八点半。
她走出电梯,来到律所门口发现前台还没到,正犹豫要不要喊人。
沈敬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来这么早?”
“沈律师早。”
曾可芩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沈敬白似乎一夜没睡,眼底泛着青黑色,白衬衣没打领带,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跟我来。”
曾可芩心里有些激动,期待着他会带她熟悉环境,然后告诉她第一个案子该如何做。
然而,他来到办公区域,指着里面坐着的人说,“我临时出差大概要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先跟着陈律师,他是律所的另一位合伙人。”
那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看见沈敬白进来,笑着开口:“老沈,这位就是你说的实习生?”
他上下打量了曾可芩一眼,声音洪亮:“挺秀气的一小姑娘,我叫陈凯恒,你叫我凯哥就行。”
“凯哥好,我叫曾可芩。”
“那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沈敬白交代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曾可芩目送着他离开。
“快坐快坐,别站着。既然老沈把你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带你。”
陈凯恒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爽朗,和沈敬白的温润儒雅截然不同。
曾可芩收回视线,走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他的办公桌上几乎没有一块平整的空地,文件、卷宗、外卖盒、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随性,东西多了点,你别介意。”
曾可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收拾着桌面。
“你的情况老沈跟我说了,拜润尔出来的,能力没问题。”陈凯恒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她,“先别收拾了,你先看看这个。”
案子的委托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在某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一位主播,那主播自称是富二代,在直播间里晒豪车、晒别墅,说要给粉丝送福利,只要花一万块钱拍下链接,就能得到一辆车或一套别墅,谁抢到就是谁的。
委托人信了,花了整整两万块钱拍下了豪车豪宅的链接,结果联系主播的时候,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平台说他账号注销了。
委托人这才意识到被骗,找到了陈凯恒。
曾可芩看完案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觉得离谱吧?”
陈凯恒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但委托人就是信了,而且还死咬着不放。这案子给你,你会怎么做?”
像这种案件,费时费力,有可能最后连诉讼费都不够。
“我会先试着联系那位主播,看看能不能协商主动退款。”
“行,你试试。”
她按照案卷里留下的信息,找到了那个主播的联系方式,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方接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您好,我是敬恒律师所的律师助理曾可芩,关于您在直播平台上举办的‘别墅豪车’抽奖活动。我的委托人支付了两万元后未能收到承诺的奖品,请问您这边打算如何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律师?吓唬谁呢?我那是节目效果,谁让她真拍了。不退,有本事去告!”
啪地挂了。
曾可芩愣愣地看着手机。
对面的陈凯恒拿起一旁的保温杯,笑着说:“小姑娘不仅长得秀气,说话也温温柔柔。”
“凯哥,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陈凯恒拧开杯盖,抓了一把枸杞放进去,“你没说错,就是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只会跟你耍无赖。”
曾可芩虚心求教:“那我应该怎么办?”
陈凯恒站身走到饮水机面前,悠悠道:“跟这种人打交道啊,就像打太极,软中带硬,硬中带软。”
曾可芩低头琢磨这话里的意思,刚想继续问,陈凯恒已经打起电话,忙的热火朝天。
她只好在笔记本上重新编辑了一段话术,试着再次打电话沟通,对方像是有了防备,直接挂断。她又用律所的座机打过去,依然不接。
没想到才刚上班就碰上了硬钉子。
曾可芩没有气馁,既然电话不接,那她就发短信,删删减减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编辑好内容——
“李先生您好,我是敬恒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曾可芩。关于您在直播平台收取两万元后未履行承诺一事,我的委托人已委托本所处理。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以上即可立案,两万元属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如果您主动退赔并取得谅解,可不追究刑事责任。这是我的手机号,希望您能在今天下午五点前联系我协商解决,否则我们将向公安机关报案。”
点击发送。
曾可芩的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联系她。
没找到,下午四点左右对方竟然回消息了,只有四个字——
“怎么退钱?”
曾可芩激动地站起来,“凯哥,对方愿意退钱了!”
陈凯恒倒没有多意外,只是笑了笑,“那你可以联系委托人了。”
曾可芩立刻拨打委托人的电话。
“您好,我是敬恒律师事务所的曾可芩。您委托的那个案子,主播愿意全额退款,您看……”
“我不要退钱。”
电话那头的女生快速打断曾可芩的话,“我只要车和房。那是我花钱拍到的,是我应得的。”
曾可芩愣住了。
“可是,那个主播根本没有车和房,他是在骗你……”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拍到了,他就得给我。他要是不给我车和房,我就告他!”
曾可芩诧异地瞪大眼睛,还来不及说话,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继续打过去,无论如何解释,对方态度非常明确:主播必须遵守承诺,如果不给,她就告他!
她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原以为最难搞的是被告方,没想到却是委托人。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陈凯恒抽空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问:“怎么,碰壁了?”
曾可有气无力道:“凯哥,委托人不要退钱,非要车和房。”
“还行,不算特别离谱。这种委托人一根筋的案子我接触不少。你跟她讲法律没用,她只会觉得自己占理。”
她叹了口气,想去继续问陈凯恒,他又开始打起了电话,于是看向沈敬白的办公室。
算了,第一天上班就问问题,只会显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桌上的手机来电话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时屿。
“喂?”
“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
“我准备离校了。”他顿了顿,“有样东西想给你。”
曾可芩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他已经毕业了。
“几点?”
“八点,学校操场?”
“好。”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下班的点了。
六点整,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说了一句:“小曾你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曾可芩站起身,“不辛苦。”
她和陈凯恒打完招呼,便收拾好桌面下班,临走前试着给委托人发了一条消息,还是一样,石沉大海。
夜间的操场有不少人在夜跑,还有几个人在打篮球,鞋底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彼此起伏。
江时屿站在看台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头发在黑夜里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画筒,靠在栏杆上。
“来了?”
曾可芩走到他面前,“要给我什么?”
江时屿没有说话将画筒递给她。
曾可芩接过来,犹豫了下询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他站直身子,看似随意道:“随便。”
曾可芩打开盖子,轻轻抽出来,是一幅油画。
深蓝色的夜空中缀着碎钻一样的星星,海面平静,波光粼粼。一座堤坝伸向海里,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远处有渔火,近处有浪花拍打礁石。
整幅画的色调偏暗沉,但那路灯的光很亮很暖,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方向。
“这是……”
曾可芩抬起头看向他。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这幅画,既然要搬走了,就留给你。”
“谢谢。”
曾可芩小心翼翼地卷起画,溶溶月光洒在她白皙纤细的后颈上,显得温顺又柔弱。
他喉结滚动,“你……实习的怎么样?”
“还算顺利。”
曾可芩走到他旁边,望着那些夜跑的人群,“那你呢,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之前签的公司,毕业后就可以正式入职了,有几个项目等着我做,估计会忙一阵子。”
“挺好的。”
“你打算一直呆在那个小律师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挺喜欢那里的。”
“喜欢?”
他有些惊讶,只是实习了一天就喜欢上了?
“是啊,那里的人都挺好,尤其是沈律师。他对待每一个案子都非常认真负责,应该是真心热爱这个行业吧!”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江时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闷闷的:“人家是合伙人当然上心了。”
曾可芩认真的反驳:“才不是,他从很早开始就这样。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一声轻哼从耳边传来。
“既然这么崇拜他,干脆留在他那过年算了,要什么工资。”
曾可芩皱起眉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呢?”
她扭过头。
江时屿下颚绷紧,目光看向别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自然,“我的画,就值一句谢谢?”
曾可芩低头看了一眼画筒,手指收紧:“这幅画我会每天看,就算不看也会把它放在床头。”
江时屿这才满意地抬起长腿跨过栏杆,站到了看台外面,“你说的放在床头。”
她点了点头。
“走了。”
“好,再见。”
曾可芩抱紧画筒,挥了挥手,转身朝宿舍走去。
她没有发现,另一个方向的江时屿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点着,最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夜风拂过,头发吹得有些乱,刘海盖住了眉眼。
他想起她刚才说起沈律师时的神情。
那双杏眼格外闪亮,像是落满了星河。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022 起得比鸡早
曾可芩第二天来到律所, 一进门就愣住了。
陈凯恒那张堆成山的办公桌焕然一新,不仅文件分类归档,就连笔筒里的笔都按照颜色排列,桌面擦得锃亮, 外卖盒和咖啡杯全都不见了。
她正疑惑着,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另一边走过来, 手里端着白色的马克杯, 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先是盯了曾可芩几秒,面无表情道:“你挡住我的路了。”
曾可芩连忙侧身让开, 那男生坐在了她昨天的座位上, 然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与旁边文件缝隙并成一直条线。
“哟,大家来这么早呀!”
陈凯恒笑呵呵地走进来, 看见自己的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也不意外,指着那男生道:“小曾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齐岩,法大毕业生, 比你早来一年,算是你的师兄。做事认真负责, 但比较一板一眼,这点千万别跟他学。”
“齐师兄好。”
曾可芩连忙打招呼。
齐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凯恒拍了拍手, “好了,老沈去出差去了, 现在律所就剩下咱们三个,对了还有前台卫楠,她负责接待和后勤。这半个月就靠咱们了……”
早会结束,陈凯恒指了指斜对面一张临时拼装起来的办公桌, “你就坐那吧,昨天晚上老沈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电脑密码是你手机尾号后四位。”
曾可芩转过头,看见那张崭新的桌子。
桌面整洁,左上方放了一盘和他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小盆栽。
她原本因为沈敬白出差而有些失落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媚起来,干劲十足。
别墅豪车的案子,在她手里卡了整整五天。
每次跟委托人通话时,无论她如何解释,对方只认自己的死理。
“他上了链接,我拍到了,这就是合同。他必须履行,无论你怎么说我只认车和别墅,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曾可芩试图解释:“根据《民法典》,显失公平的合同可以撤销。一万块的别墅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桌上的那盆绿植发了好一会呆。
陈凯恒从她身边经过,说了一句:“别光打电话,年轻人也要多出去走走。”
是啊,既然打电话行不通,那就当面聊。
曾可芩抬起头,想道声谢,却只看见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
见面那天,当事人罗倩差点迟到。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染成黄棕色,头顶冒出一截新长的黑发,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坐到曾可芩对面,语气不耐烦:“我就一个要求,他只要把别墅和车给我,我就不告他。”
曾可芩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一张张摊开。
“罗女士,我先跟您说一下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她指着第一张房产登记信息截图。
“他在直播平台展示的那栋别墅,定位是在一个影视基地,不是他的,他本人名下没有房产。”
曾可芩指着第二张车辆登记信息。
“他在直播间晒的保时捷,是他租的,租赁合同我们已经拿到了,租期三天。他本人名下只有一辆面包车,市价不超过两万。”
罗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曾可芩又指着第三张,“这是他诚心悔过的聊天截图。”
罗倩瞥了一眼,大致内容是:“姐,我真的错了,我是为了吸粉才搞的活动,没想到会有人真的拍。我家里条件不好,父亲重病,母亲打工,两万块钱我凑齐退给您,求您别报警。”
“他父亲确实重病,这是他的住院记录。就算您起诉到法院,说实话法官也不可能会让他赔偿别墅和豪车。因为欺诈订立的合同,对方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合同一旦撤销,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返还财产,但是对方根本没有别墅和豪车,法官只会判他在三天内退还您的两万元。”
罗倩俨然听不进去,坚持道:“那我还是要告,等法院真的判决下来再说,我就不信没天理了。”
曾可芩不急不缓地拿出一张纸和笔,一边写一边算。
“诉讼费,按你要求的两万块标的来算,几百块钱,不多。但你得请我出庭吧?代理费六千。如果一审不服再上诉,上诉费还要再加。咱们再算时间,一审三到六个月。你请一天假肯定要扣工资,来回法院的路费、打印材料的钱,这些算进去,等官司打完,法院判他退你两万块。你实际花出去的,可能不止两万。”
罗倩神色有了松动,仍旧嘴硬道:“我不要钱,就是要别墅和车。”
曾可芩从文件夹最下面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对方的和解协议。他自愿退还两万块,承担本案所有的费用,另外赔偿您两千元作为道歉。如果您同意,他会在三日内把钱打到您账上,出具书面的悔过书。”
罗倩这次没有吭声,只是盯着那份协议。
曾可芩端起面前的水杯,没有急切的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
“我真的拿不到别墅吗?”
“拿不到。”
曾可芩回答的干脆。
罗倩咬了咬牙,“行,我接受调解。”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曾可芩收好协议,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罗倩神色复杂地握住她的手。
回到律所,陈凯恒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像是在争吵什么,声音大的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对面的齐岩却见怪不怪。
她将结案报告交给他,“齐师兄,麻烦您看一下。”
齐岩扶了扶眼镜,只是扫了几眼,拿起红笔圈出三处,推了回来:“顿号改成逗号,这里用分号,段首缩进两个字符。”
一向对书文格式颇为自信的曾可芩愣了愣,暗自记下,最后道:“谢谢齐师兄。”
齐岩没说话,继续整理文件。
钱款到账那天,罗倩还给曾可芩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曾律师,我以后不会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了。”
曾可芩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勾了勾,回复了一个:“好的。”
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
沈敬白出差半个月回来了,带了两大袋特产,放在办公桌上,让每个人都拿一份。
曾可芩拿了一袋蜜饯,拆开尝了一颗,甜得发齁又带着丝丝的酸。
“好吃吗?”
沈敬白轻笑。
“好吃。”
曾可芩犹豫了会拿出一颗递给他。
沈敬白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听说你独立完成了一个案件?”
曾可芩含住蜜饯鼓着左腮帮子道:“主要有凯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完成不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陈凯恒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每次面对案情都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这些敏锐度正是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
沈敬白看着她,目光温和:“你的悟性很高,就算没有陈律帮忙,你也会很快完成。”
陈凯恒抱着一大摞档案袋往桌上重重一放:“别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我都要忙死了!小曾你有空闲聊不如帮我整理这些档案。还有你老沈,都说多少遍了,别接那些钱少事多的案子,我以前可是金牌律师,收费很贵的!”
沈敬白笑着回应:“好好好,下次给你接钱多事少的。”
陈凯恒嘴里嘟嚷:“这还差不多。”
“沈律,那我去忙了。”
“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曾可芩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多回到宿舍,有时候赶不上末班车,只能在律所附近找家快捷酒店凑合一晚。
她眼底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脸上的憔悴连口红都遮不住。
按汪春月的话来说:“芩芩,你现在完全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还晚,纯纯的牛马。”
她总是置之一笑。
这天,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递给曾可芩:“小曾,这个案子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客户约了明天上午九点见。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好的,沈律师。”
曾可芩接过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
第二天她早早出门,以防迟到还打了车,结果半路堵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客户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在咖啡厅里,满脸不耐。
“说好的九点,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对,对不起,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
曾可芩喘着气,头发因为奔跑散落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堵车不是理由。你要是来不了,可以提前说,我等会还有别的事,耽误了你赔偿吗?”
女人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算了,改天吧。”
“您看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了改天。”
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曾可芩站在门口,咬了咬唇。
她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为了赶时间随便穿了一件t袖,发丝凌乱,眼眸暗淡,脸上毫无生机,与周遭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
回到律所,沈敬白正在走廊打电话,见她回来了,挂断电话询问:“怎么样?”
曾可芩自责地低下头:“我迟到了,客户说改天。”
沈敬白没多说什么:“没事,这个客户我来跟。”
曾可芩抿了抿唇,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她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一层层的高楼大厦,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一个月来,每天六点起床,一点左右睡觉,不仅累还影响室友的睡眠。为了迁就她,睡眠不好的刘影几乎失眠到天亮,眼底下的黑眼圈比她差不了多少。
眼看要到大四了,室友们也要各自找工作,与其互相迁就,不如搬出去,找个离律所近的地方住。
她点开群聊。
不久前,汪春月还在里面发了食堂菜品的照片,吐槽不好吃,又往上翻了翻,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鼻子一酸,实在说不出口。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还没睡。
“芩芩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
“嗯,难得没有加班。”
曾可芩放下包,整理了一下桌面,又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看着她们,内心挣扎不已。
细心的方雨察觉到异样,“怎么啦?是不是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
曾可芩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她们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搬出去住。”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啊!每天看你忙到三更半夜才睡觉,我们都心疼坏了。”
汪春月扯掉面膜,脸上的表情不是她想象中的惊讶或难过。
刘影也附和:“是呀,你这段时间瘦得跟纸糊的似的,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
方雨轻声说:“我们早就想跟你说了,又怕你觉得我们在赶你走。”
曾可芩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你搬出去住又不是见不到我们。而且你现在住寝室,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睡了,你走的时候我们还没醒,也一样见不到面。”
“没错,搬出去找个离律所近的地方,多睡一会,别把自己搞垮了。”
曾可芩低下头,努力憋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哽咽道:“谢谢你们。”
“谢什么呀,我们还要敲诈你一笔呢,找到房子后,记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曾可芩笑着点头,“好。”
趁着工作休息的时间,她在租房APP上刷着房源,看了十几间,不是太贵就是太远,要么太破要么就是隔断间。
终于看中了一间离律所只有两站路,三室一厅的合租,而且全是女生。
照片上的房间干净明亮,价格也合适。
她联系了房东,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客客气气的。
看了房,跟图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跟你说,你租这间房绝对值了,不仅交通便利,小区治安也好,而且合租的都是年轻人。”
“价格还能再少点吗?”
“2000已经是最低价了,下午还有两个看房的呢。”
“那行吧。”
交了定金,他们约好下周末搬进去。
周五那天见完客户,曾可芩正好路过那个小区,想再看看那套房子,确认一下房间的大小,好决定带多少东西。
‘咚咚咚——’
“来了。”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你找谁?”
他穿着家居服,肚子很大,脸上堆满了肉,上下打量着曾可芩。
曾可芩下意识地看了看房间号,没错。
“我,我……租了这间房子。”
“哦,你是那间房的租客啊!”
男人侧身让她进来,“我是房东的朋友,暂时住这里。”
曾可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样子跟她看房时简直天壤之别。
客厅里堆满杂物,烟头遍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正在打游戏,时不时骂骂咧咧几句。
“不是说全是女生合租吗?”
曾可芩吓得后退了几步。
“本来是。”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她浑身不舒服,“现在不是我搬进来了吗?”
曾可芩扭头就走。
她给房东打电话:“这个房子我不租了,定金退我吧。”
房东一听和蔼的语气瞬间变了,“之前说好了,定金不退。”
“可是你的合同上明明说是女生合租,现在住了男生,这是违约。”
“合同?你有合同吗?收据都没有吧?你那个定金是微信转的,你说破天也拿我没办法。”
曾可芩没有慌,反而镇定道:“我们是没有书面合同,但是转账的时候,我备注了‘租房定金’,这是有法律效力的。而且看房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有手机录音,这些也可以作为证据。”
“最后,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名律师。如果你不把定金退还给我,我只好起诉你,定金两千,按照《民法典》违约方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我只要你退我本金,已经算让步了。”
对话那头沉默数秒,最后骂骂咧咧道:“真晦气,等下退给你就是了。”
没多久,微信转账2000元。
曾可芩点击收款,拉黑删除一条龙。
回到宿舍,室友正在帮她收拾行李。
“不用整理了,房子没谈成。”
“怎么回事,不是交了定金了吗?”
曾可芩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些房东真可恶啊!”
“以后找房子可要擦亮眼睛,水也太深了。”
“幸好你今天提前去看了看,不然搬进去发现就晚了。”
曾可芩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手间:“我去洗澡了。”
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
江川最顶尖的写字楼,三十二层,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江时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还没修完的设计图。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群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震得心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群聊。
钱波一直在群里发消息,中间还夹杂着胖子惊叹的表情包。
钱波:【你们猜我刚听说了什么?曾学妹找房子差点被坑!定金都交了,说好了全是女生合租,结果住了个猥琐男!】
胖子:【卧槽!然后呢?】
钱波:【然后曾学妹直接亮出律师身份,把那房东吓得退钱了哈哈哈。】
胖子:【牛逼啊!不愧是学法的!】
………
江时屿盯着那些聊天记录,眉头微蹙。
他退出群聊,划到通讯录,停在了“小鹌鹑”那个备注上,最后按下拨号键。
曾可芩刚洗完澡正在阳台晾衣服,屋里传来方雨的声音,“芩芩,你的电话。”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接通。
“喂?”
“是我。”江时屿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道:“你最近在找房子?”
曾可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室友说的,听说你被二手房东坑了?”
她把最后一件T恤挂上衣架,“不算坑,定金退回来了。”
“那正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这边有间房子空着,想租出去。你不是有找房经验吗?帮我看看能租多少钱。”
曾可芩皱了皱眉,没好气道:“你是在挖苦我吗?我哪有什么经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磁性的嗓音擦过耳膜,泛起细微的痒意。
“你就帮我估个价,免得我被中介忽悠。”
“房子在哪?”
“绿苑小区。”
那个地方她记得,还住过一晚。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交通便利。
她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大概三千左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难道自己报低了?
“那……一千五,你租不租?”
作者有话说:
曾可芩:坏了,遇见杀猪盘了。
第23章 023 你把砖头放
他这话什么意思?
曾可芩攥紧手机, 是可怜她?还是因为朋友的关系?又或者……另有所图?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可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干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你可别误会, 我这样做只是觉得你一个女生住外面不安全, 又是同校学妹, 而且咱们不是朋友吗?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一千五……”
“你就说租不租吧?”
江时屿不耐烦地打断,“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租给你还省得找中介。况且你又不是白住, 要交房租。”
曾可芩咬了咬嘴唇,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一个月, 她已经受够了每天六点起床,受够了挤完公交挤地铁,受够了住在廉价的旅馆内,更受够了因为迟到耽误了工作。
“一千五太低了, 两千吧。”
“行,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曾可芩看了一眼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 “明天就可以。”
“那我明天九点在校门口等你?”
这要是让室友们知道,肯定又会大做文章,到时候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曾可芩委婉拒绝:“不用了, 我行李有点多,叫了车。明天上午十点到小区门口, 你帮忙跟保安打声招呼就行。”
“好。”
她握紧手机站在阳台,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江时屿。”
“嗯?”
“谢谢你。”
她说完便迅速挂断电话,头顶晾着的衣服被风吹的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响声。
转身回到屋内, 躺在床上的汪春月探出脑袋询问:“谁的电话,怎么聊这么久?”
曾可芩弯了弯嘴角,轻声宣布:“我找到房子了。”
“真的?!”汪春月一下子坐了起来,看起来比她还高兴,“在那里?”
“绿苑小区。”
刘影放下了刷剧的平板:“那地方不是很贵吗?”
曾可芩早就想好了说辞,解释道:“和一个朋友合租,平摊下来还好。”
“什么朋友?我们认识吗?靠不靠谱?”
方雨的这三连问,生怕她又被坑。
曾可芩含糊道:“算靠谱吧,我心里有数。”
“那就行,记得我们的约定,每周都要出来聚聚。”
“嗯。”
第二天一大早,曾可芩拒绝了室友的送行,她没带太多东西,只带了衣服床单被套,东西最多的其实是书,整整两个行李箱,差点搬不起来,还是司机师傅帮忙搬进后备箱。
车停在绿苑小区门口。
“姑娘,到了。”
“谢谢。”
司机师傅见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肯定搬不动,刚准备下车帮忙,从后视镜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走了过去。
曾可芩双手吃力地搬着行李箱,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吧。”
江时屿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深蓝色的刘海搭在额前,穿着简单的黑t,他先用一个胳膊抬了抬,没抬动,然后换成双手,用力一提,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他惊诧地扭过头,“你把砖头放进去了吗?”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里面全是书。”
江时屿没再多言,一手提起一个行李箱,手臂肌肉绷紧,面上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曾可芩背着双肩包,乖乖地跟在后面。
电梯抵达二十六层。
江时屿用指纹解锁,推开门,将一次性的拖鞋放在她面前。
“大门钥匙和门禁卡放桌上了。”
他把两个大箱子放进房间,连气都不带喘的,“你这间房的备用钥匙我也一并给你了,等会收拾完,我给你录指纹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
曾可芩轻声道谢:“辛苦你了。”
“小意思。”
江时屿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一关上——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痛苦面具,呲着牙甩了甩酸痛的手臂。
那哪是行李啊,分明是两百斤的铁疙瘩!
曾可芩站在门口打量卧室,大概有二十来平方,对于她日常休息绰绰有余。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和上次一样。
蓝白色调,干净整洁,只不过床头柜上多了一个花瓶,里面放着一束桔梗,白色的花瓣还挂着水珠,像是刚插进去不久。
她转身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书架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渐渐地这间陌生的房间,慢慢用有了她的气息。
收拾好最后一件物品,曾可芩环视一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打开门,走到对面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隐约可以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江时屿站在门口,黑沉的眼眸盯着她,“收拾好了?”
“嗯,可以录指纹了。”
他走了出来,房门半敞着。
曾可芩不由自主地往里扫了一眼,宽大的桌面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曲线纵横的设计图铺满整个视野,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稿。
看起来怪专业的,和她想象中那种散漫随意的模样不太一样。
江时屿走到门口,从门锁上翻出指纹录入界面,示意她把手指放上去。
“大拇指。”
她按了上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用户002”。
也就是说,这间房除了他,她是第二个拥有指纹的人。
“谢谢。”
“不客气。”
江时屿转身准备回屋,却见曾可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个,这附近有超市吗?我想买点日用品。”
江时屿没有回应,快步走进房间拿起车钥匙:“走吧,我开车带你去。”
“不用麻烦,你告诉我地址……”
“你刚来又不认识路。”他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我就带你去这一次。”
“那你等我一下。”
曾可芩小跑进房间,背上帆布包出门。
电梯下行到停车场。
这种高档小区的车库里停满了豪车,保时捷、奔驰、宾利……反而江时屿那辆国产车在中间尤为显眼。
也许本身家里就有钱,根本不在意这些虚的,他直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超市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江时屿推了一辆购物车,边走边熟练的介绍:“一楼生鲜日用品,二楼居家百货,三楼家具电器。”
曾可芩跟在旁边,“你经常来吗?”
“还好。”
话是这样说,推车的方向精准地拐向了日用区。
曾可芩点开手机备忘录,将提前列好的清单,一一放进购物车,偶尔够不着的地方,江时屿会伸手帮她拿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逛着,购物车慢慢推满起来,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江时屿忽然停下来,从冷藏柜里拿了一盒牛肉,然后是番茄、青菜、还有葱蒜。
曾可芩有些惊讶:“你会做饭?”
江时屿挑了挑眉,微扬起下颚,语气透露出嫌弃:“外卖不干净,我一般都自己做。”
曾可芩表示怀疑地皱起眉,“会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吃又是另一回事。”
江时屿那双黑眸里带着一丝挑衅:“怎么?想尝尝?”
曾可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推着车往前走,哼哼唧唧地说:“我做的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曾可芩被噎了一下,跟在身后小声嘟囔:“我又没说要吃。”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一眼他们的东西,询问:“一起结吗?”
“不用……”
“一起。”
江时屿直接递了张卡过去。
曾可芩连忙补充了一句,“请把小票给我。”
车到了停车场,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曾可芩把日用品拿回自己房间,再抱着洗漱用品来到卫生间。
看着洗漱台和镜柜里摆放的男士牙刷、毛巾、递须刀。
她愣了愣,突然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和一个男生合租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担忧,两个异性,真的能够和平相处吗?
况且,这个人还是江时屿。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头金发,桀骜不驯,对自己更是没好脸色。
虽然后面发生了一些事,他们成为了朋友,但她对他的了解也只是浮于表面,要是……
‘滋滋滋——’
突然一阵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曾可芩朝声音发源地走去,闻到了一股牛肉的香气。
厨房的门开着,传来砧板切菜的声音,再是哗啦啦的水声。
江时屿背对着门口,身上围了个围裙,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左耳上的五颗耳钉随着动作闪烁。
锅里渐渐冒起烟,他接了一碗水倒进去,油花四溅,落在了线条分明的小臂上。
“小心。”
她惊呼出声。
江时屿转过头,像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没有。”
曾可芩悻悻地转过身,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来牛肉炖煮的浓香,混着番茄的酸甜,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曾可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她忍着饿又收拾了一会儿,但那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越忍越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厨房门口。
江时屿像是感觉到了目光,转过身,“怎么又来了?”
曾可芩抿了抿唇,“我想问一下,这里的具体地址是哪里?”
江时屿没做声,转过身把火关小了一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砂锅,再把炖好的番茄牛肉倒进去。
“这边的外卖不干净。”
他语气随意,“我可不想你第一次来,半夜闹肚子。菜做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帮忙端出去,一起吃。”
曾可芩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话先说好,碗归你洗。”
曾可芩看着那锅色泽红亮的番茄炖牛肉,又看了看锅里的菜,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没问题。”
她走过去,端起那盘牛肉,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无法想象一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给的人,此刻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而且动作熟练的像是做了上百次。灶台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浓烈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柔和起来。
曾可芩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出神。
作者有话说:
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从胃开始。
第24章 024 你好像一直
“看够了没?”
江时屿手上拿着空盘子, 深邃的眉眼满是抓包后的戏谑。
曾可芩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我,我是在看锅里的菜。”
江时屿没有戳穿, 而是说, “那就把菜端出去。”
曾可芩乖乖地端起盘子, 放在餐桌上,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江时屿已经端着筷子和米饭走了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砂锅的盖子掀开, 浓郁的番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无时无刻勾引着味蕾。
“愣着干嘛?”
江时屿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认真评判自己的手艺。
曾可芩也跟着夹了一块。
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味道全都煮进去, 酸中带甜,混着香料的气息, 一点也不比外面菜馆里的差。
她刚准备夹第二筷子,发现江时屿正盯着自己,黑眸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嘴上却满不在乎的问:“怎么样?”
“非常好吃!!”
曾可芩毫不吝啬的夸赞,生怕惹怒这位厨子, 没饭吃。
江时屿哼了哼,十分受用地眯起眼。
砂锅里的热气一缕缕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曾可芩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超市的小票。
“买菜的钱,我转你一半。”她低着头算,“牛肉四十八,番茄六块,青菜四块,葱蒜算三块,加上酱油料酒那些……”
“不用了。”
“为什么?”
“就当我作为房东,请租客吃的乔迁饭。”
江时屿低头扒饭,深蓝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曾可芩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我做的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所以现在,他们不止是朋友,还多了一层租客关系?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出于他别扭的关心而已。
曾可芩抬起头,目光真诚道:“谢谢江房东的款待。”
江时屿别开视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能是饿急了,也可能是太久没吃这种原汁原味的家常菜,曾可芩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汤汁浇在饭上,浸透了每一粒米饭,鲜得只想跺脚。
“我吃饱了。”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对面的人早就吃完了。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菜肴,淡淡开口:“那就去洗碗吧。”
“好。”
曾可芩站起来收拾盘子,经过江时屿身边时,衣摆不小心擦到他的肩膀。
衣皂淡淡的香味飘入鼻尖,还有专属于她身上的气味。
厨房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
曾可芩边洗碗边打量四周,听说厨房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生活态度,调料摆放的整整齐齐,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渍,厨余垃圾也用塑料袋装好,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主人骨子里的规整与讲究。
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张手稿纸。
江时屿坐在电脑前,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金色细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眉眼多了一层清冷的斯文。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种气质,从不好惹的街头少年变成了干练的精英人士。
原来这就是他工作时的模样。
江时屿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碗洗完了?”
曾可芩垂下头,不想过多打扰他工作,“嗯,我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看着屋里熟悉的床单被套,那种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被冲散了一些。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桔梗,指尖沾上了冰凉的水珠。
窗外的风把纱帘吹起来,轻轻飘荡。
‘叮铃铃——’
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曾可芩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饱了,缓缓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离宿舍,脑子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里离律所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不用急着赶车,不用在车上打盹补觉,还有足够的时间化妆,吃早餐。
她看着镜中精神饱满的自己,忽然觉得,搬出来也许是对的。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斑驳的树影落在身上,充满了初夏的气息。
曾可芩哼着歌来到律所,但这份好心情在打开电脑时被一条推送打破。
【女大学生合租遭室友偷拍,警方已立案调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出租屋照片,下面的评论更是触目惊心。
曾可芩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好久,随后摇了摇头,继续翻阅案卷,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趁着午休空隙,她点开了某宝,在搜索栏里犹豫了一下,敲下了几个字。
“哟,怎么看阻门器,房门锁这些?”
陈凯恒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瞄了一眼。
曾可芩手一抖,连忙锁了屏,耳根通红:“帮,帮朋友看的。”
陈凯恒:“看这些没有用,我来教你朋友一招。”
曾可芩竖起了耳朵,“什么?”
“找个男朋友,什么事都解决了,哈哈哈哈。”
陈凯恒那洪亮的笑声整个律所都能听见。
曾可芩尴尬的只想找地缝钻进去,“她应该还没那个想法。”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陈凯恒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曾可芩抿紧唇,等他的背影消失后,才继续拿起手机把阻门器、门窗报警器、便携门锁加进了购物车。
手指悬在结算页面,却迟迟没有落下。
虽然她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他带她去过秘密基地,也见过他对朋友之间的情谊,但她还是不敢把信任交得太快。
毕竟他们才认识两个月,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够吗?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付款。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先备着,这样自己也能安心。
东西到达的那天正好在加班,当她忙完时,发现快递已经放在了她房间门口。
不用猜也知道是江时屿帮忙签收的,心猛地往下沉。
然而,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屿比她想象中要忙得多,除了下班时会看见他在客厅里设计画稿,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房间里,两人见面机会少得可怜,而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
江川最顶尖的写字楼,三十二层。
柯瑞走进一间办公室,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江时屿桌上,他咬着咖啡杯边缘问道:“你最近怎么都不加班了?一到点就走,不像你啊?”
江时屿头也不抬,“回去做更有效率。”
柯瑞靠在桌边,来了兴趣:“你以前不是说家是用来睡觉的吗?怎么这么急着回去,家里藏人了?”
移动鼠标的手指一顿,江时屿抬起眼,面无表情道:“你话太多了。”
柯瑞识趣的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退到门口:“行,我不说了。”
心里却想:明天我就去你家突击检查!
江时屿依旧到点下班,路过超市时买了一些新鲜排骨,还有青菜。
他早早的做好了饭菜,掏出手机编辑了许久的短信,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今天几点下班?我新学了一道糖醋排骨,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过了一个小时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在加班吗?】
七点,八点,九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冷掉的菜,默默套上一层保鲜膜。
*
临近下班的点,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到,大声宣布——
“小曾,晚上跟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欢迎你入职一个月。”
曾可芩愣了下:“沈律师,不用这么客气……”
沈敬白温和地笑了笑,“我们律所人少,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陈凯恒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起去呗,难得放松,正好我今天不用接孩子。”
曾可芩不好再推辞,“那好吧。”
聚餐地点选在律所附近一家湘菜馆。
沈敬白将菜单递到中间,“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凯恒点了一大堆的菜,还点了一瓶红酒,“小曾你看看吃什么?”
曾可芩客气地将菜单推了回去:“我都可以。”
菜陆陆续续上齐。
沈敬白举起红酒杯站了起来:“这是咱们律所第一次人齐,也算是沾了小曾的光。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曾可芩不太会喝酒又不好意思拒绝,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涩,带着果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江时屿发的消息,刚想点开消息,陈凯恒端着酒杯道:“来,我也庆祝小曾正式成为我们律所的一员!”
她只好放下手机,喝了一口。
陈凯恒却不满地嚷嚷道:“我都干了,你才喝一口?”
曾可芩抿了抿唇,最后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没多久,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陈凯恒还想继续敬酒,沈敬白笑着打圆场:“意思到了就行,别喝了。”
他调转了方向,酒杯对准沈敬白,“那你陪我喝,这些天你不在律所………”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曾可芩头有些晕,但意识还算清醒,若换成以前,像这种欢迎仪式,她能躲就躲,可现在不一样,她能够坦然的面对一桌子人,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我叫了代驾,送你回去吧?”
沈敬白走过来,手里拿着西装外套,白皙的脸颊因喝酒的缘故微微泛红,旁边还站着卫楠,她依旧面无表情。
曾可芩本想拒绝,想了想也不远,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麻烦沈律师了。”
代驾已经将车开在门口。
她和卫楠钻进后座,齐岩扶着已经喝多的陈凯恒招手道别。
代驾询问:“去哪?”
“绿苑小区。”
“上丰佳苑。”
车辆驶入夜色。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酒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有些沉,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前排传来代驾的声音:“到了。”
曾可芩睁开眼,依次道别,推开门走下车。
夜风吹过来,头脑清醒了几分。
电梯上行二十六楼,她按下指纹解锁,门开了。
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江时屿靠在沙发上,头歪在一边,深蓝色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像是睡着了。
曾可芩看着这一幕,脚步缓缓放轻,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犹豫了会,回到房间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刚站直身体,江时屿眼皮动了动,睁开眼,他透过刘海缝隙望着她。
“你回来了?”
“嗯。”
曾可芩余光瞥到餐桌上还摆着两个盘子,用保鲜膜封着,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灯。
“你……做了饭?”
江时屿坐直身子,薄毯从肩上滑落,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给你发了消息。”
曾可芩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最早一条是六点发的,最后一条是九点发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不好意思,公司聚餐,我忘了跟你说。”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那里泛着不自然的红。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红酒。”
江时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猛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他只是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厨房,然后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吧。”
“谢谢。”
曾可芩伸手接过,抿了一口,是蜂蜜水。
“打车回来的?”
“不是,沈律师叫了代驾。”
又是沈律师。
已经是第二次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了。
江时屿走到餐桌前,把那些封着保鲜膜的盘子端起来,放进冰箱里。
曾可芩看了一眼,那些菜好像都没怎么动过。
她的声音更虚了,“你还没吃吗?”
江时屿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曾可芩。”
她抬起头。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你好像一直在提防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025 一不小心把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 你好像一直在提防着我。”
曾可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在提防他。
刷到那条合租偷拍新闻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不可能会这样做’, 而是‘万一他是这样的人怎么办?’
内心的愧疚感, 让她垂下了头。
“你刚到一个陌生环境, 小心一点没有错。我能够理解,也尽量少出现在你的面前。”
江时屿神色平静, 只是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 “但是,你不应该什么都不说, 而是偷偷买这些东西提防我,朋友之间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曾可芩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久远的记忆再次袭来。
女生通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呐喊:“曾可芩,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如同梦魇般无时无刻缠绕着她。
“对不起……”
这声音像是跟他说, 又像是透过他跟另一个人说。
江时屿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副模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心头一紧,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担忧淹没。
“你怎么了?”
曾可芩摇着头后退, 蜂蜜水洒了一手,浑然不觉,嘴里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时屿往前走了几步, 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刚刚那些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但我原谅你了。”
她垂着脑袋,双肩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才这样,那我向你道歉。”
曾可芩睫毛轻颤,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开口:“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我不配拥有朋友……”
江时屿打断道:“你不配得话,那我更不配。”
“我和你不一样。”
曾可芩缓缓抬起头,乌黑的眼眸弥漫着泪水,像蒙了一层雾:“我以前有个好朋友,我们无话不谈,从小一起长大,还许诺过要一辈子在一起,可是……我把她弄丢了。”
“所以,你就开始逃避跟人交朋友?”
江时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曾可芩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又主动和我交朋友呢?”
“因为你不一样。”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你比我勇敢,不畏惧别人的目光,就算失败了也能重来,所以我才想,试着靠近你一点。”
江时屿黑眸微闪,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勇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曾可芩那双泛着雾气的杏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江时屿偏过头,棱角分明的下颚绷紧,“那你是没见过我怂的时候。”
曾可芩愣了一下。
“张康进去的那天,我害怕的一晚上没睡,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面对同学的议论,我躲在家里整整一个月,甚至为了逃避现实,学会了抽烟,喝酒。”
他摸了摸后脖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地笑容:“一不小心把老底抖了出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曾可芩目光真诚,仰头将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完,心里的阴霾随之冲散了大半。
原本沉重的空气,也变得柔和了些。
“说这么多,我都饿了。”
江时屿又恢复了那副吊了郎当的模样,转身朝厨房走去。
“我帮你热菜。”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端出那些封着保鲜膜的盘子。
“你会吗?”
江时屿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小看谁呢?”
曾可芩拧开火,手忙脚乱地撕开保鲜膜,然后一股脑将菜全都倒了进去。
“锅还没热,你急什么。”
“我怕你饿。”
“我都饿了好几个小时,不差这一分钟。”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的拌嘴声从厨房里传来,飘荡在夜色里,填满了整间屋子。
曾可芩躺在床上,有一束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落在枕边,心底某个地方也跟着轻轻亮了一下。
一大早上起床,曾可芩就闻到一股鸡蛋香气,她睁着朦胧的双眼走到厨房,看见江时屿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
“快去洗漱吧,面条马上就煮好了。”
曾可芩怔了怔,随即应道,“好。”
洗漱完毕,江时屿正好端着两碗番茄鸡蛋面走了出来。
“吃吧。”
“谢谢,江大厨!”
曾可芩不客气地拿起筷子,面条劲道,金黄蓬松的鸡蛋裹着酸甜微咸的番茄汁,比任何一顿早饭都要美味。
她将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
“我去洗碗。”
“放着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你不赶着上班吗?”
“我上班时间比你自由多了。”
“那我先欠一次。”
“快走吧。”
曾可芩走出电梯,虽然外面是阴天,心里却是一片灿烂。
原来信任与不信任,只在一念间,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在无形中又近了一步。
到律所刚打开电脑,沈敬白就拿着一摞案卷,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小曾,这个案子的法律检索你来做一下。下周开庭,时间有点紧。”
“好的,沈律师。”
曾可芩接过案卷,扫了一眼,是一起民间借贷纠纷。
“我急着见客户,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回来,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
“好的。”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只有她还沉浸在案卷里。
手机震了震。
曾可芩看了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时屿:【工作在忙也要记得吃午饭。】
曾可芩:【遵命。】
她像是想到什么,退出聊天框,点开通讯录,将目中无人的红毛这几个字删除,改成了:江大厨。
“有没有人啊?!”
突然一声呐喊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曾可芩抬起头,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微胖,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
“沈律师呢?我要找沈律师!”
她扯着嗓门呐喊。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那女人面前。
“您好,请问您找沈律师有什么事?他出去见客户了,您有事可以先跟我说……”
“你谁啊?”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要找沈敬白沈律师,别人我不谈!”
“我是他的助理,我叫曾可芩。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等沈律师回来了,我转告他。”
女人哼了一声,满眼的不屑,“你是新来的吧?我不跟你谈,我就要等沈律师。”
说着就往沈敬白的办公室走去。
曾可芩连忙跟上去,挡在她面前:“女士,沈律师真的出去了,您要不坐下来喝杯水……”
女人一把推开她,“我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见沈律师!”
曾可芩从没见过这阵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卫楠回来了,她看见那女人皱起眉。
“你怎么又来了?”
卫楠走到女人面前,“沈律师不是跟你说过,你这个案子接不了,证据不足,而且对方已经跑了,你再怎么闹也没有用!”
“我没闹!”女人急了,“我是来求沈律师帮我的!你们不能这样,你们是律师,你们要帮老百姓主持公道……”
“公道不是你想有就有的!沈律师已经说的很明白,他不接你的案子,你来了多少次也没有用!”
女人突然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褐色的瓶子,“你们就嫌我的案子小,赚不到钱,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喝了这瓶农药死给你们看……”
曾可芩不是没见过胡搅蛮缠的当事人,但掏农药瓶的,还是头一回。
“您别激动!我这就给沈律师打电话。”
她快速掏出手机拨打沈敬白的电话,但那头一直不接。
打第二通的时候终于接了。
“沈律师,有位女士在律所,说您不接她的案子,带了农药瓶说要自杀,您能尽快回来吗?”
沈敬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沉:“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先稳住她,千万别刺激她。”
“好。”
曾可芩挂断电话,转向女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女士,沈律师说他二十分钟就到,您要不先坐下等。”
女人攥着药瓶,语气带着怀疑:“这次不会又骗我吧?上次他就说我证据不足,让我回去等。我等了三天,连个电话都没有……”
“这次是真的。”
曾可芩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同时朝卫楠比了个“帮忙”的手势。
卫楠会意,绕到了女人侧后方。
她继续安抚:“沈律师亲口说的,我没必要骗您,而且我也会帮忙劝沈律师接受您这个案子。”
“真的吗?”
“真的。”
曾可芩又往前走近了一步,余光看见卫楠已经悄悄挪到了赵阿姨身后,离那只攥着药瓶的手只差一个手臂的距离。
“女士您贵姓?我怎么称呼您”
“我姓赵…”
赵阿姨刚开口,手里的药瓶晃了一下。
就是现在!
卫楠从后方一把攥住瓶身。
赵阿姨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住瓶子不放,尖叫道:“你干什么!还给我!”
曾可芩赶紧上前帮忙,一边掰一边劝:“赵阿姨这东西不能喝!您喝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赵阿姨虽然年过五十,但力气大得出奇,加上情绪失控,几乎是一把甩开了她们。
卫楠踉跄了一下,手肘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但手指还是死死勾着瓶盖。
曾可芩身子单薄,后退了好几步,脚下被沙发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后背撞在了茶几上,紧接着后脑勺磕在了沙发扶手上,钻心的剧痛从脊背窜到头顶。
眼前一黑,手机飞了出去,整个人滑到了沙发底下。
“小曾!”
卫楠顾不上药瓶了,蹲下去扶她。
赵阿姨也愣住了,站在原地,嘴唇直哆嗦,“小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先抢我的药……”
曾可芩疼得说不出话,后脑勺嗡嗡地响,后腰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我没事,卫楠,药抢到了吗?”
卫楠扭头一看,赵阿姨正抱着药瓶往门口跑。
“站住!”
卫楠冲上去一把抓住赵阿姨的胳膊,“你推了人还想跑?”
“我,我没有……”
正在这时,电梯门打开。
沈敬白大步走了进来,额角冒着汗,显然是跑回来的。
“怎么回事?”
赵阿姨一见沈敬白放弃了挣扎,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沈律师,我可等到你了。”
沈敬白走进律所,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起不来的曾可芩,面色一沉,快步走了过去,“伤到哪了?”
曾可芩疼得直冒汗,咬牙道:“我没事。”
卫楠却打抱不平,声音带着怒气::“赵阿姨把小曾推到桌子上撞到腰了,后脑勺还磕到了。”
沈敬白连忙道:“快送去医院。”
曾可芩摆了摆手,挣扎着想起来,后腰一阵刺痛,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沈敬白见状,弯下腰,背对着她:“我背你。”
曾可芩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微微躬起的脊背,有些不知所措。
卫楠在一旁催促:“快啊,别耽误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沈敬白的肩膀宽阔,背很稳,身上带着浅淡的木质香气,如墨的黑发垂在颈侧,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纠结了很久,还是想写一些心里话,这本文最初的构思是女主成长向的职场文,所以拿捏不好感情和剧情之间的度,导致有时候剧情会比感情线要多,不知道亲爱的读者们能否接受目前这样写法,希望大家能够提出一些建议,感谢!
第26章 026 谁要当你的
曾可芩趴在沈敬白背上, 后腰撞到茶几的那个位置又麻又胀,她咬着下唇,没有吭声。
沈敬白背着她停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将她放进去, 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子驶出停车场。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 侧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后脑勺还在突突地跳,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口道:“沈律师, 赵阿姨的案子……您真的不接吗?”
沈敬白握住方向盘, 目光落在前方,“不是我不接, 是接了也没用。”
曾可芩疑惑地看向他。
“她被一个姓王的男人骗了。那个男人是她老乡介绍,说是做工程的,有房有车,离异单身。”
车在红灯停下。
“赵阿姨五十七岁, 丧偶多年,有个儿子在读研二。一个人操劳了大半辈子, 正好也想找个伴,再加上那个男人嘴巴甜,天天嘘寒问暖。赵阿姨以为遇到了真爱, 什么都听他的。”
曾可芩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刚开始是小钱,几百几百的, 后来金额越来越大。赵阿姨的退休金不高,存款也不多,很快就见底了。那个男人就教她套信用卡,办网贷, 各种平台能借的都借了,加在一起差不多五六万。”
红灯变绿,车辆启动。
“最后信用卡和网贷都借不出来,那个男人又把主意打到了赵阿姨儿子身上,用她儿子的身份证贷了三万多。等到了还款日期,那个男人怎么也联系不上。赵阿姨这才慌了神,来找我。”
曾可芩的声音有些发干,“那她儿子……”
“目前还不知道。赵阿姨也不敢说,研究生还没毕业,莫名其妙背上几万块的债务,换谁受得了?”
车子驶入医院大门,在门诊楼前停下。
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曾可芩,“我不接这个案子,不是嫌案子小。是明知道打不赢,还要收她的钱,我做不到。”
曾可芩抿了抿唇:“那她报案了吗?”
“报了。”
沈敬白解开安全带,“警方说,这种情况属于民事纠纷,恋爱期间的自愿赠与和借贷,不算诈骗,建议走法院。可是她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拿什么起诉?”
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弯下腰:“能自己走吗?”
曾可芩试着活动了一下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能。”
急诊室的人有点多,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问了几句情况,让她趴在检查床上,按了按后腰的几处地方。
“这里疼吗?”
“还好。”
“这里呢?”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曾可芩闷哼了一声,紧紧抓住床单。
医生收了手,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后脑勺也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回去冷敷,这两天多休息,别剧烈运动。”
她开了几盒药,把病历递给沈敬白:“去药房拿药就行。”
“谢谢医生。”
沈敬白扶着曾可芩走出诊室,在长椅上坐下,“你在这等会,我去拿药。”
曾可芩靠在椅背上,走廊里人来人往,而他的背影在一片模糊的人群里格外清晰,有种莫名的心安。
手机震了震。
江时屿:【今天晚饭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曾可芩看着那行字,身上的疼痛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她回复:【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律所出了点事,我在医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了。
【你怎么了?】
【摔了一下,医生说是皮外伤。】
【哪家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
【你在那等我,我马上来。】
曾可芩盯着‘马上来’三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不用了……】
她消息还没发出去,沈敬白已经拿着药回来了。
“一天三次,饭后吃。外用的这个是消肿的,每天涂两次。”
“谢谢沈律师。”
沈敬白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回家吧。”
“沈律师您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批你两天假,好好休息。”
“真不用了,我很快就能康复。”
曾可芩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撑着扶手站起来,也许是动作太猛,腰上一阵剧痛,“嘶——”
“别逞强了,还是我送你。”
沈敬白伸出一只手臂扶着她,慢慢往医院门口走去。
走到大厅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曾可芩。”
她抬起头。
急诊室入口方向,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头戴黑色棒球帽,露出深蓝色的发丝,上身白色涂鸦T搭配黑色工装裤,在一群神色匆匆的人中格外扎眼。
江时屿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沈敬白身上,又从那张清俊的脸移到扶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他皱起了眉,说出口的声音像是压着一股劲:“这位是?”
沈敬白伸出手,从容不迫道:“沈敬白,曾可芩的同事。”
江时屿上前一步,直接插到两个人中间,把沈敬白扶着曾可芩的那只手隔开。
“江时屿,她的……”
“朋友。”
曾可芩抢在他前面说出口。
江时屿瞥了她一眼,最后收回视线,扬起下颚看向沈敬白:“谢谢你送她来医院。”
沈敬白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朋友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小曾,明天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上班。”
“谢谢沈律师。”
曾可芩急忙道谢。
沈敬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医院。
江时屿看着那道清瘦笔挺的背影渐渐远去,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是说沈律师年纪很大吗?”
曾可芩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是说沈律师比我大十岁而已。”
江时屿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哪里受伤了?”
“腰,还有后脑勺。你走慢点。”
“病历我看看。”
江时屿的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看着她道:“你这次受伤,是因为那个沈律师?”
“也不算。”
“什么意思?”
“有个委托人想找沈敬白,起了冲突,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这样了。”
“那还不得因为他。”
“不一样,沈律师都不在现场。”
“呵,这么快就维护起来了?”
他偏过头,帽檐下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紧。
曾可芩看着他那副样子顿了顿,试探性开口:“你好像不太喜欢沈律师?”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跟我又没关系。”江时屿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系好安全带。”
“那你干嘛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
“我没有。”
“你有。”
江时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就是觉得,那个沈律师对你是不是太好了点?又是送你来医院,又是给你请假。”
曾可芩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对他太不设防了。”
“他是我老板,我信任他。”
“那你买阻门器提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不是你朋友?”
曾可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生气的点,勾了勾嘴角,“放心,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的好朋友,无可替代。”
江时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把那句“谁想当你好朋友”咽了回去。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江时屿绕到副驾驶扶着曾可芩下车。
“你先坐着,我去倒水。”
他把她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曾可芩想背靠在沙发,后腰的钝痛却让她无法动弹,只好侧过身把重心移到没有受伤的那一侧。
江时屿端着水杯走来,放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袋药上,拿起来看了看。
一个内服,一个外敷。
“先把止痛药吃了吧。”
曾可芩拿起水杯,挤出两粒就着水吞了下去,苦味在舌尖散开,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需要涂在伤患处。”
她伸手去拿药膏。
江时屿没有给她,放在手里转了个圈:“你一个人能行吗?”
“当然可以。”
“那你试一个我看看。”
“试就试。”
曾可芩瞪了他一眼,手伸到后腰还没碰到受伤的位置,就疼得直哆嗦。
别说涂药了,连摸都摸不到。
“你就别逞强了。”
江时屿拆开药膏盒子,走到她面前,一改刚才的调侃,神情认真道:“还是我帮你吧。”
曾可芩垂下眼,往沙发边缘挪了挪,侧趴下来,然后把受伤的那一处朝上,下巴枕在手臂上,声音发闷:“那你轻点。”
“保证让你毫无知觉。”
江时屿在沙发边蹲下来,拧开盖子,药膏是透明的凝胶状,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淡的药味。
他挤了一点在指尖。
“先把衣服掀起来一点。”
“噢。”
曾可芩伸手把衣角往上撩了撩,露出纤细的腰肢。下一秒,那青紫的淤血像墨迹一样洇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江时屿皱紧眉头,黑眸里闪过一丝疼惜,压着火气问:“撞哪了?怎么这么严重?”
“茶几上。”
他的指腹刚落在腰侧的淤青处,曾可芩的身体抖了一下。
“疼?”
“不是……有点凉。”
江时屿听后先搓热了手指,再从红肿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心晕开,力道均匀而柔和,生怕弄疼了她。
曾可芩把脸埋进臂弯,那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腰侧缓缓滑过,药膏的凉意和指尖的温度,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每一次的轻揉与按抚,犹如羽毛拂过,带着细微的痒意。
她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任由那灼热的触感从后腰一路蔓延到心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027 我和江时屿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动作停下来。
“好了。”
江时屿拧上药膏盖子,低声叮嘱:“明天早上还要再涂一次。”
他把药膏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响。
曾可芩慢慢拉下衣角, 缓缓坐直身体, 面前那杯水已经凉透, 仰头喝了一口,脸上的燥热渐渐褪去。
江时屿抽出纸巾, 擦了擦手, 面上已经恢复了漫不经心。
“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行。”
“粥?”
“好。”
江时屿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传来切菜的嗒嗒声,像是有节奏般起起落落。
曾可芩在客厅也没闲着,拿起手机开始询问卫楠关于赵阿姨的信息。
“粥煮好了。”
江时屿端着两碗粥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
曾可芩抬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她最爱的皮蛋瘦肉粥。
她舀了一勺,皮蛋的醇香和瘦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 忍不住询问:“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吗?”
江时屿抬眼看着她,“有。”
“是什么?”
“不会让你受伤。”
曾可芩握着勺子的手一紧。
暖白色的灯落在那头深蓝色的发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时屿表情认真, 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
曾可芩低下头,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 舀了一勺粥快速送进嘴里,很快又吐了出来,“好烫……”
江时屿轻笑一声,“喝粥都喝不明白。”
她小声嘟嚷:“还不是因为你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晚, 曾可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床头柜上那束桔梗花,伸出手在花瓣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
江时屿一大早去超市买菜,曾可芩以为是他回来了,扶着腰慢慢挪到门口,打开门。
“江哥,看看谁来啦……”
柯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笑得一脸灿烂,当看清门内的人瞬间呆住。
曾可芩穿着家居服,如海藻般的长发披散肩头,衬得脸蛋白皙小巧,一双澄澈的杏眼泛着刚睡醒的朦胧水光。
“你……”
柯瑞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你怎么在这?”
电梯门再次打开。
江时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面无表情道:“别挡道。”
柯瑞转过身。
曾可芩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女生,二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件香槟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优雅的气质。
柯瑞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介绍:“这位是胡清颜,我们公司鼎鼎有名的美女设计师。”
胡清颜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胡清颜。”
“你好,曾可芩。”
曾可芩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
柯瑞换了鞋,一走到客厅,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已经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荡。
“你们是在同居?”
“不是,合租。”
曾可芩生怕被误会,连忙解释,“我上班的公司离学校宿舍很远,就在校外租了一间房,结果房东不靠谱,合租了几个男生进来,江师兄知道了就腾出一间房租给我了。”
柯瑞的表情越来越微妙,最后看向正在换鞋的江时屿:“这就是你每天到点下班的理由?”
江时屿黑眸冷冷的扫过来,“过来帮忙。”
柯瑞被那眼神一扫,后背莫名发凉,识趣地拎着菜跟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曾可芩和胡清颜。
胡清颜的目光落在她一直扶着腰的手,关心道:“你腰不舒服?”
“磕了一下,不严重。”
胡清颜缓步走过来,“需要我扶你坐下吗?"
曾可芩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好意,“不,不用了。”
“那你小心一点。”
胡清颜坐在沙发上,背脊舒展,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优雅气质,像是电视里的女明星一样,自带光环。
曾可芩缓缓坐在沙发上,紧张开口:“你要喝水吗?”
“不用啦。”她侧头看向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背影,“你们合租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个星期。”
“这期间都是时屿在做饭吗?”
“啊……”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因为我不太会做饭,所以一直都是江师兄在做。”
胡清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另一边厨房,柯瑞把菜放进冰箱,压低声音问江时屿:“你到底什么意思,让我不要纠缠曾可芩,你倒好,直接把人领回家了。明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你还这样,是兄弟吗?”
江时屿洗着水果,头也不抬,“那你说说,你和她什么关系?”
柯瑞被噎住了,哼了哼:“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
“噢?”
他讪讪地转移话题,“那胡清颜呢?她对你有意思,可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江时屿关了水龙头,“所以你就带她来我家?”
“她说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我就……”
柯瑞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有下次,你也别来了。”
江时屿把洗好的水果放进沥水篮。
柯瑞瘪了瘪嘴,“知道了,我把水果送出去。”
他端着水果盘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美女们吃点水果,我和屿哥洗的。”
“谢谢。”
曾可芩拿起一颗葡萄。
胡清颜则站起身,“我去帮帮时屿。”
她走进厨房,没多久里面便传来轻笑声。
曾可芩咬了咬嘴里的葡萄,不甜,还有点酸。
柯瑞靠过来,语气关切,“你腰怎么受伤了?”
“一个委托人不小心推了我一下,摔倒了。”
曾可芩把葡萄籽吐在纸巾上。
“那你可得好好养着,腰伤不是小事。”
柯瑞说着,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递给她,“吃块苹果,补维生素。”
曾可芩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
柯瑞眼珠子转了转,掏出手机道:“你想不想看我工作的地方?”
曾可芩愣了一下:“好啊。”
柯瑞开心地翻起相册,屁股往她那边挪了挪,“这是我的办公室,这里是茶水间……”
江时屿端着刚出锅的菜走出来,目光扫过客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柯瑞和曾可芩挨得很近,头靠着头,偶尔还窃窃私语。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将菜重重地放在餐桌上:“柯瑞,过来帮忙。”
“来了。”
柯瑞不舍地看了曾可芩一眼,“咱们下次再聊。”
这一幕正好落入站在厨房门口的胡清颜眼中。
她走过来,在曾可芩身边坐下,“我可以叫你小芩吗?”
曾可芩受宠若惊,“可以呀 。”
“那你叫我清清姐就行。”
胡清颜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看似无意道:“我跟江时屿一起共事快两年了,他虽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其实内心格外细腻,尤其是对朋友。”
她把“朋友”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之前我发高烧,他还来我家帮我煮了一锅粥,照顾了我整整一天。他这个人呀,看着冷,其实挺会照顾人,对吧?”
曾可芩正嚼着苹果,连忙咽了下去,“没错。”
胡清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长得真乖巧,像妹妹一样让人怜惜。怪不得时屿会腾出一间屋子给你住。”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清清姐,你也很漂亮。”
“是嘛?那你觉得我和时屿配吗?”
曾可芩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脸涨得通红,“你,你对他……”
“果然是个妹妹,好啦先不逗你了。”
她笑着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好。”
她们刚扫上微信,柯瑞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
“菜好啦,可以吃饭了。”
他抢先坐到了曾可芩旁边。
江时屿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看了一眼座位安排,在胡清颜旁边坐下。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胡清颜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江时屿碗里。
“今天辛苦你了,鱼腹的肉最好吃了。”
江时屿看了眼,夹起放进柯瑞碗里,“我不喜欢吃这个部位,你吃。”
柯瑞笑眯眯道:“谢谢江哥。”
曾可芩低头趴着饭。
“曾妹妹,别光吃饭也要吃菜,这个番茄炒鸡蛋是我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柯瑞殷切的推荐。
曾可芩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谢谢,很好吃。”
柯瑞冲江时屿得意地扬起下巴。
胡清颜突然开口道:“对了,那个项目的方案,我重新做了第三版。客户反馈说之前的太保守了,这次我加了一些新的元素,明天发你看看。”
江时屿点了点头:“好。”
“还有下周的提案,我觉得你主讲比较合适,我在旁边补充,最好能够提前演练磨合默契度……”
江时屿淡淡打断,“演练倒不用了。”
曾可芩坐在对面,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自己像一个横插进来的局外人。
她匆匆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你就吃这么点?菜不符合胃口?”
江时屿皱起眉。
“没有,只是腰有点不舒服,我去躺一会。”
曾可芩扶着腰,转身走进卧室。
她缓缓坐在床边,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讨论声。
胡清颜的声音像夏天的风铃,清脆铃悦,脑子里蹦出那句——
“我和时屿配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这个答案。
也许是吃饱了容易犯困,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曾可芩缓缓睁开眼,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打开门。
“怎么啦?”
“擦药时间到了。”
江时屿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曾可芩看了一眼大厅方向:“他们呢?”
“走了。是在这里擦还是去客厅?”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膏。
曾可芩抿了抿唇,刚睡醒不太想动。
“这里吧。”
她侧趴在床上,撩起衣角。
江时屿看了一眼伤口,还是淤青的很严重,搓热手指,涂抹药膏。
“柯瑞在客厅跟你说了什么?”
曾可芩侧着脸,含糊道:“没说什么,就问我怎么受伤的。”
“那你们回答问题,需要坐那么近?”
曾可芩抿了抿唇, “也不止是问这个,还有别的……”
江时屿不耐烦打断:“以后别离他那么近。”
曾可芩反问:“为什么?”
江时屿的手指在她腰侧顿了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一根筋。”
曾可芩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点了点头,“行,我知道分寸了。”
江时屿轻勾嘴角,动作更加轻柔。
曾可芩下巴搁在枕头上,突然询问:“你觉得胡清颜漂亮吗?”
江时屿微微蹙眉,“怎么问这个?”
“我觉得……她跟你很配。”
曾可芩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说什么?”
江时屿的嗓音沉了下去。
“没,没什么。”
“好了。”
他收回手,拧上药膏盖子。
曾可芩慌忙爬起来,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感到一阵懊恼,低头不敢看他。
“我跟她,只是同事。”江时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28 只是不小心
他是在向她解释?
曾可芩搭在床边的手攥紧床单, 轻声开口:“可是,她发烧你去她家照顾了一整天,还煮了粥。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江时屿皱了下眉,“那天不止我一个人柯瑞也在, 粥也是我们两个人煮的。”
曾可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坦然淡定。
“这些都是她跟你说的?”
曾可芩低下头, 这份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天柯瑞给我打电话, 说胡清颜发高烧,叫我过去搭把手。我们到了她家前后待了不到四个小时就离开了。”
曾可芩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 “其实,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江时屿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不解释清楚,我怕某人胡思乱想。”
曾可芩的睫毛颤了颤,“我才不会。”
江时屿手里还握着药膏,目光从她头顶移到身后, 落在空荡荡的床头上,然后皱起了眉。
“画呢?”
“什么画?”
曾可芩怔了怔,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明白过来。
“那幅画还在行李箱里,我这就去拿。嘶………”
她急忙站起身, 腰间的钝痛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身体一软, 整个人向前倒去。
江时屿连忙伸手扶住她,两人撞在了一起。
曾可芩的额头撞在他胸口,嘴唇擦过锁骨边缘,一股细微的电流蔓延到嘴唇, 再是一路窜到心脏,激得浑身一颤。
江时屿的身体猛地绷紧,揽在她肩膀的手僵住。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曾可芩反应过来,猛地退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目光落在地面。
江时屿也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窗户。
尴尬又滚烫的气息在空气里流动,谁也不敢看谁。
曾可芩声音低得像蚊子嗡,“我这就把画拿出来挂在床头。”
“不必了。”
江时屿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时耳根泛红,“放着就行。”
他走出房间,轻轻合上门。
曾可芩看着紧闭的门,整个人瘫在床上,指尖抚上嘴唇,下意识地舔了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以及沐浴后的清冽香气。
啊啊啊啊啊!
她双手捂住脸颊,心脏砰砰乱跳,像要蹦出胸口,连忙自我安慰道:“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没什么好紧张的。心跳得那么快,一定是靠得太近,两个人又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这么久,很容易产生错觉,这都是正常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可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唇。
明天得去上班,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七点整,太阳已经升起。
曾可芩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昨晚压根没怎么睡,后腰的钝痛比昨天轻了一些,但弯腰时还是扯着疼。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扎起马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鬼使神差地画了个眼线还涂了一层腮红。
嗯,这样看起来气色好多。
推开房门,番茄鸡蛋面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曾可芩走到厨房门口。
江时屿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围裙,正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今天的曾可芩看着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曾可芩不自在的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
江时屿收回视线,“面刚做好,我等会端出去。”
“我来吧。”
曾可芩走进来,纤长的睫毛轻颤,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江时屿伸手拦住:“你腰还没好,去坐着。”
曾可芩乖乖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江时屿端着面放在她面前,金黄色的鸡蛋和红亮的番茄汤汁,再撒了点绿油油的葱花,卖相绝了。
她注意到江时屿碗里没有葱花,“你不吃葱?”
“嗯。”
他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才休息一天就让你上班,那个沈律师也不怎么样。”
“是我主动要求的,有个案子需要处理。”
江时屿皱起眉:“你腰能行吗?”
“没事。”
曾可芩快速吃完面,站起身收拾碗筷。
“我来洗,你腰还没好。”
“就两个碗。”
“你不是要上班吗?时间好像要来不及了。”
曾可芩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那这次记上。”
她拿起包,朝玄关走去。
“等下。”
江时屿叫住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放进纸袋里递给她,“昨天剩下的水果,别浪费了。”
曾可芩接过,“谢谢。”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着那盒水果,嘴角轻弯了一下。
来到律所,陈凯恒主动打招呼道:“哟,年轻就是好,这么快就来上班了。气色看着不错,脸蛋红彤彤的。”
“凯哥早。”
“老沈在办公室,说让你来了去找他。”
曾可芩放下包,敲了敲沈敬白的办公室门。
“请进。”
沈敬白的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见她来了,笑了笑:“腰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沈律关心。”
沈敬白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她。
“赵阿姨的案子,我整理了一下。你把这份材料送给她,就说我的建议不变。”
曾可芩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时间线、转账记录、法律分析,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我下午就去。”
“不急,你腰还没好透,过几天吧。”
“我可以的。”
曾可芩回到工位,翻开案卷认真工作,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她想起早上的水果,连忙拿了出来。苹果削了皮,橙子去了籽,葡萄摆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这哪是隔夜的水果,分明新鲜的能滴出水来。
她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收拾好文件,打车去了赵阿姨家。
地址是在三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
曾可芩扶着腰,一步步爬到六楼,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才敲响门。
“来了来了……”
赵翠兰打门,看见门口的曾可芩愣了愣。
“曾律师,你怎么来了?”
“赵阿姨,沈律师让我来给您送一份材料。”
赵翠兰热情招待:“快进来坐。”
屋子不大,六十平方左右,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干净。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相框,其中是一个年轻男生,穿着学士服,隔得太远看不清模样,但轮廓有点眼熟。
“那是我儿子的照片。”赵翠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咽哽,“本来应该今年毕业,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家里没有茶叶,喝点热水吧。”
“谢谢。”
曾可芩接过热水,坐在沙发上。
“曾律师,那天在律所我不是故意的。”
赵阿姨坐在旁边,拉住她的手,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老茧,“我辛辛苦苦攒了五六万,全没了,还被那个男人骗着贷了十多万的网贷信用卡,这可怎么还啊!简直要我的命!”
她抹着眼泪道:“我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供到研究生,想着总算熬出头了,结果,结果遇见这种事,是我害了他……”
曾可芩等她哭了一会,才抽出手,翻开文件夹。
“赵阿姨,沈律师把您的情况都整理好了。他让我转告您,建议您去派出所报案,务必将这件事告诉您儿子,瞒得越久,事情只会越糟。”
赵翠兰摇了摇头,“不,不能告诉他,他知道了会恨我的……”
“但是您不告诉他,以后他知道了,不仅会恨您还会怨您。”
赵翠兰拍着沙发嘶吼:“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曾律师,如果我报了警,那钱能找回来吗?”
曾可芩沉默一秒:“我也不能给您准确的答案,但是您报警就会有希望。”
赵翠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红着眼睛抬起头,“那我儿子那边,你能帮我跟他说吗?我不敢……”
曾可芩愣了下,“我?”
“你是律师,说话比我有分量。而且他也是学法的,之前还在全国排名前十的律所实习过,你们沟通也会顺畅一些……”
学法,研二,全国排名前十的律所。
曾可芩心中一紧,目光再次落向电视柜那张相册上,隐约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赵阿姨,您儿子叫什么?”
赵翠兰红肿着眼睛回答:“他叫郑治玺。”
曾可芩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热水晃了出来,落在了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竟然真的是他。
曾可芩脑子嗡嗡作响。
她想起他在咖啡厅里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博取同情,在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找借口。
现在似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在找借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不向命运低头,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一根能让自己浮起来的稻草。
旁人眼中的自私与功利,不过是他对抗深渊唯一的武器。
“曾律师?”
赵阿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是不是认识玺儿?”
曾可芩回过神,看着赵翠兰那张憔悴的脸,态度坚决:“赵阿姨,我是认识您儿子,但我不能替他做决定。这件事,必须您自己去跟他说。”
赵翠兰欲言又止。
“这份材料您收好,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沈律师会帮您联系法律援助,安排律师陪您去报案。”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赵阿姨,您儿子比您想象的要坚强。您不告诉他,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说完这句话,她拉开门,扶着楼梯一步步下楼。寂静的楼道回荡着她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29章 029 要不你教我
曾可芩走出单元楼, 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与楼道里阴冷潮湿的空间形成强烈对比。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强打起精神,抬手准备拦车回律所,手机响了——是沈敬白。
“沈律, 资料我已经交给了赵阿姨, 您的话也转达了。”
“嗯, 你等下不用回律所了, 直接回家休息吧。”
曾可芩握紧手机,犹豫开口:“沈律师, 我……”
话筒里传来沈敬白温润的声音:“有什么事, 直说吧。”
“沈律师,我认识赵阿姨的儿子。我们之前在拜润尔一起实习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小曾。”
沈敬白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律师,不是社工。她的案子,法律上的建议我们已经给了。怎么做,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这次你破例帮她, 那我们以后对其他的委托人怎么交代?”
是啊,这样就不公平了。
她不能因为今天的心软就忘记自己穿的是律袍, 而不是袈裟。
曾可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敬白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当然,我不是让你变得不近人情, 而是有些事你帮不了。介入太多,对你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我明白了, 谢谢沈律。”
挂断电话,曾可芩拦了一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出租车停在绿苑小区门口。
她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电梯抵达二十六层,她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用指纹解锁。
江时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曾可芩低头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有事?”
“没有啊。”
江时屿合上电脑,站起身:“正好,我打算去趟超市,一起?”
曾可芩换到一半的鞋顿住,又重新穿上:“好。”
两人出了电梯,江时屿摸了摸口袋,“车钥匙忘带了。”
“那回去拿?”
“不用,走路去。”
曾可芩没多想,跟上了他的步伐。
傍晚的夕阳洒在小区一角,老人们在长椅上下象棋,几个刚放学的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曾可芩看着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像是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心底那道紧绷的弦松了些。
一只金毛犬从草坪里跑了过来,脖子上挂着项圈,舌头伸得老长,摇着尾巴停在了曾可芩脚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曾可芩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金毛享受地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看它好乖。”
她侧头看向江时屿,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一米开外,脊背绷得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金毛,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怪物。
曾可芩瞬间明白了什么,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也摸一下?”
“不用了。”
江时屿声音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曾可芩站起来走到江时屿身边,循循善诱:“它真的很乖,试试?”
金毛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讨好地朝江时屿的方向走过去,嗅了嗅他的鞋子。
江时屿几乎同时跳到了路边花坛的台阶上,一米九的大高个,恨不得缩成一团,双臂紧贴着身体。
“不好意思……”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喘吁吁,“这是我家的狗,跑得太快了,我没拉住。”
老人用绳子牵住金毛的项圈,看着四肢僵硬的江时屿,笑着安慰:“放心,它不咬人,就是喜欢跟人亲近。”
说完牵着金毛离开。
金毛回头伸着舌头,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跟他们说再见。
曾可芩看向江时屿,他已经从台阶上下来,双手插兜,仿佛刚才吓得跳上台阶的人不是他。
“原来你怕狗啊?”
曾可芩眉眼弯弯,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江时屿伸直脖颈,义正言辞的纠正:“谁说的,我只是对狗毛过敏。”
曾可芩拼命忍住笑意,配合地点了点头:“过敏啊,那你确实不能摸。”
江时屿看着她那副憋笑的模样,面色一沉,“别笑了。”
曾可芩的声音在抖,肩膀更是颤得停不下来:“我,我没有。”
江时屿皱起眉,终于放弃了抵抗:“你想笑就笑吧。”
曾可芩脑子里立刻浮现他跳台阶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而且还是一米九的大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发现他正歪头看着自己。
那双黑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下心情好了吧?”
曾可芩愣了下,笑容凝固在嘴边。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说去超市可能是借口,车钥匙也可能是故意忘带,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陪她散心。
鼻子突然有些泛酸,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好多了。”
江时屿放慢脚步,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交缠在一起。
“我之前在拜润尔实习时有一个同事,他为了讨好另一个富二代同事,在背后讲我的坏话,还删掉了我们小组的文件,陷害我。”
江时屿皱了皱眉头。
“可是,我今天见了一个委托人,她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仍然会被男人骗感情和存款,还背了十几万的网贷。她早年丧偶,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供到研究生。为了那个男人,甚至用儿子的身份证办理了助学贷款。”
曾可芩顿了顿,“她的儿子,就是我那个同事。”
江时屿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你觉得他们很可怜?”
曾可芩抬头望向天空最后的余辉,橘红色的光映在眼底,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一开始是这样觉得,后来发现那个男人骗她,不是一天两天。她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停下来报警,但她仍然选择相信那个男人,说实话,她并不无辜。我只是替他儿子不值,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亲妈背上了上万的债务。”
“但他伤害过你。”
“我没有说要原谅他。 ”
曾可芩转过头对上江时屿的视线,“只是有些理解他。”
“为什么?”
“因为是他告诉我,这个社会的现实。”
“所以你想帮他?”
曾可芩垂下眼,看着脚下的影子,“我只知道,如果这次破例帮了他们,对别的委托人不公平。”
“我问的是你同事,你想帮他吗?”
她抬起头。
他的黑眸像是深沉的大海,将她所有的犹豫与挣扎,温柔地包容了进去。
曾可芩抓紧衣角,心里缠绕不清的线,好像有了方向,缓缓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袈裟渡人,律袍护法。
既然她做不到对每一个人都心软偏袒,但可以站在自己方寸之地,守住规则的底线。
她抚平了被攥出褶痕的衣角,“走吧,去超市。”
*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江时屿走进厨房将菜一一放在台面上,曾可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吃白食,心里涌上一丝愧疚。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江时屿挑了挑眉,“那你会做什么?”
曾可芩想了想:“削皮,洗菜,剥蒜?”
“那就削两个土豆吧。”
“好。”
曾可芩撸起袖子走了进来,麻利地拿起土豆,像模像样地削起皮来。
“好啦,还有什么吗?”
她将削好的土豆清洗干净,放在盘子里。
江时屿瞅了一眼,“剥蒜吧。"
曾可芩一边剥蒜一边用余光偷偷看他。
江时屿拿起一块土豆,手起刀落,先是切片再是切丝,薄厚均匀的土豆丝瞬间成型,整齐的像是艺术品。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土豆丝不都是用那个模具,擦一擦就好了?”
江时屿鄙夷地皱起眉,“那种弄出来的土豆丝口感不好。”
曾可芩一副学到了的模样,“要不你教我做菜吧?”
江时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不会把我厨房炸了?”
曾可芩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行。”他把刀放下,“那先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开始。”
“三个鸡蛋,两个番茄。”
她按照要求拿了出来。
“鸡蛋磕在碗口,顺着这条细缝掰开。”
江时屿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我会了。”
曾可芩胸有成竹地磕了一个鸡蛋,掰到一半的时候,力度没掌握好,蛋壳掉进碗里。
她赶紧用筷子去捞,捞了半天,蛋壳越戳越深。
江时屿走过来,精准的用筷子挑了出来。
“继续,将鸡蛋打散。”
“番茄上面用刀口画个十字,然后煮一锅热水,开了之后放进去,大概一分半再捞出来,这样容易去皮………”
好不容易处理完配菜阶段,开始了真正的大工程。
“油热倒鸡蛋。”
江时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她举着锅铲,盯着锅里的油,等了一会儿,油面开始冒烟。
“鸡蛋液倒进去。”
曾可芩连忙倒了进去,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滋滋作响。她慌了神,用锅铲乱翻一通,鸡蛋碎成一小块,有的已经焦了。
“番茄倒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番茄块倒进去,炒了几下。
“再倒点水。”
她又接了小半碗水,看都没看就倒进去,滋啦一声,油和水往外冒,眼看就要蹦到脸上,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锅铲掉落在地,连忙闭上眼。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她往后一拽,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天旋地转间,鼻尖萦绕的全是清冽的气息。
紧接着,一双大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牢牢护在胸前。
锅里的油烟越来越大,焦糊味渐渐盖过了鸡蛋的香气。
江时屿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把燃气灶关掉,火灭了,锅里的滋啦声慢慢变小。
厨房里安静下来。
曾可芩贴在他胸口,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服传到耳朵里,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30 摇尾乞怜的
厨房里的焦糊味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的沉默。
“没事吧?”
头顶传来低哑的嗓音,江时屿扶在肩膀的手缓缓松开。
曾可芩这才感觉到腰间的钝痛,疼得眉头拧在一起。
江时屿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眼神微凝:“扯到腰伤了?”
“没事。”
她摇了摇头, 试图站直身体, 但腰间的痛感牵扯着每一寸肌肉, 只能维持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我看看。”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曾可芩只好撩起衣角。
腰侧那片淤青边缘泛着暗黄, 中间还是紫黑色,刚才那一拽显然加重了伤势, 淤青周围有些发红。
江时屿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愠怒, “就不该让你进厨房。”
曾可芩有些心虚道:“我真没觉得有多疼……”
“去客厅,我给你上药。”
曾可芩放下衣摆, 乖乖地走出厨房,趴在客厅沙发上。
江时屿拿着药膏走近,拧开盖子,搓热手指后开始上药。
与上次擦药不同,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绷得有些紧,以为是自己力道重了, 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看着那些青紫交错的淤青,他低下头对着伤口处吹了口气, 似乎想将那痛感一并吹走。
曾可芩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吹到的地方,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从腰间烧到全身。
“我自己来就好。”
她撑着沙发猛地坐起,伸手夺过药膏,逃也似的快步走进卧室。
江时屿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没能回过神。
直到卧室的门被关上。
他看着空落落的掌心, 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指腹还残留着微凉的肌肤触感,不自觉地轻轻捻了捻,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难道是……刚才那一下让她觉得越界了吗?
他慢慢收拢掌心,像是藏起那个自己也答不上来的答案。
卧室内,曾可芩背靠着门板,手里紧紧攥住那药膏,拼命平复纷乱的思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这种超乎朋友界限的亲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听着门外重新传来切菜声,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饭菜的香气飘进卧室。
曾可芩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她从床上爬起,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江时屿正解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那头蓝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雾蓝色。
“醒了?”
“嗯。”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番茄鸡蛋汤,“这菜不是糊了吗?”
“还剩些番茄,正好可以做一碗汤。”
曾可芩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本来想帮忙的,结果倒添麻烦了。”
江时屿在她对面坐下:“知道麻烦就好,今天的碗你来洗。”
“好。”
曾可芩舀了一勺汤,番茄的酸味混合鸡蛋的鲜香,瞬间打开了味蕾。
吃到一半,江时屿突然开口:“刚才上药的事,你别多想。”
曾可芩喝汤的动作一顿。
“小时候我摔伤了,我妈就老这样对着伤口吹气,说能把疼吹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顺手了。”
曾可芩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我知道了。”
江时屿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抱胸:“既然话说开了,那我要宣布一件事。 ”
“什么事?”
曾可芩抬起头,对上他的黑眸,那里面闪过一丝狡黠。
“最近想学几道新菜。”
他一本正经道:“为了避免你吃白食吃得良心不安,我决定正式雇你当试菜员。”
曾可芩怔了怔,然后眼底浮起一层笑意:“那有工资吗?”
“不要伙食费还不够吗?做人不能太贪心。”
“行吧,太难吃可是要算工伤的!”
“不可能,我对我的厨艺还是有信心。”
“那要是万一呢!”
……
夜空星星点点,两人的拌嘴声在客厅里回荡,冲淡了一直紧绷的气氛。
*
“叮叮叮……”
次日一大早,曾可芩被手机铃声吵醒。
窗帘外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一片,她摸索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从来不会有好事。
“喂?”
“曾律师,是我,赵翠兰。”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乱,“他,他联系我了。”
“他?”
“就是王建雄。”
曾可芩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撑着床坐起来,牵扯到腰侧的淤青传来一阵闷痛,但她已经顾不上:“赵阿姨您别急,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赵翠兰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个挨千刀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外地的工程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再帮他一次。他说是最后一次,说以后再也不找我借了……曾律师,我该怎么办?”
“赵阿姨,您现在在家吗?”
曾可芩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在的。”
“好,您哪儿都别去,我马上过来。在这之前,不管他说什么,您都不要答应,尽量拖着。”
“好,我等你过来。”
曾可芩打开衣柜,单手扯下一件衬衫:“您放心,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曾可芩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简单洗漱一下,拿起包就往外走,正好碰见从房间出来的江时屿,两人差点撞上。
“这么急去哪?”
“赵阿姨那边有情况,我去看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那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曾可芩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电梯。
出了小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拿出手机给沈敬白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
她赶到老小区,赵翠兰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焦急地来回镀步,看见她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曾律师……”
“我们进去说。”
走进屋内,赵阿姨翠兰把手机递给曾可芩,“他早上打了两通,我没接,第三通接了,他说这钱很急,我说考虑考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接啊?”
“赵阿姨您接得对,等会您主动打给他。但这次不一样,您要按照我说的来跟他聊。”
赵阿姨愣了愣:“主,主动打给他?”
“对。”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录音功能,摆在赵翠兰面前,“您打给他,说考虑清楚了,愿意帮他。但上次和上上次借的钱他得先给个明确的说法。您引导他自己说出之前借的钱一共多少,用在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还。包括那笔助学贷款的事也要他亲口承认。”
赵阿姨颤抖着手:“我不行,我怕搞砸了。”
“您不用怕。”
曾可芩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传递着力量:“您就当是跟他聊天,越随意越好。我会用笔在纸上写提示给您看,您照着念就行。”
赵翠兰的情绪渐渐平稳,反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潮湿,“好,我试试。”
电话拨通了。
一个沙哑,带着老烟腔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来,“翠兰,你想好了?”
曾可芩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赵阿姨面前:【先关心他两句,别直奔主题。】
赵翠兰咽了咽口水:“雄哥,我就是担心你,你说你那个工程出了事,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翠兰你放心,项目没问题,就是卡在最后一笔款上。等我这边资金一到位,只赚不赔,到时候你那份,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曾可芩在纸上写:【追问之前的欠款。】
赵翠兰看了她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稳了稳声音开口,“雄哥,你那个工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款啊?我不是催你,我就是心里没底。我之前借给你的那八万五,可是我的养老钱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翠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王建雄语气诚恳,“只要你这次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别说那八万五,利息我都一并给你。到时候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去你家那边买套房子,咱俩领证。”
赵翠兰眼眸一亮,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能把钱打过来?”
曾可芩赶紧写了一行字:【别信他,继续问贷款的事。】
赵翠兰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会开口:“雄哥,我儿子的助学贷款,马上就到还款日期了,那笔钱我是为了借给你才去贷的。你要是不能给我个准话,我这心里不踏实,没法借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王建雄终于开口了:“翠兰,那笔贷款我记着呢,一分也不会少你的。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把这笔钱转过来,我保证一个月之内,把所有欠你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你。行了吧?”
曾可芩做了一个OK的手势。
赵翠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说:“雄哥,我再想想,晚点给你回话。”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结束。
赵翠兰心有余悸道:“曾律师,这样可以吗?”
“赵阿姨您做的很好,接下来我们只差最后一步,请您把之前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全都保存好,配合这段录音,足够向法院起诉了。”
赵翠兰怔怔看着她,然后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曾律师,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骗我,可我还是一二再而三的相信他。”
曾可芩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但都显得有些苍白。
她不是傻,只是太渴望被爱了。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头发凌乱,像是熬了通宵。
他看见沙发上的曾可芩,脚步猛地顿住,目光从疲惫变成警惕:“妈,她怎么会在这?”
曾可芩站了起来,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郑治玺,好久不见。”
赵翠兰连忙站起来,拉着儿子的胳膊往卧室里拽:“玺儿,你听妈说,曾律师是妈请来帮忙的……”
门被关上。
曾可芩站在逼仄昏暗的客厅里,老房子的隔音很差,她隐约听见赵翠兰咽哽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夹杂着郑治玺压抑的质问。
她抿紧唇,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终于,卧室的门开了。
郑治玺走了出来,脸色惨白难看,嘴唇蠕动:“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小区旁边的一处空地上。
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之前在拜润尔的事,对不起。”
曾可芩看着他的背影,‘没关系’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郑治玺转过身,眼眶泛红:“陷害你的事,删文件的事,还有……跟赵墨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错,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不用你帮忙。”
郑治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最后的倔强,“我妈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上,剩下的跟你没关系。”
曾可芩:“我帮忙只是因为赵阿姨,跟你也没关系。”
郑治玺听后,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我知道了。”
曾可芩不在多说,刚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郑治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掌心,照出一块手表的轮廓,表盘精致,周围嵌了一层碎钻。哪怕是对奢侈品没有什么研究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块表价值不菲。
他看着那块表,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从拜润尔出来后,我听说赵墨他爸公司缺人,就去找了他,想着我之前帮过他那么多,他至少应该还个人情吧。”
“结果,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从手腕上摘下了这块表,递给我。”
郑治玺攥紧了表。
“他说,这是他爸奖励他考上研究生的礼物,一直想换块新的,正好觉得这块表挺配我。”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
郑治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蔑中带着讥讽,像是在打发一条在他脚边摇尾乞怜的狗。”
他攥紧表的手开始发抖。
“我拼尽全力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手可弃的表。”
郑治玺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表递到曾可芩面前。
“这块表我找人看过,是真货,能值个两三万。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也是为了以前的事……道歉。”
曾可芩低头看着那块表。
表盘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抬起眼,神情认真:“你还记得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郑治玺怔了怔。
“你说,人脉是闯荡社会最重要的东西。”
曾可芩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所以,这块表我不要。我还等着以后靠你这个人脉呢。”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金色阳光洒在曾可芩的背影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郑治玺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块表,原本灰败空洞的眼眸,像是被人重新点亮了微光。
走出小区,曾可芩拦了一辆出租车,解锁手机,上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沈敬白的——
【赵阿姨怎么样了?需要我去现场吗?】
还有一条是江时屿的——
【记得吃早餐。】
曾可芩嘴角弯了一下,看着窗外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好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