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份进步并不是指画工,而是整体的感染力和所谓的……灵魂。
狱寺从没想过会在一幅画上,用这么俗套的词语。
陶画的手只是自然地垂着,画布上的线条却越来越多。
或许因为没有物理的桎梏,没眨几下眼,草稿便勾勒完成。
大块大块的色彩被看不见的笔刷飞速涂抹。
即使色块还糊成一团,他却恍然觉得疯狂生长的并非色彩,而是血肉。
狱寺依稀感觉到,自己在不自觉中摸上脸,确定是否戴着眼镜。
而不是因为忘戴眼镜,才误将成品看成了模糊的虚像。
直到被银框冰了下,他才懵懵地放手。
至此,担忧早已消失不见,他只能全心全意地关注渐渐清晰的画面。
——它足够吸引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驻足静候,包括先后来到的米斯达和风。
等待天空中流动的彩云停下,水面翻滚的波涛碎裂,翱翔相戏的海鸟停歇。
就在期待达到最高点时,一切终于成真。
海面明暗有序,天空层次分明,扑面而来的辽阔苍茫和豁然开阔。
只是看着这幅画,心头便涌起阵阵舒爽和开怀。
浪花的拍打声和腥咸的海风仿佛近在咫尺。
如果说她之前的风景画像是窥探世界的窗口,仅仅是生动形象。
这一幅简直能欺骗过大脑,让人身临其境。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于气势磅礴的海天一景时,一笔土黄色却石破天惊地划开整个下缘。
米斯达刚要上前拦着破坏了画面的女性,就被自家首领伸手挡住。
“请停下!”监控器中同步传来巴吉尔急切的制止。
期间还夹杂着强尼二的嚎叫:“刚完成的画!!!那么好看不要给我啊!!”
这两人一个是从小培养的黑|手|党,另一个是机械迷,从来对艺术品不感兴趣。
却不约而同地在镜头后欣赏,兴起了爱护的意志。
何等可怕的吸引力。
短暂地分神后,狱寺怀着莫名的与荣有焉,望向熟悉的专心致志的背影。
——她的梦想从来不是空妄。
而自己想要看着、不,陪着她一步步走到肉眼可见的光耀未来。
果然,陶画没有给出回应,还在目不转睛地操纵替身“画画”。
面前的土黄色越铺越多。
不多久,一条蜿蜒有致的曲径便带画布前的人,踏着脚步,一同伸展淹没到浪花中。
在画面焦点处的路径尽头,小小的黑影被两三笔一气呵成。
高举的双臂分割开天空与海面,既像是拥抱,也像是托举。
整个布局瞬间转变,它被点上了属于自己的眼睛,凝望着这个世界和看客。
画面再无变动,但早就没有人再说话,仅剩空茫盘绕在室内。
等待许久后,狱寺习惯性上前,想把完成的画收去平置风干。
“这次不用,我不会把替身画出来的当做完成品。”交身而过时,陶画握住他的手臂,“上面的颜料是干的,所以卷起来放着就行。”
“请交由我为您保管。”狱寺侧首看向盯着画布的女性,默契地请命。
之前在彭格列时,陶画也经常画一些速写和废稿,都被他收走到私人的保险箱里了。
“也可以暂放在热情。”米斯达回过神,“傻子看了这幅画都会偷走,移动实验室的安保毕竟还是不足。”
“这周以来,你们用遇袭一事发难,卡蒂沃的资源和人脉都快被热情整合完了。”狱寺冷脸拆穿,“画真放在热情还拿得回来吗?”
说着,他直接将画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上。
“陶陶!”迪诺才不管他们的算盘,冲过来就把陶画举高转了一圈,“你画得也太好了,好得我都说不出话来了,真为你感到骄傲啊。让我听听,是谁家的大画家这么会画画?”
“不要自取其辱,迪诺。”里包恩把晕乎乎的人拎下来,“进步很大。”
狱寺将画放下,环住她道:“里包恩先生,请让您的徒弟动作小心点。”
“没事。”陶画垂着头,抓紧狱寺结实的手臂,指尖打颤,“老板,下午的观测换回火炎修正吧,以后分我半日就行。”
“可以。”里包恩打量着她,连理由都没问,便直接应允。
“正好也到午餐时间了,要不您先去吃点东西。”狱寺感受着手臂上的震颤,干脆想带她脱离环境。
被火热的掌心一激,陶画下意识咽了口积攒的唾液。
“你去吗?”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躁动地望向狱寺。
后者敏感地接受到信号,白皙的脸一下变红。
正当他挣扎着要说出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时,试验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我,陶——”蓝波看清室内的情形后,立即收起摆出的登场POSE ,低沉的音调拔高,“我就说狱寺为什么一直打听你的事!
“不过就算彭格列拒绝你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选择暴力炸弹男啊!”
“……”加入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孩,陶画当场冷静多了,“好久不见。”
“你说什么?!!!”狱寺却瞬间暴怒,略带狼狈地跑去门口,把蓝波揪起来就是一拳,“这么大了还大惊小怪的,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回去。”
闷响之下,蓝波眼里顿时含满泪水,但还是坚强地指着头上肿起来的包说:“看,彭格列就不会打我,你真的不害怕被家暴吗?”
“……有点怕。”陶画不禁找到曾经被狱寺隼人半夜蹲点的恐怖。
这一拳也挺可怕的……
幸亏没打在自己头上。
狱寺急急忙忙地转身:“请相信我绝对不会——”
“所以还是彭格列好一点吧,虽然他有时候脑回路怪了点,但最起码是个大好人。”蓝波一句话打断完,还捂着头想过来。
忌惮地瞥眼她旁边的里包恩,他最终站在原地指点江山:“你不在西西里的期间,彭格列看起来脑子都离家出走了。”
“说我的坏话就算了,还在这里说十代目的?!”不知为了哪点,狱寺怒意更盛,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他也不算优柔寡断……”她想起早上的经历,又不好在小孩面前多说,“总之,我要去吃饭了,你去不去?”
“稍等,蓝波口无遮拦,实在不适合作伴。”狱寺对她鞠躬,“请让我先行教导。”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对陶画说话这么奇怪?!”蓝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为什么不这么对我说话,快点对蓝波大人用敬语。”
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惊讶,而是被揪到角落交流感情了。
“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和米斯达陪您去进餐。”乔鲁诺挡住米斯达疯狂戳向他的手指,躬身平视着她,磊落地提议。
“我?!”米斯达张口结舌,连忙托起手里的乌龟说,“我得送波鲁纳雷夫回去工作了,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这里还轮不到你们两个相互推辞吧?”迪诺灿烂地笑。
这边三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
“要、忍、耐!”那边蓝波奋起反抗,火光和爆炸此起彼伏。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陶画忍耐不下去了。
“不吃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她干脆说,“老板,我上楼了。”
“下午两点到。”里包恩简洁道。
“好,我自己定闹钟,不用来叫我。”她不等别人说话,就走向电梯。
多亏实验楼的超强隔音,立马安静得只能听到一个人的足音。
进入电梯厢内,她按下楼层,靠在铁壁上闭目养神。
用替身根本没法代替作画的兴奋,反而会加大未得到满足的空虚。
反复调色的尝试,搅动颜料的阻力,刮刀塑性的成就感,风干时的焦急等待,通通都没办法获得。
再加上狱寺就在身边,害她差点又选择习惯的解压方式了。
静谧中,电梯门徐徐分开又闭合,再到上升,陶画都没有睁开眼睛。
所以直至嗅到一丝檀木香,她才意识到是谁身边。
“叔叔?”她尽量无视心里不曾停歇的海浪,诧异地说,“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陶陶用替身作画时。”风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如玉,“当真妙笔,令我大开眼界。”
“我怎么没看到呢?”电梯停下,她也放弃纠结,转而想尽快脱身,“那个,叔叔,我想去休息,别的下午再说嘛。”
电梯门打开,陶画伸手道别,就想往房间走去。
因为叔叔非常识趣,也从不勉强别人,所以她压根没想过会有别的结局。
“大抵是你太专注于绘画了。”风却自然地走在她身边,“此次无意叨扰陶陶,只是有一事仍未了结。”
“那您说嘛。”她强压躁动,握着把手,停在门前。
“赌约。”叔叔举起袖中放着的体温计。
陶画挠挠头:“都是昨晚的事情了,谁赢谁输都行呀。”
“正是因为过去已久,我没猜中,也没猜错。”跟温柔而有距离感的笑截然相反,他上前的一步极其强势,“所以来兑现诺言了。”
她本就处于高压之下,因此对异样的气氛相当敏锐。
“叔叔,之前可能说的比较着急,但我从心底把您当做长辈尊敬。”她向后贴着凉凉的门板,顺便拉开距离,“赌约也没有别的意图,希望没有给您造成误解。”
如果这个时候换成别人,她就顺水推舟了。
偏偏是很重视的人,才不可以再破坏平衡。
“我自然清楚。”风又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几乎为零,“只是不清楚,那个念着长辈的名字安慰自己的孩子是否还在。”
清逸的男声和熟稔的手掌一同落下。
还有那些埋藏在过去中的遐思。
第92章
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和门把一起裹住,连同挺拔的身型隔绝了外界。
像被闪电劈中,陶画呆在原地半晌,才怀抱着侥幸心理问道,“……我不太懂您在说什么?”
她努力地研究另一方的表情和想法。
“你这孩子,真要在这里说吗?”风用长袖掩起嘴角,让她无法察觉真实的情绪。
但话里话外基本印证了她的猜测。
在公众场合谈论这个话题,对于陶画而言也太超过了点。
加上两人的距离也很危险,她浑身刺挠,当即打开门。
“所以……”她边迈进门,边窘迫地打探,“这就是您当年断崖式疏远我的原因吗?”
门锁弹上的声响听得她心头一跳。
陶画急忙回头,看见叔叔清朗的凤目和如常的笑容。
才慢慢吐出浊气,放下升腾的不安,只剩无地自容的羞愧。
“当时确实吓到我了。”风轻轻颔首,依旧君子端方,稳重自持。
“我、叔叔、总之,对不起!”她满头大汗,走去手忙脚乱地调低温度,“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下一秒,在控制面板连点的手被再次覆住,让陶画又一次提心吊胆起来。
“不要贪凉。”风的语气和用词倒是又回到以往的模式,“我当然不会责怪陶陶。”
她尴尬地点点头,最后还是抽回手。
“只是还有疑问想知晓。”他垂下凤眸,摩挲着二次落空的掌心,“请陶陶不吝指教。”
听到叔叔这么客气,陶画百感交集,但躲开当事人的羞耻感占了高地。
于是她选择换个口吻:“您快说,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啦。”
“好的。”风含笑看着她。
柔和的目光却有种逼人的气势,让她不禁屏息凝气,避开对视。
可他趁着失守的一瞬,俯身附在陶画的耳畔。
“陶陶说,曾混淆了爱情和依赖。”愈发灼热的吐气扑在极为敏感的耳后,“难道在……时念着我的名字,也是因为混淆吗。”
出人意料的狂言和似有似无的接触激得她一阵阵酥痒,身上热流乱窜。
可不敢挠,也不敢恼,生怕言语举动泄露回忆起的不堪往事。
她顾不上回答越线的问题,慌慌张张地想退离,却被早早等在腰后的手臂绊到。
然后失去平衡,倒在等候已久的怀里。
铁钳般的手臂稍一用力,便让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紧密地贴着自己。
“还是说,陶陶只对这具躯壳感兴趣呢?”他温声问道。
身处难以回答的问题和无法呼吸的空间中,陶画打了个激灵,前后两难。
“总之,您先放开我……”顶着逐渐崩塌的意志力,她奋力举起手,推搡亲自引狼入室的长辈。
却反被扣住,压制在硬挺的胸口上。
“真的吗?”他轻声道出妄语,“是谁叫着……达到……”
“您都听到了?!”她猛地抬起头才发现,叔叔正双目如炬,笃定地盯着自己。
“我听到的,”他拉着抖动的手放到颈部的盘扣上,“还远远不止这些。”
陶画情不自禁地握住又弹开,却被天网般的掌心挡住,无法彻底逃离衣襟上方。
“那、那您赶紧忘了吧,论迹不论心,我什么也没干啊。”她尽力辩解,顺便转移注意力,“法律都拿我没办法的。”
“何止是法律,我也拿你没办法。”风的笑依然是那么好看舒展,手指却灵活地一挑,“只能……实现陶陶想要的一切。”
火热滑润的皮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指腹下方,点燃了身上火星般的燥意。
防守薄弱的头脑顿时一空,接着疯狂闪过无数夜晚的妄想。
“还请陶陶、不要嫌弃。”俊逸的脸庞向她微喘的双唇探来。
多年的隔阂和疏远却同时浮现。
“……不行!”她偏头,让吻落在侧脸,“我是真的唔——!!!”
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温度计点在衣料上。
“每次想着叔叔的时候,是放在了这里,还是……这里?”他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承蒙厚爱,那叔叔是否可以报效一二?”
“……”刺激和折磨下,陶画咬紧嘴唇,不愿出声。
“或者是都有?”
“……”
他也不在意得不到的回答,宽厚道:“那就都试试吧。”
风的笑声曾是她最喜欢听的配菜。
现在或许也是。
可能是青春期的遗憾加持,陶画一路溃不成军,软塌塌地被他抱在怀里。
“过去,陶陶是不是比较喜欢这里。”
她嘴比腿还硬,梗着脖子道:“没有。”
“看来叔叔记错了。”他没有计较,看似好脾气地换了个地方,“那就是这里?”
“你……”她呼吸一滞,“非要在这个时候自称叔叔吗?”
风却很满意:“可陶陶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被动地转移话题,“所以、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难道是在屋子里装监控了吗?”
抱着她的男性头一次开怀大笑,惊得陶画极力回头。
他却仍不给出回答,只说:“总在同一处,陶陶大约是厌倦了,才有气力说这些话,不如我们找找你更喜欢的地点。”
“等等……”她顿感不妙,阻止的毒素却比不上风的行动力。
“叔叔记得——”他闷哼一声,又笑了,“果然陶陶很喜欢,以前怎么叫我的?”
她像是缺氧的鱼一样,嘴巴在动却出不了声。
直到被沿着发顶一路吻到后颈,她才受不了地说:“……风、风。”
“不叫叔叔了吗?”他遗憾又沸然,双手同陶画十指交叉压在墙上,轻轻吻着她的耳后,“叔叔在这里,你的一切,叔叔都知道。”
她神志不清,但仍记得要力证清白:“不是你、不让我……叫叔叔,也不让我用尊称的……”
“叔叔有错,都是叔叔的错。”
破碎的低呼都被风咽下。
他的吻却总浅尝辄止,引得陶画更加渴望。
还没等她双眼聚焦,风便将她转过来,正面抱着四处走动。
“叔叔记得,这里是你最经常想着我的地点,对吗?”他来到卧室。
陶画回过神,看到的就是乌黑的长辫幅度夸张地摇晃。
“所以到底、怎么知道的?!”她勾住自己从小就很喜欢的发辫,咬住想念过无数次的肩头纹身,尽力保持平稳的语调。
风笑得柔情似水,吻了她一下,又去了卫生间,“这里也有,都是陶陶洗澡的时候。”
“……是不是能把我放开了?”陶画已经没劲跟他闹了。
“马上就好。”他走到水台处,终于将她放下,半哄半劝道,“只要陶陶叫叔叔,叔叔什么都告诉你。”
“你爱说不说。”她羞恼起来,面色赤红,粗声粗气地抗议。
风拉着她的手抚过自己的脸,“看看你空等了这么多年的叔叔,你已经把一无所有的他玩弄在股长之中了,只能……求你多怜惜怜惜他。”
陶画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一句话击倒。
“叔叔、叔叔。”她仰着头,顺从而颤抖地说。
“如你所愿。”
第93章
陶画做了一个绵长而过于美好的梦,重现过去的期待。
梦寐以求。
求而不得。
得而复失。
“好幸福,我愿意……”她憨笑着呓语醒来,对上一双和梦中重叠的凤眸。
见一直等待的人终于醒来,整装端坐在床边的风笑意更浓。
轻轻拂开额发,他俯身在皱起的眉心落下浅吻:“我也很幸福,陶陶。”
“叔叔——”陶画咽下后半截的“也为我进入教科书幸福吗”。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澄清。
然后瞠目结舌,发了好久的呆,才梳理完之前发生的事。
“还要叫我叔叔吗?”风温软的唇瓣沿着她的鼻梁滑下,羽毛般拂过她的唇珠,“真是一个……坏孩子。”
被一连串的引诱迷得混乱,她下意识扬起脖子追寻,在好听的轻笑中如愿以偿。
风身上的气息永远干净又醇厚,无论是否在意乱情迷之时。
“要……好好亲。”她不满地哼哼唧唧,像熊吃蜜一样舔着翘起的唇角,“你说过,我想要什么都行的嘛。”
既然没有自控力地对叔叔犯错了,那就只能期待吃回本了。
“好。”沾着水光的唇瓣一开一合,嫣红的舌尖一隐一现,勾得她魂都快散了。
直到呼吸再次紊乱,他才再次拉开距离,从床头柜端起一杯凉茶。
陶画也终于回收神智,察觉到异样。
“不对,我怎么睡着了?”她倍感奇怪地问完,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下。
“是呀,陶陶怎么就……睡着了呢?”风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放下茶杯,“或许,因为锻炼太少了。”
“我向来不锻炼呀。”陶画起身的瞬间腰酸痛难忍,简直比原地不动画了一夜,起来上厕所时还痛苦,“嘶——————”
温热的掌心从衣摆下探入,力道适中地按压,大大减缓了痛楚。
“概是因为,陶陶连饮水都习惯了被人喂?”他状似和煦地猜测,“我想,有托于狱寺隼人先生吧。”
“……”她身上是不疼了,但汗怎么没停下来呢,“几点了,老板让我下午两点钟到。”
“不用紧张。”风莞尔一笑,把她抱到腿上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刚过十二半点,叔叔给你做了些快手菜,吃过还能休息一下。”
陶画也不知道,这个“不用紧张”指的时间还是狱寺。
但她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对。
“如果没记错,我们是十点钟左右上来的,就算只……半小时。”她含混过去关键内容,“我才睡了两小时就能自己醒了吗?”
“陶陶小憩了半小时而已。”他将不省心的孩子抱着朝客厅走去,谦逊地说。
“半小时……”她喃喃道,“那不就是昏过去了吗?”
“所以要多加锻炼。”风端起一碗银耳莲子羹,试好温度才喂向她的唇边,“先开开胃吧。”
陶画不适应地僵在结实的大腿上。
是她的错觉吗,叔叔是不是过于黏人了?
“那个,这样吃不太方便。”她刚想坐下去,却被牢牢箍住腰,动弹不得。
放下羹匙,长袖半遮住秀逸的脸颊,风似是伤感地说:“陶陶说过,你我浪费掉两载光阴,岂不能让叔叔再弥补一番?”
她听得顿时有点心疼,但是命比较重要。
“您弥补得够多了,我承受能力有限,不如回来再弥补吧。”感受着撒发着热度的坐垫,她诚恳地说,“再这样下去,我的骨盆就要被凿坏了。请放过我为数不多的健康骨头,谢谢。”
最后,陶画还是获得了完整的一餐。
吃饱喝足后,她迫不及待地就想回到工作岗位上。
梦里签约教科书的授权合同简直太爽了,她恨不得明天就拿起笔。
无视了狱寺隼人期期艾艾的小狗凝视,陶画勤勤恳恳地跟欲言又止的蓝波学了一下午雷属性的火炎,再完成新的实验。
实验结果肉眼可见地大成功,她开心得不得了。
虽然同样是人,但不同的命。
顶着狱寺散发的杀意,蓝波坚强地对准备离开的她说:“彭格列身体好像不太舒服,都要里包恩代工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他?”
“BOSS不舒服吗?可我还有点事……”她有点犹豫。
既然狱寺在这里,说明沢田纲吉应该没大问题。
如今的进展太慢,她拜托了乔鲁诺,让他帮忙安排一个人教导自己使用替身,另辟蹊径。
“明天一整天的课程,你最好今天给自己放个假。”蓝波卷着头发,“比如及时关心一下你喜欢的人。”
陶画一愣:“我喜欢的人?”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指着挂在墙上的画,“里面那个人不是彭格列吗?”
画被仔细地夹在不知从哪来的华丽大画框中,四周还放着安保性极高的感应报警器和多角度监视器。
在刚进来的时候,她就被夸张的防护震惊了一下。
可惜不是她用笔画下来的,要不能爽到天外去了。
“不是。”她否认道,看见偷听的狱寺莫名松口气。
蓝波想到上午众人的争执,迟疑地问出第二个可能性:“难道是讨厌的里包恩?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想想他对你的压榨啊!”
“当然不是。”她有多想不开,才会在没授权的情况下把老板画进去。
下半辈子不过了吗?
“是你叔叔?”他舒了口气,“真是的,你怎么画成黑色的,换个颜色就没那么多争抢了。”
“当然是我自己啊。”她挠挠头,“黑色当然是考虑到色彩适配和光影透视了。”
超出意料的回答让狱寺忍不住吃惊地问:“那当初在彭格列画的那副朝阳……?”
“肯定是我的理想啊,要不为什么特地用标志性的黄赭石处理颜料。”她奇怪地回答,“你以为是谁?”
“不!必然是您无上的理想。”他的表情似喜似悲,嘴角也扭曲到诡异。
“好了,你们有时间就记下来写到传记里去,没事去代我看一下BOSS。”陶画确认好时间,下定决心,“我要去一楼的训练室了。”
底层代码的冲突让狱寺一下就没法说出陪伴的请求。
“你们忙吧,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哦。”她招招手,带着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的家长往楼下走去。
“今天很顺利吗?”风盈盈地侧望着她。
“是的!所以我让里包恩把明天排满了。”她兴奋地说,“可惜他后来要跟会,要不能听最新结论。”
摆动的手无意间相撞,进而被包住。
陶画还是很不适应,条件反射地想抽回,却被更坚定地握紧。
“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牵着你一起走下去。”他的袖子垂下,盖住两人相牵的手,“我再也不会推开你,所以,陶陶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一片混乱,她没办法做出反应。
幸好训练室很快就到了。
“晚饭时间要到了,我先去准备。”风没再逼迫,体贴地说,“有事打电话。”
她胡乱点点头,连滚带爬地冲进训练室,飞速关上门。
里面却只站着一个人。
——乔鲁诺。
第94章
今天,他依旧穿着制式相同的黑色套装,玉立在宽敞的训练室中。
挺拔苗条的身形在黑色布料的包裹下,更显宽肩窄腰,长腿笔直。
“啊。”她发出又小又短促的呼声,收回迈出的脚。
“贵安,陶陶。”乔鲁诺从容优雅地颔首,“您的身体恢复了吗?”
其实他的态度从没变过,只是陶画心里有点别扭罢了。
“身体?”她更窘迫了,“你在说什么呀?”
“今日保洁人员去清理房间,发现药品有被使用的迹象,便报告给了我。”祖母绿的双眸坦然而关切,“如有冒犯,深表歉意。”
“昨天晚上有点烧,今天就好啦,谢谢你关心。”她心下放松,朝着纤细的少年走去,“今天是你来教我用替身吗?”
一边打量着训练室中央的少年,一边暗自懊恼。
之前也太大意了。
他身上从骨骼到软组织都很明显地未完全发育,只有发达还暴露的肌肉看起来极具迷惑力。
她强制自己从引人注目的窗口处上移。
虽然在艺术杂志里自己的私生活足够混乱了,但法制咖的称号她还是承受不起……
“是我。”乔鲁诺说完,伸手缓步上前,“望您不要嫌弃。”
他的行动从来如此稳而有序,甚至还有几分雕像般的庄重,没有让陶画感到一丝攻击性或侵略感。
因此,即便经历过突兀的吻手礼和吻面礼,她也从没有觉得不适。
“不敢不敢,只是怕耽误你的工作。”尽管如此,她还是犹豫起要不要假装没留意握手的信号。
普通握手完全没关系,但两人有过短暂的约会期,还差点确认关系,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尴尬。
“是我之前忙于对付卡蒂沃家族。”他对陶画从不避讳自己的工作,“疏于陪伴您,还请见谅。”
她突然想起狱寺上午说的话,求证道:“所以,卡蒂沃的资源真的都归热情管了吗?”
“只瓜分到部分。”他详细地说,“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最后还把持着创始股权。”
立体俊美的面容渐近,不小的室内仿佛都被照亮了。
“那院校、协会、顶尖藏家和媒体公关……?”她停住脚步,陷入沉思。
“自然还暂归专业人士代管。”乔鲁诺诚挚地望着她,“但如果您有所托,想必定能作为您登天之路上的小小助力。”
——这不就是变成业内大佬了吗? !
陶画倍感震撼。
画家其实跟明星一样需要大量的商业运作。
如果作品四散,而各方利益链又过于复杂,就很容易没有动力系统性推广。
只有死后作品被同一方大量收集,才有了足够驱使个人或者机构操作的利益。
这是画家死后才容易出名的原因之一,同样也是她当时年纪小,又迷惑于卡蒂沃的光环签约的原因。
怎、怎么办,要不要舔一下资方?
陶画几个深呼吸,忽然想起三年内不会在彭格列外出售任何作品的约定,才冷静下来。
“到时候麻烦您了!”她谄媚地双手握上粗粝的手掌,使劲上下摇晃。
开玩笑,不把资方舔秃噜皮算她没用。
现在之所以还没变成狗腿子,单纯是因为信息的不确定。
等会吃完饭她就去找狱寺隼人问清楚。
面对她逆转的风向,乔鲁诺不仅不骄不躁,还微微屈膝,平视道:“应该感谢您给予我捧起太阳的机会。另外,请务必多加保重身体,为艺术的明天和教育的将来。”!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必不负所望。”被两句话捧到飘飘然,陶画也忘了什么资不资本,乐呵呵地说道。
刚成年怎么了?
刚成年也能作为画迷、知音和资方大佬喜欢她啊!
谈恋爱触碰红线是一码事,她的伯牙子期是另一码事。
这不正说明了艺术的未来在她吗!
“那我们尽快开始吧?”她说出口才觉得容易引起误会,又补充道,“因为叔叔刚才去做饭了,我怕放太久就不好吃了。”
“您的叔叔确实很精于厨艺。”他平稳的语调少见地略带向往,“前几日蒸的面食也非常美味。”
什么意思?
刚有资本就惦记上她碗里的了?
“……”她谨慎而痛苦地说,“知道好吃就赶紧开始呀。”
大不了不在意大利混了。
今天想吃她的饭,明天想吃她怎么办?
乔鲁诺一怔,花瓣似的嘴唇小幅度掀起:“我知道了,请别离开意大利,我不会把您吃掉的。”
“……世界上真的没有读心术吗?你这个也太具体了。”她严肃地说。
“或许是您与我之间的心有灵犀。”
“……也行吧。”
刨除这个小小的插曲,乔鲁诺非常平易近她。
没过多久,她们之间的距离感便几乎化为空。
“不愧是您。”他鼓掌道,“今日并非教您使用替身,而是让我于碌碌中一饱眼福。”
“哼哼。”她被吹捧得满面红晕,叉腰欣赏操作替身画出来的五幅作品,“随便看!想要哪个,等我能画就画出来送你!”
“可以的话,哪个都难以割舍。如果这五幅画能一同面世,只需一场精品画展,便能一改业界对您的风景画的低估。”他真诚地提议。
“我想也是。”陶画双手握拳,“即使画不了画,我的进步都这么牛,能画还不当场进卢浮宫!”
里包恩推开门,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气势昂然的吹牛。
他都不用找出监控回放,只看着热情首领和她的组合,就能在脑子里模拟出过去的一个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不愧是狱寺亲自盖章的马屁精,也算是当之无愧的业内精英。
仅用一个多小时轻松地就跟陶画重新了建立关系。
这点恐怕连风都做不到,否则也用不着半引诱,才能突破标签了。
稍微疏忽而已,就被他找到可以松动的墙角。
看着两个人肩并肩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堆,里包恩陡然有些不愉。
只是一些而已。
“你们的训练成果,”他抱胸靠在门上,平淡却莫名阴阳怪气地问,“不为我介绍一下?”
以双眼为导向的画家却到现在才发现他。
“……老板下午好。”语调和鼻孔都放低下去,陶画指着架子上的画解释,“乔乔说每个人替身成长的方式不同,这些是用替身作画的一次训练尝试。”
“陶陶并未在偷懒。”乔鲁诺站出来道,“确实是我的提议。”
画蛇添足的证实,为两人间的气氛更增加了一分别扭。
里包恩姿势不变,沉默地斜倚在门口。
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边缘向下的薄唇。
陶画胆战心惊地用胳膊肘怼怼年纪不大、胆子挺大的小孩。
在愈发险峻的气氛中,她颤颤巍巍地问:“您吃了吗?”
……其实这不是她想说的话,纯属是基因中的本能。
“你觉得呢?”里包恩终于开了尊口。
“我觉得……”没想到还有开放命题,她边拖延时间,边汗流浃背地走向门口。
顶着渐渐展露的盯视,步步逼近,站定在高挑冷酷的男性面前。
“您今天尤其的帅。”她壮起胆子,踮起脚在宽大的帽檐上方一抓,再收回胸前摊开手掌,“如果加上一点小小的配饰就更好看了。”
掌心上赫然端放着两粒精致的橙钻袖扣。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里包恩扬了下浓黑的眉尾,小动作却恣意矜贵。
但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动静。
在陶画压力越来越大,忍不住回头寻求帮助的时候,他缓缓举起手。
她如释重负地想把袖口塞过去,却被悠然躲过。
“能否辛苦这位美丽的小姐,帮我换一下。”这次的语调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平白听得人面红耳赤。
陶画咽下口水,伸手托住一丝不苟的袖口,一把将两粒袖口塞进他的掌心。
“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啦!”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口,逻辑混乱地扔出一大嘟噜话,“你又没老到动不了,还好意思指使我,我都饿了!”
虽然她全身上下不多的毛发都快炸飞了,但里包恩显而易见地愉快起来,最起码嘴角终于不下撇了。
还老老实实地自己换上袖扣。
戴好后,还仿佛不经意地左右转动两下手臂。
动作间,艳彩橙调鲜艳夺目,仿佛燃烧的火焰,同礼帽上的丝带相得益彰。
“第一次从你这里收到礼物。”他掐掐陶画的脸颊肉,“也算没白养你。”
这一碰,快把她吓得跳起来了。
心绪激荡之下,还过于亢奋地拍掉他的手。
“您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替身果然有所精益,这两颗橙钻无论形成的速度还是细节都更为真实。”乔鲁诺从她身后踱步而来。
“好像是耶,我再试试。”涉及正事,陶画稳好心神,没留意到里包恩的气场稍敛。
“热情首领对我的下属还真是了解。”里包恩对乔鲁诺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毕竟陶陶亲口承认了我们心有灵犀。”后者丝毫不让,“而非自作多情。”
里包恩瞬间明白乔鲁诺是在意指船上时的争执。
他冷笑了一下。
第95章
乔鲁诺没有继续理会,转而对构思中的陶画说:“不如做一尊雕像,就当练习人体。”
“也好。”她可有可无地点头,飞速搞出了一座小臂长的人型玉雕。
小人一手插兜一手举枪,动向神态栩栩如生,从高雅的礼帽到垂顺的裤脚都同里包恩如出一辙。
只是细长的双目下视,表情宁静,且有一种独特的慈悲和怜悯。
“是快多了!”她把雕像正面对着里包恩晃晃,兴奋地邀功,“怎么样,老板,这个您喜欢吗?!”
打量着换件衣服和武器能跟观音像查重度百分之八十的雕塑,里包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不好看吗?”陶画顿觉不对,拿回来照着真人一比一审视许久。
但是从头扫到脚,都跟本人没什么区别。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很好看。”乔鲁诺全肯定,“真羡慕里包恩先生有如此殊荣。”
“那都有都有。”她被哄得嘿嘿直乐,“吃完饭给你也做一个。”
“不胜欣喜,我会翘首以盼的。”他抚上沟壑深邃的胸口,硬控陶画两分钟,“那便八点在此地见面,正好巩固练习成果。”
这句安排得过于顺理成章,陶画也没觉得有问题,两眼发直地答应:“哦哦,好的,你说的都对。”
乔鲁诺坚定的眼神软化,道别后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到这时,陶画才清醒过来,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够了?”里包恩的冷言冷语当头浇下。
“其实也不算够……如果让我一直看着,就算明天进教科书也行啊。”她回味无穷地看着手里的雕塑说,“您不喜欢我就给研究人员啦,她们经常要我补各种材料的替身产物。”
“你想给研究人员?”他的帽檐更低,连凌厉的唇角都挡住了。
“我——”她正要辩解,视线焦点正好落在雕塑的腰部,“我明白了!”
陶画恍然大悟,操控替身对雕像进行了史诗级加强。
然后得意洋洋地举高炫耀,却撞上冷峻的眼刀。
“咦,您怎么脸黑了?”她无奈地画出一把锉刀,想把腹部抹平,“那这样行了吧?”
眼前一道绿光闪过。
啪——
“你干嘛啊!!!”她捂着被抽的部位,委屈地控诉,“我对雕像不感兴趣,没怎么研究过,套公式硬做出来了!还特地给你加了尊严!
“不夸我就算了,还打我屁股,而且是第二次了!
“我以后再也不要给你做了!”
但喷半天,对面竖立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陶画更愤怒了,决定以后再也不对里包恩笑了,让他知道无理取闹有多值得珍惜!
她故意一瘸一拐地往外冲,却在路过里包恩时被拦腰抱住。
“性骚扰完还想全身而退?”他一句戳破上面所有的小心思。
“我才没有!”她大声反驳,扭着身体试图下去,“你个老流氓以己度人污蔑我!”
“没有立刻夸奖你,就又盯着热情首领看,又要送给研究人员。”他嗤笑一声,手臂比安全杠杆还牢固,“下次气我的手段高明点。”
“你知道还不立马夸我!”她无法反驳,当即倒打一耙,“还有是乔鲁诺慷慨又好看我才看的,你要是胸口开个洞我都不一定看!”
他眉梢扬起,“真不看?”
陶画略显迟疑,话不敢说死:“你管我看不看,反正看了我也不夸。”
“记仇的小鬼。”里包恩冷哼,扛着她往外走去,“做得不错。”
“我就记仇。”她也学着冷哼,脑子一动,“现在夸我也晚了,除非、除非你也让我打屁股!”
“哦?”他一个上扬的语调让陶画汗毛倒竖,“你确定?”
“……”她蔫了下来,“那您放下来我下来吧,我要去吃饭了。”
“都一瘸一拐了还要自己走?”他戏谑道。
“不嫌累就抱着呗。”她索性找个舒服的角度躺好。
一场小风波看似简单地过去。
只是两人的气氛始终有点怪怪的。
在饭后,她带着被里包恩叫过来的迪诺回到训练室。
即便有外人加入,乔鲁诺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平静地开始晚上的加训。
但是晚上的训练比她跟里包恩间的气氛还怪。
欣赏够乔鲁诺命人搬来的珍品收藏后,陶画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真的对我的替身有帮助吗?”
“应该没有帮助。”乔鲁诺摇头,饱含歉意的回答。
“?”她错愕地单扣出一个问号,“你在说什么?”
“已知的替身锻炼方法只有生死一刻和不断地战斗。”他目光诚挚,“都并不适用于您。”
“那下午的雕像……?”她呆滞地问。
“全有托于您无可匹敌的天赋。”他赞美道。
“……那我们忙活半天是在干什么?”陶画看着他闪亮的大眼珠子,气无处可发。
她无力地挥挥手,“算了,反正今天过得很开心。下次想要一起玩提前告诉我就行了,不用这样。”
“您……”两颗耀眼剔透的祖母绿难得无措。
不过在空茫过后,原就俊美的脸蛋变得更加光彩照人,焕发出一层光辉。
“毕竟热情首领才刚刚成年,小孩子需要人陪吧。”迪诺找准时机,合上电脑,灿烂地笑着走过来打断。
谁知乔鲁诺竟然坦然承认了。
“是的。”他神采奕奕,气度犹如太阳神降世,“因为我自私地想要抓紧一切时间跟您相处,感谢您的体谅和许可。如果可以,明天还可以……继续一起玩吗?”
灵动好看得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啊……”她也不知道怎么摆弄舌头,“是吗……?不是,什么……?”
“明天是我和狱寺的课程哦。”迪诺在她对面站定,毫不逊色的五官散发着成熟的性感。
哦哦,这两个人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陶画此刻舒心极了。
迪诺眨眨湿润的双眼,磁性的声音暗示性地低下去:“所以今天要早早休息嘛。”?这话就对她的骨盆不友好了。
孩子吃饱了,再好吃的零食也吃不下。
“那再玩十块钱的吧。”她果断说完,小心地把防尘步盖好,“赶紧叫人搬回库房挂好吧,这里的湿度和光照都不适合,别再把画毁了。”
“好的。”乔鲁诺掏出手机,发送信息。
“哎——?”迪诺夹着嗓子,拖长音调撒娇,“不嘛,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好好相处了。”
说着说着,整个身体就亲亲热热地压了过来。
可还没等他碰到陶画,就被一旁伸过来的手臂拦住。
“我以为,陶陶的拒绝很明显了。”乔鲁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攻击性,“还是说,加百罗涅的家风就是如此尊重女性的吗?”
“热情首领的年纪尚小,恐怕还不太懂情人之间推拉的情趣,可以多看我和陶陶学学。”迪诺的阳光灿烂不变,“而不是在这里光靠嘴巴说。”
“情人与否还要看陶陶的意愿吧。”乔鲁诺看向她道,“只是不知您是否觉得我的干涉多余?”
情人?顺着这个思路,陶画不禁回想起了两人刚混在一起时说的话。
……怎么说的来着?
看着她渐渐凝重,迪诺觉得这个问题不利于自己,连忙话锋一转,“我跟陶陶的关系还没必要对外人说吧,刚成年的热情首领?”
乔鲁诺根本没有避开问题的意思。
“即便是刚成年,也有追求心爱之人的权利。”他猝不及防地执起陶画的手,“我知道您的顾虑,只是不知接管了卡蒂沃资源的我,能否短暂地消减您的顾虑。”
“这就是你的尊重和热情的家风?”迪诺脸色一沉,“放开陶陶。”
“小混混没有家风。”乔鲁诺意外地说出混不吝的话,“我并非逼您做决定,只是想知道陶陶真实的意愿,而不是被别人干扰下的决定。”
第96章
卡蒂沃确实能掌控住欧洲的喉咙耶。
察觉到这一点,陶画的双眸不断地闪烁。
如果真如乔鲁诺所说,有卡蒂沃资源的助力,不止是舆论,还能大大拉高她的名气和获奖的可能。
迪诺见势不妙,刚想强硬干涉,却听见门被大力踹开。
在宽阔的训练室内,清脆的铃铛声招摇过市地回响。
“如果想知道她不被干扰的决定,最起码要把事实完全告知吧?”狱寺身上燃着烈焰,怒意蓬勃,“松开她,乔鲁诺·乔巴纳,七月爆炸犯的幕后指使。”
“……是你?!”陶画惊愕地望进潭水般沉着静雅的绿瞳中,渐渐镇定下来,反复梳理当初事件的经过。
“七月的爆炸?”迪诺大力拍掉乔鲁诺的手,正大光明地接住她的手,挡在两人中间,“是爆破掉里包恩常住旧宅的那次吗?”
这场爆炸他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作为同盟获取一定信息而已。
“正是。六道骸发来的情报,爆炸犯的联络员现身热情总部。”狱寺快步上前,推开迪诺,“注意距离,跳马。”
他这次没有控制步伐,铃铛大幅度地摇晃,吵得人心烦不已。
身后,里包恩和风前后进来。
“潘纳达克·福葛。”里包恩单手搭在腰上,橘色的钻石闪闪发亮,“是你的嫡系吧。”
“没错。”乔鲁诺站在众人围攻中间,泰然自若地点头。
“还挺痛快。”迪诺见没看到师弟,便问道,“阿纲怎么说?”
“十代目吩咐,请热情首领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彭格列的尊严不容侵犯。”狱寺战意凛然,蠢蠢欲动,“其余以陶画和里包恩先生的意见为主。”
“怎么想?”里包恩来到她身边发问。
“我吗,我又不是学法律的……?”陶画迟疑地说,“要不你们报警吧。意大利的警察好像挺厉害的,我每次被偷东西都很快送回来了?”
里包恩又拿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了。
一个月河东一个月河西,还以为她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小财务吗!
她不让里包恩知道什么叫小人得志才怪。
“说了也不听,炸的也不是我的房子。那你们自己解决吧,我要去看BOSS了!”新仇加旧恨,她气冲冲地预备离场。
“既然陶陶这么说,我就跟她一起走了。反正不过一所房子而已,我记得也没有伤亡吧。”迪诺站最快的队,“俗话说,不打不——”
“不是因为你住在里面?”里包恩用列恩勾住她的T恤后领。
迪诺也挡到她面前,口风骤转:“——不打不行。”
风旁听到现在,表情严肃地走过来,抚摸她的脑袋:“陶陶,叔叔都不知道这件事,当时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吓到了?”
“是,要呼噜毛。”陶画拔出后领的列恩,理直气壮地要求。
“好,陶陶说什么都好。”风笑笑,无条件地答应。
她心满意足地顶着抚弄,转而自信回击里包恩:“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住里面?肯定是您得罪人太多,连累我了。”
风卡了一下,扶着她的下巴朝向自己,“不可以这样跟长辈说话哦,陶陶。”
“还在生气?”里包恩揪住她的脸拉回来,“我要是这样记仇,早就把你屁股打肿了。”
“你还敢打我屁股?!”她顿时炸开。
“里包恩,我都没有打过陶陶,更别提是特殊部位。”风迅速地冷淡下去,手指一挑,直击里包恩掐着陶画的手,“你越界了。”
“管教孩子的必要手段。”里包恩眼含蔑视,“总比踩着界限跳舞的你强。”
手腕灵活地一翻,避开风势若闪电的一击。
在她反应过来前,两人完成了短暂的交锋,气氛一触即发。
“要我说,你们两个都很越界。”迪诺浑水摸鱼,背身把她拉到怀里,“两位的私人恩怨等下再解决,这里有正事的。”
“知道是正事就控制好你的下半身,淫|乱的跳马!”狱寺再次推开迪诺,对她垂首请求道,“请您冷静一点思考,热情首领虽然年轻,然其恶行累累。”
颈间的铃声再次响起,拉得全场的视线集中。
“就是因为我思考了呀。”陶画指了指脑子,“乔鲁诺可是我的忠实画迷。跟踪、威胁、绑架就算了,炸死我有什么好处。要真想让我死,此前有无数个机会。”
“不仅仅是忠实,而是疯狂。”大卫像般俊美的容颜对着她的方向,犹如葵花向阳,“跟踪、威胁或者绑架确实可以得到您,可我绝对不会伤害才华横溢的您。”
“看吧,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精神和物理攻击下,她晕头转向,沾沾自喜。
“您怎么能轻信一个居心叵测的黑|手|党。我建议,与热情的合作一事重议。”狱寺凶神恶煞地转向乔鲁诺,“你敢发誓,那场爆炸与热情无关?
“如果不是我在现场,当时仅凭冲击波就能把她缺钙的骨头拍断。”
“你这么问能问出什么来。”迪诺朗声道,“是彭格列洗白太久了吗?”
两人质问下,乔鲁诺只举重若轻,始终如一望着陶画。
“再把精力放在气我上就没机会了。”里包恩扬起帽檐,看了她一眼。
对于陶画的不重视,他没有意外。
这孩子不爱用脑子,给人贴上可信任的标签后,就会放弃思考。
然而种种迹象都让真相扑朔迷离,所以必须要让她开口问出结果。
两人培养出来的默契让陶画立马意会。
她翻个白眼,还是正色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策划爆炸?”
连名字都说出来了,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不过两人一起经历过生死时刻,乔鲁诺如今又手握重要资源,她其实不想掰扯太清。
“爆炸确实是我指使的。”乔鲁诺堂堂正正地对着她承认,“但是原因不能说。”
“哦哦。”陶画扭头对里包恩喊道,“他对我也不说,怎么办?”
“……”风默默地走过来,拍拍她的头顶,谆谆教诲,“陶陶,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可以的。”
“我没说呀,我给老板辛辛苦苦做的雕像他不夸我我也没说我生气了呀。”她快速道。
“里包恩。”风转头谴责,语气加重,“你不要拿对彭格列首领的教育方式对待陶陶。”
迪诺眼神停留片刻,脸带红晕地把她举起来,抱在怀里。
“陶陶生气也好可爱,里包恩真是太坏了,让迪诺来夸奖你吧。”他来来回回地搓着陶画的头顶,“你做得最棒了,你最有天份了,你就是最配做雕像的那个。”
“僭越!”狱寺挥开他,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没关系,世人都会赞美您的杰作!我、我也会!”
“我夸奖过。”里包恩说着举起经历过史诗级加强的雕像,“做成这样也夸了。”
场面一下安静多了。
风强制往上拉高目光,直到看见那张脸时顿时明白她们两人在闹什么别扭。
他用袖口掩住唇角。
在感情的战役中,情敌介意自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胜利。
更值得骄傲的就是,裁判完全不知情一方犯规的原因。
“做成这样的原因不是一开始没夸吗?”陶画撒起泼来,“可恶的里包恩,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如果连需要时的陪伴都不敢索要,这种亲密关系不要也罢呢。
“现在我亲密了,你的关系呢?!
“你连夸我都不夸!”
风的浅笑消失。
转移到了被骂的里包恩脸上。
可惜宽大的帽檐随着低头下垂,挡住了极为少见的笑容。
“你偶尔也会说一些不错的情话。”他将雕像收回口袋中,“等下回去再收拾你吧。”
“……你、你个老色鬼在、在瞎说什么呢?!谁、谁跟你、跟你这种老头说情、情情情话啊!!!”她也被一句轻轻的嘲弄逗得气消,胀着脸结结巴巴地反问。
从没见过她如此表现,迪诺觉得很不对劲。
他捧着陶画的脸,让她只许看向自己:“长辈这么说话太为老不尊了,陶陶别生气,我们不要理会里包恩啦。”
他边说边吹着陶画脸上的热气。
成熟的男香瞬间包裹了她。
“生气?”她有点懵,“我是生气吗?”
“正是如此,您肯定是被气糊涂了。”狱寺大惊之下,也不管跳马的做法了,紧张地站在陶画和里包恩中间的位置。
在此期间,风调整好状态,过来躬身对她说:“里包恩比我还要亲密吗?”
“我……”她瞬间遗忘了此前的纠结,变得不知所措。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没关系。”他笑得如沐春风,“陶陶不管怎么看,都是我最亲密的关系。”
“叔叔!”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激动地呼唤。
他拍拍陶画的头,将话题拉回:“不如先盘问热情首领的意图,我们再好好沟通。”
“其实也没必要盘问啦。”她从迪诺的大手中挣脱,想看一眼里包恩的反应,“反正那场爆炸是故意的吧?”
“爆炸肯定是故意的呀,不故意哪来的爆炸。”迪诺可可爱爱地说着废话,挡在她的余光侧面。
“陶画的意思是,”沢田纲吉出现在门口,看向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乔鲁诺,“你是故意策划了爆炸,让她住进彭格列里面的,对吗?”
他的脸色煞白,胸口一起一伏。
蜜色的发丝成缕,黏在侧脸上。
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模样。
只不过,肩上停驻的一只过于大的白色猫头鹰破坏了完美无缺的氛围。
第97章
“准确地说,是在卡蒂沃的求助下策划了爆炸,所以当初你的反水才让他们那么惊讶。”长长的指腹时轻时重地按揉着太阳xue ,紧蹙的眉头间亦有两分骄矜的痛楚。
仿佛在承受难耐的折磨。
隔过中间三三两两的人群,他遥遥望向陶画,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陶画傻傻地回了个点头,实则压根没理解其中含义。
沢田纲吉怎么跟袋比比多味豆似的,让她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吃到什么口味的。
然后下一秒,馨香的软帕就轻覆在她的脸上,挡住比比多味豆的美貌。
她倒竖起眉毛,就想抬手挥开,却被熟悉的手握住。
“我帮陶陶擦擦口水。”风和缓地说着,窝好手帕在她的唇下按压。
“没有口水啊,您——”她摸摸干爽但上翘的嘴角,就对上不容反驳的凤眸,“您辛苦了。”
“既然陶陶知道,叔叔就不辛苦。”他又拿起长辈架子,含笑收起香软的帕子。
偏偏陶画从小到大吃的就是这一套,当即便跟鹌鹑遇到天敌似的缩了起来。
但心里慢慢充满不服气。
让叫叔叔的是他,不让叫的也是他。
那边,狱寺担忧地上前问道,“十代目,您还好吗,要不要让夏马尔过来一趟?”
“已经没有问题了。”沢田纲吉摇摇头,状态见缓,“倒是热情首领,没有想解释的话么?”
明亮的灯光下,乔鲁诺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冷静到冷漠的样子:“事实如此,我没有可以辩解的。只要能保持合作关系,但听彭格列方面的决断。”
“就算是为了让陶画住进彭格列,无缘无故袭击彭格列的人,还想要合作?!”狱寺暴怒道。
“难道彭格列有除合作以外,解决困境的选择?”相较他的激动,乔鲁诺过分冷切地反问。
“等等,怎么就这么默认了他是为了让陶画住进彭格列,目前有什么证据吗?”迪诺在几人间来回巡视了几圈,若有所思地提问。
“他连我的生日都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眼睛对色彩和光有多敏感。这么看来,不论是爆炸前的红光和挂锁上的留痕,提醒的指向性都过于明显。”陶画挠挠乱糟糟的后脑勺,边解说边思考后续。
根据这段时间了解到的,火炎的问题应该比他们告诉自己的更加紧急且重要。
结合沢田纲吉和里包恩的态度,也想以大局为重,不想因此跟热情撕破脸。
从她本心出发,比起在意过去的事情,也更想先让双方合作,赶紧解决自己的手。
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仅有损彭格列的威严,也无法安心合作。
所以必须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就是一向周全的乔鲁诺不知道怎么老不好好说话。
明明给个赔偿和理由的台阶就能糊弄过去了。
要不沢田纲吉干嘛反复问理由,还把这件事的决断权交给她,难不成爱她爱到不顾全彭格列了吗。
看来只能先拖延时间,寻找突破口。
“陶陶的生日不是公开的吗?”迪诺显然察觉到了问题,半配合着半好奇地问。
“是你的农历生日吗?”风见她点头,一字一句地解释,“我们国家有旧历,跟公历对应的时间每年都不同。所以陶陶只会跟我私下庆祝,对外公布的还是公历,知情的人确实少之又少。”
准确地说,也只有她们两个。
所以,这个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小教父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现在我也知道了,下个生日我会陪你一起过的!”迪诺黏黏糊糊地同她贴了贴脸。
她贼眉鼠眼地看眼正在思量的叔叔,偷偷摸摸地扒在迪诺耳边小声索要:“那我要画人体彩——”
“叔叔听得见,陶陶。”风平平的语调压迫感十足。
“这是为了艺术。”她难得顶嘴。
“如果是艺术,有个人就会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去参观。”里包恩难得跟他统一战线。
强强联手,陶画立刻噤声。
“那个,或许是执行的下属疏忽了,毕竟爆炸不是他亲自操作的?”迪诺提出问题为她解围。
作为从业经验丰富的黑|手|党首领,他充分了解案中的各种可能性。
“最关键的证据就是,他们明明有更隐蔽的暗杀方法——替身,却一直都没有使用。偏偏这场爆炸除了让我住进彭格列外,就什么都没做到,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她接过台阶。
“难怪现场使用的是遥控而非感应式炸弹。”狱寺怒火稍降后,也明白过来。
听到这,陶画眼珠转转,嘀嘀咕咕地埋怨道:“可就算结果不错,也快吓死我了。而且冲击波拍到后背非常疼,虽然不如狱寺打晕我那一下疼。”
乔鲁诺浓密的金睫忽闪一下,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都是我太过鲁直,伤了您的身体。”倒是被点名的狱寺浑身一抖,习惯性地半跪在地,白皙的耳根渐渐转红,“请您、请您惩罚!如果不解气的话,打回来也可以!”
“打你不够我手疼的。”陶画想到半解的衬衫下那身紧实的肌肉,撇撇嘴道。
“可、可以用工具的。”灰绿色的眼眸如洗,湿漉漉地仰望着她。
“……”她无言以对,见乔鲁诺还是不说话,干脆直接问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我住进彭格列里面,这跟你的利益无关吧?”
“这件事我们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沢田纲吉恢复好,扛着白色的猫头鹰走过来,“所以,能麻烦您告知我们原因吗?”
随着距离陶画越来近,一股不知从哪来的注视感渐渐加强。
环顾四周,她同一红一蓝的异瞳对上。
“陶陶,真的抱歉,无论如何都不该让您遭受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乔鲁诺的声音柔软下去,却依旧不给出回答。
比例完美的五官还是看不透的无波,只可惜紧绷的胸口和攥到发红的指节暴露了内心。
陶画借着研究猫头鹰的姿势,余光扫了眼沢田纲吉。
后者抿紧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松。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我要恨你了。”她心领神会,加大猛料。
“我知道这句道歉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还请允许我用未来补偿一二。”丰润的嘴唇说着动听的话,却缓缓褪去血色,尽最后的力气引导道,“任何您所想,均为我所求。”
“那你把卡蒂沃给我吧。”陶画语出惊人,“反正被袭击的是我和我临时租的房子,也不是彭格列。卡蒂沃对我也算挺有价值的,给我就够补偿了。”
既然沢田纲吉暂时放弃计较,就直接切割缩小事态吧。
——原本是这么想的,但话一说出口,她却格外心动。
面对这天外一笔,所有人反应不同。
狱寺别开头,想藏住忍辱负重。
迪诺眼底闪亮亮地望着她。
其中感触最深的是风。
独自在异国他乡的过去里,他的陶陶如此努力地成长。
这一点重逢后他偶有所得,却从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
风不禁看了眼好友,蓦然发现对方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于心的骄傲。
后者正用对于杀手而言过于专注的眼神凝望着陶画,像望着自己亲手养大、又放归山林的狮虎。
“您愿意接受便是我与卡蒂沃的荣幸。”乔鲁诺的脸上却绽开浅浅的光泽,“只是我的就是您的,恐怕并非算补偿。”
“别光说呀,把股权给我。”她打定主意,对着其余人晃晃手,“下面就是受害者的时间了,你们别耽误我要赔偿,都给我出去啦。”
“你开心就好。”沢田纲吉默契地拍拍她的头,率先响应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出去等待结果?”
“去吧去吧。”她翻着手腕。
“尘埃落定后,请允许我为您拟定一切所需文件。”狱寺垂首。
“好好好,那回来多抽你两下。”
“陶陶。”
“叔叔再见。”
“耶?”迪诺停下,“我也要。”
“……”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时,外面等着的弗兰面无表情道:“ me早就说了,没有必要求证,你们两个不会是在趁机刷存在感吧。”
一阵奇怪的呼呼呼的声音传来,陌生的丝柔的低音恍惚响起:“你这个孩子,还是这么讨人厌。”
恶毒又好听。
但她还来不及找出是谁再说话,门就被关上了,训练室内归于寂静。
“陶陶,我必须要再次道歉。”绝美神圣如大卫像般的脸蛋仍略带忧郁,却格外动人,“请原谅我。”
“原谅原谅。”她催促道,“你到底愿不愿意把股权给我?”
“无不愿意。”他诚恳道,“只是……”
“只是什么?”陶画警惕起来,“不想给就直说,别支支吾吾的。大家都是成、成年人,就说点成年的。”
“您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个成年人了吗?”他说了句完全无关的。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她指出,“到底只是什么?”
“只是,上市公司的股权转让需要进行披露公示。我之前就是卡蒂沃的股东,所以风险可控。贸然将大量股权转让给您,恐怕引起震荡。”乔鲁诺开诚布公。
“……那怎么办?”其实上面一句话她基本没听懂,但是他看起来应该是没说谎。
不行、不行就算了。
陶画有些泄气。
她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看来技术工还是吃不了管理饭的。
“可以通过婚姻。”
这句她倒是听懂了。
陶画怔忪地跟漂亮且看起来仍然没说慌的男孩对视。
第98章
乔鲁诺的美直观且客观。
即便圆亮的杏眼和丰润的嘴唇并不符合潮流给男性的定义,但组合上绝佳的骨相和浓密的金发,蜕变成一种纯真的性感。
所以陶画起初都没注意到那个我家大门常打开的窗口。
可这不代表她会随随便便结婚啊。
“给不了卡蒂沃就给不了,反正我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她不满地皱起眉头,“但你这样说很没有诚意。”
“请相信我的诚心。”乔鲁诺托起她的手,“无论接不接受这个解决方法,卡蒂沃都将无可争议地归属于您。”
“那我肯定不会接受。就这样吧,股权按照你觉得安全的区间给。”陶画刚要收回手,就被对方拉着放到弹性十足的胸口上。
她张开的嘴巴合不拢了。
“可我想要全给您,完完整整、光明正大的。”他迈出一步,“明明您也想要的,对吗?”
饱胀的胸口顶住她的掌心,强而有力的跃动透过厚实的肌肉传来。
“……禁止使用美人计,你就算把它塞我嘴里,我也不会结婚的。”她拘谨地强调着,努力想让自己主动离开。
但她天赋的加点太过极限,以至于意志力几乎为零。
不仅没有撤离成功,反而脑子里还塞满诡异的废料。
在没有舆论风波的威胁下,要不是乔鲁诺突然扔出的结婚,她早就动手动脚了。
“好的,陶陶。”乔鲁诺听话地向上拉着她的手,放到柔软的唇间,“但还请听我一言。”
“……”陶画遗憾到差点捶胸顿足。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
“我知道,您很介意画作所属权的问题。所以我们可以在婚前协议中,公证分享我的财产,并追加艺术家保留条款,明确约定其归属。”随着他的唇瓣一开一合,指尖也一隐一现。
时不时传来的湿滑让她有点迷乱。
他继续说:“您担心自由的问题,也可以提前签署好离婚协议书。”
“那也不行。”她努力坚定心智,但是没忍住捏了捏滑嫩的唇瓣,“我不想被采访时还要问一句怎么平衡绘画和家庭,也不想被婚姻关系影响日后的创作。”
润泽饱满的唇肉在她手中软弱可欺。
看起来就很好亲,实则也确实很好亲。
“即便拥有卡蒂沃的全力支持,能帮您更早实现梦想?”乔鲁诺没有一点意外,乖巧地任由不安分的手瞎动。
这点倒是真的。
她又轻轻搓搓唇珠,咽下口水,“但没有卡蒂沃,我早晚也能实现。”
“您说的没错。”乔鲁诺赞同,“可假使卡蒂沃连通有合作的美术史学者、策展人和艺术杂志撰稿人,便能将您很快推上新的台阶。”
“你是说——”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开帮立派。”清澈的一句话却砸得陶画头晕眼花,“届时,作为新派别的代表人物和创立者,进入教科书是必然的结果。”
她搭着乔鲁诺的手腕,扣紧双手,心脏狂跳。
一遍遍推演着这件事的可实现性。
因为选题和过度商业化等难以言说的原因,她虽然风光无限,却不算被正统画派的老头们待见。
要不是这届金狮奖选题正在自己的舒适区,她恐怕也难以接到国内的邀请。
所以这一套下来就算不成功,也是最强的宣传造势。
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比起股权对她的梦想更有价值。
“快联系,快联系。”她激动地拍着乔鲁诺的肩膀,“股权你自己留着使吧,不用结婚。我能出名就行。”
“您的经纪约不在卡蒂沃,重金力捧很难服众。”他表现得比陶画还遗憾,“是我没用,不能尽快掌握卡蒂沃。”
“结婚就能服众了吗?!”她狐疑地戳破对方。
“因为我只是个小混混,意大利又是个重视家庭的国家。”乔鲁诺落落大方地点头,“所以大家都会理解并接受,一个小混混想捧起自己心爱的妻子,让她走到能走的高度。”
顶住开帮立派的诱惑,她咬牙便想拒绝。
“所以,”他放出最后的诱饵,“仅仅举办一场简单的婚礼,我就能给所有人一个可以接受的借口,像今天的您一样。”
陶画并不意外他察觉自己昭然若揭的小心思。
“意思……是无视法律吗?”但她意外自己的动摇。
乔鲁诺的双眼似乎看透了她的一切:“如果负担比较大,您也可以称之为表面婚姻。”
假婚礼换真名气。
她艰难地张开嘴:“我同——”
“乔鲁诺,彭格列首领说你们在谈爆炸的赔偿。”米斯达推门进来,打断了她冲动之下差点说出口的话,“怎么不让陶画知道,你是为了收编卡……”
跟自家首领兼好友看似沉静、实则凛冽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中计了。
“是不是打扰你们商量了?”他飞快地说完,就窜了出去,“哈哈,我去外面等着。”
训练室的门又被大力地关死。
但刮进来的风将她吹醒了不少。
“没事,陶陶。”乔鲁诺心知时机已过,尽量按捺下急躁的心态,主动叫停,“太过着急敲定,或许显得不够慎重。现在也应以你的恢复为重,等万事俱备再商议便可。”
“不用,我想好了。”她深呼吸清新的空气。
“可否、请您三思。”他眉头紧锁。
“不用。”陶画伸出手掌,干脆利落地说,“我同意。”
这是一场豪赌。
筹码是她本来就不美的名声,胜利品却是万众瞩目的名气。
但是——那不是正好吗!
画家最怕的从不是骂声,而是籍籍无名。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天才。
骂声有多激烈,焦点就有多耀眼。
而那些投向她的审视但凡看到她的画,终会——拜倒在她的笔下。
耗时?
大约不会超过此时乔鲁诺发呆的时间吧。
因为她会轻轻抽醒他们沉睡的心灵。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这场交易中感到吃亏的。”她捉住粗糙的大手,用一句警告盖章这场婚姻的性质。
一大颗祖母绿扳指在她碰到对方的瞬间凝聚。
陶画一边往上推,一边坚定不移地盯住同色的纯净双眸:“那么,很荣幸见到你,我的婚约者。”
浓密的金眉一跳,这个表情管理比里包恩还强的男人竟然失控了。
乔鲁诺僵硬着肩颈,连下颌线都咬得死死的。
无从遮掩的慌张和紧张被她顺利解析。
但这点真情流露还远远不够。
不够让她对深度合作的人放心。
“今天辛苦您了,早点休息哦。”陶画收起流露的野心,随口应付完就想抬脚走,却被扶住肩膀揽回。
盼着她不留情的背影,年少有为的小教父没有忍住,还是用亲密且浪漫的姿势将人留下。
“陶陶。”此前被玩弄半天的嘴唇微动,却只是难耐地呼唤了她。
在没反应过来前,陶画就被宽广的怀抱和水果味的馨香包裹,近距离同带着祈求的碧瞳对视。
“怎么啦?”她歪歪头,“要跟我讨论一下什么叫做合作者的距离感吗?”
如果说之前她还愿意搞几分暧昧的话,现在就是绝无可能。
她不会跟长期合作方界限模糊,尤其在知道对方抱有好感的情况下。
感情催生欲望,欲望摧毁理智。
“是我失态了。”乔鲁诺松开手,双眼一合一张间,急速收起复杂到她也分辨不清的情绪。
精致的脸上照旧端起无双的神性:“只是想跟您商量,婚礼的细节和举办时间。”
“没关系啦。”见他拎得清,陶画放心地摆手,“公开节点要在我能画画后。其余你随便找个下属安排就好啦,反正也是做戏嘛。”
“好的。”清澈的嗓音如溪水,没有半分滞涩,“要不要我陪您去跟风先生解释清楚?”
“那倒——”她眨眨眼,“也可以,你不急着离开的话,跟在我身后点头摇头就行啦。”
然后陶画就挽起乔鲁诺的手臂出去,迎面撞上靠在门边的米斯达。
他正跟手里的波鲁纳雷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要内容是抱怨刚才对方为什么不拦着自己闯进去。
目光在乌龟里的淡蓝色人影上停留片刻,陶画才开心地说:“我们要结婚啦,欢迎你来参加婚礼。”
她在被一句话石化的青年双眼前左右挥手,玩够了就往前走。
“米斯达!”尖细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米斯达快呼吸啊,不呼吸会憋死的!”
除此以外,夜晚的楼道里热闹到不可思议。
比如:蓝波刺耳的哭闹声在楼道里回响。
“我看错你了。”他大喊大叫,“现在明知彭格列喜欢陶画,还非要在人家中间插足。”
“就是就是。”弗兰的拱火声垫底,“另外还有那两个老头和金毛男也很不要脸,请一视同仁地大声批判。”
陶画好奇地循声找到隔壁,发现狱寺正一手逮着他的后领,一手成拳作势砸下。
“蓝波?”她迟疑地问,“你还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狱寺慌慌忙忙地撇开手里的熊孩子,半跪于地,刚要回答就被沢田纲吉抢了先。
“发生什么了,陶画?”沢田纲吉蹙起眉,视线流连在她们两人交缠的手臂。
“哦。”她手掌下滑,跟乔鲁诺十指交握,再举起来晃晃。
再扔出核弹级别的消息,“我们要结婚啦,祝福我们吧!”
摆动的手指间,极其扎眼的绿光闪过。
“我不允许。”狱寺猛地起身,面沉如水。
第99章
“哦。”陶画礼貌点头,“乔乔,你怎么看?”
“由您全权做主。”乔鲁诺终于从两人交叉的手指移开视线,再抬眸时皆是胜券在握的攻击性,“不论是答案,还是——婚约。”
“满口胡言!”狱寺边说边急匆匆地冲过来,衬衫领口下的铃铛乱响。
“是不是这个无耻的黑|手|党让具有催眠或者洗脑能力的替身袭击了您?!”银灰色的眉间夹满忧虑和怒火,“您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我记得,你说要帮我拟定一切所需文件。”她拱起和乔鲁诺相扣的手,“到时候就麻烦你啦,狱寺先生。”
还没到近身,狱寺隼人就迅速灰败下去。
“哇,被一句话解决了,这位小狗。”弗兰头顶沢田纲吉之前带来的白枭,赞赏地鼓掌。
“我也不允许!!!”蓝波从地上爬起来大喊表态,“陶画你在说什么啊,还是我又到了十年后吗,十年火箭炮不是坏掉了吗?!”
“我说我要结婚了呀。”她又重复一遍,“什么十年后?”
被白枭叨了一口,弗兰见缝插针地解释:“十年火箭炮,能与十年后的自己交换十分钟哦。”
“好棒啊。”陶画向往地对蓝波说,“修好后帮我看看十年后有没有研究出好的新颜料。”
“还颜料呢,你怎么能跟才认识一个月的人结婚!”蓝波崩溃,“我打赌你连他的名字怎么拼都不知道!”
“我知道乔鲁诺怎么拼。”她严肃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很好,还是老板戴了顶奇奇怪怪的帽子来教的!”
“您的意大利语确实说得非常地道。”乔鲁诺附和。
得到本地人的认可,陶画挺起胸膛。
这孩子真是长得又好看,说话又诚实。
“我说里包恩以前怎么有时间就飞去佛罗……这是重点吗?!”蓝波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紫色炮筒,用各种角度往自己头上暴扣,“不行,我一定要再试试。”
看似坚固的炮筒居然像橡皮一样,随着他的动作放大缩小。
但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陶画叹为观止,情不自禁地为儿童表演而鼓掌。
迪诺游刃有余地越过灰模狱寺和行为艺术家蓝波。
“陶陶是想要通过婚姻过渡股权吗?这样风险太大。”他牵起陶画垂着的另一只手。
“我当然知道有风险,但是不要在我的婚约者面前这么做。”她抽回手,“尊重婚姻法人人有责,以后跟我保持距离啦。”
璀璨的金发瞬间黯淡。
“又是一匹被一句话解决的。”弗兰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两分。”
随机创翻了几位幸运观众后,她舒畅地扒拉开落水金毛,却仍然不见天日。
“迎面而来的是BOSS关卡,请大家集中注意力。”弗兰拖长音调解说。
一红一黑两座大山似的人影堵在正前方。
陶画习惯性地准备萌混过关,但一想不对啊。
别管是不是真的,结婚就代表分家了,那她不就是一家之主!
“天色已晚,该安寝了。”风温柔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半点没提到所谓的结婚一事,完完全全地忽略了她的话。
“红BOSS使用技能——长辈的督促与无视。”弗兰说,“让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您先睡吧。既然要结婚了,就算是成家立业,以后我的事都要自己说了算。”陶画挺直后背,郑重地重申,“不用你管。”
从中午开始叔叔就管来管去,跟以前的放养截然相反。
她很不喜欢。
“您喜欢的话,家里的事也都由您做主。”乔鲁诺郑重地跟随。
陶画竖起大拇指。
对,她喜欢这样的。
“很遗憾,只激起了叛逆期姗姗来迟的玩家逆反心。”弗兰摇头。
风缓缓收敛笑意,严厉地唤了一声:“陶画。”
这是她第一次从叔叔嘴里听到自己的全名。
明明以前她把对方的内裤都掏出来画了一遍,也只是加了个保险箱而已啊。
一股寒气顿时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对不起我错了叔叔。”反射神经控制大脑,陶画立正,张口就是流畅的道歉,“我下次结婚一定提前告诉您。”
“……”风抿起唇,闭口不言。
“奇迹出现了,场面骤然逆转。”弗兰弹出一根手指,“恭喜玩家无意间搓出绝杀连招:下次结婚也轮不到您,获得第三轮胜利。”
耶?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陶画大喜过望,然而快乐没有持续超过一秒。
“这位成家立业的女士,”里包恩低沉的声线让她全身一抖,“给你的老板一杯咖啡的时间?”
说完,就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礼帽遮住大半张精致的脸,只露出平直的嘴角和刀锋般的下颌,极具威慑力。
这怎么办?
“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陶画冷汗直流,戳戳身边僵直的合作伙伴,“老公你看有人威胁我老公。”
咦?
乔鲁诺是什么时候被KO的,之前不是都好好的?
“各单位请注意,玩家杀疯了。开了友军伤害,四杀队友。”弗兰弹起第四根手指。
“看到了。”错身而过时,里包恩一把将她拎起来,“我们聊一下谁在威胁你。”
“呸,少占我便宜!明明就是你威胁我!”她左右转动妄图挣脱,“松开我!我没时间跟你聊!!”
“我就是留下太多时间,才让你觉得法无禁止即可为。”谈笑间,里包恩冷笑着几步走到门口,一枪从刚打开的门缝射出。
“你这个随手掏枪的老头在干什么啊!”她震惊地在门后的人身上来回检查,“米斯达,你没被打中吧?”
第二弹打掉米斯达的反击,里包恩无视冲着自己的枪口,大跨步走上楼梯。
乔鲁诺从愣神中回归,皱起眉头确认完好友的情况,便要跟上:“陶陶!”
“不用担心,我家孩子自有我亲自教导。”风从身旁飞身而离去。
“既然如此,我们来友·好地聊一下关于陶陶……的婚礼吧。”迪诺一个跨步,手持马鞭挡在一侧,双目灼灼。
“跳马,你要对盟友做什么!”米斯达顾不上离开的人,调转枪口冲着屋内,“彭格列就眼睁睁看他胁迫同盟的吗?!”
“你误会了。”狱寺双手插兜,眉眼阴沉,“作为陶画亲自授权的法律顾问,我也有很多想要请教的地方,关于有、可、能的婚礼。”
他包夹在另一侧,与迪诺成掎角之势。
语气不像是说起喜事。
因此米斯达全然不信:“还是说,彭格列和加百洛涅眼见火炎修复有望,就急着撕毁盟约!”
“放下枪,米斯达。”被围攻的乔鲁诺却更加冷静,“无论如何,陶陶都是彭格列的一员,不要让她为难。”
“还没有当家,就一副做主的嘴脸。”狱寺隼人嗤之以鼻,“不过是用利益换得的虚假婚姻罢了。”
“深度合作的婚姻与真实何异。”乔鲁诺淡然道,“我倒是奇怪,你们在这里防着我,反而放任两个彩虹之子带走陶陶。”
“巧言善辩。”狱寺脸色阴晴不定。
“我去看看。”迪诺倒是被点醒,收起马鞭追出去。
“陶陶对她的上级有多特殊,我想各位有目共睹。”乔鲁诺收回目光,转头与端坐在书桌后的沢田纲吉对视,“如果今天不是我出手,哪天几位再收到消息时,就是婚礼请柬吧。”
“乔鲁诺先生说的不无道理。”沢田纲吉第一次开口,却是超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表态。
“十代目!”狱寺疾呼,“此人居心不良,甚至可以怀疑对卡蒂沃出手就有所谋划,请您务必斟酌。”
“我会的。”沢田纲吉包容地颔首,“不如请几位先行休息,给我和乔鲁诺先生一点时间好好商议。”
“谨遵指令。”狱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从地出去,还把不断挣扎的蓝波绑上。
乔鲁诺没有意外,配合道:“米斯达,安排人把隔壁的藏品回收吧。”
双方首领达成一致,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往外走。
“啊。”走在最后的弗兰突然寡淡地惊呼一声。
“怎么了?”米斯达警惕回头望去,看见原本在青蛙头顶上的白色猫头鹰飞落到书桌上。
诡谲的异色双瞳无声地凝视一站一坐的两人。
“无事。”乔鲁诺明白他的顾虑,吩咐道,“为我把门关上吧,米斯达。”
“好。”米斯达强调,“我就在外面等候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陶画也被甩到沙发上。
虽然垫子又软又弹,但她还是被骤然的坠落吓到了。
鉴于后续还需要里包恩的武力震慑,她决定停下无聊的玩笑,解释清楚过程。
但她刚一张口,一团丝滑的布料就把嘴巴撑得严严实实的。
“那都是假的”也变成了“呜呜呜呜呜”。
“里包恩,太粗暴了。”风把她抱到了腿上,背对着自己坐好。
但与劝阻相反的是,他用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束住的动作,“陶陶会吓到的。”
“这是我的教育方法。”里包恩冷笑着对上一双惊恐瞪圆的双眼,“看不惯就滚。”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里包恩的教育方法或许有可取之处,毕竟他的两位弟子也都成长为了人中龙凤。”风抚摸着她的发丝,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叔叔也只能借鉴一下了。”
“放屁!!”陶画眼睛里的情绪从恐惧转变为愤怒,“他们两个有哪点比得上我!三个人恨不得有八个群!”
“首先第一条,判断形势。”指节分明的食指插|入扭结中,往下一拉,扯开领带。
第100章
简单的动作却被里包恩做得流畅潇洒。
陶画看得呆住,痴痴地凝视着被领带衬得莹白的中指。
黑色的哑光布料被挑到半空中,却挡不住正后方的长眉细目。
与眉宇间载满不耐的里包恩刚一对视,她的预警系统就滴滴作响。
“我在抱着你呢,陶陶。”风收拢扣着她的手,“还是,里包恩有那么好看吗?”
即便隔着布料透来的温度越来越火热,一股莫名的凉意还是从后背窜起。
陶画努力侧首,试图解释,却怎么都顶不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丝绸。
白白费力半天,她索性边通过摇头表达,边不停用眼神示意叔叔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然而不知道是叔叔也进入叛逆期了,还是默契消失了。
他只是面带奇异的微笑,没有过多的行动。
陶画搞不懂,这两个之前还对立的人怎么会达成一致。
下一秒,下巴被从前方袭来的手指捏住,硬生生地掰了回去,鼻尖虚虚擦过刀削般的薄唇。
“陶画。”不知不觉压近的冷脸惊得她腿都在抖,“你移开视线,得到我的允许了吗?”
只是转头的功夫,面前的男人便脱掉了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
里面的黑马甲也解开了扣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将白衬衫撑到鼓鼓囊囊的肩头,垂落在腰间皮带的金属扣上。
黑洞洞的双眸和过度外放的侵略性瞬间捕捉了她。
尽管最近胆子养大不少,她还是陷入被猛兽盯上的僵直中,不敢思考,不敢挣扎,也不敢呼吸。
如果是平时,她最少得怼两句,但这个样子的里包恩估计蚊子都不敢靠近。
“回答。”里包恩用温热的食指点点她撑开的下唇,声线却更加冷淡厌烦。
他说完微微偏头,抬起握着刚解下的领带的另一只手,利落地弹开白衬衫的纽扣。
这个从来只让人看脸和手的男人,终于吝啬地将部分锁骨展示出来。
冷峻危险的气质因此带上一丝颓丧而烦躁的性感。
然而氛围越来越不对劲了。
陶画也不敢再皮,连忙想通过摇头,表达出此刻颤颤巍巍的忠心。
可下巴明明只与指腹相接,却意外的牢固,禁锢得她连摇头都做不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果然,陶陶更喜欢里包恩的教育方法吗?”身后传来叔叔似怨似嗔的叹息声,微凉的吐气吹得她敏感的后颈片片酥痒,“没关系,叔叔会、好好学习的。”
古朴的檀香渐渐占满她的嗅觉。
她躲又躲不了,逃也逃不掉,逼急了也只能前后扭动肩膀代替,双眼却还不敢从近在咫尺的黑瞳上移开。
摇晃的身体却牵一发而动三人。
身下的坐垫愈发坚硬。
“答案错误。”里包恩毫无怜悯地嗤笑,将领带不留情面地缠在颤抖的眼睫上。
视野登时被剥夺,沦为不透光亮的黑暗。
“唔唔唔唔唔唔。”陶画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双手不自觉地挣动,“唔唔唔唔唔唔。”
她看清形势了,看清了还不行吗。
哪有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的教育方法啊。
“陶陶的手好凉,好可怜。”风刚给了她一丝希望,又亲手摧毁,“叔叔帮你暖一暖。”
无所适从的黑暗中,陶画突然失衡,只能任凭身体被调转。
“呜呜呜。”她害怕地乱叫,直到趴在檀香味渐浓的怀里也没缓过来。
不过,微颤的手被覆着扣在滚烫的胸口上,很快便被染得燥热。
“陶陶不哭,你长大了,叔叔又是欣慰……”叔叔说着记忆中安抚的音调,用无比割裂的暧昧手法轻抚着她的颈部,“……又是伤心,实在矛盾得不知如何是好。”
没有了视觉,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明显。
她能完美地想象出来手掌下的红色练功服,和那双垂着的风起云涌的凤眸。
想到他在用什么眼神注视着自己,陶画渐起一股无法忍耐的难堪。
咔哒。
令她心惊肉跳的金属扣弹动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遐想。
“第二条,不要信任掌控不了的人。”低沉冷酷的男声和坚韧的皮带同时在漆黑的未知中落下。
明明两人没有亲密接触过,他却清楚地找准了陶画自己也不清楚的区域。
“唔!!!”陌生又过于清晰的感受让她全身肌肉一跳,差点原地弹高,却被后颈的手牢牢按住。
看不到的世界里,触觉的优先级变得存在感太过明显。
明明只是一下,全身却像是爬满了小虫。
又痛又痒,让人失去力气。
“很疼吗?都是叔叔的错,以前轻纵你了。”风心疼的关切声,让她错觉对方似乎还是曾经的三好监护人。
“如果不是你在教育中过于拘泥身份,这些事情轮不到我来教。”里包恩不放过他。
听到这句话,压在黑色领带下的双眼轻轻一转。
“陶陶年纪小,喜欢玩很正常,你在同样的年纪未必有她的胆识。”风松开她脱力的双手,怜惜地抚摸着颤抖的背,为过载的感官添砖加瓦。
他的力度虚无缥缈,连T恤都没弄皱,她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湿透的布料将她的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深处,反倒成了保全脸面的最好工具。
“我确实没有胆识把婚姻卖给一个目的不明且身居高位的男人。”里包恩冷嘲热讽,“你说呢,陶画。”
两人配合无间,默契地扮演红黑脸。
“你自认拥有掌管人生的权利,而这场婚姻能缩短你实现梦想的日期,对么?”里包恩精准地说出她的心理活动,“这个世界确实不单纯,名垂青史需要的也不仅是自我能力。但你连我跟你叔叔都掌控不了,却妄图依靠跟一个对你有所图的男人。”
心知他说得有道理,不过挨了一下,陶画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她倔强地咬死口中的布料,不点头也不摇头,没有再试图讨好里包恩。
“哦,是我错了。”他危险地语调上扬,“正是你觉得掌控得了我们两个,所以不用害怕婚后面对的威胁。依赖的不是别的男人,是我们。聪明了一点,但不多。”
被戳中想法,陶画心虚到肾上腺素飙升,回光返照地大声反驳:“呜呜呜呜呜!!!”
“能分辨可利用对象倒也不错。”风在耳畔柔声安慰,“里包恩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
“问题是,她真的能分辨。”里包恩抽下湿淋淋的手帕,揉着她酸痛的下颌。
积蓄的唾液顺着唇角流下,从他的拇指滑落到掌心。
看着被自己的领带束住双眼、嘴巴合不拢的女性,帽檐下的双眼更加暗沉。
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她身后射来。
里包恩问心无愧地回视。
他可没有为了私欲,用手段把陶画带到床上。
“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陶陶。”风也没再纠缠,专心劝阻,“即便是假的,只要你退了一步,就总有一天会再退第二步,直到出卖灵魂、万众深渊。”
下巴能合上后,陶画立马甩头,嫌弃地撇开被打湿的手。
“我能掌控乔鲁诺,不用再退!”她愤怒地大声申明,“我找到可能的方法了!”
“哦?”里包恩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说说看。”
她抿抿嘴,“等我实验成功就告诉你们。”
“还知道行先于言。”他将纸巾扔到垃圾桶中,“也行,只要接下来猜中一次落点,就算你有理。”
听出他还要继续,陶画想到刚才的痛痒,一个瑟缩:“跟、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一只覆着厚茧的手从下往上抚过她的脖颈,抬高她的下巴至极限的弧度。
正上方传来里包恩情话般的低语:“连我都掌控不了,还想掌控别的男人?”
明明看不见那双黑洞般的乌瞳,她仍然被一句话逼迫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脑中只能回响着重复一句话:掌控里包恩……掌控里包恩的话……
“好。”她鬼使神差地应道,“我赢了话……你、你们要让我……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里包恩意味深长道,“我可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