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蛇痛恨话本
六六把剩下的肉干给了逐风, 他很羡慕逐风能在天上飞,还有锋利的爪子和千里眼。
他只能在地上爬,可人也可以在地上爬啊, 没什么特殊的, 除了比较灵敏的嗅觉,无毒蛇没有值得炫耀的东西。
逐风问他:“你要回去救你哥哥了?”
“嗯。”六六看了眼包袱,他马上就要回去了,这些东西也用不着, 不如全送给逐风, 万一对方哪天能用到也说不定。
“蛇不会中那种毒。”逐风道, “你说的哥哥, 难不成是个人类?”
“对啊,我现在是丞相府的三公子, 我哥哥就是丞相府的大公子。”六六解释道,“他就是替我挡箭, 才会中毒的。”
“那你要和他坦白身份吗。”逐风道, “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但你现在和他还是亲兄弟,这有点难办。”
六六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有空多读点书好不好。”
他和逐风就此告别, 妖的寿命漫长,说不定哪天还会重逢,希望到时候对方能变成一个会穿衣裳的妖。
*
回去的路上六六很幸运的没遇到北冀人,他穿着白色的袍子, 与雪白的大地融为一体。
逐风的话在他心头掀起一点涟漪,他不免胡思乱想起来,假如越翊初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弟弟,还会舍命相救吗?
不对啊, 六六摇了摇脑袋。
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牡丹的儿子,对越翊初来说,那就是仇人的儿子,应该对他下死手才对啊?
那应该是哥哥人好吧。
六六回到北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狄阳的守城士兵看到他很是惊讶,居然能跑到北冀的地盘又安然无恙的回来。
墨隐听到六六回来的消息,满脸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六六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找到了。
“快。”六六喘着粗气,发丝黏在脸上,他这一路紧赶慢赶,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大夫赶紧拿奇草去煎药,一一见他满头大汗,让他先去沐浴,自己帮他去看药。
奇草带回,六六总算放下心。他换了件柔软贴身的袍子,回到越翊初住的房间。
越翊初依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六六问道:“哥哥这段时间有没有醒过?”
“不曾。”墨隐皱着眉,“这毒霸道得很,寻常人若是三天内没有服用解药,便会丧命。”
六六心中了然,窦英没用季大夫的药吊着,还撑了五六日到京城,纯属是身体好。
都说祸害遗千年,窦英怪难杀的,不然也不能嚯嚯到自己这条可爱小蛇。
“哥哥”六六用湿了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越翊初的脸角。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相信哥哥回去后一定能考上状元的。
六六眼眶湿润,汤药煎好了,大夫端了药过来,他连忙让开。
大夫试着喂药,结果乌黑的药汁却顺着嘴角流到了衣襟上。
六六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立马冲上去,这药只有一小碗,刚才就没了一勺子!
多浪费啊,六六心里着急,难免责怪起大夫来:“大夫,您这怎么喂药的?”
大夫有些尴尬,他解释道:“病人嘴巴张不开啊。”
“我来。”六六撸起袖子,不过他也没那么的自信,让墨隐来帮忙,将越翊初给扶起来靠着床栏。
“墨隐,你拿空的小碗接着。”六六轻咳一声,“万一又洒了。”
“好。”
六六掰着越翊初的下巴,希望对方能张开嘴,但似乎是无用功。
刚刚洗完澡变得清爽的身体,又因为着急出了一身汗。六六真怀疑是越翊初被下毒下多了,警惕性高的很,就是不肯张开嘴。
墨隐问道:“三公子,这可怎么办啊,解药是有了,却喂不进去。”
试了半刻钟,一滴药都没喂进去,六六扶着墙歇气。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在喉咙上挖个洞。
先前话本看多了的坏处又来了,六六发现脑海里浮现出嘴对嘴喂药这个方法时,已经对自己绝望了。
管这有的没的,能把药灌进去就是好方法。六六捂住脸:“怎么办,要不找个人用嘴把药渡过去?”
墨隐手一抖,药差点洒了,他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公子他有洁疾啊。”
六六摆摆手:“都在山洞里住过了,吃饭差点用树枝了。再说了,哥哥他现在昏迷不醒,大家不说的话他怎么知道。”
墨隐松了口气,接着把药碗递给六六,感动道:“三公子,真是辛苦您了。”
六六:“?”
他还没反应过来,药碗已经端在手里了,他看着黑咕隆咚的药,只觉得骑虎难下。
倘若是一开始刚幻化人形的小蛇,看到对方的英俊容颜他早自告奋勇了,可现在他真的有点把越翊初当成自己亲哥哥了!
六六内心纠结,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倘若是爹娘,或是别的兄弟姐妹,遇到这种时候,哪管什么羞耻不羞耻,是不是亲戚,先救了再说。
可他现在只是盯着药碗不说话,过了一会,似乎是感受到僵持的气氛,六六捧着药碗,勉强含了一口药。
这药真够苦的,六六怀疑奇草的功效就是把人给苦醒。
抬起头看到墨隐和大夫还在这,六六嗯嗯几声,挥手示意。
大夫道:“公子,莫非这药有什么问题?”
墨隐知道六六这是不好意思了,他对大夫讪笑几声,把人家给拉了出去,又把门关上。
人一走,六六赶紧把药碗放到桌上,然后飞奔到越翊初身边。
这药再在他嘴里多待一会就要吐出来了,六六直接撬开对方的牙关,把药给渡了过去。
六六渡了几口药,突然发现自己都把越翊初的嘴巴给撬开了,还一口一口喂做什么,嘴巴快苦成黄连了。
六六拿了小银勺,小心翼翼舀了点药送到越翊初嘴边
怎么嘴巴又闭上了。
六六叹了口气,俯下身去翘对方的唇舌。
他的嘴巴没有那么灵敏,趴在越翊初身上研究了好一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才把对方的牙齿撬开。
太不容易了,六六维持这个动作,伸手拿过银勺,用把柄撑住了。
“累死我了。”六六抱怨着,然后伸手去拿药——
银勺只有一个,现在留着撑着牙齿呢,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拿碗灌进去。
六六欲哭无泪。
半碗药喂完,药都凉了,六六在想要不要再让人煎一下。
他端着碗,突然听见越翊初叫他。
“钟云。”
转过头,越翊初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陌生的陈设微微皱起眉头。
“哥哥你醒了!”六六喜出望外,他赶紧坐到越翊初床边,关心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
“没什么感觉。”越翊初道,“这是在哪?”
“这是狄阳的客栈。”六六握住他的手,“你已经昏迷一天了,我好害怕。”
外面的墨隐听见动静,赶紧推开门:“公子,您终于醒了。”
“幸好三公子又找到了奇草,不然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墨隐道,“您要在狄阳休息几日再启程吗?”
六六抿抿唇,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他想快点回京城。而且,他还没有看见窦英醒来呢。
越翊初平静道:“我已无碍,起身回京城吧。”
六六脸上遮掩不住的喜色,他笑道:“回去才能好好休息嘛。”
越翊初没说什么,他盯着六六的脸看了一会。
一一收拾着包袱,六六这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一看到他,把他喊过去,拿出一张手帕:“这嘴旁边是什么东西?”
“啊?”闻言六六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被那药味苦得直皱眉头,“是药。”
——
回去的路上轻松无比,原本无瑕欣赏的美景,六六也感兴趣了,碰上当地新奇的吃食,也缠着越翊初陪他一起去。
“哥哥。”六六吃着城门口的羊肉泡馍,他看到好多书生打扮的人,“他们是要干嘛啊?”
“去州府准备解试。”越翊初道,“倘若中了举人,到时候还要进京赶考,路上可能会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六六的羊肉泡馍加了双份羊肉,他认真道:“那到时候,京城卖小吃的老板肯定很赚钱对不对?”
越翊初笑了一下,然后让老板来碗糖豆花。
吃完泡馍吃豆花,六六觉得整个下午都不用吃东西了。
晚上他们也不用在马车里休息,而是去当地的客栈,六六还准备和哥哥睡一间房,结果对方却多要了一间房。
“为什么啊。”六六跟在越翊初身后追问道,“哥哥我晚上会沐浴的。”
他还以为哥哥的洁疾比以前有所改善了,可是他以前也不是没和哥哥睡一起啊。
“睡一张床会挤。”越翊初道,“你不是喜欢睡大床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已经睡习惯了啊。
夜里六六失眠了,现在天气变凉了,被褥也冷冰冰的,也没有人能让他靠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越翊初正准备歇息,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六六探进来一颗脑袋。
“怎么了?”越翊初语气温和,“可是客房里有虫蚁?”
六六叹了口气,有虫蚁他直接吃了当夜宵了。
“我睡不着。”
“睡不着?”越翊初道,“是不是今天吃太多了,撑得难受?”
六六摇了摇头,越翊初倒了杯茶。
客栈的物件不比丞相府,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瓷盏,到了越翊初手中却成了名贵的茶具。
六六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哥哥抱着我睡不着。”
越翊初呛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六六就是这么一条语出惊人的蛇
第62章 蛇苦恼
越靠近京城, 天气便越暖和。他们盖的被褥薄了许多,轻盈却温暖。
六六一点睡意也也无,耳边是无限寂静, 他稍稍转过头, 哥哥睡在外侧,月光透过窗户那层薄薄的纸,给房间提供了少许的明亮光芒。
他最后还是成功和哥哥一起睡了,可现在自己又睡不着了。
越翊初闭着双眼, 躺在他身旁, 六六盯着他的眼睫看了好一会。
眼睫居然没有颤动, 难道哥哥这么快就睡着了?
六六睡不着就要开始捣乱了, 他慢吞吞地翻过来,手肘支起身子。
缓慢靠近, 惨白的月光照在越翊初的脸上,六六伸出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呼吸也很平稳。
这家客栈有些年头, 陈设古典雅致。乌紫的光滑地砖因月光沁出浅浅光晕, 映的妖怪的容颜多了些苍白诡谲的美艳。
乌黑柔软的发丝从妖怪那脆弱洁白的纤细脖颈垂下,像密密麻麻的网,还残留一点夏日紫藤花的香气。
紧紧闭上双眼的人类恍若未觉, 几缕柔软的发丝落在他的耳畔,也没有将进入梦乡的人类唤醒。倘若让世间最厉害的捉妖师瞧见了,也要惊叹此人真是意识坚定。
手肘撑着脑袋有些累了,困意也涌了上来。
怎么这么困, 难道哥哥其实是柏子仁妖么六六慢慢低下脑袋。【1】
他困得趴在越翊初的胸膛上,眼皮不断打架,但仍顽强抵抗着睡意。
“哥哥,你睡着了吗?”六六小声道, “快起来陪我玩。”
无人应答,六六终于支撑不住,眼皮一粘上就睡着了。
原本照在床上的月光渐渐迁移了位置,越翊初仍睁着眼,身上的人吵着说睡不着,现在却比谁睡得都熟,估计外面打雷都喊不醒。
他慢慢闭上眼睛,淡淡的香气萦绕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将他牵入梦境。
*
六六起来时很愤怒,他梦见窦英在天上飞的时候玩的很开心,他在下面快羡慕死了,一个劲地跳啊跳,喊窦英也带他一起,结果窦英自己又飞了好几圈。
后面有没有带着他一起六六已经忘掉了,估计生气也算劳作的一种,早上他饿得很,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普通的早茶京城也有,吃了干嘛,要吃就得吃不一样的。
六六点了一大桌,一一由一开始的“这么多吃不完吧”,到了最后变成“三公子你不可以再吃了”!
“这个烤肉饼好好吃。”六六道,“我们带点回京城吧。”
一一道:“几天下来早就长霉了。”
见他有些沮丧,越翊初平静道:“京城有外地的厨子,到时候找一个便是。”
吃完早饭他们便收拾行囊返程了,六六趁越翊初不在,对一一道:“你觉不觉得哥哥对我很好啊?”
一一吃醋道:“难道我这个哥哥对你不好?”
“我的意思是哥哥对我的好有点不一样。”六六举例道,“哥哥晚上和我一起睡的时候,还会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一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可以拍着你的背哄你睡觉。”
唉,六六有些苦恼的在心里叹气,他就不应该问一一的,对方根本听不懂这些。
他们离京城不到两日路程了,六六愈发想念起自己的小院子。
途径陵川,他们在酒楼用餐的时候,六六看到窗外有个摊主摆的小摊很特别,周围围着不少人,瞧着在埋头写什么东西。
“哥哥。”六六看到地上还摆着许多的漂亮花瓶和精致首饰,好奇道,“他们在玩什么啊?”
“拆字。”越翊初看了一会道,“交上十枚铜钱,摊主会给你一张纸,里面都是字拆成的偏旁,你要自己组成一段通顺的话,就能拿走一件物件,中途不可出错。”
听上去比猜灯谜容易多了,六六盯着那摊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哥哥,这么简单岂不是会认字的都可以试了,摊主不会亏钱吗?”
越翊初但笑不语,他看出六六是想去玩,拿去些许铜钱,让一一陪着六六去。
六六飞快跑下去了,他掂量着手里的铜钱,觉着有些奇怪。
哥哥明明很大方啊,他们又在当地的钱庄取了钱,为什么只给他三十枚钱,只够玩三次的。自己多赢一些好东西回去不好么?
六六问一一玩不玩,一一摇了摇头:“我看着你玩就行了。”
摊主给六六一张纸,六六已经看上一个小巧的银簪了,势必要拿下好回去炫耀一番。
摊主事先向他讲解一遍,要先写下你组好的字,随后再把句子写在最左边。
六六没想太多,他一心要拿到簪子,写到一半才发现剩下的偏旁已经没办法组成字了。
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次虽然偏旁全组对了,但又根本组成句子。
六六很沮丧,旁边真有人高兴地拿了个花瓶回去,庆祝的声音听得他心里发痒。摊主笑眯眯劝道:“小公子别灰心,再试一次一定能行的。”
一一察觉不对,赶紧把六六给拉走了。
他小声道:“我刚才还看到有人花光身上的钱,都没拿到东西的。你瞧,有几个已经玩红眼了,我看这和赌钱没什么两样。”
二十枚铜钱都能买一笼香喷喷的小笼包了,他刚才连个响声都没听到。
六六顿时领悟到这种小摊的邪恶之处,十分后悔,他看了看掌心,还剩下点钱:“我们去买芝麻糖吧。”
他买了包芝麻糖,又买了包花生糖,回去的时候越翊初已经在楼底等他了。
六六钻进马车,有些心虚。
越翊初也没问他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只是让六六不要吃太多糖,不然午饭晚饭都不想吃了。
“哦。”六六嚼了块芝麻糖,他在小摊位上买的。摊主估计舍不得用太多糖,所以这芝麻糖吃起来只有淡淡的甜味。
“哥哥你尝尝。”六六递过去一块,“这个一点都不甜的。”
越翊初不爱吃甜食,但也接过去了。
六六在马车里还不自觉回想刚才的那些题目,一开始只是不服气,后面想起先前的事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小声道:“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在五殿下的陵寝里,拿到的那块小石板吗?”
那块石板被谢元知府里的侍卫死死握着,六六还以为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结果就刻了一个“禾”字。
越翊初点头,六六道:“我记得那块石板是碎的,会不会上面的禾字只是一个偏旁,它右边还有字来着?”
比如和。
六六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就知道陛下曾有个夭折的儿子,那是陛下第一个儿子,还将他立为太子。
那位殿下就叫做谢元和。
皇家七岁前夭折的孩子不入序,所以原本的二公主自然也变成了大公主,夭折的皇子没有留下什么。
说不定周家人对谢元和做了什么也说不定,谢元知一定是为了毁尸灭迹!
六六很满意自己的推断,但越翊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太子本就体弱,就算别人不动手,也活不到成年。”越翊初道,“没有这个必要冒险。”
六六失望的啊了一声,难道他猜错了吗。
——
蒋齐和阿川他们早回来两天,大夫人和老夫人老早便让人准备起来。
府里安排了酒宴为他们接风洗尘,镇国公府一家子晚上自然也要来的。
六六心神不宁,比起什么酒宴,他现在一心想知道窦英怎么样了。
他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却在梅树底下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窦英!”
窦英面色还有些苍白,在床上昏迷多日,现在渐渐的也恢复了。
看他这个样子,六六也没办法怨他了,只是捂住脸哭了起来。
“你还说没有事呢。”六六怕一打他人又倒了,“就会说大话。”
窦英无奈地笑了笑,等六六有些别扭的慢慢走过来,又张开了怀抱。
六六闷声道:“窦英,你好像变瘦了。”
窦英静静地抱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北冀这么危险,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六六立刻从他怀里跳出来,想起这一路的奇遇,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要先沐浴。”最后一天急着回来,他们都没有住客栈,只在马车里歇息。
六六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没有怪味。
他院子里的木桶就那么大,是不可能和窦英一起的。
窦英趴在桶边,拿木勺给他舀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六六故意道:“你可不许偷看。”
窦英哼笑两声,做出一副诧异的神情:“你不说,我都想不到这些,还说你不是小色鬼。”
六六恼羞成怒,这下窦英全身湿了大半,和淋了雨一样。
“唉。”两人闹了好一会,热气蒸腾,六六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自己的院子住了舒服。”
六六想从头讲起,但他突然想到了哥哥昏迷的时候,旁人怎么喂药都喂不进去,还是自己嘴对嘴
想到这,他一下揪住旁边窦英的衣领子。
窦英见他两道眉毛一竖,凶巴巴的样子,茫然道:“水倒到你眼睛里了?”
六六质问道:“你药是怎么喝的?”
“什么?”窦英道,“用嘴喝啊,难不成从耳朵里倒进去。”
六六轻咳一声:“你昏迷的时候什么汤汤水水都吃不了,药是怎么喂进去的?”
“哦,你说这个。”窦英笑道,“那个季大夫煎了药,我当时还真喝不了,把我娘急死了。最后还是我姐想到主意,叫人把我下巴卸了,药自然能灌进去了。”
六六突然觉得下巴痛,他是不可能这么暴力的对哥哥的。
出来后窦英帮他擦头发:“困不困?困了就先睡会,晚上的宴席估计要庆祝好一会。”
六六浑身懒洋洋的,闻言他抱怨道:“都这么累了,应该让我们休息嘛。再说了,我们的功劳,为什么最后是一大群人在那吃吃喝喝拿赏钱。”
窦英笑了笑,六六上了床又缠着窦英陪他一起睡。
“我可没沐浴。”窦英道,“刚才是谁不许我一起的?”
“你现在去呗。”六六在自己舒服的床上伸了个懒腰,“快点。”
“遵命。”
不到一刻钟,窦英就回来了。
“对了。”六六担忧道,“我当时准备去北冀,哥哥和我一起,父亲他还不同意呢。”
窦英道:“正常。”
六六把丞相是如何反对,最后还是越翊初把丞相给打晕了的事说了一遍:“现在你爹娘在,他肯定没办法发作,明天可怎么办啊?”
“放心。”窦英笑道,“姑姑和我娘说了,姑父他醒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姑姑她咬死说那人是我们府的家丁,反正他总不能一个个去查。”
想到丞相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六六幸灾乐祸地笑了两下。
“这一倒可真生出许多事端来。”窦英感慨道,“我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府里的那些族老叔伯,心思一个个活络的很,都以为我醒不过来了,还劝我娘早点准备后事,把她气得够呛。”
六六生气道:“人还没死呢就争起来了,是我的话把他们都赶出去。”
“最高兴的就是窦洋了。”窦英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六六软绵绵的脸颊肉,“毕竟我死了他就有机会了。”
“他是你弟弟,你要是没了,国公府就是他的了,当然盼着你死呢。”六六突然戳了窦英一下,“那个,你知道窦洋是你弟弟吧?”
“怎么了?”窦英见他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心下疑虑。
六六小声道:“那个,你会和窦洋睡一张床上吗?”
“怎么会,我和他虽然是亲兄弟,但关系始终不好。”窦英突然笑着亲他一下,“我只和你睡一张床上过。”
好好的是怎么拐到这边的,六六简直没心气和他闹:“那你小时候和他的关系怎么样啊?”
“一般般吧,不过小的时候没那么多心眼,关系总比现在好些。”窦洋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假如你有一个关系好的兄弟,会不会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啊?”
“哦,原来你是想当哥哥了。”窦英觉得怀里的人简直太可爱了,“会啊,可惜我娘没再生个弟弟妹妹,听说两三岁的小孩最好玩了。”
“那假如你现在和窦洋关系很好,他睡不着你会拍他的背吗?”
窦英摸了下六六的脑门,稀奇道:“也没发烧啊。”
六六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不正常,果然不管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1】柏子仁是改善睡眠的药材。
六六:苦恼
窦英:这是什么,脸颊肉亲一下
第63章 蛇追问
这次去北冀的路上, 六六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担惊受怕,脸都瘦了一圈, 结果回程放宽了心, 大吃大喝又圆回来了。
到了晚上,府里热闹起来。蒋齐和阿川他们这些伙计陪六六他们一起去北冀找寻奇草,立了大功,在府里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给了许多的赏钱, 连着镇国公夫妇也送了许多好东西, 赏钱都够他们在京城买一座宽阔的小宅子了。一一自然也拿到了赏钱, 这些钱原本的老刘蛇一家要足足积攒一百年。
六六想起石田, 阿川比他们早回来两天,又是大夫人那边的人, 被石田敲后脑收的仇不可能不报,定然把路上发生的事都和大夫人说了。
他转过头, 小声问一一:“你知道石田的家人都怎么样了吗?”
一一见他吃了不少蜜饯, 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少吃些甜的:“听府里的人说,大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 把石田一家子都赶出去了,先前主子赏赐的衣裳体己都不许他们带走。”
六六抿了口茶,这倒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石田偷走的盘缠也不少。”一一道,“等风头过了, 他再偷偷跑回来,和家人到别处谋生又无事发生了。”
六六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他们能平安回来自然是喜事,镇国公夫妇尤为感激六六, 若不是他找来了季大夫,又冒险去北冀,恐怕他们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有人都高兴,除了丞相。
越翊初违背他的意愿已经很生气了,知道他们去的地方居然是北冀,更是强压着心怒气,因着镇国公夫妇方不好发作,免得让人家知道了心里芥蒂。
看他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六六都不敢看他,生怕和他看对眼了又招致无妄之灾。更不敢说越翊初也中毒的事情,让丞相知道了就更有理由发难了。
镇国公夫妇执意要给六六和越翊初敬酒,长辈都这样了,他们也不能推辞,六六没喝过酒,酒杯捏着有些胆怯。
窦英含笑道:“娘,他之前没喝过酒,我替他喝好了。”
镇国公夫人笑吟吟道:“你这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还没到那个时候。这酒是感谢人家的,你可别胡闹,站一边去。”
她话里有话,镇国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一味应和着:“没错,两个弟弟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你不一起来敬酒,还在那捣乱。”
倒是大夫人听懂嫂子的言外之意。照理她应该是反对的,只是生死关头不离不弃,愿以性命相搏,她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不是自己儿子,大夫人眉一挑,也就不管了。
镇国公夫人这话本是打趣窦英,只是窦英实在厚脸皮,听到这话是脸不红心不跳。
倒是六六,脸一下就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哪还管手上的是酒还是药,一下子囫囵喝掉了。
他觉得酒一点都不好喝,怎么人这么喜欢喝酒。
窦英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待他坐下后小声道:“你不会喝酒,装装样子就是了,怎么还全喝掉了。”
六六第一次喝酒,劲很快就上来了,脑袋有些晕乎乎。
听窦英这么说,六六面露迷茫,下一秒便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凑过去看越翊初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还有大半,哥哥只喝了一点点。
宴会很吵,六六喝了酒又晕又困,他指着酒杯道:“哥哥,你没喝完。”
他全喝完了,他心里不平衡。
越翊初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移到嘴边。
他目光平静,在六六的注视下,把杯中剩下的酒给喝完了。
六六扒拉着酒杯,见越翊初喝完了,嘿嘿笑了两下。
窦英坐在一旁,果然不会喝酒的人喝醉了就变成小醉鬼,他让六六喝点茶解酒。
“我没醉。”六六不满道,“谁说我喝醉了,你看不出来啊。”
窦英嘴角抽搐了两下。
六六见越翊初喝完了,又要给他倒酒,他拿起酒壶,酒壶上镶嵌的宝石可真漂亮,红彤彤的,哪天扣下来收藏。
他举着酒壶,眯起眼睛。
桌上的酒杯怎么有两个?
六六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才是越翊初刚才喝过的酒杯,他随便猜了一个。
酒倒到桌上,很快漫开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越翊初的衣裳湿了,老夫人见六六脑袋止不住的点,估摸着两人也累了,便让他们先回去歇着。
这一下走了两个,窦英是没办法走了,只能撑着应付长辈。
*
六六只是头晕,幸好他不想吐,不然更难受。
越翊初举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三,四四。”六六抱怨,“哥哥你不要一直晃手指,我眼睛都花了,数不过来。”
他直接上手抓住了越翊初的手指,掰着上面的指头一个个数。
“一,二,怎么只有两个啊?”六六越数越犯嘀咕,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根指头数了两次,继续嘴硬道,“是四。我数过了,就是四个。”
越翊初笑了笑,眼底闪着柔和的光。
六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我要吃蚯蚓。”
越翊初以为他是醉了,开始说胡话,叫下人烧了水,让六六沐浴完先睡一觉。
六六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湖泊,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恍然大悟。
谁说翠青蛇不是水蛇的,他要开始找吃的了。
飘着草药的水面上出现几个水泡,咕嘟咕嘟。越翊初把他捞出来:“小心呛水。”
兴许是草药起了作用,六六的醉意消散了一点点。越翊初怕他着凉,舀了瓢热水浇到六六的头发上。
六六觉得有点闷,他趴在桶边,两只膀子就这么挂在外面,又被越翊初给放回去了。
“我好热啊。”六六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英俊的人类男子,样貌十分合他胃口,“唉?”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雪山,冷冰冰的,又忍不住要靠近,顿时芳心萌动起来。
现在是春天还是秋天?这水这么热肯定是夏天,但也许春天没过去呢?
越翊初正低头专心帮六六洗那长长的头发,觉得太长了也应该要剪了,不然拖到地上,这人说不定会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脸上突然多了软绵绵触感,越翊初停下手上的动作。
六六闭上眼睛,一只手抚上越翊初的脸,在另一侧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指尖带着温暖湿润的水汽,这个人的脸好冷,六六轻声询问道:“你冷不冷啊,你的脸好冰。”
他心生怜悯,两只湿漉漉的手贴在对方的脸上。
越翊初把他的手又塞回热水里:“钟云,不要耍酒疯。”
什么是九风,没听过。
不过都长这样了,缺点文化也没什么。六六好心道:“只有东南西北风,哪有什么九风。”
越翊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头发上的皂角洗干净了,把人捞出来又把头发擦干。
这清醒的真不巧,六六坐在铜镜前,不敢看铜镜里的人。
他知道有的人醉酒,醒来后会忘掉耍的酒疯。可能因为他是蛇,刚才发生什么事他记得明明白白。
六六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再喝酒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越翊初在帮他擦头发。
哥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应该知道发酒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六六努力瞳孔涣散,装作自己还没醒酒。
他不断想起刚才自己是如何伸出手摸着对方的脸,又如何亲上去的,幸好沐浴完脸本来就是红的,倒是帮他遮掩一二。
擦干了头发,越翊初牵着他,六六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要往越翊初的床上走,走到半路却发现对方牵着他往另一处去了。
旁边的小榻上铺了层层软绸,看着很暄软。
六六大惊失色,他不就是一不小心亲了一下,怎么自己就要睡小床了!
“不要!”六六继续耍酒疯,“哥哥我要睡那个大床,你不能太小气!”
越翊初道:“酒醒了?”
六六连忙否认:“谁说的,我还醉着呢。”
越翊初让他赶紧去睡觉,不然的话第二天会头疼,六六牵着他的手不肯松手:“哥哥你陪我一起睡。”
“不要闹了。”
越翊初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起来,见他要走,六六连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背后的人轻飘飘的,手上也使不出太大力气,可那道手臂却如千斤重般,让困着的人移动半步不得。
屋内昏暗,只点着半根蜡烛。
六六心乱如麻,他小声道:“哥哥,你当初中毒了,我给你喂解药,也亲你了啊,你中途就醒了,是知道的对不对?你当时不生气,怎么现在就生气了,我这次只亲了你的脸,我不是故意的。”
越翊初低声道:“我没有生气。”
“快去睡吧,第二天还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六六突然抬头,问道:“哥哥,你喜欢我吗?”
抱着的背影变得僵硬,六六没有办法坦白,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上,他不会说的。
六六抱紧了他,小声问道:“哥哥喜欢我吗?”
如果哥哥说喜欢的话,他就坦白。
越翊初扯了下嘴角,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我想窦英应该还在你的院子等你。”
六六僵住不动了,越翊初给他披上了斗篷:“我叫墨隐送你回去。”
六六一动不动,他低着头,不敢看越翊初现在的表情。
越翊初轻声道:“去吧。”
*
回去的路上六六想起窦英,心中渐渐涌起一点愧疚。
一一没喝酒,他还以为六六不回来了。
见六六像是在找什么,他笑道:“镇国公夫人直接把人带走了。”
六六嗯了一声,他现在在想另一个问题。
“哥哥。”六六看向自己的亲哥哥。
“怎么了?”一一关心道,“是不是头还晕着呢?”
六六摇了摇头,见他一脸严肃,一一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哥哥你喜欢我吗?”
一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你可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六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
六六这是在试探,倘若一一答应了,就说明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嘛,那就说明越翊初不是那么的非常的喜欢他。
他自顾点点头,又看向面前的一一,等对方的回答。
他的亲哥哥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傻了。
“你怎么了?”六六发现一一的头上还冒汗,“哥哥你——”
他推了一下一一,结果一一和立起来的木头一样,一推就倒了。
六六吓得魂都要飞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想得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不可能这么快就坦白心意嚯嚯嚯。
如果说窦英起得是一种高中生校园情侣,吵吵闹闹的作用,那越翊初就起得是一种背德的作用,都哥哥弟弟了,这个身份不得赶紧利用起来
第64章 蛇再见花濯
一一突然倒地不起, 这可吓坏了六六,他按压着一一的胸口,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往他嘴里倒。
被凉茶一激, 一一终于醒过来了。
他一看到六六, 险些又要晕过去,六六赶紧摇晃着他的肩膀:“我说着玩的,不是认真的!”
六六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一惊魂未定道:“他怎么这么冷静, 没被你吓晕过去吗?”
六六觉得一一有点反应过度了:“这么点小事就晕过去的话, 以后怎么当官啊?”
他问一一:“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一一还处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 听到这话有些疑惑地指着自己:“你问我?”
六六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圈:“难不成我问小圈?”
*
“从北冀回来了?”林君笑眼瞅他, “真是感天动地,情比金坚, 您可真是咱们妖中情圣。”
林君打趣他,六六只是端坐着不说话。他见林君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 一把一把的往嘴里送红枣干, 提醒道:“你这样吃东西容易呛到。”
林君还没被呛到过,他也不是听劝的妖,听六六这么说反倒觉得别扭:“你这么坐不难受吗?”
“坐久了有一点。”林君的关雎宫摆着一台大大的全身镜, 六六美滋滋欣赏着一旁铜镜中自己的倒影,镜中美人身形单薄,瞧着端庄优雅,“不过我这样最漂亮, 所以腿有点麻也没关系。”
林君的眼皮子开始一跳一跳的,他有预感六六接下来会说些了不得的事。
果不其然,六六突然咳嗽几声,接着道:“我最近遇上点小麻烦。”
六六把自己和越翊初的事说了, 让林君很是无语。
“怎么让人类对你着迷那也是要讲究时机的。”林君支教道,“就算你想坦白,这人妖之恋你要让他知道后觉得惊讶,不是惊骇,懂吗?”
六六心乱如麻,手上的核桃半天剥不开来:“那岂不是没办法了,我不敢说自己是妖怪的。”
“没办法你就想办法,都妖怪了,道德感就不要太高了。”林君翻了个白眼,“这宫里除了陛下全是太监,气死我了,剩下的侍卫根本不敢正眼瞧我。”
林君瞧着怨气非常大,他对六六道:“你要抓紧时机,人类就十几岁的时候最中用,后面就不提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我就要跑路。”
六六好奇道:“我看陛下对你有求必应啊?”
“那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说到陛下,林君显然想起什么,“对了,窦英他今年会去考吗?”
“不知道,不过窦英文章写得也不错。”六六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君若有所思:“反正你还是小心为上,窦英这次脱险,陛下嘴上说高兴,我看他心里可高兴不到哪去。”
六六放下核桃,心里叹了口气。
——
越翊初自从回京后,便整日待在屋内念书,鲜少出门。
六六倒是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去了几回,只是每次都垂着脑袋回来。
“唉。”
窦英从他身后抱着他:“好好的叹什么气?”
“时间过得好快,马上又要过年了。”六六颇为怀疑地看了窦英一眼,“你怎么动不动就来我这厮混,难不成明年你不准备考了?”
“考呢。”窦英捏着他的手亲了一下,“我考武举。”
六六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他当即推开窦英:“什么!那你以后不还是要去当武官?”
战场上这么危险,六六接受不了。
窦英无奈道:“镇国公府世代都是武将,我不这么做的话,陛下反倒疑心。”
六六想起林君的话,又不动了。窦英安慰道:“父亲最近递了辞呈,称自己年事已高,战场上厮杀多年也落了一身毛病。等陛下假意推脱几遍,估计也就同意了。”
镇国公功高盖主,在民间威望颇高,陛下拿他没办法,他自己愿意退是再好不过。
富贵之家往往一代不如一代,能有顶用的自然不能荒废,让年纪轻的窦英接替窦家在朝中的位置,已经是最明智的了。
六六闷声道:“那你可得考个武状元回来。”
“嗯。”
二人相拥而眠,六六被身旁人揽着沉沉睡去,梦中倒也没那么多事要忧愁。
*
虽说六六不准备去考试,可他也没少忙,甚至比普通的学子还忙。
这人考试,拜蛇的神仙帮忙自然是没用的,六六特地买了座文昌帝君的小雕像,没事就去拜拜。
这次他没贪小便宜,买的那可是开过光的雕像,还要靠抢的呢。
希望哥哥能考好,窦英能考好,花濯能考好,至于越泽窦洋还有书院里那些鼻孔朝天看蛇的,一定要名落孙山
年宴上,老夫人在给六六发小金锭的时候惊叹:“钟云怎么长得这么快。”
六六讪笑两下,从十七到十八当然长不了多少,从十四到十七那肯定高了一截。
“哥哥。”年宴结束后,六六走到越翊初身旁,小心翼翼道,“今年你还和我一起守岁吗?”
越翊初沉默着点点头。
六六许久不曾过来,他看到了那棵熟悉的腊梅花树,腊梅花又开了,还是那么芬芳。
越翊初翻了一本书看,墨隐过来给二人倒了茶。
六六知道他什么书都看过,抿唇笑了一下:“这些书哥哥早就背上了,为什么还要一遍一遍看呢?”
越翊初翻了一页书,平静解释道:“再熟的文章也会有遗漏的地方,再看一遍,总能找出不一样的东西。”
熬夜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难,喝了茶,倒也没有睡意。
六六不知坐了有多久,只要他不开口,屋内便是一片寂静。
可能哥哥真的不喜欢我。
六六眨了眨眼,他缓慢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越翊初突然道:“我很好奇。”
他转过头,越翊初阖上书,慢慢走至他身前:“你既对窦英情深义重,又对我说那些话是为了捉弄我玩吗?”
六六喉咙发堵,往日还算灵巧的舌头,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越翊初望着他的神情,笑了一下:“没关系,一心一意也好,朝秦暮楚也罢,我并不在意那些。”
他这话让六六更加迷茫:“那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呢?”
“你知道缘由的。”越翊初轻轻抚摸上他的脸,低声道,“钟云是我疼爱的弟弟,对不对?”
六六没办法说不是,他是蛇妖,越翊初是人类,他们怎么可能是兄弟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能坦白。
六六抬起头道:“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越翊初沉默了一瞬。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晚,外面的雪花发出簌簌的声响,六六的双眼变得模糊。
“会的。”
——
解试要考三天,也就是说六六也要胆战心惊三天。
这三天内哥哥他们必须住在考院,丞相府早早备好了行囊,从考试用的东西到这几天的吃食,无一不细细准备了。
丞相一贯要装出一副淡泊模样,自然也不许他们把人送到考院门口,只在丞相府门口送别。
六六扒拉着车窗道:小声道:“哥哥,你不要紧张。”
越翊初笑了笑:“嗯。”
后面是越泽的马车,众目睽睽之下,六六只好也过去,他轻咳一声:“听说解试难得很,这次没考中也没关系,还能考好几十年呢。”
越泽又不是耳聋,刚才对越翊初说的是不要紧张,轮到他就变成了还能考几十年。
他冷笑道:“三哥也是,这次不能去还有下次呢。”
这话对六六那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自己才不会去受那种苦。
晚上,一一见他在文昌帝君那拜啊拜,犹豫片刻道:“六六,你说这人的神仙会听蛇的心愿吗?”
六六眉毛一竖:“不管用的话我一定要让那个师父赔钱。”
也许是六六的威胁起了作用,等解试的结果出来,越翊初还真中了解元。
他挤到了最前面,窦英抱怨道:“这结果出来了,你让下人来看不就行了。”
“当然要亲眼看到最重要。”
可惜丞相不许府中的子弟去看榜,六六只好拉着窦英陪他一起来。
“你看。”周围吵吵囔囔的,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清,六六只看到越翊初的名字在第一个,他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是第一。”
窦英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也考了第一,你怎么不去看。”
武举的解试既考骑射,又考策问。六六道:“我不,那边好多武夫,我怕打起来。”
六六继续往下看,他大声道:“你快看,有人居然叫张铁牛!”
窦英捂住他的嘴:“嘘,人家说不定也过来看榜了,你声音小点。”
六六脸红了,他只好闭上嘴巴不说话,继续看榜上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没有越泽嘻嘻。
六六心满意足,他正要离开,突然被一个名字夺去目光。
窦英见他表情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六六摇了摇头,他有些激动。
他看到花濯的名字了。
这里真是人挤人,六六出来的时候头发上的簪子都不见了。
头发全散下来了,窦英让他站在原地,自己去找个卖首饰的小摊。
六六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在大街上披头散发好奇怪。
“六六?”
六六转过头,对面的人穿着一身简朴却干净的青衫,眉眼微微上挑,气度不凡。
“花濯!”六六惊喜地跑过去,花濯笑道:“看着眼熟,原来真的是你,你长得好快,比以前高了不少呢。”
“你考中了,恭喜恭喜。”六六靠近了才看到他身上的衣裳还打着补丁,洗的都有些发白了。
京城的衣食住行都不便宜,六六关心道:“你住在附近吗?”
花濯点点头:“我在楼下的书店找了副帮人写信的活计,赚的钱倒也够用。”
“你在丞相府过得还好吗?”花濯道,“我回庄子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转卖了。”
“挺好的。”六六拿出自己的荷包,“我攒了好多钱呢,这些你拿着用。”
见花濯推辞,六六强行把荷包塞到他手里:“买纸买笔都要花钱的,不到一个月又要会试了,你应该专心对付会试啊,不然错过了又要等三年。”
六六不准备把牡丹的事情告诉花濯,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你怎么跑这了。”窦英买完簪子回来却看不见人影,一瞧,居然和陌生人牵起手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看着还很熟稔的样子。
他顿时警铃大作:“他是谁?”
第65章 蛇大咬一口
让窦英看见了真正的丞相府三公子, 六六赶忙站在花濯跟前,生怕窦英发现一点花濯和丞相长得相似的地方:“这是我朋友,你别这么严肃。”
挡也没用, 六六只齐到窦英脖子那, 视线一览无余。窦英狐疑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个朋友?”
“是我来丞相府之前交的朋友的,你当然不知道了。”六六本就心虚,都不敢回头看花濯,只是拉着窦英的袖子, “走吧, 现在府里肯定要发喜钱的。”
窦英更觉得可疑, 往常六六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 他多问一句就要耍小性子了。
“急什么。”窦英挑眉道,“和你朋友这么久没见, 怎么不找个地方好好坐下聊聊?”
六六强行拉着窦英离开,心中叫苦不迭, 他还没来得及问花濯住哪呢, 回头该怎么找人。
一坐上马车,六六就没了顾虑,开始闹脾气了。
“还生气呢?”
帮人把头发重新束起来, 还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窦英笑道:“不让你们叙旧不好,让你们叙旧也不好,可真难办。”
六六大声反驳:“我才没有生气!”
窦英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他把脸凑过去:“没生气的话你亲我一下。”
六六上去就是一口。
马车行至丞相府门口,六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幸好窦英扎的头发不是很难看。
他目光微移, 瞥了眼窦英脸上的牙印,神情有些不自在:“我到了,你直接回自己家对吧?”
“谁说的。”窦英哼了一声,“这出了喜事,我不得去向姑姑贺喜么。”
窦英脸上的牙印实在太显眼,六六欲哭无泪:“你明天来也是一样的。”
他双手合十:“你明天再来好不好?”
窦英不说话,他没答应,但也没拒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脸。
六六心领神会,他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你明天再来?”
“嗯。”
*
目送窦英离开,六六松了一口气,重新扬起脸上的笑容。
丞相府内喜气洋洋,下人们拿到了赏钱,都在兴奋地讨论,一不留神都撞到了六六。
见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六六笑了笑,谁拿到钱不高兴呢。
他问道:“哥哥现在在哪儿?”
下人回道:“大公子在老夫人那儿呢,老爷和大夫人他们也在。“
过年的时候天天大鱼大肉,这才清淡了没几天,六六估计又要开始吃了。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六六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老夫人的笑声。
“钟云也来了。”老夫人看到他,招手让他过来。
六六看了眼越翊初,明明中了解元,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老夫人身旁,老夫人握着他的手拍了两下:“刚才去哪了?”
“去看榜了。”六六笑眯眯道,“哥哥的名字在第一个。”
丞相闻言皱起眉:“不是说了不许去,要是被别人认出来,岂不是认为我们府上尽是些追求名利之人?”
六六直犯嘀咕,那你干嘛还要让人去考,都待在家里不就行了。
他小声道:“窦英也去了啊。”
“他是镇国公府的,我不管。”
老夫人连忙打圆场:“行了,一块板子,看得人多了去了,这能碍什么事。”
就是就是,六六在心里应和。
越泽没考中,老夫人倒也宽慰几句:“你年纪小,此次不中未尝不是好事,回去好好准备,过几年再去考便是了。”
越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是,孙儿一定努力。”
六六磕着瓜子,乐得看越泽的笑话,哪想老夫人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拐到他身上:“钟云也是,好好念书,正好下次和越泽一起去。”
虽说六六也背了不少书,但他还是讨厌念书。六六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大夫人突然道:“他不用学那些。”
老夫人沉默着,倒也没多说什么。
虽说越翊初中了解元,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半年后又要会试了,到时候才关键了,考试考不上,还照样要等三年,故万不能松懈,只是简单庆祝一下,便也就过去了。
六六才不管这些,他出去后就变成了越翊初的小尾巴,跟在他后面:“哥哥,太好了,你的名字在第一个。”
他们心照不宣,还和以前一样亲密,但谁也没有突破那层界限。
越翊初见六六这么高兴,嘴角也噙了一抹笑意。
“半年听起来长,很快就过去了。”六六掰着手指数,“哥哥是冬天出生的。”
唉,要是考不好,岂不是都没有心情贺生辰了。
六六赶紧摇头,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
越翊初看书的时候,六六喜欢趴在他身上,有时候也顺便会看一眼书的内容,结果白天的睡眠时间大大增长。
墨隐敲了敲门,六六以为墨隐是知道他在这,所以特地送了点心来,立马跑去开门。
“墨隐,来找我的?”
墨隐点头,六六看来看去,两只手怎么都是空的。
“三公子,大夫人叫您过去呢。”
“啊?”
六六转过头,越翊初笑了一下:“去吧。”
——
六六思忖着应该是为了窦英的事,结果大夫人喝了口茶,突然说要给他请几位夫子。
六六大惊失色,不是说他不用再念书了吗,怎么还真请了一大堆夫子。
见他神情古怪,大夫人挑了挑眉:“书院的夫子说你算术奇差,这个都不会,以后可怎么管家?”
六六懵道:“什么管家?”
“你将来若是去了镇国公府,总不能也这样一问三不知吧?”大夫人道,“这府里的事情虽不用每件事都细细过问,但总得了解情况,调整开支。”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六六摸了摸脑袋:“这种活请人来干不就行了?”
大夫人反问他:“日子久了,要是底下人瞒着你呢?”
六六想了好一会,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那再请一个人监督他好了,不行的话就请两个。”
大夫人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事实证明,书院的老夫子脾气已经是一万分的好,要是大夫人当了夫子,六六估计压力大到连饭都吃不下。
大夫人直接评定他是木头一根,索性她找的都是能化朽木为神奇的夫子,手一挥直接把教导六六的活计交给了夫子们。
六六好难受,因为越翊初要准备会试,不能帮他写课业了,他得靠自己。
*
学了几天,六六发现也没太难熬,那些夫子为了交差,自然不会出多难的问题给他,每次都能应付过去。
只是也实在没时间出去玩了,六六渐渐的又担心起花濯来,也不知道上次给他的小荷包够不够用。
最近丞相很奇怪,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六六每次都不说话,他觉得这老古董开心准没好事。
他默默夹了块拌鸡肉,希望丞相早点出意外,这样家产就全都是哥哥的了。
丞相高兴的实在太明显,大夫人也注意到了:“老爷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今年的举子中有几个天资异常好的。”丞相呵呵笑道,“日后进了官场,定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六六翻了个白眼。
得,原来是忙着拉帮结派,难怪动力无限呢。
丞相虽然人品差,但书还是念得有几把刷子的,不然也不能光靠镇国公府的帮助就当上这么大官。
“有个年轻人不光才学好,长得更是一表人才。”丞相道,“到底是年轻气盛,不好拉拢,我准备把锦荣许配给他,这样结了亲家,两家的关系也更近。”
常姨娘正担心越锦荣的婚事呢,听丞相对这个年轻人大为赞扬,心中的石头也就落了地:“老爷,不知那是京中那户人家的公子?”
丞相淡然道:“他父母双亡,家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
那不是以后只能靠丞相府了么,丞相这算盘打的。
常姨娘面色微变,大夫人问道:“那个举子叫什么?”
丞相道:“花濯。”
六六手一抖,夹的虾直接掉到了地上。
花濯。
怎么会。六六低着头,拿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颤。他看向身后的一一,对方显然也很吃惊。
花濯和越锦荣可是亲姐弟啊!
这估计是丞相的一厢情愿,他恐怕自己定了主意,都没问过花濯是否同意,不然的话花濯一定会拒绝的。
现在可怎么办,花濯一个小小举子,倘若拒绝丞相,就凭丞相的狭隘心胸,一定会刁难他,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参加会试都是一个问题。
何况花濯本就是不愿接受丞相府的帮助,才让自己过来的,他绝不可能依附丞相。
可是若要拿出正当的理由,除非他坦白身份,那自己不就完了吗!
越翊初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六六眼神躲闪,“就是吃饱了。”
六六只觉得两眼发黑,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花濯才行。
*
“这可怎么办。”六六紧张地手抖,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寂静的可怕。
趁着夜深人静,六六偷偷溜了出来,他只记得花濯住在附近,总不能挨家挨户的问吧。
“六六?”花濯正好出来散心,看到六六后他连忙走了过来,“怎么这么晚还出门?”
“我白天被夫子看着,所以不好出来。”六六担忧道,“对了,你有没有和丞相见过面呢?”
花濯目光微冷:“嗯。”
他微笑道:“不谈这个,我带你去我住处看看?”
“嗯。”一句话也说不完,花濯还和以前一样,像牵着小弟弟那般牵着他,六六也没在意这些,完全不知道阴影处有人在看他——
作者有话说:sorrysorry,身份证找不到了,找了一天了晚上才开始码字QAQ,结果最后还是找不到。
第66章 谁是奸夫
花濯住在一处破旧的小客栈里, 六六随他上了楼,这里较为潮湿,花濯废好半天功夫才点燃一根蜡烛。
蜡烛还冒着黑烟, 六六这才看清四周, 一张简单的小床,一张桌子,还有花濯自己的衣物还有书之类的,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花濯住的地方这么简陋, 六六看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六六坐下来, 花濯给他倒了杯水:“来, 先喝口水。”
看着面前的茶杯, 六六倒也回想起在庄子里的时光,他那时候什么都不会, 好多东西也不认得,还是花濯教的。
一杯水下肚, 花濯坐在了他对面。
花濯笑道:“这么晚找我是什么事?”
六六叹了口气, 他现在心情焦虑无比:“丞相想让你当他女婿呢,这可都是些什么事啊。”
“你要是拒绝他,他肯定会记恨在心的。”六六担忧道, “怎么办,又不能说你才是他亲儿子”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只觉得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事了,蛇生一片灰暗, 眼眶也不自觉湿润了。
建立在虚假上的美好事物,当真如镜花水月一般,只是一件事情便让他坐立不安,连闭眼都不能。
花濯过来安抚他:“他总不能直接弄死我, 何必怕他?”
他蹲下身,轻轻握着六六的手:“何况,除了他难道朝堂上就没旁人了?”
六六抿了抿唇,对啊,花濯还可以找别的官员啊。
“可是别人不会无缘无故帮忙的。”六六道,“难不成你心里有主意了?”
花濯点点头,六六这才松了口气。
见他眉毛皱着,花濯轻轻地将他搂入怀中,像以前那样哄他:“不慌不慌,都没关系的。”
六六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我好害怕,有时候骗别人久了,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六六。”花濯认真道,“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等我考上状元,就去丞相府接你。”
夜是这么寂静,六六说不出来的心虚,他没想到花濯还记得他之前说的话。
可是他在丞相府已经有哥哥了。
他抓着花濯的衣角,犹豫片刻道:“花濯,我——”
“咚咚。”
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六六将要说出口的话一下顿住了。
花濯问道:“是谁?”
这么晚,还会有谁来?
六六突然一阵没有由头的心慌,他缓缓站起身,花濯要去开门被他拦住了。
他走过去,月光映出门外的人影,六六一只手握成拳护在胸口,另一只手慢慢推开门。
月色皎皎,窦英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花濯认出窦英是那天和六六一起去看榜的人,正疑惑他是如何跟了来,就看见去开门的六六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窦英本是大半夜从镇国公府溜了出来,又翻墙跑到六六的院子里,准备给他个惊喜。哪想六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心生好奇,便悄悄跟在六六身后,看他是要去做什么亏心事,结果就看到六六和他口中“先前交的朋友”一起,两人还牵着手,瞧着很亲昵的样子。
窦英牙都要咬碎,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奸夫狠揍一顿,最好再拉到大街上游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觊觎自己的人。
但他还是耐住心思,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站在门外,先听听二人到底要聊什么。
窦英沉默着看了面前人一会,过了好半晌,他突然歪头笑道:“六六?”
六六吓得说不出话来,窦英笑了一下,目光却说说不出的冰冷:“怎么,你不是叫这个名么?叫了你太久的钟云,现在不习惯了?”
窦英的心被一团名为嫉妒的火焰紧紧拴住,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花濯说的,等考上状元以后带他离开丞相府。
他很快便猜出对方的身份,恐怕那位才是丞相府真正的三公子。而自己一直以为的越钟云,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窦英微微抬头,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被蒙骗了。
他应该怎么办,与其等这个越家的小子半年后把人带走,不如现在就先斩后奏,把人带到国公府去。
不过片刻,窦英杂乱的思绪已经想出很多种方法,他看了六六一眼。
六六“哇”的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抖。
“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窦英手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把人抱在怀里了。他轻轻地拍着六六的背,“你可真不讲道理,要哭也应该是我哭才对。”
六六内心惶恐不安,他怕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要随风消散:“我害怕”
“不怕。”窦英温柔道,“我们回去?”
六六擦掉眼泪,他没想到窦英这么好说话,擦掉脸上的眼泪:“嗯。”
窦英拉着六六的手,要带他离开,被花濯喊住了:“等等,你要带他去哪?”
对于奸夫窦英自然没有好脸色,理都不理。
花濯以为六六是害怕对方的,可现在又紧紧依偎在对方的怀里,那副亲密无间的神态,倒如爱侣一般。
六六生怕他们吵起来,连忙道:“没关系的,窦英他送我回去。”
窦英冷着脸的时候是真的吓人,他把六六牢牢地挡在身后,完全阻碍了视线,言语之间颇带些挑衅:“既然你和六六是好友,将来发请柬的时候自然有你一份。”
六六捂着脸,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
他不敢再看花濯,也不敢看窦英此刻脸上的表情,半贴着对方被带下楼。
*
“窦英。”六六看着他的背影,嗫喏片刻道,“你都听见了?”
“他为什么这么亲密地喊你?”窦英带着他走了好一会,方松开手,面对面质问他。
六六不可置信,他以为窦英不计较的,怎么现在又翻脸了!
窦英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六六嘴一撇又要开始哭。
面前人开始掉眼泪,窦英怎么都觉得更想哭的人应该是自己。
他现在都反应不过来,到底是别人当了奸夫,还是自己误打误撞成了奸夫。毕竟从花濯和六六的谈话中可以了解,自己是后面认识的。
但他从小就没掉几滴眼泪,现在更是哭都哭不出来:“好了,我又没骂你没打你,问你几句都不行?”
六六停止哭泣,窦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此刻已是妒火滔天:“他凭什么喊你六六,大丈夫也不知羞耻,随便给人取这么这么不正经的小名!”
怎么问起名字了,六六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其实叫刘六,他心虚道:“我就叫六六啊,这就是我的名字,不是小名。”
“真的?”
“嗯。”
窦英咬牙切齿道:“那他说的什么,考上状元以后接走你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次怎么是真的。六六不敢看他的眼睛:“这,这个是我说的。”
他赶紧扑过去紧紧抱住窦英,连忙补充道:“那不是当时还没遇见你吗,我早把那些话忘了,没想到他还记着啊。”
见窦英不说话,六六突然福至心灵:“我遇见你之后当然希望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因为以前的事怪我啊。”
窦英轻咳一声,六六突然表白打得他措手不及,这还如何质问的下去。
“那你害怕什么。”窦英感受着怀里人温暖柔软的触感,“怎么见到我就哭了,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他。”
“窦英,你会不会拆穿我?”
“拆穿什么?”
六六把脸埋到他的怀里,闷闷道:“我不是丞相府的公子。”
“知道你不是,小骗子。”窦英觉得好笑,这已经是最不值得担心的事了。
“你不会说吧?”六六拉住他的手,“你不要说。”
窦英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轻声道:“不说。”
六六这才放下心来,反正窦英已经知道他是假装的了,便把自己为什么替花濯来丞相府的事说了。
窦英皱了皱眉:“笨蛋,你也太冒失了。万一他身上有什么胎记,府里的老下人记得,你身上又没有,到时候该怎么办?”
六六倒也没想这么多:“花濯走的时候才三四岁,我就想着长相肯定不一样嘛。”
“牡丹的事,你没告诉他?”
六六摇了摇头:“说了也尴尬,还是不说的好。”
窦英倒也没否认,他现在更好奇六六的身份:“既然你不是丞相府的公子,那你是哪里人?”
“我不记得了。”这又是另一个需要隐瞒的事,六六扯谎道,“花濯一开始以为我是傻子来着,我一直住在山里,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还是他把我带回庄子,教了我好多东西。”
窦英心生怜悯:“这么说,你的家人是不是都不在了?”
六六嘴角抽搐:“不会的,我相信他们一定在别的地方生活的很幸福。”
怕窦英又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六六赶紧撒娇抱怨:“不要问了,你知道我不想提这些的,话说你怎么大晚上来找我?”
“还不是白天见不到你人。”窦英叹气,“被我爹天天押去练武呢。”
六六闻言也低下头,难受道:“我也天天在府里被几个夫子围着呢。”
窦英皱起眉:“夫子?你还有什么要学的。”
他觉得六六现在这样就很完美了,哪还有什么东西要学。
六六支支吾吾地不说话:“没什么。”
窦英偏偏还在那火上浇油:“明天我就和姑姑说去,学这么多万一累倒了怎么办。”
六六推了窦英一把,他正要让对方少说几句,脚下就被一颗石子给绊到了。
“啊!”
幸亏窦英眼疾手快捞住他,六六这才看到地上的哪是什么小石子,而是一截快要风干的手指节——
作者有话说:没关系,说不定以后要当共轭的奸夫。
第67章 蛇要包庇
六六当即弹射起来, 手脚并用的牢牢攀在窦英身上。
窦英想不出来他是怎么能跳这么高的,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怀里,还挺舒服的:“怎么了?”
六六颤巍巍指着地上的手指, 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看那个。”
窦英抱着六六,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月光下,那截手指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隐隐泛青。
他弯下腰, 渐渐地皱起眉头。
这附近有赌场, 倘若是个欠了债的赌鬼, 被庄主剁了指头倒也寻常。
可这手指虽然已经风干了, 仍能看出细腻光滑的肌理,手指一点茧子都没有, 多半是贵族的手,而且从伤口处判断, 这指头切下来的时候, 人应该已经死了。
从已经死掉的人身上切手指?
想到这,窦英伸手欲捡起那截手指。
六六原本害怕地不敢回头看,伏在窦英肩头, 结果自己的身体却不断往下倒,都能看到头顶的月亮了,转过头就发现窦英要去捡。
窦英还没碰到,脸上就被拍了好几下, 他嘶了一声,站直身子:“又怎么了?”
六六震惊道:“你怎么可以去捡,那可是死人的指头,多脏啊!”
“这碍什么事, 死人的手指难不成还会咬人呢。”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尸体,所以窦英对这方面也是颇有了解,“再说了,是我捡,又不是要你捡,你怕什么。”
六六义正言辞道:“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你的手难不成不会碰到我身上啊?”
窦英将拳头伸到六六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后窦英手一张开,一条手帕出现在他掌心。
六六有些傻眼。
“傻瓜。”窦英颇为好笑地看着六六脸上的表情,“我肯定用手帕把指头包起来啊。”
六六很嫌弃,由于他被死人手指吓得腿软,所以现在还是像藤蔓一样缠在窦英身上。
他让窦英把手伸的远一点,免得那手指碰到他。
“窦英,你知道这是谁的手指吗?”
“男的,约莫三四十岁,家世应该不错,瞧着是个养尊处优的”窦英随口说了几句,搂着他脖子的六六眼神却越来越古怪。
“你怎么这么看我?”
六六抿唇,他小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你杀了他?”
窦英看了他一眼:“难怪那个花濯怀疑你是傻子呢,你小时候有没有摔到脑袋?”
六六喜欢趴石头边上睡觉,有时候掉下来还真会摔到脑门,他恼羞成怒,扯起窦英的脸来。
两人打打闹闹,窦英差点把那指头甩飞,一停下就发现季风捧了茶盏,淡定地坐在药馆门口。
见六六和窦英同时看着他,季风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
*
六六真是万分的抱歉,万分的不好意思。
怎么每次都让人家季大夫看到这丢脸的时刻,自己好像就没有优雅的出现在季大夫面前过。
拖了六六的福,窦英和季风倒也熟稔,毕竟北冀的毒就是季大夫开的药。
“季大夫。”六六尴尬道,“这么晚了您还不关门休息啊。”
季风淡漠道:“深更半夜,总会有人身体不舒服。”
这个时候别的药馆都关门了,像丞相府这种人家,自是有能力把那些大夫从睡梦中叫醒,普通人便不能了。
所以季大夫自然是非常好的大夫,当然除了治病的钱一分不能少。
正好他们捡到一根手指头,六六贴在窦英身边,背后用手肘捅了一下,示意窦英把那手指给季风看看。
窦英看着不大乐意,虽然他不会治病,但他没少见死人啊。
何况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但按捺不住六六频频眨眼,只好不太情愿地把那指头给季风看了。
季风一向淡定自若,除了当初六六付不起三三的药钱还抱着他的大腿哭的眼泪鼻涕一把。
当他看到那指头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六六像小幽灵一样冒到季风身边,现在多了一个人,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季大夫怎么了?”
季风手一抖,差点把那指头掉地上。
他问道:“你们从哪找来的?”
“就在东边的那小巷里。”六六道,“我还被它绊了一下呢。”
季风擦去表面的灰尘:“你们应该去报官。”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六六发现药馆里多了许多新的药膏,又过去研究起来,上次美容养颜的药膏很好用。
窦英突然喊他:“走了。”
“啊?”六六觉着奇怪,季大夫还没说什么呢。
那边窦英已经把手指给包好了:“啊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小心第二天被姑姑知道了。”
六六苦着脸,他也没空手而归,为了照顾季大夫的生意,他买了一堆药膏药瓶。
“瘦身丸?”窦英本来准备给钱了,看到这又皱起眉,“好好的减什么肥,你给我放回去。”
“不要。”六六别过手,有些得意地抬起头,“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放心的一天吃五顿了。”
季风觉得偏头风又要犯了,根据他的经验,最后这人出问题,去诊治多半还是自己。
窦英嘴角抽搐两下:“我看你是准备吃出毛病,天天被扎针了。”
因为最后是窦英给钱,六六眼泪汪汪,只能又把瘦身丸给放了回去。
*
“你太过分了,就想着自己的好处。”他们离开药馆后,六六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为什么珍珠粉和玉脂膏可以买,瘦身丸不可以。”
窦英也没惯着他:“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要买的好不好,我之前要带你去锻炼身体,你怎么不去?”
“哼。”六六不说话了,他转移话题,“刚才季大夫什么也没说呢,你怎么就急着走啊。”
“他神情有些古怪。”窦英平静道,“我怀疑他可能认出来这根手指是谁的了。”
六六缓慢而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难不成是季大夫把他杀了吗?”
“有这种可能。”
六六犹豫片刻道:“那我们赶紧把这手指烧掉吧,万一官府查到季大夫怎么办。”
窦英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说什么?”
“干嘛,人家可帮了我们不少忙。”六六道,“我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窦英被六六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道:“我私底下去查,不报官行了吧,他说不定只是认识,人未必是他杀的。”
六六点头,太好了,他帮了季大夫一个忙。
——
谢元允刚从宁咸回来,陛下派他出使属国,算算日子都快半年了。
他此行带了不少宁咸当地的特产,邀六六过去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
宁咸偏远,衣食住行与他们有许多不同,六六新奇地看着面前的木头蚂蚱,还会动呢。
他轻咳一声,怀着隐隐骐骥的目光看向谢元允。
谢元允微微一笑,他从善如流道:“有一段时间没见,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六六有些羞涩地戳着面前的木头蚂蚱。
他有秘密埋在心里,而且这秘密还与他无关,不能说出去自然是憋得难受。
反正谢元允是妖,和他说也没什么的,六六便把那根诡异手指的事说了。
“元允”六六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细语道,“你说那会是谁的手指?”
谢元允没有说话,六六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却见对方有些失神,眼底藏着些许忧伤茫然的情绪。
六六试探道:“元允?”
谢元允这才回过神,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笑意:“也许是被仇家找上门也说不定。”
报仇吗六六又想起自己看的话本了。
他喜欢六王府的陈设,觉得这里待着总有种安心的感觉,六六一向喜欢奢华,可比起皇宫,他更喜欢这儿。
一阵风吹过,风铃摇晃。六六看着上面奇异的文字,和悦耳古雅的声音,是越看越喜欢。
六六很想要这个风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昨天熬夜熬的太晚,六六打了个哈欠,谢元允轻声道:“很困?”
六六点点头,谢元允让他在自己的床上睡会。
他轻轻拍着六六的胸口,六六躺在床上,看着谢元允柔和而专注的神情,耳边是风铃悦耳清脆的声音,总觉得视线模糊起来。
他从来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感觉像在仙境里沉浮,醒来时还在回味刚才的梦境。
六六伸了个懒腰。
真奇怪,梦里他一直在喊青青,和一只小鸟玩得很开心。
可能是前不久刚去窦英那,和青青玩的缘故。
谢元允一直坐在床边,见六六醒了,他笑道:“你才睡了一刻钟不到呢。”
一刻钟?这么短时间他怎么睡得这么舒服。
六六虽然睡醒了,却不想起来,他枕在谢元允的膝上,和他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陛下最近突然沉迷起道士来,还让那些道士炼丹呢。”
“听说那些丹药吃了,人类就会长生不老,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元允道:“自然是假的了,那些丹药吃了对人有害无益。”
六六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也觉得,大部分的道士都不是好人。”林君也很讨厌那些道士,陛下听道士讲经还硬拉着他一起,六六没少听他抱怨。
谢元允似乎很喜欢这种温情的时刻,他慢慢拂过六六脑后的青丝:“你想过离开吗?”
六六有些不解,谢元允道:“妖的寿命漫长,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处,不然会被人起疑——你可要随我一起?”
谢元允救了他,又给了他妖力,让他这条小蛇省去漫长枯燥的修炼,直接修成人形,六六自然对他无限依赖,可他不想走。
他摇了摇头,有些愧疚于对方的好意:“对不起。”
“没事的。”谢元允依然很温柔,他轻声道,“不用和我道歉。”
*
六六回府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陌生的身影。
一看全是道士,他有些嫌弃地撇撇嘴,跑到了越翊初的院子。
“哥哥,那些道士怎么回事?”六六以为又是大夫人请来的。
“他们是父亲找来的。”越翊初见他跑的急,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不用管他们。”
丞相找道士?大夫人每次请道士过来,他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居然是他找的道士?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越翊初解释,是陛下让朝臣们挑选民间的那些“大师”,要是不找,肯定就是大不敬。
六六心下了然,丞相又不是什么千古贤臣,哪有那个胆子骂陛下找道士乃是昏君之举,忙着献媚还来不及呢。
“对了哥哥。”六六问道,“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块石板,查到是哪来的了吗?”
第68章 蛇胸口疼
越翊初给六六倒了杯茶:“那块石板的材质比较特殊, 只有蜀地才有。”
又是蜀地。
六六叹了口气,谢元知当初用蜀地的椒柏酒给五殿下下毒,莫非和那件事有关。
可事情已经翻篇了, 就算找到新的证据又有什么用呢, 到头来是无用功。
六六捂住耳朵,整张脸都耷拉下来,那群道士为了展示自己的本领,又是念经又是画符, 吵吵闹闹的就算在哥哥的院子里也不得清净。
“真是的, 他们那么吵, 哥哥你还怎么静下心看书啊。”六六在心里骂了丞相几句, 他慢慢磨蹭道越翊初身旁,“哥哥, 要不你和大夫人说一下,我们去镇国公府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暖春衣衫薄, 他两只手臂搂着对方的脖颈, 贴了上去。越翊初轻笑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又调侃蛇。六六隔着衣衫咬他的肩膀,理直气壮道:“没办法,我还要查别的案子呢。”
越翊初没想到六六居然能这么忙, 便也问道:“什么案子?”
六六把自己和窦英在巷子里捡到风干指头的事说了:“还没报官呢,哥哥要不要去看一下?”
越翊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去找大夫人。
大夫人自己喜欢找道士是一回事,等丞相找一大堆道士来丞相府又是另一回事了。
估计只有自己找的才叫大师, 别人找的都是骗子,大夫人这几天都没个好脸色,觉得这哪像丞相府,乌泱泱的, 像戏台子。
听越翊初言语间暗示在府内不得清净,大夫人眉一皱,立刻叫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镇国公府住几天。
她倒是没准备带六六一起去,但六六自己收拾了包袱,出现在门口,也不过来,就站那。
大夫人看到那大包小包,觉得不对劲:“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六六小声道:“我去找窦英啊。”
大夫人太阳穴突突地跳,虽然镇国公府是自己的母家,不是什么陌生人,但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还没过门呢一个人跑过去像什么样。
六六如愿坐上了马车,一一总算松了口气,六六笑着安慰他:“怕什么,那些道士多半没什么真本事,还逮妖呢,我估计他们连老鼠都逮不到。”
小圈从一一袖口钻出来透气,它好久不去找青青玩了。
*
镇国公府倒是没有那么多烦人的道士,因为镇国公早年亲眼见识过那些道士是怎么在他妹妹面前装神弄鬼的,所以他压根不信这个。
因年前窦英中毒的事,六六和越翊初舍命去北冀找奇草,两家人的关系比以往还要热切。镇国公夫人也放下心中芥蒂,和大夫人和好如初。
晚宴上,大夫人担忧道:“哥,听说陛下最近不理朝政,和一群道士在一起讲经,这事可是真的?”
镇国公点点头,做到这个位置的朝臣,在宫里都有自己的人脉。他见大夫人面露忧愁,颇觉得好笑:“妹子,你之前不是最信那些道士的吗?”
“我是让他们帮我办事。”大夫人面露不虞,“又没有自己去念那些经书,这不是有失身份么。”
六六又喝了碗鸡汤,窦英给他使眼色,让他少喝一点。窦英坐在镇国公夫妇身旁,天高皇帝远,六六才不理他,挑衅地又盛一碗,结果被身边的越翊初制止了,这下六六蔫巴了。
镇国公夫人赶紧打断了大夫人的话:“这话以后可不能在外头说,万一被有心之人传到陛下那”
大夫人挑了下眉,也只能按捺住心中不满。
堂堂一国之君,天天沉迷于炼丹讲道,这样做的确有损君威。
六六都有点担心林君了,陛下自己吃丹药不够,还要给自己的爱妃吃。
虽说妖怪和人类是不一样,但那些丹药都是些朱砂银汞,妖那也是肉长的,吃这些对他们又没什么好处。
吃完饭,镇国公夫人拉着大夫人去说小话去了,六六趁机跑到了窦英那,让他把那指头也给越翊初看看。
窦英稀奇道:“你不是害怕吗,怎么现在这么兴奋。”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截指头是什么稀世珠宝呢。
六六不满:“怎么了,这说明我变强大了,你赶紧拿出来。”
窦英叫人打造了一个冰鉴,现在天气渐渐热了,东西容易腐坏。
六六问道:“你查出来是谁的手指了吗?”
窦英摇了摇头:“这指头上面又没有什么胎记,谁能认得出来,我也派人去官府查过,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报案的。”
六六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手指上面也没有什么痣。”
窦英怎么看都觉得这么做不吉利,让六六别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
越翊初突然伸手,将那截手指取了出来,吓了六六一跳。
“哥哥,这是死人的手指。”六六着急道,“太脏了,你还是赶紧放回去吧。”
窦英见不得他这么关心别人的样子:“死人的手指怎么了,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越翊初目光微凝,六六瞪了窦英一眼,两人又差点要吵起来了。
窦英见越翊初面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你们是在京城的小巷里捡的?”
“对啊。”六六冒过去,“怎么了哥哥,这有什么问题么?”
“我之前在一本异志上看过。”越翊初叫人端了净水盆来,用草药膏洗了好几遍手,“蜀地人的指甲偏方,每段指节的大小均等,与其他地方的人不同。”
六六看了眼那截手指,还真是这样。
“所以他不是京城人,是蜀地人。”六六开始幻想,“或许是一位蜀地的贵族,在荒郊野岭出了意外,他身边的下人没有办法,只好先将他匆匆掩埋。”
“谁想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冲掉泥土尸体露在外面,一只鹫雕啄掉他的手指,然后它就来到了京城。”
这可真不可思议,六六闭上眼睛,然后他就听见了窦英笑道:“那鹫雕可真有闲功夫,衔着一截指头千里迢迢飞京城,最后还没吃着,多半脑袋不灵光。”
窦英说的是鹫雕,六六却以为说的是自己,生气道:“你说谁脑袋不灵光!”
越翊初有些头疼 ,他让两人不要再吵了。
死者不是京城人,难怪没人报官。
事到如今,只能派人去蜀地查了,三四十岁消失不见的贵族男子,应当不会太难找。
——
六六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捂着胸口。
越翊初道:“怎么了?”
“我胸口有点疼。”六六捶了两下,“现在好多了。”
窦英琢磨道:“是不是中午吃太多,噎到了?”
有可能,六六苦恼道:“那我晚饭少吃一些,呃吃完饭多出去走走,消消食。”
窦英含笑看他:“你别到时候走着走着,又到旁边的小摊上买零嘴吃。”
这倒是提醒了六六,就算晚上找人和他出去散步,也不能找窦英,他耐不住自己磨,最后还是会买给他的。
得找一个铁面无私,说不买零嘴,就不买的人。
两个时辰后,六六和越翊初出现在京城的夜市上。
“哥哥你要记住了。”六六嘱咐道,“不管我怎么求你,都不可以买吃的。”
越翊初嗯了一声,六六闻到桃酥饼的香味,又有点后悔了。
不过这街上除了好吃的,好玩的也很多,六六很快便把吃食抛在脑后,拉着越翊初到处乱转。
“哥哥你看。”六六慢吞吞地将越翊初拉到卖花灯的摊位。
这里的花灯很普通,但每个上面都贴着灯谜。
这些灯谜稀奇古怪,一看摊主就是花了心思到处搜寻来的,猜对了,就能去兑换相应的物品。
那些东西都是摊主的家人做的,每个都栩栩如生、独一无二,别的地方是买不到的。六六很早便看中其中一个杯盏,上面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灵蛇。
越翊初笑了一下:“你想要哪一个?”
六六抬颌:“我想要那个杯盏。”
今夜的酒楼倒也热闹,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上楼时却还是屏气凝神,生怕冲撞了这里的贵客。
谢元知神色冷傲,他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有的小摊在表演喷火,或是双手下油锅,周围的人脸上无一不露出惊喜震惊的表情,他皱眉道:“这些东西粗鄙不堪,就这么好玩?”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对于百姓而言,这点娱乐已经是很难得了。”
谢元知觉着无聊,他刚要收回目光,却死死盯着某处不动了。
穿得玉雪可爱的小公子捧着一个有些滑稽的杯盏,笑意融融,瞧着很激动,旁边的墨色衣裳的人神色淡然,一直在看他。
过了片刻,那小公子的视线从杯盏抬起,看向墨色衣裳的人,对方几乎是眨眼之间便露出淡淡的笑意,温柔地回应他。
谢元知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传出嗬嗬笑声。
“是丞相的两个儿子。”谢元知饶有兴致道,“大户人家勾心斗角,他们感情这般好倒也少见。”
他那锐利的眼眸中又染了几分阴毒狠辣,那分明是看情人的眼神。
谢元知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想起父皇和他那个出身下贱的男妃来。
他抿了口茶:“再多找些吧。”
“既然父皇想找,自然得多找些高人来。”
*
六六害怕自己打碎杯盏,便让越翊初帮他拿着。
现在真的没之前撑了,六六高兴了不少:“哥哥,我们快点回去吧。”
他要快点回去,这杯盏他要用来给小圈当新床。
走着走着,六六又停下来按了两下胸口——
作者有话说:蛇的科学喂养是要吃自身体重的10%,所以六六吃得多很正常,人一天也才吃两三斤!
第69章 窥破一角
杯盏对着烛光, 画上去的灵蛇就像在发光一样。
小圈爬了进去,它原先还没有六六的巴掌长,现在已经能缠着一一的脖子绕一圈了。
杯盏挤得满满当当, 六六看了有些纠结, 这肯定是没法当窝了。
青青见状飞了过来,它还以为自己是当初能躲在六六头发里的小鸟,张腿也要挤进去。
六六噗嗤一笑,他伸手摸了两下青青头上的红缨:“青青, 我前几天还做梦梦到你了。”
不过梦里的青青和现在长得不太一样, 好像还是只有他的巴掌大, 而且脑袋上的红毛也不见了。
“幸好这里还算清净。”一一去拿了些黄谷子来喂鸟, “丞相府现在住着不少道士,吵得头疼。”
“这也算好事。”小圈也想尝谷子, 六六喂了它一点,“起码丞相暂时没功夫, 想着让花濯当他的女婿。”
*
“殿下。”六六轻轻地扯了一下谢元允的衣袖, 不安道,“这些都是陛下召见的道士?”
几个穿着道袍,长着长长胡须的道士, 三五成群地走在宫道上。谢元允嗯了一声,他皱起眉,瞧着对这些道士并无好感。
“装神弄鬼之徒。”谢元允带着六六离开此处,他面色冷淡, “这些人心术不正,若要与你攀谈,不要搭理他们。”
六六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当时正好在谢元允的王府玩, 碧落神色匆匆,说陛下召见几位皇子皇女进宫。
六六正好想去找林君玩,闻言便和谢元允一起了,没想到宫里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行至分离处,谢元允温声道:“恐怕没有半个时辰走不了,你若等急了,便让碧落先送你出宫。”
六六立刻道:“我当然等你了。”
微风徐徐,谢元允笑了笑,若墨玉般的发丝拂过眼角。
白衣蹁跹,眉目澄净,和那些硬坳身姿的道士相比,这才叫仙风道骨呢。
六六心中小鹿乱撞,天神呐,完全是妖怪的神明大人!
“喂。”六六转过头,林君正好乘着轿辇过来,他一言难尽地望着六六,“把你脸上笑容收收。”
林君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偶尔兴致来了和六六讲一句话,反而带六六来到了藏书阁。
六六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开一看,居然是正经书唉。
他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会看这个!”
林君有些嫌弃:“怎么可能。”
“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这里没多少人。”林君托着腮,双目放空,“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听了多少经文,我要疯了!”
“没关系的。”六六走到他身旁坐下来,“我在书院念书的时候也觉得要疯掉了,但最后不是没事吗?”
林君哼了一声,接着上下打量六六几眼:“书院的夫子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吗?”
这真是提到六六伤心事了:“会啊,夫子有时候会怀疑我是笨蛋。”
他正要问陛下怎么突然沉迷讲道,林君突然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嘘,有人上来了。”
狐狸的听觉灵敏,六六乖乖不动。
门被拉开,不多时一个年轻的道士从书柜后绕了过来:“林君殿下,原来您在这啊。”
六六看到对方的瞬间,便觉得不舒服。
这道士的样貌俊朗,姿态也放得低,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可六六就是觉得他不是好人,满肚子坏水的那种,可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些宫女太监满宫廷的找您呢”道士微笑道,“陛下说了,一定要等您到了才行。”
六六捏着案上的书页,他觉得这人看着林君的眼神好奇怪,心中隐隐不安。
林君冷笑一声:“斐以悟,收好你的眼睛。”
斐以悟挑眉,露出迷茫不解的神色,林君阴沉着脸,他站起身离开,六六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乘着轿辇,很快就把那个姓斐的道士甩在身后,六六转回头,问林君:“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用奇怪眼神看你的道士?”
“嗯。”林君恨得牙痒痒,“我还拿他没办法,陛下可信任他了。”
“是很奇怪。”六六好奇道,“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色眯眯的眼神。要是谁这么看你,你直接一拳头打过去就是了。”林君瞥了他一眼,“你的长相不是他的菜,所以他不会色眯眯地看着你。”
六六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是妖,和道士犯冲。
林君不愧是他的好友,他让六六去御花园里玩,免得到时候陛下心血来潮,也拉着六六来听道士讲经。
他有点难过,林君本来就想离开,这下好了,陛下自己吃丹药还要拉着身边人一起,估计林君更要走了。
这样的话他认识的妖怪好友就要少一个了。
碧落见他蔫蔫的样子,犹豫片刻道:“越公子,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要不回王府?”
“我还是等等吧。”六六看着池塘里绚丽的金鱼,水面明净映出天空倒影,就好像金鱼是在天上飞一样。
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飞鸟划破天际。
碧落道:“应该结束了。”
六六腿都要坐麻了,碧落扶着他起身。
他不想看到一堆道士,那真要做噩梦了,所以躲在宫墙角落处等谢元允。
宫里到处是人,六六自然不好直呼姓名,他看到谢元允和谢朝颜了,连忙小声道:“殿下,殿下。”
谢朝颜自然也看到六六,她那流溢着鲜活光彩的眼眸微微弯起,接着故意道:“这有两位殿下呢,钟云是在叫我?”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七殿下。”
谢朝颜咯咯笑着离开了,谢元允无奈道:“她就喜欢开玩笑。”
陛下赏赐给他们每人一瓶丹药,六六看了一眼,小声道:“这个东西吃了不好的。”
谢元允眨了眨眼,他小声道:“嗯,回去就扔掉。”
六六咬着唇角笑,他又像先前那样牵着谢元允的衣袖,却看到谢元知那个混蛋又顶着所有人欠他五百万两的死人脸过来了。
谢元知看到了六六牵着谢元允的手,眼神意味不明。
六六警惕地后退,谁料谢元知轻嗤一声:“水性杨花。”
六六:“?”
他没管谢元知发病,而是对谢元允道:“林君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陛下要他陪着用膳。”
六六觉着可惜,他还去问问林君,要准备什么时候走,到时候自己该去哪找他玩。
“下次再说好了。”
谢元允牵起他的手,六六笑道:“对了,我知道那截手指的主人是哪里人了。”
“是么。”谢元允微笑,“好厉害。”
——
六六在王府吃完晚膳才回镇国公府,一进门就被窦英给拉去了。
“怎么了?”六六摆摆手,“就算一天没见也没必要这么想我的。”
窦英哭笑不得:“待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窦英拉着他来到自己的院子,越翊初也在,六六看到后就小跑过去:“哥哥你今天居然没看书。”
见他开始闲聊起来,窦英问道:“你还记得三皇子的舅舅吗?”
“记得啊,那个周将军不是被你砍了吗。”六六迟疑道,“他来找你了?”
窦英额头的青筋在跳。
“周贵妃是蜀地人。”越翊初向六六解释,“周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这并不稀奇,皇帝的后宫多身份显赫,林君算是其中的意外了,六六有些迷茫:“所以呢?”
“之前不是派人去寻,那截手指的主人到底是谁么。”窦英微微一笑,“居然还是周家的嫡系子孙。”
周贵妃和周将军死后,周家便没有先前风光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有一个最可能继承大统的谢元知在。
周家的人到京城来做什么,见谢元知?
可他死了呀。
六六皱起眉,谢元知因为周将军和周贵妃的事,对镇国公府和丞相府恨之入骨,那他应该对母亲家的人很热情才对,怎么还会把人给杀了呢,连尸体都丢了一块。
周家,侍卫手中残缺的石板,还有谢元知
六六缓慢地抬起头,越翊初见他面色有些古怪,问道:“怎么了?”
偏生哥哥也在这,六六支支吾吾道:“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窦英去北冀打仗的时候,会按时给我寄信来。”六六小声道,“我把信藏箱子里了,然后有天信就被人偷了。”
窦英:“什么!”
那信上写的东西还真不能让别人瞧见,窦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那个贼人偷信做什么。”
“是越泽偷的。”六六长话短说,把越泽试图勒索他的事解释一番,“我原本不准备放过他,但他拿一件事和我做交换。”
“越泽在帮三皇子做事的时候,觉得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很奇怪。”六六道,“现在想想,那个侍卫有可能就是死在五皇子陵寝里的那个。”
“越泽怀疑他是别人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细作,便多了个心眼,发现那侍卫经常会给一个老头送信,见面还要说一句暗号。”
窦英不动声色道:“什么暗号?”
六六回忆道:“养的那只猫还好吗?”
只有疯子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不管是侍卫,还是母家派来的人,按理来说都是谢元知比较信任的人才对。
就算是陛下,对那些大臣,也不能说杀就杀,死了他的活还得找人交接不是么。
六六思索,什么情况下他会对一个人起杀心?
除非那人威胁到他。
自己的下属,还有亲人,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会对自己有威胁么?
六六抬起头:“到底是什么事让三皇子这么害怕呢。”
第70章 蛇为难
“既然害怕, 就一定有把柄。”越翊初略微思忖,“恐怕,这把柄只有周家的人才知道了。”
窦英道:“蜀地路远, 查起来也困难, 难道他身边的心腹就没有可利用的?”
六六托着腮,插了一句:“可是,秘密这种东西都是埋在心里的。就算是心腹,三皇子肯定也不会什么都说的。”
他自然是想到了自己, 就算自己和人类关系再好, 也不敢说自己是妖啊, 这对人类而言还是太难以想象了。
窦英一边笑一边点头:“没错, 没错。”
他笑就笑,还盯着自己笑, 六六总觉得窦英在含沙射影。
六六:“”
难怪谢元知这么谨慎,动不动就要斩草除根, 被人捏着把柄的感觉真是怪怪的。
*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一见六六回来就在翻箱倒柜, 挑了几件东西放到地上,不解问道。
六六头也不抬:“花濯又要准备会试,又要赚钱, 我想着再送点东西过去。之前我去过,他现在住的地方破破烂烂的,还没有之前好呢。”
他转过头,正想让一一过来搭把手, 却看见窦英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就这么看着他忙活。
六六吓得手上的珠宝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窦英还是第一次观摩他的小宝箱,闻言轻笑:“你这翻得哐啷哐啷的, 当然听不见别人的走路声。”
六六坐在地上,他有些局促,毕竟窦英不太喜欢花濯的样子。
窦英看着他不安的眼眸哼笑一声,这心虚的样子,真像在外面养了情人。
“走吧。”窦英故意道,“正好我送你去。”
六六小声道:“这太麻烦你了。”
他怕窦英到时候又阴阳怪气的,反倒让花濯尴尬,谁料窦英眉一挑:“怎么,不希望我去,是要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再这样下去就要醋海滔天了,六六无奈,只好垂着脑袋,由他去了。
六六翻出来的一些珠宝又被窦英给塞了回去,他出去对在外面候着的旺财吩咐几句。
不过多时,旺财拎着一小袋包袱来了。
六六试着掂量一下,沉甸甸的。再打开一看,起码有四五十两银子。
他不解道:“银子我这也有啊。”
窦英背着手:“不行,不许拿你的钱。”
这银子能有什么差别,难不成镇国公府的银子更金贵。六六捉摸不透他的心思:“那个,我觉得还是把我刚才挑的东西也带上。”
六六挑的都是些价格昂贵却华而不实的小东西,什么珍贵的墨宝折扇,这些东西都是达官贵族用来收藏的,本身不一定值那个价。
窦英奇怪道:“他缺钱你直接送银子就是,那些东西卖了反而亏,他拿了有什么用。”
这种话说出来还有些难堪,六六小声道:“那个,花濯现在一点背景也没有,如果要打通关系,或者得到赏识,总得送点礼表示诚意吧?”
听到他这么说,窦英气得不轻:“好哇,你倒是心思缜密,连人家要送什么礼都想好了!”
“我看你直接帮他买座宅子,到时候直接过去帮他打理内宅,不是更方便。”还送礼,这怎么看都是夫人在帮丈夫打点呢,这么一想窦英更生气了。
六六就知道他听了会不高兴,于是当起缩头蛇,耷拉着眼睛:“你不要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嘛,我是因为愧疚所以才这样的,你也要为我的心情考虑一下啊。”
窦英不说话了,六六捶了两下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好了,别生气了。”
他这么体贴,我怎么还好计较呢。
窦英正这般安慰自己,就听见六六道:“我听别人说,容易生气的人活不长,我不想年纪轻轻守寡。”
气堵变成了头痛,窦英拿他没办法。都说眼不见心不烦,窦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要守着六六去。
“上去啊。”窦英抱着胸,见六六盯着自己看,“你不上马车做什么,想走过去?”
六六眨眨眼睛:“有点高。”
这话若是两年前还有些可信,现在人长高不少,怎么可能上不了马车。
窦英叹了口气,半搂着他的腰把人举起来,塞进了马车。
旺财的眼神意味不明,窦英皱眉道:“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窦英和六六拌嘴的时候,旺财虽然站在外面,但那一层木头门也阻拦不了声音传出来,他也就听了个大概。
没想到自家爷,不仅不把那个叫花濯的小白脸给暗地收拾了,还要带着银钱送越公子过去和小白脸相会,旺财心中就说不出的敬佩。
“爷,您真是宰相肚内能撑船啊。”旺财挤眉弄眼道,“实在是太大度了。”
窦英脸都黑了:“滚。”
六六等得无聊了,他掀起帘子催促:“快点啊。”
“你急什么。”窦英冷哼道,“没你送钱过去,他难不成还能饿死。”
六六撑着下巴,看了窦英一眼:“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不是哥哥。”
窦英问道:“你怕他知道你不是越家的人?”
六六点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郁闷:“而且,虽然我装作越三公子的事花濯他是自愿的,可如果他当初没有答应,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也会不复存在的。”
窦英轻轻地抱着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道:“如果你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把他除掉什么样?”
六六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赶紧拍了下他的手:“别胡说。”
“因为我是假的,不想事情败露就把真的给除掉?这怎么行。”六六嗔怪道,“我又不是变态。”
他又不是谢元知,动不动就想把人给灭口。
六六心跳了一下,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推了窦英一把:“我感觉我的脑袋可能出点毛病了。”
窦英不温情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能气死人:“你才发现啊?”
六六面无表情地捏他的脸:“好好听我说话。”
“哦。”
“你说,皇子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六六缓慢道,“三皇子是个假皇子,所以他才对身边人这么谨慎残暴?”
如果把自己和花濯的事替换一下,谢元知也有可能顶替真正的皇子啊。
谢元允不就是假皇子吗,再多一个假皇子也是有可能的。
六六有些苦恼,可谢元允是妖啊,他有这个本事的,谢元知虽然可怕,但他的确是个人类,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窦英犹豫片刻道:“我在宫宴上见过周贵妃,三皇子和她长得很像。”
“果然。”六六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
花濯开门见到六六的那刹,眼睛一亮。
窦英被六六强制地待在好几寸远的地方,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量道:“六六,快些。”
六六本来就是自己的名字,可被窦英这么一喊,他的脸莫名其妙的就变红了。
他赶紧把手上的包袱给花濯:“花濯,马上就要会考了,你不要再去帮别人写信了。”
花濯不想收,他温声:“六六,这些你拿回去吧。”
“你知道的。”花濯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想受丞相府的帮助。”
“可是”
六六陷入纠结,花濯微微一笑:“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的六六,你不要担心。”
六六眼眶发热,他低着头不说话,花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有空来看看我,陪我说会话我就很高兴了。”
“嗯。”六六抬头道,“那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窦英听了警觉起来,什么,还要经常来!
窦英看一旁看着,六六只觉得背后一股视线牢牢锁住,也不好把窦英一个人丢那,自己进去和花濯聊。
“那我先走了。”六六飞快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绝对不能被窦英给发现了。
六六像是逃走的,花濯看着窦英牵着六六的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知道此人是镇国公的世子,瞧二人亲密无间,想必已经坦白过心意了。
*
“下次我要自己来。”六六抱怨道,“我和花濯只是朋友,你在旁边我根本不好说话。”
“万一他不把你当朋友呢?”
六六信誓旦旦:“不可能。”
回到镇国公府,六六便听到一个坏消息。
陛下心血来潮,让负责出题的官员在考卷中出和修道相关的题目。
六六突然觉得,皇帝是个人都可以当。陛下还不如自己呢,他可不会想一出是一出。
他不由得担心起越翊初来,哥哥对道士是深通恶绝,何况还有两三个月就要考了,让那些举子怎么来得及准备。
幸好陛下昏了头,朝中还是有清醒的人的。丞相虽然也找了一堆道士要进献,但还是递了折子,劝陛下三思。
坚决反对的大臣言辞激烈,陛下虽然也有些后悔,但被拂了面子还是勃然大怒的,将那些大臣全都调离京城,丞相因为言辞委婉,反倒没被牵连。
“唉。”六六看着窗外昏沉的天色,心中不安。
“六六。”一一见他把自己的蛇蜕给取了出来,“你拿这个做什么?”
“送给林君。”六六选了颜色最漂亮,也最完整的一条,“虽然他嫌弃,不过我还是觉得送这个最有意义。”
一一闻言跪坐在他身旁,安慰道:“林君送了你好些东西,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是该感谢他。”
六六点头,他叹了口气,担忧道:“我想,林君要不了多久就要走了吧。”
“我得找个时间,进宫和他再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天塌了,上了一个超好的榜单却不涨收藏,怀疑人生中
想了想可能是封面太简略的原因,找了老师约稿,估计过一段时间就有新封面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