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狱寺又露出那副紧张、羞愧且挣扎的模样。
看得陶画欲言又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是她强迫对方做的。
但她犯法会无法参奖,对方的任务不会。
只要不影响参与明年的金狮奖,她也不太有所谓。
如果要计较每个人是不是别有目的,她岂不是早就累死了。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画家,这种对象反而会更方便合作。
不如说,相比迪诺那种带感情的,她更喜欢目的不纯粹的。
唔。
有感情的也不错,但总会让她有种自己是人渣的错觉。
明明她就是个不违反法律、尊重生命的好人。
“好了,不要为难狱寺。”沢田纲吉从后面走过来,轻抚在沉思的女性后心上,“因为各种原因,今天的实验推后到明天,我们要不要先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实验一词,陶画才回过神,看到的是不知为何越发焦虑痛苦的小狗。
但她的重点是:“实验还要推后?!”
“我知道你很着急。”他安慰地拍拍她,“但今天晚上要开热情的庆祝会,白天也有很多实验数据和前期准备要整理。”
她紧皱着眉头,没有接话。
沢田纲吉继续道:“来之前,我和迪诺先生也找里包恩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他也认可推迟到明天了。”
“好吧。”几句话过了精神高峰,她疲惫地应下,“我自己睡就好,辛苦BOSS等会帮我跟叔叔说下,让他晚点再来叫我吧。”
累了一晚上,她也没精力管别的事,手脚酸软朝卧室走去。
本周的运动量已达成,她决定网购一个电动轮椅坐着走。
“好,我送你。”沢田纲吉并没有坚持,噙着柔软的笑扶住她的肩。
“多谢您了。再帮忙拉上窗帘,叔叔说有光睡觉长不高。”陶画困得打了个哈气,顺势靠在散发着蛋糕香味的身体上,就差让人拖着自己走了。
想着叔叔和里包恩都在,她连闹钟都懒得定,迷迷糊糊地沾枕头就睡着了。
好久……没感觉这么踏实了。
有叔叔在身边,真好。
她接收到的最后的信息室窗帘滑动的声音。
床边微微塌陷,但陶画已经睡到无法察觉了。
她不知道沢田纲吉没有离开,而是端坐在身侧,凝视着自己入睡后的样子。
“还有事么,狱寺?”他头也不偏,问走进卧室的好友。
“十代目……”狱寺捂着铃铛,关上门,艰涩地土下座跪倒,“请允许我稍后请罪,夫、她的发绳还没解开,这样入睡会很难受。”
“你还是这么细心。”沢田纲吉打量着精巧的编发,试了两下未果,担心自己拽痛她,“我实在搞不定这种东西,能麻烦你来弄一下吗?”
“我的荣幸。”狱寺垂首膝行上前,解开后又忍不住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才重新跪好。
沢田纲吉打断了好友即将输出的长篇大论,“不用这样,先给我讲讲,昨晚发生什么了?”
狱寺还是没有抬头,闭着眼将事实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不是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也不后悔自己做的事。
只是无颜面对十代目,也对口口声声叫着夫人想着远离,却舍不得放手的自己感到羞耻无比。
关键……陶画是喜欢自己的,在每一次的亲吻和亲密接触时他都能感觉到。
跟对待十代目和热情首领的模式化喜好不同,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生理性的吸引。
即使那种喜欢敷衍又肤浅,但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推却。
明明、明明是他先喜欢陶画的;
明明他都准备好放弃了;
明明陶画也并不是真的喜欢十代目——
“迪诺先生啊,难怪昨晚他出去了很久。”沢田纲吉颔首,“辛苦你了,无需自责,你帮了我大忙。如果给了迪诺先生机会,可不会像他说的那么好听。”
他没再给彷徨的好友开口的机会,直说:“请你先出去吧。”
“遵命。”狱寺手背青筋暴起,打湿的额头触地,“只是您、她很累了,不如——”
“山本预约了八点的会议,我只是在这里小憩片刻。”沢田纲吉扯松领带取下,长舒口气,改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不会像你一样不知轻重的。”
跪在地上的身体一颤,煎熬片刻才说:“都是我的过错,请允许、允许我守在客厅,等陶画醒来再向她赔罪。”
昏暗中,蜜色的眼睛转冷,瞥了他一眼。
没有感情得近乎死气模式道:“出去吧。”
“万分感谢。”
客厅渐亮的光线出现又消失。
沢田纲吉脱下西服外套,整理好心态,才将转暖的目光重新投向躺在床上的女性。
观察和凝视像是有一种魔力,能让爱意疯长。
他再也承担不住空悬许久的感情,将沉睡的女性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像即将倒塌的藤蔓单方面找到了支架。
紧密、牢固地像是嵌合在一起。
他在此刻才终于感觉到了有枝可依的妥帖和安心,再次吐出一口厚重的浊气。
狱寺太小瞧他了。
跟好友倍增的防备欲和占有欲不同,他所图的并不是短暂的欢愉。
而是长长久久的、理所当然的所属。
窗帘遮光效果过于好的缺点就是损失时间概念。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不知不觉过了很久。
敲门声打断了沢田纲吉的冥想。
尽管他没有补觉,但多日来积攒的疲惫却一扫而空,变得精神奕奕。
他嗅了下陶画乱糟糟的发顶,又忍不住在她的气味包围中,去她的额头上印下越来越重的吻,最后嘴唇又滑落到鼻尖。
他的手抓住浴袍的腰带,没多少停顿就用力抽开。
“十代目。”门外的人或许是听到了愈粗的呼吸声,或许是等得太久了,出声催促道,“除六道骸外的守护者都在线上了。”
这句话甚至没让沢田纲吉的动作。
他将红红青青的胳膊从浴袍中拿出,就利落地脱下了整个袍子。
卧室门突然打开。
与此同时,夏凉被也正好落到她的身上。
沢田纲吉正站在床边,不慌不忙地给她定了个叫醒闹钟。
他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才转身不解地问,“怎么了?”
闯进来的狱寺隼人呆愣着,掩不住羞愧地垂下头:“万分抱歉!”
“没事。”沢田纲吉大度磊落地摇头,“我们去开会吧,今天跟热情对进度的事情还要交给你和里包恩,我得跟山本同步总部的审计情况。”
*
彭格列上下级间发什么了什么相亲相爱的事,睡死的陶画一概不知。
被闹钟吵醒后,她也只知道自己旁边长出来了一只爱蹭人的金毛。
她被蹭得脖子都是黏黏糊糊的,避开黏黏糊糊的人问道:“……你们意大利人进门都不知道敲门吗?”
“呜。”他喉间溢出一声诱人的呜咽,“可是……我叫了你……好久呀。吓得我……差点就要找医生了。”
“你也吓到我了。”她谨慎地发问,“贴两下就能这样吗,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吗?”迪诺攥紧她的手,喘着气的声音也黏黏糊糊的,“那就是我下次……还可以再过分一点吗?”
她发现自己最近时常被放开的迪诺搞得很无语,但又忍不住好奇:“怎么个过分法?”
趴在床边的金发男性展开浪漫诱人的笑,贴到她的耳边,咬着她的耳垂私语。
不像小狗,倒像是狐狸精。
“真的?!我还没感受过被、”她收敛暴露的好色,撑着身体坐起来,“不行,这里隔音好像不好,大家都能听到嘶——”
还没坐直,陶画就腰痛到蜷缩起来。
她就知道锻炼太多不是好事,千年王八万年龟,想要活得长就得呆得住。
事到如今,只能暂时拒绝不良诱惑了。
“我会、很小心的。”不良诱惑将她环抱到怀里,完完全全地包裹住,“陶陶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那是沐浴露腌入味了,笨蛋。”她用力拍拍漂亮的脸蛋,“我这两天没有运动量了。”
“不用、你动。”他合起盈盈的琥珀色双瞳,反倒迎上来沉醉地深吸了口她的掌心,“不是沐浴露的味道,狗狗的鼻子最灵敏了。”
她收起搞成奖励的惩罚:“你随意,反正我会锁门。到时叔叔和你的老师发现,你就完蛋啦。”
“怎么会。”失去手心,他用高挺的鼻尖顶蹭着她的鼻尖,湿润的眼睛多情地仰望着她,“哪里会……有主人忍心、把自己可爱的狗狗锁在门外……我好想你,离开的两天里都好想好想。”
过于理直气壮的称呼让她都自我怀疑:“等等、难道我同意了吗?”
“同意嘛。”他轻咬着她的上唇,成熟的男香扑面而来,“你明明……也很动心的吧?”
这倒是。
如果不是吃饱喝足了,她肯定顶不到现在。
但越冷静就越不想乱搞。
她张口就要拒绝,却被爱舔人的小狗趁虚而入。
他亲着亲着就把刚起来的人压在床上,“可不可以嘛?”
陶画张了张嘴,又被没亲够的小狗找到机会。
迪诺很得意地低低笑了两声:“只接受我们都快乐的结局哦。”
第72章
在实践中,他接吻技巧进步的速度比陶画昨晚投降的速度还快。
等到第二下的时候,两个人就可以算是势均力敌了。
陶画大为不满,圈着傻呵呵笑着的金毛的脖子,将他拉下又全力吻了上去。
“嗯……”高超的技巧下,他完全暴露出曾经备受宠爱的加百罗涅小少爷的本质,边蹭边哼哼出声,“好舒服……喜欢……”
天真大胆的娇气中又带有年龄特有的熟透的性感。
“果然还是我更强吧。”她骄傲地在他的臂弯里仰起头,“你只是一只小狗。”
“是……我是。”迪诺埋在她的颈窝里又深深抽了口气,柔嫩的唇上下滑动,“那你、是什么?”
陶画被气流弄得又麻又痒,艰难地翻身,在他的帮助下坐在劲瘦的腰上。
她咽下一大串吹嘘,被简单的动作累到气喘吁吁,只能简单地自证身份:“我是人。”
昏暗的光线下,成熟的男性意乱情迷地躺在床上。
金发和沾满水意的唇瓣闪闪发光,俊朗的脸嫣红一片,板正昂贵的西装弯折凌乱。
即便如此,还动不动就说要做她的小狗,但他的姿态却从容大方。
跟嘴上不情愿、情态忸怩的狱寺正好相反。
“声音……好听……还想听。”他喘得比她还厉害,撑起上半身,将从前往后捋着女性散乱的额发,潋滟地同她对视。
充满荷尔蒙的成年暗示电得她牙软了一下。
但比牙更软的是她饱经风霜的腰椎。
“不要。”她默默地推开还想再黏上来的狗狗,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穿衣服,“我饿了。”
“好、好的。”迪诺反而害羞地侧开脸,平复波澜起伏的情绪。
他边冷静边纠结片刻,还是想把握住得之不易的机会,请求道:“要不要我帮你穿?”
要知道在彭格列三人联合的挤兑下,他也是能出现在这里实属坚韧。
“我穿好了啊。”陶画提上运动裤,扒拉了两下头发,拿起手机,“都这么晚了!叔叔一直没来叫我吗?”
“叔叔好像在楼下蒸包子呢。真是的,陶陶也害羞一下啦,这样显得我很没用耶。”迪诺圈着她的腰,在软软的肉上蹭来蹭去。
“有用,你最有用了。快下楼。”她穿好鞋,拍拍狗头,“别蹭了,快走,竟然让叔叔等了这么久,我真该死啊。”
“你答应刚才说的事,我就放手嘛。”
“我在你眼里的形象是不是有问题?”她义正言辞道。
他瞬间意会,高兴地把她托放到自己脖子上:“那今天晚上不锁门嘛,反正大家今晚的注意力都在庆祝会和资源置换上面。”
“我本来就不习惯锁门。”陶画揪着他的发丝,很满意这么高的视角,两腿一蹬,“驾驾驾。”
不错,省钱了。
电动轮椅不用买了。
“陶陶。”迪诺配合地跃出,过门的时候细心地屈膝,让她连头都不用歪,“你有开心了一点吗?”
屋外不知被谁收拾得很干净,窗子大开,明亮清爽。
风快速地穿过她的耳侧,有一种孩童时的轻快自由。
她低下头,看着一脸坦然的男性,刚要回答。
就听到对方朗声的表白:“我很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很开心,不论做什么,也不论遇到了什么。”
相似的对话也不知发生在这一处,比如楼下的开放式厨房里,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怎么,感到开心吗?”
听到好友的嘲笑,风面不改色,将包子放进蒸锅。
“无论是昨晚那个,还是刚才这个都不是所谓的长辈。”里包恩抚摸着碧绿的变色龙,“怎么还有人连日常练功都静不下心来,跑到这蒸包子。”
“因为陶陶想吃。”风盖上锅盖,“倒是你,不去夯实和热情的合作,反倒在这冷嘲热讽。”
楼上遥遥传来关门声。
紧接着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怕有些人装久了把自己装进包子里。”里包恩将列恩放回帽檐,“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这是最后一次劝诫,之后的立场就不同了。”
点醒好友是此先跟风较力的唯一意义。
毕竟风虽是好色的小鬼名义上的叔叔和监护人,但尚且自顾不暇,又何尝能影响到他。
“劝诫?”风抬起长袖,好似在掩盖轻笑,“吃味就去管好自己的徒弟,她们年轻人之间肯定更有话题。”
可话一出口,他就发觉其中隐含矛盾之处。
也果不其然成为话柄。
“你自己有没有想清楚,到底是让年轻人离她远点还是近点?”里包恩拆穿道,“难道是昨夜阻拦她与狱寺未果,把脑子弄迷糊了吗。”
“我非有意阻拦。只是迪诺年纪不算合适,至于另外两位,虽年龄相仿,但行为举止过于轻率,亦不算良配。”风放下手,抱歉地颔首,“几位皆是人中龙凤,单纯是针对陶陶择偶而论。”
“那只要有一个年轻且矜持的绅士追求陶画,你就可以大开方便之门?”
风微微蹙眉:“一切皆看陶陶的意愿。”
“这么看来,倒是云雀最合适了。”里包恩看着好友瞬间凌厉起来的眉眼,无视了对方的警告。
“跟你长相相似,还有亲戚关系,青年才俊,不近女色。正好明日实验云属性时,要找到他。不如辛苦你牵线,省得让我这个长辈惦记。”
每说一个字,风的眼神便无法控制的可怖。
说到一半,风就转过身,墨黑的发丝掩住所有情绪。
“无需言他,你只遵守好长辈的身份便可。”他缓慢地清洗着沾满面粉的手,柔和的声线里隐隐带刺,“要知道,陶陶是我的孩子,不是你可以随意安排玩弄的人。”
这句话难得让里包恩感到冒犯。
“如果我只是想要随便玩玩,大可以找她一拍即合。”他本就冷峻的眉宇间更加寒意凛然,“你要明白,我现在比你更了解你的孩子。”
“哦?”风拿出一方新的手帕擦干水渍,“也就是说,你放任彭格列的下属和你的徒弟如此放荡,就是你对待心爱之人的方式。”
“是谁的错误引导,让她将欲望和对美的欣赏关联一起?”里包恩压低眉头,握上擦了一晚的枪。
归根结底还是当初方寸大乱的抚养者。
而这个谬误不解开,陶画永远不会为某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停留。
她永远会看到更符合自己审美的人,会为另一个人狂热。
如果在此之前就跟她纠缠在一起,也只会成为赏玩后就丢之脑后的其中一员。
隐隐掺着尖叫的女声哈哈笑着越来越近。
刺啦一下,用来擦手的帕子应声撕裂,像是失败的提示音。
意味不明地嗤笑后,里包恩松开爱枪,两口喝掉了小杯中的咖啡。
“祝你永葆初心。”他压低帽檐,知道再说无益。
话音刚落,迪诺正好带着陶画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风一眼就看到了成年男性身上过于暧昧的凌乱折痕。
而且他十分肯定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谁让你加速的!”她趴在浓密的金发上面,揪着坐骑的耳朵左右摇晃,没注意到在场的人都是满脸阴霾,“我要发脾气了!”
“呜呜。”迪诺哭得假假的,“求您原谅这一次吧,我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两人旁若无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亲密无间的气氛可以说丝毫没有距离感。
“哼哼。”她神气地啃了一口下方光洁的额头,“那就罚你这几天都驮着我,驾驾驾,快带我去找叔叔。”
“叔叔就在这里。”风早就恢复镇定自若的样子,走了过来,“包子马上就好,陶陶要不要先下来?”
“好耶。”她还残留着兴奋劲,欢呼一声,转转手中的耳垂,“快放我下来啦。”
但兴奋过后,她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而且这种诡异不受到来人影响。
不管是晚上熙熙攘攘的庆祝会,还是次日严肃安静的实验室,只要里包恩和叔叔同时在场就莫名有种排斥的磁场。
其实叔叔单独时,也不太对劲。
她同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的人对视一眼,忧心忡忡地问:“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风凝滞的表情慢慢生动,只是说出的话怪怪的。
“陶陶……”他少见地欲语还休。
“嗯?”陶画歪歪头,“您说。”
“你、”叔叔说出明显是挡箭牌的话,“辛苦你再坚持一下,画不了画肯定很难受。”
“现在还好啦。”她挥挥手,决定给大龄叛逆期的叔叔留点面子,“只要知道恢复的方法就好,反正我平时画久了也会安排空白期。”
叔叔含笑点头,没再说别的,只是依旧会在不经意时被她发现古怪。
不过在进行心心念念的实验时,陶画也没有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认真地操纵替身画出一簇簇火炎。
她优先尝试了之前见过的BOSS头上的火。
又在电子取色器的配合下画出了狱寺能点燃的朱红色。
还远程联系了坐守总部的蓝波和另一位叫做山本武的日本男人,分别验证了草绿色和湖蓝色。
进展超乎想象的顺利,她越来越期待。
直到剩下最后一种。
“奇怪,云雀一直没有接通。”狱寺皱着眉说,“明明昨天就跟草壁提前定好行程,也找他确认过了。”
陶画问:“这个属性没有别的人吗?”
一直沉默的风突然插口:“我联系好了史卡鲁,他很乐意配合。”
“不用。”伴随着耳熟的男声,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我到了。”
第73章
这声音过于熟悉,以至于陶画没有犹豫地接道:“叔叔?”
然后看到身边过于沉肃的脸时,她才察觉不对。
……叔叔在不开心,很不开心。
虽然他这两天的状态都很游离,但现在就像被落实的靴子砸中一般。
为什么?
她身体前倾,刚想问个明白,就被打断。
风竟然避开了她探索的视线。
熟悉的一幕带着过往的酸涩,隔过时间倒流回来,让她愣在原地。
一只大手扣在她的颈后,稍用巧力便将僵直的头颅掰正。
“最后一个来了。”里包恩说着又拍拍蔫哒哒的发顶,才收回手。
除了偶尔会掐两下脸外,他其实很少在别人面前对陶画有多亲密。
但每次都会让她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安心。
“那个能恢复火炎的女人,”冷淡高卓的男声渐近,“就是你么?”
第二次听见,她很确定就是听了十年的声音。
随后,剪裁得体的西裤衬着长腿细腰,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正事在先,陶画打起精神。
她停止关注状态不对的叔叔,沿着垂坠感十足的布料往上看。
“喂,云雀。”狱寺隼人上前一步挡在她的座位前,背面看去的线条绷直,“这位不是可以放肆的人,把你高高在上的态度给我放尊重。”
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陶画当即失语:“……”
如果这个屋子里,必须要用高高在上来形容一个人对她的态度,就只有曾经的狱寺隼人了。
她没有听到回答,而狱寺似乎也明白不会有回答。
他紧接着质问:“为什么不提前报备来那不勒斯的行程?”
“意大利最近情况复杂,云雀学长来得正好。”沢田纲吉站出来控场,“目前亚洲市场基本稳定,仅驻守一人也没有问题。”
狱寺有一瞬间的不自在,然后垂头恭敬道:“……谨遵您的意愿。”
接着沢田纲吉发出了一道没有头绪的指令:“技术部门全员,还请去监护室观察吧。”
但没有人质疑。
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陆陆续续告退。
“那、”风突然说,“那叔叔也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又轻又快,好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再次清晰地感受到叔叔避开自己的想法,陶画重又陷入慌乱。
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难道因为叔叔察觉到她又升起来的亲近的想法吗?
她、她成年了也不行吗?
及时停下来也不行吗?
不等理智作出裁决,她就伸出了手,想拽住飘逸的广袖。
可袖口似风,从合拢的掌心划过,留不住一丝。
对方就跟着实验人员一同离开了,平静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檀木香气渐渐淡去。
“别多想。”有力的手掌绕过后背,压下她僵住的手。
浮萍般的不安也被一同收拢。
“……老板?”陶画的眼中还残有被疏远和推离的惶惶。
“你的叔叔更年期了,我们老头都是这样的。”
她被一句话逗得噗地笑了出来,从负面情绪中瞬时抽离。
“臭小鬼。”里包恩轻弹了一个脑瓜崩,也跟着起身离开。
但这次她却没有忐忑和惊慌,只是捂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头才臭呢。”
里包恩哼笑一声便出去了。
实验室一下空旷多了。
她收回目光,放下手,转头就看到狱寺还在面前跟人对峙。
她不愉地拍拍盖住视野的部位,示意对方让开,“你怎么还没改掉用屁股对着人的毛病?”
虽然手感和观感都挺不错的,但她还是感觉很不爽。
狱寺被拍得全身肌肉都弹了一下,尽全力控制住没有原地起跳,只有颈间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响声。
“您!”他扭头跟皱着眉头的陶画对视,银丝眼镜遮不住红成一团的脸,羞赧又别扭道,“请您在公众场合不要这样,这里、这里还有很多技术部门的员工。”
……还给他打爽了怎么的?
她气得又掐了一下弹性十足的肉,“那你就给我让开啊。”
但这次不仅没有突然袭击的惊吓感,俊丽的脸反而更红了,呆到有点可爱地望着她。
“就是!形状锻炼也不好看,还是要好好藏好啊,狱寺。”迪诺帮腔完,还跟来人打了声招呼,“呦,恭弥,好久不见。”
他曾经教导过云雀恭弥一段时间,自觉两人关系不错。
“首领!”罗马里欧跟在他旁边,惊讶又感动于他以一敌三的战斗力,“您成长了!”
“叽叽喳喳的。”伴随着不祥的破空声,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在狱寺前方响起。
还发着呆的狱寺刚警觉起来,就被坚硬的铁拐击中。
陶画的反应神经都没睡醒,就看到面前的人影横飞了出去。
“草食动物的群聚,真是让人不快。”被狱寺挡着的人影终于露出,却飞速朝另一个方向的迪诺袭去。
“我也算吗,真是让人苦恼啊。”有被突袭的狱寺在先,迪诺早早抽出马鞭应对。
两人有来有往,比动作片还要精彩。
她抿紧了嘴,看向被巨大冰粉接住的狱寺:“没事吧?”
“感谢您的关心和搭救……云雀恭弥那家伙还是这么无法沟通,请您注意跟他保持距离!”狱寺在跟果冻似的冰粉上爬了半天都起不来,“唔,这是什么?”
她没想到一个问题能引出这么多话,干脆堵道:“水床,喜欢吗?”
“!!!”他被抽红的脸更红了,连滚带爬地从旁边下去。
“打扰一下。”门口突然进来几名实验人员,用塑料质感的白布将冰粉包裹好,穿越火线运了出去。
陶画望着越打越激烈的两人,速度快到她都看不清动作和来人的样貌。
“ BOSS 。让他们打着,先把剩下那个属性的照片给我呀。”她刚转头,就对上一双蜜色的双眸。
沢田纲吉自然地点头,递过来一组照片:“我们赶紧完成第一轮,技术人员也好就结果分析。”
“跟屏幕上的颜色相比,实际的火焰颜色如何?”她也没有多想,接过照片放在取色器下面。
刚才多次试验中发现,她画得越还原,火炎强度就越大。
可惜在这之前,留存的火炎记录,色彩并不够还原,只能一点点人工调整。
而她作为传统派的画家,不仅以前不会用这些东西,现在想用也用不了。
所以今天都是狱寺负责操作。
这也是今日实验中浪费时间最多的部分。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尝试,沢田纲吉的描述也默契了很多:“还要再偏蓝一点。”
弗兰把狱寺推醒,让他进入工作状态。
噼里啪啦的武器交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她们也将颜色初次确认。
陶画一无所觉,专心致志地问:“冷暖调看起来怎么样呢?”
“偏暖。”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不在意是谁回答的自己,一味问容易产生歧义的部分:“是屏幕上的颜色偏暖还是实际偏暖?”
“屏幕。”
她用激光笔点点色盘的另一部分,让狱寺重新取色:“这样呢?”
“可以。”
“功能。”简洁的沟通方式让她舒服极了,不知不觉也没有修饰地说道。
“你没看资料?”
“我忘了。”陶画理直气壮。
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前面那几个的概念都要混成一团了。
“增殖。给她看战斗视频。”
“看过,想起来了。戒指给我。”
话还没说完,一只清冽标志的手就伸到她面前:“点。”
陶画也没停顿,下一秒就在戴着的戒指上画出一簇紫色的火炎。
点着火焰的戒指手向上移,路过平坦的西服、板正的领带以及深紫色的衬衫,来到尖尖的下巴前。
她跟着望过去,看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相似面孔,瞬间愣在原地。
怎么会——
“4.5万FV。”狱寺低头报出点燃的火炎炎压,“目前最高值。”
他很紧张陶画的态度,但为了专注在要紧的事情上,只能控制自己不看那边的情况。
“可能跟点燃的人也有关系。”沢田纲吉边观察着陶画边说,“毕竟是云雀学长。”
“嘶——好痛。”迪诺揉着手臂走了过来,“只能按照预设,先交由技术部,次日再让陶画校正后,再画一遍观测情况了。”
“抱歉,迪诺先生。”沢田纲吉看似诚恳道,“我没想到云雀前辈会直接过来。”
“没事,阿纲。”迪诺笑得灿烂,“这样一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找陶陶寻求安慰,反正被打的不是脸。”
“喂,跳马。”颧骨处肿起来的狱寺抬眼威吓道,“以为今晚还能让你恬不知耻地遛进去吗?”
“那边两个都对视七八分钟了,你们几个炮灰先生还在搞阵营吗?”弗兰面无表情地问。
正如他所说,陶画直愣愣地望着上空细长的凤眼,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跳动的火炎熄灭又燃起。
“再画一次,”长得跟叔叔相像的成年男性率先开口,“会变得更强吗?”
声线跟叔叔也十分近似,弄得她更为恍惚。
“目前还不知道,第二轮安排在明天上午。”她一改方才的无视,详尽地解答完又自我介绍道,“我是陶画,风的养女。请问您是?”
这话一出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狱寺也坚持不住了,直直地望向陶画。
一直关注这里的沢田纲吉也敛起笑意。
要知道,陶画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其实是个除了画画外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
除了风之外,感兴趣的人只有模特。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问别人的信息。
即便两人初次见面时,她也没有问过自己。
第74章
然而上方的男人在得知实验安排后转身就走,不仅没有回答,连眼神都没再分给她。
只在路过沢田纲吉时,留下一句:“实验报告发给草壁。”
他的动向让除陶画外的所有人都缓和下来。
不仅狱寺没有斥责他的出言不逊,连迪诺都没挽留或者关心居所问题。
“这位是云雀恭弥,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兼名誉总监,也是我的初中学长。他不是针对你,只是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
沢田纲吉为她介绍完,再愉快地送别:“慢走,云雀前辈,我会让斯帕纳尽快同步两边信息的。”
斯帕纳是白大褂里唯一一个穿着工装服的金发男,也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之一。
可陶画无心多想。
“我记得,今天给我安排的实验项目是不是结束了?”她略显急促地扭头问,视线却还放在门口。
根据狱寺昨天给她的行程表,剩下的时间技术部需要用来整理及分析数据。
她当时还对效率表达了不满,所以很清楚地记得第二轮安排到了明日。
沢田纲吉微微蹙眉,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怀疑。
依照他对陶画的了解,她对云雀前辈移情甚至迷恋都是很正常的,但绝不应该如此重视。
作为对面部研究极深的肖像画家,她不可能分不清云雀前辈和彩虹之子之间的细小差别。
这才是他跟里包恩商议后,愿意提前跟云雀沟通的原因。
“是的,剩余交给——”沢田纲吉话都没讲完,陶画就急匆匆地站起来。
要不是久坐一上午后,她的腰骤然直立,搓痛感十分严重,狱寺都拦不住。
“您还好吗?!”他边揉着后腰,边关切道。
“没事。”陶画缓过劲来,挣开对方的搀扶,还想继续往门口冲。
“陶陶,都两点啦,我们一起去吃饭嘛。”迪诺又靠过来,又缓缓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快喂喂你的狗狗啦,人家好饿哦。”
他越凑越近,边说边时不时轻吮她的耳垂。
“跳马,保持好距离。”狱寺隼人当即俊脸含怒,“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拿出来,不仅无用,还只会丢她的人。”
但跟他的话正相反的是陶画的反应。
她竟然停下来了。
“我才不会给你丢人啦。”迪诺将她揽在怀里,“对不对,陶陶?”
“干得好,跳马。”狱寺态度翻转。
陶画终于说话:“也是。”
“那不如——”迪诺开开心心地想拉着她一起去吃饭,手中却突然出现一个白白软软的馒头。
“你先垫垫吧。”她画完就钻出圈住自己的怀抱,夺门而出。
走廊上,她与乔鲁诺一行人擦肩而过。
“怎么这么着急?”米斯达停下脚步,奇怪地望着连招呼都没打就跑远的背影,“没想到陶画小姐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早点路过的男人就是昨天说要到的彭格列守护者之一吗?”乌龟里的波鲁纳雷夫若有所思地提起了另一件事,“长相竟然跟她的抚养者这么像。”
“哦哦!陶画小姐还真是往同个方向跑的。”米斯达意会后激动起来,“难道是那个那个吗,那种电视剧里的剧情。”
“怎么办,乔鲁诺?”波鲁纳雷夫却没那么轻松,“你要不要追上去?”
米斯达反应过来:“对!乔鲁诺,要不你干脆追上去?实验对接交给我们俩就行。”
“彭格列的人和跳马都没有跟着。”乔鲁诺垂下浓密的睫毛,“我想,陶陶应该不想让别人打扰。”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米斯达惊诧,“你当初——”
“米斯达,注意言辞。这里是彭格列的移动实验室,不是我们的地盘。”波鲁纳雷夫出言打断。
他望着睫毛下闪烁不止的绿瞳,压下心里不断冒出的别扭,劝慰道:“可能是你这两日忙于庆祝会的迎来送往,如今结束了就会好起来的。”
两人出去那日,他顶替乔鲁诺去处理紧急事务,事后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陶画。
所以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陶画对乔鲁诺犯病,后者生气了吧。
感觉乔鲁诺不仅不会计较,反而会欣然地扭转大局。
“好。”乔鲁诺表面回到以往的淡然,“先去找彭格列吧。”
结果三人刚准备走,就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位亚洲男性。
宽大练功服覆盖下的肉体绷得笔直,乌黑散乱的额发挡住双眼。
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笼罩周遭,将发辫和广袖吹起,露出青筋尽显的手臂。
仿佛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顿时,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场笼罩住全部感官。
不亚于直面天灾的危机感冲击着所有人。
乔鲁诺步履踏实地走上前,诚恳尊敬地颔首:“风先生好。这几天我事务繁忙,未能好好招待您,还请恕罪。”
“是的,我家首领一直非常愧疚,说今日一定要好好赔礼。”米斯达笑着说,手却抚在枪把上,站位也先于乔鲁诺半步。
“米斯达,不要轻举妄动。”乌龟里的波鲁纳雷夫提示道,“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可怕,这么近的距离你的枪未必能起效。”
他在生前曾是一名技巧精湛的强大剑士,对武术一道比面前专精替身的两人了解不少。
故而一看便知,这位只在监控中见过的陶画叔叔绝不简单。
“是我叨扰多日,给贵方带来了不便。”风终于开口,却是道别,“我正准备择日回乡,此次遇见,也好向主家辞行。”
跟气场和肢体语言不通,他的言辞彬彬有礼,带着浸到骨子里的素养。
“乔鲁诺非常很想让陶画小姐和您在这一直住着,不用着急离开的。”米斯达见乔鲁诺没有接话的意思,代替挽留道。
那晚他是见过陶画有多依赖眼前这位的,感觉都有点恋父情结了。
到时候一起跑了,对乔鲁诺不利啊。
“陶陶不与我一起。”风微笑着抬起头,“陶陶大了,我无法干涉她的决定,你们可自行商议。”
诡异的气流也早已停滞,之前的恐怖一幕好像是他们的幻觉般无影无踪。
“这样的话……”米斯达望向乔鲁诺,等待后者发话。
“这样就够了吗?”乔鲁诺突然不客气地说,“独属的信任渐渐被好友替代,连脸都不再是独一无二。不敢面对孩子即将远去的可能性,不如先一步离开。”
“喂喂喂。”米斯达急忙看向对面的亚洲男性,“怎么这么对长辈说话,乔鲁诺!”
幸好,年纪大的人肚量大一点,没有露出刚才那副可怕的样子。
没谈过恋爱的就是不懂事,得罪了娘家人还能有希望吗。
“无事。”长袖覆盖下的双手作揖,“年轻人的傲气和热血心肠是好事。如此,我先告别了。”
风说完转身往回走。
“无敌的武道家,也不过是在道德和感情之间选择无能逃避的胆小鬼。”乔鲁诺却还在输出。
“这个距离,枪打得过他吗?”米斯达小声问波鲁纳雷夫。
还没等后者回答,风先停了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热情首领。”他偏首说道,发丝修饰下的侧颜温润如玉,“您对陶陶如此执着的契机是什么?据我所知,在七月前,二位并无交集。”
“应该没事了,乔鲁诺,稍微说点动听的话吧。”波鲁纳雷夫知道,这是作为长辈在离开前最后的不放心。
“我的心意无需向陶陶以外的人证明与宣扬。”乔鲁诺坚定地回答。
波鲁纳雷夫:“……”
风却也莫名沉默许久,才颔首道:“只要您言行合一便可。”
乔鲁诺却没有放过他,上前一步:“对您言辞不恭的唯一原因是不想让陶陶伤心。希望您在考虑个人私欲前要知道,她不仅视您为青春期的幻想,更是仅剩下的唯一的依恋关系。
“不仅仅只有身体的健康才是健康,心理的健康才是教育最重要的前提。”
风的心思终于从监控中一前一后的影像移开,看向身后这张神韵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
那边,云雀压根没等任何人的回答,早就快步出了这座空运过来的移动实验室。
多年追随的下属草壁对云雀十分了解,知道他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不会久呆,一直等在车旁。
“恭先生。”他恭敬地鞠躬,为云雀关上车门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内向来是云雀恭弥很喜欢的安静,没有闲谈,也没有音乐。
只是或许今天有点安静过头了。
“怎么了?”云雀问鼓捣半天的草壁。
“不好意思,恭先生。”草壁疑惑不解,“只是车不知道为什么点不起火了,可功能都显示正常的。”
“原因,”云雀降下窗户,“跟你有关吗?”
草壁这才发现远处停着一位气喘吁吁的女性,年龄看起来不大:“这孩子是谁?”
“我、我是来跟您说实验的袭击的,也可以帮你、您修车。”她撑着酸痛的大腿,盯住车窗后露出来的脸,“能不能麻烦两位,载我一程?”
第75章
草壁哲矢作为云雀的左膀右臂,也负责跟彭格列的沟通,对构成人员基本了解。
可他从未见过这位跟大学生似的女性。
再联想到车莫名的无法启动和名为替身的能力,她十有八九是热情的工作人员。
然而如此重要的实验,怎么会派遣合作方的人过来沟通细节?
不过草壁早有猜测。
他自学生时代就跟随在恭先生身后,十分清楚恭先生的外表加云雀财团的吸引力有多大。
尤其是对于不了解并盛町过往和恭先生性格的异性而言。
见云雀没有回答的意思,草壁便降下自己这侧的车窗,习惯性地代为发言。
可看着从外貌到言谈都零攻击性的女性,他还是有些不忍,婉拒道:“今日我们还有事,您可以直接将文件发送给我。”
听到这番话,远处的人果然一副不知所措、未经社会洗礼的样子,让他负罪感更深重。
左右也要交换名片,他索性下了车。
可刚刚走到对方面前,身后就传来高傲清冷的命令:“要上车就快点。”
“谢谢!”
“……”草壁想着恭先生自有道理,话锋一转,“您好,我叫草壁哲矢,在车上时请务必不要多言。”
女性意外乖巧地点点头:“收到。”
他更加于心不忍,脚步放缓走到副驾驶。
见云雀恭弥只是打了个懒散的哈欠,阖上双目,没有再发话。
草壁便放心地打开车门,让气息调匀的女性进入车厢内。
这次轿车顺利地启动,开往一家云雀财团旗下的酒店。
起初,草壁哲矢还对女性没有出声打扰恭先生的休憩,而感到庆幸。
可是在他无意间瞥到副驾驶将近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的头时,就觉得自己庆幸得太早了。
恭先生感官灵敏,睡眠极易被打扰。
如果真的让恭先生生气了,即使是女孩子也不会多有特权。
落针可闻的车内突然响起一声轻咳:“咳。”
“……”
“咳咳。”
“你吵到我了。”云雀睁开双眼,语气不妙道,“是有什么事要说,还是生病了?”
“抱歉!恭先生!”草壁立即噤声,“我好了。”
云雀挺拔纤细的身形不动,只是眼珠稍动,看着陶画问:“你又有什么事?”
他的凤眸跟叔叔的,只有细小的纹路和肌肉走向的差别,像是一个模板拓印出来的,只是印刷的失误而已。
可就是这点失误,让他有一种十分自我的狂妄。
陶画捏紧安全带,初次感到社交场合的棘手。
在草壁惊讶的视线里,她只能猛地转回身,哒哒哒哒地敲了半天手机。
可时间紧迫,她在社交软件上也只查到个三明治说话法。
好像大概就是先说好事,再说坏事,最后再说好事。
换算过来,或许可以改成对方喜欢听的-她喜欢听的-对方喜欢听的。
“恭先生。”她放下手机,飞速转回后座,“请问您对实验的什么内容感兴趣呢?”
后座的男性听了她的称呼后挑了下眉,却也没有多说:“给我看看,你的替身。”
“没问题。”她让笔型替身显形,“请问您今年多少岁?”
草壁顿时被她突兀的提问惊到,连忙试图救场,“那个——”
“26岁。”云雀恭弥的回答让他更为吃惊,“你的替身在哪?”
“就在您面前。”陶画咬住下唇,干巴巴地践行对方喜欢听的内容,“您长得真好看。”
“不要说没用的废话。”他不客气地在半空中摸索,“据说替身和本体间互有关联,触碰也能感觉到吗?”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点头,自觉到了自己的环节,“您有女朋友吗?”
前方红灯亮起。
“!”草壁猛地一踩刹车,紧接着扶住被安全带勒到的陶画。
“专心点。”云雀不动如山,唯有眉头皱了皱,“不需要这种东西。替身的功能?”
“可以的话,您有社交软件吗?”她始终眼巴巴地盯着他,“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把这两天里包恩总结的详细资料发给您。”
“把你的邮箱和联络方式给我。”
草壁眼球都快要瞪出来了,副驾驶的女孩却好像很失望。
“那您……”她突然想到又是自己的回合了,语气强硬了起来,“你给我。”
“哲,把我的名片给她。”云雀说,“绿灯了,开车。”
草壁哲矢渐渐麻木:“收到!”
接着她们两人的对话渐入佳境,好像找到了彼此间微妙的平衡。
草壁从山下的酒店前台拿了通行卡,麻木地将车开向山顶的一栋别墅。
反正八成是因为恭先生对替身这种能量感兴趣吧?
或许正是因为他麻木了,所以在面对恭先生默许对方的尾随时,并没有太惊讶地默默退了出去。
在为恭先生送餐时,看到对方坐在墙角啃馒头,也不是很有起伏地又送了一份日料。
在里包恩先生来接人时,发现对方躲在恭先生背后,也——? ? ?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云雀恭弥侧头望着身后的人。
这栋别墅是酒店建立初,为恭先生专门留出来的,确实没有设置客房。
陶画没有说话,只是一张行军床慢慢出现在旁边。
虽然为了不让恭先生烦躁,他基本不在室内,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的进展也太诡异了吧。
莫非……恭先生是把她当做类似云豆的那种存在吗?
总不可能真是罗曼蒂克向的吧?
在出门前,草壁面色复杂地瞟了一眼始终不知道名字的女性。
反正今天晚上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明天去实验室时,再跟罗马里欧先生打听一独 焦 收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他这么想着,等来了走到自己面前的前第一杀手。
第一杀手永远冷酷且胜券在握,压了下帽檐交代道:“有事直接联系我。”
“好的,两位慢——”
里包恩将僵住的草壁哲矢抛在身后,回到老爷车上。
“不要这样看我。”他冷着脸对车上满身杀气的无敌武道家说,“我早就说过,不会干涉她的决定。如果你想把自家孩子带回来就自己去,如果想回中国,我就送你回去。”
“明天。”风望向日式宅院风的别墅,“明天我跟陶陶辞行就离开。”
“没想到无敌舞蹈家不止身体硬,嘴巴也很硬。”后座的弗兰鼓掌惊叹,“难怪我刚开始以为您是正常人。”
想到监控器后面风那张莹莹阴森的脸,里包恩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不过他是不会再提醒什么了。
“说到底你究竟为什么要跟过来?”他旁边的迪诺奇怪地问,“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啊,你是未成年,陶陶不会有兴趣的。”
“虽然是师傅的命令,但你的脑子是骑马的时候摔倒了吗,跳马?”弗兰做了个疑惑的表情,“该担心的人是我吗?”
“也是。”迪诺没有跟他计较,做出一脸决心的样子,“让我去唤醒陶陶公主的意志,从恶龙恭弥那里。”
里包恩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好徒弟连门都没敲开,灰溜溜地上车了。
“里包恩。”他眼泪汪汪地拿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个馒头,“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想想办法,怎么对付我的,就怎么对付恭弥啊。”
可是下一秒馒头都不见了。
正当他找来找去的时候,弗兰小心地咬了口手上的馒头:“大概因为你看起来像种马,里面那位像柏拉图的原因吧。唔,意外的好吃。”
第76章
因此,沢田纲吉在终于跟热情首领确定好测试替身的节点时,面对的就是一车人也没把陶画带回来的现实。
“散养派,嘴硬派。”弗兰分别指完两位彩虹之子,又指向自己和跳马,“无人在意派,带不回来也很正常吧。”
“只有你是无人在意。”迪诺佳作不在意地晃晃抢回来的馒头,“陶陶喂了我的,里包恩都没有。”
沢田纲吉从弗兰身上移走关注,没有在意不重要的小纠纷,蹙眉道:“那个云雀前辈竟然会允许陌生的异性留下?”
“所以带回来了另一个。”弗兰再次指向最后进来的发型怪异的成年男性。
“三个人对于恭先生而言有点超过忍耐范围了,因此……”梳着飞机头的草壁深鞠一躬。
“因此你被见色忘义的上级赶出来了?”弗兰歪头问。
“并非如此。”草壁努力为上级的清白和原则性辩解,“恭先生对替身一直很感兴趣,但愿意配合研究的替身使者很少,想必为此才留陶画小姐一聚。”
无人知晓,当他在车上搞懂了那名女性的身份后,内心将一切都解释通顺时,有多如释重负。
“无论是否为了研究都过于无礼。”狱寺摘下银丝眼镜,“十代目,请允许我前往。”
“没有必要。”沢田纲吉正在思索事情的前因后果,顺口决断,“明日,风先生能等实验结束后,再跟陶画辞别吗?”
同行这件事很好解决。
云雀前辈是不可能等陶画的,只要耽误了一点时间,两人就不会一起走。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选择跟上云雀前辈。
尤其是在风并没离开的情况下。
“为不打扰大事,此番为我应尽之责。”面上平静无波的谦谦君子拱手一礼,“既如此,各位明日再见。”
可惜事情的结局并不如沢田纲吉预料中的轻松。
但这个时候的陶画没考虑那么多。
她只是认真地跟云雀恭弥对峙。
跟古典静美的长相和高洁清冷的气质不同,云雀恭弥意外的话不算少。
“难道那个彩虹之子连这点没教导过你吗?”他换了身宽松的浴衣,握着门把手,“不可以开着门洗澡。”
“彩虹?”陶画推着门,疑惑地重复听过几次的意大利单词,“指的是叔叔吗?”
“自然是。”他扬了下眉尾,“难道你还不知道?”
“所以、”她顿时被推理出的结论震撼到,胡言乱语道,“叔叔是、是同性恋吗?!关键是你为什么知道叔叔的性取向,我、我都不知道啊!不对,自从我初中住宿后叔叔确实经常去日本……您是哪的人啊?”
云雀饶有兴趣地等她说完,才屈指敲了敲她的脑袋:“听着不像是空的,为什么这么笨。”
“不是您说的彩虹吗?”她挠挠头,没有丁点松懈,“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等你变聪明点再说吧。”他收回手,“现在先去关上门洗澡,才能上床睡觉。”
“恭先生,我也想关门。但是您跑了,我追不上的。”陶画严肃地解释,“反正我睡行军床,又不会弄脏您的床。”
“哇哦,一位被万人追捧的画家竟然还有卫生问题。”
她更严肃了:“哇哦,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
“沢田纲吉只给了部分信息,其他的我会自己调查。”他双手收拢在宽袖中,“要是实在不想睡觉,就再给我看看你现在的能力到了什么程度。”
“您很想看吗?”她盯着那张跟叔叔极为相似的脸,心中不断升起奇异的想法,“那为什么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没有让我展示呢?”
“看不看都行。”他说得有点不耐烦,一把将陶画推进浴室,关上了门,“给我洗干净再出来。”
门又打开。
乱糟糟的脑袋探了出来:“我们再商量商量,您让我抱一下,我就给您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推了回去。
“趁我没把你赶出去之前,像之前一样乖乖地闭上嘴巴。”
门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响起稀里哗啦的水声。
“出来吧。”云雀突然对无人的空气说。
“……”
“连你师傅也不会在这么近的距离试探我。”他看向一旁的沙发,“还是被人小瞧了。”
“抱歉抱歉。”被他凝视的地方,弗兰显出身型,没有诚意地举手投降,“我也是找您有事情商量嘛。”
“不用找我商量。”云雀冷淡地拒绝,“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师傅多。”
*
次日实验结束后,陶画甚至没听完风的话,就紧盯着远去的背影,再次追了上去。
“啊,您在这瞪眼也没用的。”弗兰遗憾地对风说,“小孩子这种生物,都是长到一定年纪就不喜欢黏着爸爸了,更别提养父或者叔叔。如果您只想当长辈的话,给孩子发个拜拜就可以离开了哦。”
“不发也没关系。”刚到的乔鲁诺单手插腰靠在门口,“反正您一向也是这么对待陶陶的期待和接近的,我想也不差这一次吧。”
跟在陶画面前绅士有礼不同,他从体态到语气都随性而锋芒毕露。
这让沉思中的沢田纲吉都瞥过去一眼。
除了对自己的敌意明显点外,乔鲁诺其实不会攻讦其他的竞争者,为什么唯独对陶画的叔叔这么排斥。
“什么都不说就远离的养育者也太糟糕了吧。”弗兰摆摆手,“要不我帮您去说吧,当做日行一善。”
“弗兰,虽然是我把你租调过来的,但是如果你被打了的话,我也保不住的。”迪诺这次早有准备,交代完就冲出去。
他昨晚盘算过了。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自己是陶陶的小狗,那就不算三个人。
自然不是群聚,恭弥应该也没关系。
罗马里欧激动:“我送您上车。”
“十代目,我去看住跳马和云雀。”狱寺隼人见状,不等沢田纲吉许可,也跟了过去。
“风先生,您怎么想?”沢田纲吉若有所思地问,“如果您着急走,我也可以代为传达。”
虽然现在有几分驱狼逐虎的意思,可先把要紧的虎赶走也不错。
“想走可以走。”里包恩从监控室下来,悠哉道,“我可以安抚下来你家孩子的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带她了。”
“啊,还是继叔叔靠谱。”弗兰鼓掌。
窗外响起女性像幼鸟索食般急促的呼唤声:“恭先生,请、请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沉默已久的风便突然开口,“我自己会跟陶陶说。”
“要我帮忙拦住他们吗?”巨大的青蛙头套歪了一下。
“不用。”风走到窗前,望着气喘吁吁的身影。
他轻盈飘逸地一跃而下,正落在陶画和停下来的云雀之间。
“叔叔?!你从哪下来的?”陶画先是被从天而降的大活人吓了一跳,再连忙越过他寻找云雀恭弥的身影。
还好,他这次没立刻走。
室外灼日炎炎,他周围却自带一股冷清的氛围。
可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孤高自立的男人又往前走了。
陶画的注意力也全被前面的动向吸引。
“实验室。”风看着视线不在自己身上停留的年轻女孩,抿了抿嘴角,“陶陶,叔叔有事情跟你说。”
她边盯着颀长的身影,边越过檀香的笼罩,只撂下一句:“那下次别跳了,怪危险的。”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手臂却忽然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攥住。
“陶陶。”风语气加重,“我有事跟你说。”
她有点犹豫,但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还是说:“您发微信给我。”
尽管被明确的拒绝了,胳膊上的手却越来越牢不可破。
她面朝远去的云雀,无意识地挣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云雀前辈。”沢田纲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今天有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突破,尤其是替身和火炎的消退关联。”
陶画听了面露喜色,也顾不上别的了。
“发我。”云雀一往直前。
她仰头喊道:“BOSS,也发我呀。”
沢田纲吉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头上突然点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炎,变得凛然而高洁。
今天的精细化实验结束后,火炎恢复的情况得更进一步。
他已经可以做到短暂地自如使用了。
可看着这样好看的BOSS ,陶画只能痛心疾首地伸出渴望的手——咦,怎么伸不出去?
算了,她换成另一只伸向慈悲垂眸的BOSS。
这跟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还在数据对比阶段,整理出结论要明天。”里包恩说着迈过被击倒的一金一银,走出移动实验室的大门。
陶画听了对这边的兴趣进一步降低。
她如果能搞懂数据,就不需要来意大利留学了。
“哦?”云雀终于止步,语调微微上扬,“几层。”
“就在四楼。”
他阔步返回。
陶画见状,也想跟着回去,可胳膊怎么扯都扯不回来。
“陶陶。”风压住她,神色反而缓和,“为什么生我的气,是叔叔哪里做错了吗?”
在陶画一再忽视他的时候,他就察觉了,陶画并不是有多专注于云雀恭弥,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这个结论,让原本堵塞的灵魂瞬间排解。
虽然还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但自从得知云雀恭弥会来后,他还没感觉这么轻松过。
但是很快,他的轻松就一扫而空。
第77章
“为什么?”陶画终于看向他,眼中却含有浓浓的怨怼,“您为什么还好意思问我。”
一如他午夜梦回中的场景。
恐慌和揣测如巨浪卷上心头。
是为了自己作为长辈不道德的心动?
还是没有将长相相似的青年才俊早早介绍?
他看眼里包恩消失的位置,收回指尖,一时分不清哪个问题更坏。
风问:“你知道了什么?”
“您、”陶画瞪着眼,咬牙切齿,“您跟云雀是什么关系?”
果然还是云雀的事情。
在里包恩提起云雀时,他便有一种极为排斥的观感。
即便他与这位远亲早年相处虽不算投机,却也算平和。
可他一点也不想让陶陶见到对方,更不想知道她看见对方时的反应。
“陶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烈阳下却感觉一阵阵发冷,“叔叔只是以为,这种事情不该只看外貌。”
“不看外貌看什么?”她的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品行、性格,相处时的感觉。”风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似跟二三十岁时并无差别,却早已年迈。
他从心里抠出最重要的评价条件:“以及年龄。”
“年龄。”她冷笑的声音跟曾经的第一杀手极其相似,“那麻烦我神秘的叔叔跟我说一下,您多少岁,恭先生多少岁。”
“叔叔、”风像是被鱼骨卡住喉咙,温润的眼眸满是伤感,“早就知道这点。”
所以除了这次来意大利外,他从未允许自己亲近陶陶。
不止是行为,他的每一次自称,都在提醒两人之间身份的鸿沟。
她年轻优秀又有梦想,身边总会环绕着更多更好的年轻男孩,而不是迟暮的养育者。
她自可以对养父抱有爱恋,他也无比感谢拥有过如此纯粹热烈的情意。
但后者绝不该轻易许可这份用稍长的社会经验压制而来的感情。
否则,等到陶陶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就知道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龌龊的一员。
“您早就知道。”她听起来更加生气了,“您当然早就知道了,所以到底为什么有孩子不告诉我?”
“……你说什么?”风的感怀当即噎住。
喉咙里的鱼骨似乎变成了羽毛,硌得人刺挠。
“怪不得您老去日本,原来是在日本有另一个孩子。您怎么这样,有孩子跟我说一声能怎么样啊,我也有知情权吧。”陶画说到这,眼泪唰地滑下,“现在他来了,你是不是还准备背着我偷偷摸摸见啊?!”
但太阳却好似瞬间灿烂炙热起来。
“所以。”看着滑稽又可怜的女孩,风心情复杂地问,“你就自己跑去盯着云雀了吗?”
“那我盯得住您吗?”她鼻音浓重,愤恨地将眼泪擦在柔顺的练功服上,“您总有一万个理由把我赶走。”
“是叔叔的不对。”他没有阻拦重聚以来的初次亲昵,抚摸着她被汗打湿的发顶,用跟云雀相似却更柔婉的声线安抚,“都是叔叔、我让陶陶难过了。”
短暂的放纵打开了闸门,让久久积郁在心中的贪婪奔流二次。
不知不觉,手指深深插|入细软的发间。
下巴和鼻尖也紧随其后,浅浅地埋入其中。
他的陶陶。
他的珍宝。
如果他能换个身份,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上苍垂怜——
“亏我还以为自己是您唯一的孩子。”她哭着哭着渐渐有撒泼打滚的迹象,砰砰砰地拍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胸口。
风凝视着打在自己身上的小指。
那里长着厚茧,还缺了一小块指甲。
因为陶陶在练习画画时,总习惯以小拇指支撑,而她又总是沉浸在其中。
久而久之,支撑的地方被越磨越秃,茧子越起越厚。
所以等到她端起奖杯,不该为感情被世俗指指点点。
他也决不能为了私欲,影响她苦苦追寻的未来。
歪歪扭扭的手很快打累了,转为揪住他的衣襟,来回摇晃着撒泼。
“你是不是也没把我告诉他,你是不是根本就觉得我拿不出手,怪不得亲儿子一来你就跑得远远的,你真是好样的啊,这么对喜欢了你十年的孩子。”
她的哭诉却还是让心脏突然不受控制。
就像他将陶陶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一样。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拿不出手。”他实在克制不住,轻抿飞翘起的乌发,感受着舌尖化开的咸和涩。
“陶陶,你永远不会拿不出手。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我一直看着你,你的努力认真。”
她还在抽泣着:“那我们没联系的两年里也有看吗?”
“没有一天离开过。”他收紧了手臂,不停告诉自己下一秒就松。
但每个下一秒来临时,只会沦陷的更深。
“说话说得还挺好听。”陶画在他的怀里慢慢止住眼泪,边抽边嘟嘟囔囔道,“那我原谅您背着我还有一个孩子的事情了。”
这句话让风瞬间哭笑不得。
“我跟云雀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但我确实还有一位视若亲子的徒弟在日本。”他放开陶画,抽出软帕,擦掉剩余的泪水。
多年信任让她从不会怀疑风的话。
“可是你俩年纪正好,长得还这么像,连声音都差不多。”她拿过手帕,借着擤鼻涕的动作掩饰尴尬和困惑。
他点点头:“因为有亲戚关系,我第一次见到云雀,也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恭先生的名字翻译过来是云雀吗,还挺好听的。”陶画捏着脏手帕,补充道,“我知道一平呀,您去日本的时候不是经常视频聊天的吗。”
“对,一平,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她忘记了。”风无视了关于云雀的话题。
他取回手帕,在女孩的欲言又止中放入口袋,笑着打趣:“没关系,不嫌弃你这只小脏猫。”
两人好像又回到了没有嫌隙的时光里。
“这里怪晒的,我们赶紧走吧。”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不回实验室或者热情,哭得脸都肿了,好丢人。”
风用袖口为她遮着太阳:“那能不能辛苦陶陶带我逛一逛?”
“当然可以呀!”她因为久违的亲密,兴奋得像个修补好心爱玩具的孩子,“叔叔,你这次能不能在意大利留久一点嘛。我为金狮奖找到了两个合适的模特,手好了还要回西西里一趟。等画完我们一起回国吧?”
这跟风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但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有意无意地忽略掉回国的行程。
他只是万分庆幸,陶陶没有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否则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坚持。
正当风这么想着时,陶画挽上了他的手臂。
简单的动作却格外让人心惊肉跳。
刚平复的挣扎也再次激烈起来,接触的肌肉变得僵硬。
“普通父女也会这样吧?”陶画对他的动向敏感,连忙解释,“我看高中的同学们都是会这样的。”
风垂眸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猜测,她在街上遇到年龄相仿的父女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里包恩和热情首领说的对。
是自己做错了。
但这点空隙让她误会了。
“叔叔,经过这件事我发现了,是我过去不懂事,是我太任性了。”她捏紧宽松的袖口,不想再跟自己的养育者错过相处的时间,“都是我把爱情和依赖混淆了,吓到您了。
“我以后只想当你的孩子,我分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了!真的,您再相信我一次吧!”
她焦急地阐明心态,却没想到自己给出的是多大的晴天霹雳。
第78章
“我从看到云雀开始,就特别不甘,特别害怕。”她打量着叔叔凝固的眉眼,双手死死抱住铜像般的手臂,“然后我就想起来,这种感觉跟第一次同一平视频时差不多。”
也正是见到一平后,难以言说的占有欲疯狂升起。
在叔叔回来后,她总会牢牢地盯着叔叔的去向,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边。
曾经的她只能将其理解为青春期的萌动。
直到昨天才恍然大悟。
“我知道这很可笑,也太自私太无耻。”她语速极快地自贬,“可我真的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我给叔叔添麻烦了,我再也不会了!”
至此时机成熟,里包恩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不用这么说。”他单手插兜,站到陶画的身后,“你叔叔是长辈,心胸宽广,不会对小鬼生气的。”
听到里包恩的声音,陶画肉眼可见地心神一定。
她边拽住叔叔的袖口,边偏着头求助:“真的吗,老板。”
里包恩从不停做出“救救救救救”口型的唇瓣移开视线,迎着好友气势逼人的眼神挑衅地勾起嘴角。
“当然。”他把列恩变成教鞭,点向陶画的手,“如果把你叔叔的袖子扯坏了,就当我没说。”
陶画是个相当记打不记吃的人。
对她的好不一定能记住,但还对被列恩抽屁股的痛意记忆深刻。
看着碧绿的短鞭直冲自己而来,她把手一松就想躲开,却被袖中的大手反抓住。
“嘶——”力道大到她痛得抽了口冷气。
箍着她的手掌顿时卸力,却还是没有放开。
下一秒,绿鞭用比想象中更大的力道敲在叔叔的手背上。
啪地一声,吓得陶画连忙撸起叔叔的袖子察看。
还好,大约只是听起来吓人,被打到的地方看着完好无损。
她心有余悸地瞪着里包恩,埋怨道:“老板您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没轻没重的。”
说着,她放下红色的广袖,没有注意袖中闪电般二次袭来又停住的手。
绿鞭用陶画看不清的速度挑起她的手腕,冰冰凉凉地贴着被捏红的皮肤,消解了一点肿痛。
“老头都是这样的。”里包恩恶趣味地把列恩变成一对手铐,挂在上面,“怎么样,现在还想画你叔叔吗?”
面对如此简单的,她却面露迟疑,一时答不上来。
里包恩知道缠死多年的结没那么好解开,也不着急:“先进去洗把脸,剩下的我跟你叔叔说。”
陶画本能性地想要听从,可又不想再跟叔叔分开,挣扎着回头要确认叔叔的意思。
突然,两只熟悉的长袖分别抚住她的脸颊。
“叔叔?”她努力地想挤过去,却怎么都顶不过用劲不大的双手。
她像个不知道怎么哄好母亲的孩子,方寸大乱:“您生我气了吗?可您一解释和云雀的关系,我立马就相信了。我跟您说了这么多,难道您都不相信吗?”
“他被你的成长感动到泪流满面了。”里包恩玩味地说,“是不是,风?”
“!”她停止挣动,“叔叔哭了吗?!”
“毕竟孩子终于长大断奶了。”
这句她听出来是在胡编乱造了。
有监护人在身后,陶画胆大包天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放屁,我才不要断奶。”
她的天!
翻伏地魔白眼的感觉好爽!
这么久的窝囊气全在一个白眼里烟消云散!
“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晰。”他意有所指,把她说得莫名脸红起来,“好了,快进去吧,再把没断奶的小鬼晒晕了。”
“……陶陶。”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你先在实验室里等等。”
她又有点惶恐:“那您相信我了吗?”
“……”
“叔叔。”她更加慌乱,“我没有骗您,我真的绝对不会——”
“我相信。”风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却只轻轻地说,“……去吧,给我一点时间。”
尽管陶画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还是臊眉耷眼地朝实验室的大门走去。
然后被里包恩给了个超响的脑瓜崩。
打这么伤心的下属,这还是人吗? !
这跟伏地魔有何异!
她忍不住又翻了超爽的白眼,为了逃避报复,用最快的速度走到门口。
风望着铁门将女孩重新打起精神的身影吞没,才开口询问:“是什么时候?”
“她对云雀的敌意和竞争感很明显,你们对她的偏见都太大了。”里包恩难得一直勾着笑。
“如果指她对你的感情,”他用枪口顶了下帽檐,露出志在必得的乌眸,“那就是一开始。”
陶画确实总在画中无意识地投射对风的追寻,所选的模特也将近大半都有风的影子。
但本质是源于依恋关系的不安和不满足。
这一点恐怕连本人都不清楚。
真是个什么都要教导的小鬼。
他想到迪诺和狱寺八成还守在里面,也没有兴趣再留下来叙旧。
“进展不也正合你意,合作愉快。”他转身离开,“直接离开也没关系,小孩子总要长大的,面对大人的谎言也是其中一步。”
其实风留下来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陶画这种脑子不怎么用的孩子,给人和关系贴上标签后就会懒得思考,再扭转难如上青天。
“里包恩。”风望着飞扬的黑西服,“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谋求,替代我成为陶陶的依恋对象的。”
当他发现里包恩三言两语安抚好陶陶,而自己却只会让她紧张时,就知道里包恩在打什么主意了。
*
实验楼内。
云雀恭弥依次解开三道安全门,无视了紧张兮兮追问的一金一银,回到之前的实验室内。
“云雀前辈,不去四楼吗?”沢田纲吉明知故问。
“有必要吗?”云雀恭弥眼神锐利,直直地望过去。
“果然瞒不过你。”沢田纲吉确认计划被看破后也不再装傻,展开包容而从容的笑,“昨晚睡得还好吗?”
“拐弯抹角。”云雀双手抱胸,“我对那个女人的兴趣跟你们从来都不同,别一再试探我的耐心。”
“抱歉抱歉。”沢田纲吉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都是我见识太少,从没见你对小动物外的生物这么有耐心。”
云雀刚盯着对方一会,就对上青蛙头少年没有感情的双眼。
“把你有限的精力给我集中到解决火炎问题上。”他改口道。
沢田纲吉直觉错过了很重要的信息,但怎么捋都没发现哪不对,又没有实际话柄。
只能说:“不会耽误大事的,技术部给我的最新预估是在8天内完成基础叠代,彻底恢复也不过指日可待。”
“基础叠代都要8天?太慢了。”云雀望着楼下往回走的人影。
保护很好的视力能清晰地收容红肿的眼眶和红糟糟的鼻头。
陶画比模糊的记忆中要圆润不少,也爱哭不少。
“怎么会慢?”沢田纲吉不解地蹙眉,“相比过去的进展,已经是很不错的速度了。”
“他们完事了。”云雀没有回答,转身就走,“管好自己的下属,没事别让她来烦我,很吵。”
因此,陶画刚要去验证第二道安全门,就撞见了打开门离开的云雀恭弥。
“恭先生,实验有什么进展吗?”她扒拉扒拉刘海挡住哭肿的眼眶,尽量维持不多的脸面。
结果高挑冷淡的男人随手阖上门,连看都没看她,便越过去说:“不算重要,你等报告吧。”
“哦哦。”她遗憾地应道,“那再见,另外非常感谢您昨晚收留我。”
这句客套话倒是让他停下来了。
他斜睨过来,说出毫无关联的话:“你,对我还没有印象吗?”
印象?
她们以前见过吗?
他看出陶画脸上的迷茫,追问:“所以,只记得那个小教父?”
第79章
“您是指乔鲁诺?”她听明白话,却更不理解了,“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门突然打开。
头顶的长臂一展,砰地顶回刚开一条缝的安全门。
“很久?”云雀恭弥凝眸,躬下身,“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跟叔叔相仿的五官和身型朝她慢速袭来。
压迫感和侵略性强到陶画后退一步,背部却抵到厚重冰冷的安全门。
门上传来一阵阵渐强的震动。
陶画打个冷颤,皱起眉头:“想让我解答就该讲礼貌点吧,黑——”
他叫黑巴什么来着?
她在记忆里翻了半天,还是只能记住长串的日文发音里一个最简单的恭先生。
但是警告时这么叫,又显得很没有气势。
“哦?好一个严于律人的大画家。”他扬起细长的眉尾,锋芒摄人,“你在怀疑我跟彩虹之子的关系时,怎么不知道礼貌这个词。”
“……”陶画默默地缩起脖子,最后一点气势也没了。
连叔叔都没发现自己是怎么想的,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你刚才是想要直接叫我云雀吧?之前还知道一口一个恭先生。”关节纤长的食指和拇指捏起碧绿色的手铐,“胆子好像大了很多。”
他没有碰到陶画一点,只用列恩就将她的手腕提过她的头顶。
手铐下方突然出现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身上还冒出了许多冷汗。
一瞬间,她跟列恩无比共情。
但是在道德洼地里,她也没办法啊。
门上震动的幅度加大到咚咚咚的撞击声。
陶画纠结半天,还是屏住呼吸,用另一只手从下方悄悄摸上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还小声建议道:“好像有人要出来,您让让呀,别耽误正事了。”
云雀直起身体,放任变色龙溜走,不再看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的女性。
“最后给你五天时间。”他放下顶着安全门的手,干脆利落地走向最外面的安全门,“再熟悉不好火炎,就由我亲自督促。”
说的好像她不想早点弄完似的。
顺利把变回原形的列恩接下来,陶画心下一松,开心地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庆祝。
结果正撞上云雀莫名其妙地回头。
她的白眼干在最顶点。
“你在干什么?”
“……”陶画僵硬地转动眼珠,强撑底气道,“做、做个眼球保健操罢了,你没听过吗?”
幸好在危急关头,大门再次打开,一金一银两只狗狗爆冲过来。
云雀恭弥见状,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恶的恭弥,明知道我们也要出来,把门硬关上就算了,还要顶死。”金毛把她高举起,边来回巡查边大声嚷嚷,“啊!陶陶看着好可怜,快来让狗狗温暖你!”
“把我放下去。”她用手挡住脸,尴尬地扣了扣脚趾。
“您哭过了!”狱寺瞪向门口,用可怕的音量说,“是因为彩虹之子吗?让我为您教训他。”
陶画忍耐地捏住拳头,但没有忍住投射出凶狠的目光。
身下金灿灿的漂亮男性见状,乖巧地闭上嘴巴,眸光潋滟地跟她对视。
“放我下来!”她在丢脸的时候才不想色|诱,“我要去洗脸,洗看着好可怜的、哭过的脸!”
狱寺见她为自己说的话而生气,顿时手足无措。
以前他惹陶画生气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解决得很笨拙。所以重逢后百般小心,轻易绝不忤逆她的意愿。
上一次让她不开心,还是离开彭格列前的爆哭。
付出的代价,还是现在无法使用的——
铃铛细碎杂乱地响动。
但有人很擅长应对眼下的情况。
“陶陶不要生气我的气嘛。”迪诺把瞪着眼的女性揽进怀里,刻意压低的假哭声带着鼻音,“让人家陪你去嘛,我可以帮你好好清洗哦。”
跟飘来的香水一样成熟性感的身躯裹住她。
每一寸曲线都贴得严严实实,从饱满的胸口到平坦的小腹。
炽热的呼吸扑打在敏感的颈侧。
两夜里无尽的暧昧不断闪回。
“你喜欢的……对吗?”技巧高超的男性用痴迷到失神的语气说。
黏腻的气氛迅速被推到高潮。
那话不就又说回来了吗。
她咽下口水,偷偷用两只手施展出失传已久的绝学。
“回来再说。”狠狠一捏,就走进门内。
迪诺也不生气,捂着胸口忍俊不禁地笑笑,就将狱寺迟钝的呵斥甩到身后,追了过去。
他抱起陶画,往前冲刺进最后一道安全门内。
失重感猝不及防,她抓住闪烁的金发,尖叫一声:“你这个坏狗狗!快放开!”
但快速的风还是在身侧川流不息,将堵塞在心中的积弊吹散了不少。
“嘘。”迪诺在拐角处停住,把鼻尖埋到她的颈窝里,深深吸气,“我听到狱寺追上来咯,真的要我放开吗?”
说完,他又动情地啄吻了两下。
在柔软又微凉的唇瓣的触碰后,那里很快起了一层层红疹。
“每次我一碰这里都很紧张的样子。”他对着上面吹气,“哪里……都很紧张。”
“你、”她看到后方隐约有片阴影,连忙催促道,“快走快走快走。”
“走……?”迪诺低低地笑笑,一口咬住红透的肉,含糊又清晰道,“那今晚我还要去。”
一句话的时间,脚步声就近到她也能听到了。
“去去去。”陶画急得直蹬腿,“你去吃屎我都不拦你,快给我走。再让别人指出我哭了的事,我就要杀人灭口了。”
“没办法,狗狗就是这样的。”他磨磨牙齿,又舔舔留下的齿痕。
才满足地抬起头,爽朗地回头笑道,“那我就先走一步啦,回见。”
陶画原本被啃得有点害怕,一听就变得又气又急,都怪迪诺磨磨蹭蹭的。
她自以为暗中地掐了两把紧致的腰侧。
可狱寺因愤怒紧皱的眉头,全都无力地化解在这个简单而亲昵的动作里。
知道陶画的意愿后,他没有再追上去,而是停在原地。
灵活的头脑似乎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理智地处理日常与突发的工作。
另一半浑浑噩噩地为一道回来却气氛诡异的两位彩虹之子指路。
看她惊喜又忐忑,努力撒娇哄好自己的养育者。
看她理所当然、亲亲热热地跟对方失去原有的距离。
看她自以为是地折磨着后者努力克制的平静。
陶画那么了解情绪表达的人都没有发现的克制。
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听着寂夜中隐隐传来的动静,狱寺半跪在自己房间的吧台下方,
喘息着,试图释放淤积的压抑。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抛弃真实的桎梏。
他加快动作,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目的地。
白日里零碎的铃声清脆而频繁地响起。
啪。
他学着打响响指,却距离目的越推越远。
挫败感越堆越高,他狂躁地点开手机对着自己,换了一个又一个记忆中的地方。
直到天光恍惚地亮起,走廊的门毫不掩饰地开启又关闭,犹如犬类令人厌恶的标记。
他终于能像那个彩虹之子一样平静。
平静地穿好衣服。
平静地打开陶画不会上锁的房门。
平静地走了进去。
第80章
解开积压多年的心结,做完难度恰到好处的瑜伽,陶画美美地入睡。
舒畅到梦中都躺在色彩舒适的深海中,被鱼群稀疏地环绕。
然后卷入一阵阵缓动的洋流之中。
柔软温热的鱼口浅浅地啄来啄去,麻痒的感觉很快遍布全身上下。
她忍不住弓起身体,试图挥开位置越来越诡异的鱼群。
可惜单从灵活性上看,鱼全面超越了一无是处的画家。
在每根手指都白给之后,它就溜走了,只留下吮吸后湿漉漉的水渍。
海中的色彩渐渐浑浊不堪,收拢为触底的浅湖。
鼻尖嗅到一股微呛的火药气味,她干脆哼哼唧唧地翻身逃离。
水涛翻涌中,模糊不清的呓语传来:“这么……喜欢吗……”
随后,缺乏锻炼的大腿被轻易困住,动弹不得。
直到熟悉的闹钟响起。
“是我……”混在水声中的男声同步从床尾传来,“不用害怕。”
是谁? !
陶画挣扎着掀起眼皮,终于看到一个银灰色的发顶。
“是……狱寺?!”她顿时双耳轰鸣,手脚冰凉,“你怎么在这?!”
熟悉而可怕的一幕让她条件反射地寻找门窗。
直到飞逃的理智被熟悉而驯服的铃声唤回。
“您想要、”他头也不抬,边说边从湖中如饥似渴地饮着甘甜的水,“谁在?”
“这不是是谁的问题吧?!”她支起上身,想用力却手上没劲,只能尽量向上揪起冰凉湿润的银发,“是你差点吓死我了,很可怕!”
“可是,”狱寺停下来,仰起俊秀的脸,“跳马昨天早上这么做的时候,您好像很开心。”
目光正经平静,没有情绪。
搞得不像是在床上,而像坐在合规部的会谈室里。
陶画的愤怒稍稍平息。
“我明明很小声了,怎么还能听到?”她头脑发蒙,尴尬地撑着身体后退,“实在不行你能不能带个耳塞,给我留点隐私啊。”
宽大的手掌瞬间收拢,将她固定在原地。
“您不找我,”他答非所问,“是因为跳马很会叫吗?”
“这你也能听到?他是很——”她没有注意到话题的错位,稍顿片刻,“你就为了迪诺发这通疯的吗?”
仔细想想,上次好像也是因为迪诺。
这算什么?
同地位的资源竞争感吗?
“那只发|情的野狗,丝毫不顾及您的名誉。”狱寺隼人冷静到阴翳,让她第一次摸不出底细,“我也没有发疯,我只是在争取宠爱。”
但陶画还是立马懂了。
因为她看到云雀时也是同样的心情啊!
不过,这么看自己处理得真是成熟又理智。
“那明天再争取,该洗漱完去实验楼了。”她搓搓顺滑的银发,警告道,“下次不许再在没说好的情况下闯进来,我真的很生气。”
“可是自从不知廉耻的迪诺来后,您再也没有理会过我。”狱寺二次攻讦完同行,又埋下头,“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够了够了,你做的够好了。”但她正软手软脚的,怎么揪头发都揪不起来。
“求您……就一次……”他口齿不清地恳求,“我会、很快的……”
“不行。”陶画即便晕头转向,还是断然推拒,“我不想迟到。”
突然,她惆怅地叹口气——如果是半个月前的狱寺听到,肯定会一脸严厉地赞许她的进步。
但是现在她变了,他也变了。
最起码,光从自己大腿上的手再次收紧就能看出来,她的进步无人赏析了。
“您从来不管什么迟不迟到。”狱寺的脸稍稍退出一点,“还是因为……说的任务一事?”
啊!
陶画原地崩溃。
这就是她上班经常迟到的报应吗? !
而且她都出院了,为什么还要应付病友?
“我不在意任务啊。”她努力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我尊重你当狗的原因,不会干涉的。”
但狱寺看起来病情更重了。
“您不在意的是任务,”每个字都带着陶画听不懂的痛苦,“还是……”
“我真受不了你了!”她实在受不了对方磨磨蹭蹭的病情,用尽全力站起来,带着高挑俊丽的男人向后跌倒。
强行维持稳定的双瞳碎裂成雾面的一片片。
沾湿的银发狼狈散乱地贴在脸上。
不等颤抖的嘴唇开始忏悔,她拎起项圈就吻了上去。
*
陶画以前从来没养过生物,所以也不知道饲养的汲取不止是金钱,还有精神状态。
想到这里,她就感恩地贴了贴叔叔。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搂住的手臂总是硬得像个铜块。
鉴于上次两个人近距离接触已经久远到记不清楚的地步,陶画也不敢妄加揣测原因。
“叔叔,您是不是太累了呀?”她边上楼梯,边仰着脸研究外貌俊朗的长辈。
——幸好叔叔没露出讨厌之类的表情,否则她真的会心碎了。
因为他答应自己在意大利多留一阵子,所以在结束今日的实验后,她就主动拉着叔叔出来买长期必须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
只是这两天,叔叔的反应好像总是慢半拍。
比如现在,都问完好久了,他才缓慢地摇头回答。
可能是年纪大了?
陶画对此习以为常,接着捏捏被练功服遮住的结实肌肉:“这里总是硬梆梆的,要不要等下我帮您按摩?”
在她的视觉死角处,长长的乌辫幅度极小地一甩。
风的面部肌肉却没有一丝调动,又过了几秒才道:“……大约是,不太适应异国他乡的环境。”
“上午起那么早,又不间断地使用替身,还逛到现在,您才是该累了。”狱寺担忧地打量着她,“还是稍后我来为您……吧?”
因为陶画到现在也没考出来意大利的驾照,就拉了全天黏在屁股后面的狱寺出来,当免费导游加车夫。
早上撸狗撸得很顺利,狗狗的精神状态平稳不少。
“……回来再说。”她懒散地靠在散发着檀木香的肩膀上,为图省力被半拖半带着走。
没有回来。
她才不要。
如果说迪诺像是狗咖里的顶级销售,狱寺隼人就是捡回来患得患失的流浪犬。
但两个的共同点都是巨能吸人,她真的快要被吸成干尸了。
无意间瞄到狱寺白皙的耳垂上惊人的艳红色,陶画决定今晚连自己屋子的门都不会碰。
“陶陶。”头顶响起叔叔一如既往柔和的声音,“你的房间到了。”
“不。”她晃了晃手中的铜臂,自然地接受了叔叔的新设定,“带我去你的房间里嘛,叔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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