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苦涩的吐息像是冷血动物的捕猎,又像是神明的抚摸,从耳廓若有似无地缠绕到整个上半身。


    窒息感将整个视野笼罩上一层薄纱,如梦似幻。


    “想让我对你做什么吗?”近在咫尺的气声披上纱层,带着梦中朦胧的一切而来,“说出来呀。”


    一切都好像是濒死前的幻觉,又或许只是他又一个悔恨而肮脏的深夜。


    狱寺不敢呼吸,高仰起头,露出脆弱而骨感的颈部。


    “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我会原谅你,许可你,评判你。”这么说着,凤眼亮到渗人。


    它如饥似渴地在身下的男人身上搜刮、剥削、乃至榨取自己所有想要的细节。


    变形的手指古怪地隔空跳动。


    咖啡杯中的颜料不安地摇晃。


    美味。


    太过美味了。


    他身上不断溢出的矛盾、挣扎、绝望、渴望、痛楚,还有甜蜜——


    全部都太令她着迷了。


    何等自私的男人。


    竟然偷偷摸摸地把这么珍贵的自我藏起来。


    如果早一步发觉。


    哪怕再早两天,她都不用来那不勒斯,离奇地失去了画画的能力。


    想到这里,陶画充满戾气。


    她自我地把一切归因给狱寺身上,偏执地决定要审判他。


    在逼迫感不停加重的凝视中,危机感终于发挥最后一丝作用,瞪大的灰绿色双眼看到了陶画如今的样子。


    她冷淡到匪夷所思。


    又狂热到难以置信。


    眼角的厌恶浓厚。


    眉梢的爱意深重。


    但是——一切都比想象中还令人狂喜、蛊惑,令他甘愿溺毙在这虚妄滚烫的怀抱里。


    从没有这么一刻,他触摸到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痴迷。


    “你是溺水的罪人,是背叛的忠臣,是我要拴住的狗。”她咬牙切齿地宣判。


    拿着咖啡杯的手环抱男性的头颅,让他完全躺在自己的臂弯里。


    然后朝着突起的喉结从上至下倾倒咖啡杯。


    鲜血般的液体奔涌而出,将他的意志冲远。


    可皮肤相贴的触感,浇醒他最后一丝理智。


    狱寺从她的手臂上弹起。


    “闭嘴。”陶画突然用力一荡皮绳,打断了他即将要说的话,“好狗要在主人想听的时候才叫。”


    “当然。”柔软的嘴唇压住要逃离的猎物,沿着棱角分明的颧骨上空滑过,“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呀。如果你不愿意,怎么都挣得开的。”


    灰绿色的双眼明明灭灭。


    “比如,再把我打晕一次。”


    “绝对不会。”他像个终于调动语音库的机器人,不停表达自己的忠诚,“我永远不会再攻击您!”


    “看,我就说它看起来改正了。”她被取悦地痴痴地笑起来,松开倒空的咖啡杯,“作为好狗狗的奖励,我来帮你吧。”


    杯子丁零当啷的脆响落地,震得狱寺心脏快要挣脱躯壳的捆绑。


    空出来的手勾在被颜料糊满的领结上,熟练地往下拉。


    在轰响间,十代目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将他拉向界限的某一侧。


    跟着领带一起堕落。


    “说出来,想要什么。”恶趣味的蛊惑还在加重。


    灵活的手指没有管黏腻的衬衣,只在皮带上滑动,寻找最优解的路径。


    “请停下。”刀片般脆弱又锋利的唇瓣动了动,“十代目才是真正爱重您的那个人,而非卑劣的我。”


    ——他应该这么说的。


    可身体却不听。


    “这样、您就会愿意跟我一起回彭格列吗?”


    “彭格列?”她笑得越发势在必得,“也可以。”


    “最起码,请不要直接碰、”他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说出自己也分不清是邀请或是拒绝的回答,“我不配、不能、不应该——”


    “凭什么?”她抽出礼物的最后一层绑带,反客为主问道。


    西裤歪歪地挂在髋骨上。


    仅剩的纽扣一挑即开。


    最后的拉链也被握住。


    “这是、”他艰难地咽了下蓄满的唾液,将唯一的手牌拱手让人,“我刚才扯断项圈得到的要求。”


    灰狼般的男性被她一推,便脱力地向后倒去。


    狱寺僵硬地撑着地。


    除了执拗的双眼外,身体部位都找不到该有摆放方法。


    陶画勒紧皮绳,踩在弓起的腰腹处,仰头发出张狂至极的笑:“不错!就是这样!不要太快让我觉得无聊啊。”


    无论是扭曲的表情还是狂放的言语,都散发着侵略的危险。


    他本该感到厌烦这种类型的。


    “……是。”内心的喜悦却破开干涸的土壤,找到了生存的间隙肆意生长。


    这才是本来的她。


    他终于见到了。


    只有他。


    “那我们换个玩法吧。”得到顺从后的女性似乎被安抚下来,还将腿从他身上移开,“麻烦你当模特,自己表演给我看,好吗?”


    掩不住的失落爬上狱寺的脸。


    “……表演什么?”他的回答都慢了一秒。


    饱满的唇瓣吐出了一个粗俗到令他瞬间血液上涌的词汇。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份澎湃的爆涨不仅没有被他消除,反而还越长越盛。


    在他多次恳求下,女性终于同意背对着自己。


    “还没好吗?”她烦躁地拽了下绳子,“不要在这个时候展示没用的耐久度呀。”


    尽管被拽得喉间不适,但狱寺只有庆幸。


    ——庆幸她看不到现在不堪的自己。


    “请、请再稍等片刻。”他做着昨晚被打断的事,颈间的银链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摇晃。


    喉结快速上下滑动,呼吸愈来愈不畅。


    其实在早就可以了。但是,他还想再多看久一点。


    即使只是背影而已。


    等回到彭格列,他绝对会……离对方远远的。


    不给疯长的妄想和恶心的欲望留余地。


    “不行。”她的指尖快速敲击吧台,“给你最后十秒。”


    说罢,她不等回答便自顾自地倒计时,每进一个数手中的皮绳便收紧一寸,他也被迫膝行靠近。


    可没靠近一步,累积的喜悦和负罪便共同增高一分,以至于承重到摇摇欲坠。


    直到最后一下,清脆的响指打出,所有的情绪也随之喷涌。


    在只有她的白茫茫的视野中,突然伸来一个手机。


    黑洞洞的镜头带着她的凝视,弄得本就迟钝的大脑达到了另个一层面的高峰。


    咔嚓两下。


    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人,听着小狗可怜的呜咽声,陶画一字一顿地含笑道:“多谢款待。”


    走廊尽头,脚步声跟轻若浮尘的女声同步响起,却没有人回头探去。


    狱寺仰望着她的侧脸:“不是答应……”


    “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呀。”她肆无忌惮地举着手机放大照片欣赏,“说不让碰我就不碰,说转过去我就转过去了。”


    他忍耐地攥紧拳头。


    陶画却从眼尾一扫,察觉出他攥拳的真实原因,微微一笑,“又准备好了吗,真是贪婪的狗狗,那再来一次吧。”


    “……如果不做的话,您会拒绝回到彭格列吗?”


    她笑得肩膀都抖个不停,给出了跟上次一样的答案:“也可以。”


    “是。”战栗的手听从的不知是谁的意愿,乖乖回到了该放的地方。


    但这次手机直接光明正大地全程对准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显然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抬头望向敞开的门口,从眉头到大腿的肌肉都紧绷绷的。


    “好耶,可以跟别人炫耀我养狗狗啦。”陶画将镜头对准他的脸,开心地好像真的是达成心愿的天真孩童,“快,给你十秒,我将你介绍给大家。”


    “不,请不要这样。”他覆水难收,只能祈求道。


    “嗯?难道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吗?有点伤心。那就只给五秒好了,五——”简单的数字却将还没升起的波澜强行推高。


    “门。”他停不住地大抽气,“关上门就好。”


    “不行。”她带上几分担忧说,“于礼不合吧,四。”


    门外的脚步渐近,他再想不了太多,只得一字一顿恳求道:“拜、托、您。”


    “那你要叫我什么呀?”她起身将手放到耳侧,“三。”


    “……夫人。”他说着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诚意不够啊。”陶画嘟嘟囔囔地坐下,举起手摆出打响指的姿势,“明明是你自己不想关门,我听你的罢了,二。”


    她在报复之前不要关门的要求。


    狱寺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


    “拜托您。”但他还是妥协地念出了她想要的称呼。


    “一。”


    响指同步打出。


    她心满意足地录下想要的素材,才锁上屏幕。


    不让她关门也没关系,她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不让摸的狗狗更有驯服的价值。


    在追随的视线中,她走去关门。


    下一刻,脚步声恰好停在门外。


    “陶小姐,首领问您跟狱寺先生要不要一起进餐,他和米斯达先生正在餐厅等您。”还是之前来找她通报的帮佣。


    “我当然愿意。”她看了眼被浇过颜料、红白一片的男性,“只是狱寺还有事情要办,可能无法应邀了,我把他送出去就去。”


    刚被她欺负一通的人直直地跪在地上,却还在说:“请让我近身保护你,必不会让热情的人冒犯半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她走到距离越短越紧张的狱寺身后,抚摸着垂顺的发顶。


    “可是。”她伏在再次微微抖动的银灰色脑后,低声说,“我不想让你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所以,晚上来这里找我,听话的狗狗会有奖励的,好吗?”


    第62章


    把车开得比初学者还慢的狱寺送走后,陶画终于放平心态了。


    她边往房间走,边给里包恩回了个电话。


    两人默契地略过她的现状,就替身和火炎的相关情况讨论了一番。


    他依旧像是个冷酷的上级,而非曾强势告白、火热接吻的男人。


    并没有干涉陶画的决定,只是就她的疑问给予了自己的理解,还强调了卡蒂沃近日频频的小动作。


    这让她反而轻松了不少。


    她嘴上尊敬地道别后挂断电话,将食指上旋转的黑色布料塞进裤兜里,推门回到还残留着暧昧氛围的房间中。


    “对不起。”陶画打开吧台上厚实的盒子,对里面的乌龟真诚地道歉,“我把您忘了,乔乔约我们在餐厅吃饭,您要去吗?”


    重见天日的波鲁纳雷夫看着再正常不过的女性,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便外面的盒子隔音和密闭性都很好,但打开后扑鼻的气味不会让任何一位成年男性误解这里发生的事情。


    “……忘就忘了吧。”他最终道,“但这种事情应该建立在双方同意和乐趣的基础上。”


    作为一位即将四十岁的中年男性,还是解决两次国家级巨大危机的中年男性,本该用这样包容和冷静的态度应对年轻女孩的性迷惑才对。


    对,年轻女孩。


    依乔鲁诺的介绍,陶画不过刚满二十一,走上社会还没到半年。


    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孩子。


    作为恃才傲物的绘画天才,她骤然受挫,想必不比自己当初失能时感受更好。


    误入歧途也算情有可原。


    他该好好引导才是。


    “您说的是。”方才那个暗流汹涌的女孩似乎消失了,平静而谦虚地用着敬语,“我晚上一定注意。”


    他没有注意到过于精确的时间点,点点头道:“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走吧,既然乔鲁诺约了你,应该早就等在餐厅了。”


    她借坡下驴,带着乌龟去了餐厅。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和谐。


    浪漫唯美的烛光,乔鲁诺无微不至地照顾。


    还有临近圣安娜节,窗外高高挂起的炫目彩灯。


    晃神间,陶画好像都忘了自己手的问题。


    可回过神时,是比方才更大的空荡荡的洞xue在等着自己。


    不知是不是乔鲁诺跟米斯达谈了什么,后者还找到单独的空隙跟她表达了歉意。


    并带走了波鲁纳雷夫,让她与乔鲁诺单独去海边散步。


    等到一切结束,乔鲁诺将她送到门口。


    “晚安。”他挽起了陶画耳边的碎发,“这里,我好像没为您梳好。”


    “已经很完美了。”耳朵被碰得有点酥酥痒痒的,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挠,只能摸摸头顶不紧不松的简单发髻,“没想到你还会中式的编发。”


    “自作主张地学习了一下。”他温柔地笑笑,祖母绿的眸子柔软又温存,“喜欢的话,可以给我奖励吗?”


    门后似乎传来了风吹动落叶般悉悉索索的动静。


    乔鲁诺一顿,抬眸望向紧闭的门板。


    “可以呀。”她眼珠一转,做了之前车上没做完的事。


    心型的窗口被蓄谋已久的女性一拽,乔鲁诺便被无防备地拉下。


    丰润的唇瓣终于被她篡取,时轻时重地吮吸。


    她边亲边轻声问:“这样行吗?”


    可还没问完,他便与她空闲的手十指交扣,将其抵在门上。


    身材纤细高挑的漂亮男性从上压下,水果香气的舌尖不问而入,用比脸蛋强硬万倍的方式反吻回去。


    吸吮果冻般的纠缠声仿佛在脑子里响起,稍稍填补了不停呼呼漏风的空虚。


    但是还不够。


    他的接吻技术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在连自○都很笨拙的人的对比下更显优异。


    她被吻得哼哼唧唧,两腿渐渐发软。


    拉拽的手改为抚摸着窗口,蠢蠢欲动地准备突入。


    乔鲁诺退离一线,微微喘着气:“还可以继续吗?”


    这次话还没说完,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杯子打碎的声音。


    “谁?”他立马将她揽到身后,看向门,眼神更加警惕。


    她干脆伸手推开门,看着地上的碎片无奈地说:“都怪我之前喝水没放好杯子,看来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冒犯了。”尽管听出她的婉拒,乔鲁诺还是进去检查了一圈。


    连衣柜和窗户都拉开了,他才放心地错身退出房间:“既然如此,随时恭候您的联络。”


    “一定。”陶画舔了下嘴角残留的湿意。


    这时,乔鲁诺却有点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


    等到门关上,她走到吧台前,敲了敲从颜色到材质都跟原造型融为一体的挡板:“出来吧。”


    挡板被从内拆开。


    她的狗狗从里面钻了出来。


    愤怒又委屈地。


    他穿着陶画新画出来的衣服。


    除了颈间多出一条皮质choker和发丝变得更蓬松以外,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


    “您、我——”他半跪在地上几度开口,最终只是皱紧眉头恨道,“热情的首领太过放浪,果然还是请让我随侍身边。”


    这副样子倒是跟初见时没什么两样。


    她却觉得不太满意,决心为对方辩解,将水搅浑:“可是,是我先亲他的呀。”


    “因为,”灰绿色双眸果真黯淡地陷入昏暗中,“都是我无能。”


    “无能?”她像看到野兔走近陷阱的猎人,逐渐兴奋起来,“确实是。”


    她躬下身,勾起跟装饰似的项圈,“如果不是你不让我碰,我也不用找别人啦,所以都怪你哦。”


    被手指勾着的皮圈下方延伸出一个银色的铃铛,如同它的佩戴者一般精致。


    欣赏着狱寺愈发痛苦的脸,她拨弄了两下,听取悦耳的铃声。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要先去洗澡了。”她悬空擦过薄如刀锋的唇瓣,转身进入浴室。


    她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吃什么了。


    在食材主动送上门来的前提下。


    毕竟她答应乌龟了,要在双方同意且都有乐趣的基础上嘛。


    果然。


    “请、”在不知数了多少个一后,狱寺被她推波助澜地不上不下,只能喘息着恳求,“请允许我亲吻您。”


    “那不好吧。”她躺在床上,故作迟疑地反驳,“我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又不是小狗,答应你了就要做到的。”


    “是我、”他挣扎半天,却只能沉沦沼泽之中道,“是我言而无信,不是您。”


    “那你该加上称呼呀。”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抚摸着比床面高不了多少的发顶,


    可能是想通了,可能是被欲求掌控,也可能是习惯了的缘故,镜头里的男人没有那种要死不死的感觉了。


    银灰色的发顶还不自觉地沉迷于顶动她黏腻的掌心。


    狱寺半合着眼,说出她想要的称呼,还重复道:“请允许我、亲吻您。”


    食材越来越靠近嘴边,她眼底幽暗,“那你是什么呀?”


    “老让我提醒,我也会不耐烦的。”陶画不满地摇摇摆出响指手势的手。


    “我是言而无信的小狗。”他说的也越发丝滑。


    “可以是可唔——”许可尚未落地,狼非家犬的本性便瞬间暴露。


    高挑的男性紧闭双眼,咬住心仪已久的猎物。


    跟秀美的表象相比,内里的狂暴如积攒了许久的洪水一泄而出。


    手机跌落一旁,又被他放回陶画的手里。


    可接下来无论她怎么样逼迫,狱寺都不愿再进一步。


    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吻得凶狠却可怜巴巴的小狗,打响了对方等待已久的响指。


    揪着银发拉起还妄图继续接吻的脑袋,陶画听着铃声和喉间的呜咽声,畅快地大笑。


    她早就知道。


    延迟满足的快乐至高无上。


    她好期待,期待真正得到满足的那一刻。


    这种期待让她当夜梦里绝望的泥泞都减少了。


    *


    直到第二天天刚亮,乔鲁诺就来敲门,把陶画叫醒。


    在狱寺的敌意中,她晕乎乎地被带到一个的小渔村中,旁观渔民们早祷,还装饰了游行将用的渔船。


    最后成队的孕妇们身着白衣游行,为即将诞生的生命祈祷,亲吻完圣安娜雕像又散去。


    至此,上午的最后一项活动终于结束,她简直不敢相信才刚十二点。


    “您累了吗?”乔鲁诺牵着她迈上码头。


    旁边停泊着连串的装饰好的游船。


    经历了不停脚的活动,她却奇异地兴奋。


    跟昨夜的期待感不同,是另一种生命力。


    这种独特的活力来源于群体,来源于自然,也来源于身边外在平静、内里昂然的男性。


    “还好。”陶画确认前进的方向后问,“我们还不回去吗?”


    海风吹拂着金羊毛般的长发,比夏阳还灿烂的脸庞转向陶画,乔鲁诺问她:“您想回去了吗?”


    “不耶。”她开心地松开粗糙的手掌,迎风而立,感觉又像是回到意气风发的大学时光,“就是担心你,明天就是庆祝会了,你不是说要接待吗?”


    在还没有商业化和接触卡蒂沃前,是她最为得意的一段时间。


    连为无望的感情伤怀的余裕都没有,整日沉浸在鲜花、掌声和无尽喷涌的灵感中。


    她早早拿遍了以个人能得到的奖项,学校也为她大开方便之门,方便她外出采风和寻找模特。


    直到她遇到了一个男孩。


    “这里是一位很重要的故友的家乡,我很想带您来看看。”乔鲁诺带着笑意的声音被洒脱的海风送来,“而且没有什么比跟您在一起的时光更重要。”


    她不禁回头望去,却被粗粝的掌心抚住脸颊。


    “可以吗?”他问。


    气氛正好,陶画没有回答,只是偏头,再次吻上天真而性感的唇瓣。


    今天一整日,她们都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黏糊着。


    吃海鲜。


    逛集市。


    走累了就让乔鲁诺背着,就近观看充满南意热烈风情的歌舞表演。


    直到一艘艘繁盛的花船顶着暮色出发,乔鲁诺见周围越来越拥挤,才带她坐车回去。


    两人刚踏进家门没多久,窗外的夜空忽然传来一连串震耳的爆炸声。


    陶画却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护好双臂,才敢望向落地窗。


    其实她的双眼早就察觉到漫天烟火接连炸开,身体却还没反应过来地团着。


    窗外有什么阴影似乎摇晃了一下。


    “我在。”一只手轻轻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爱怜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颤抖的脸上。


    烟火的光影里,清澈的男声比以往更加认真诚恳:“陶陶,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所有的期待,都不再是空想。往后的每一个日子,我都想——”


    咔嚓的碎裂声打断了他在爆鸣声中的诉说。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出现在破碎的落地窗外。


    第63章


    “——和你共同分享,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吗?”乔鲁诺并没有受来人的影响,也没有一丝意外,坚定地望着她说了下去。


    舍弃一切修饰。


    敬语、花束以及礼物。


    用最简单的语言剖开了真实的自己,在艳丽的烟花衬托下显得纯粹无比。


    被专注的氛围带动,陶画看进斑驳下赤裸的双眼,嗅着他身上清新的香气,无限趋于切实的心动。


    等到她能重新画画了,或许可以体验一段恋爱。


    乔鲁诺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好像了解自己一切的想法,却从没有以此拿捏或者进攻的意图。


    这跟她从小习惯的相处模式很像,也让短暂的相处都万分舒适妥帖。


    “身边?”狱寺一脚扫掉被炸成蜘蛛网纹的落地窗,撩起额前的银发,在铃铛的脆响中露出野性而不驯的眼睛,“脚边的位置都没有。”


    乔鲁诺并没有理会,只抚着陶画的后心口同她对视。


    他没有催促,表情也如往常一般。


    “……啊,这个,能先等等吗?”她犹犹豫豫得跟私下里的癫狂判若两人,反倒非常像在彭格列浑水摸鱼时的小财务。


    跟了一天的狱寺尽管知道是乔鲁诺的成果,却也不禁怀念。


    他张口想要叫住陶画,被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惊到,一时呆住了。


    如今,他到底是把对方当成什么,又以什么立场参与她身边的关系。


    是源于十代目的命令,还是她的威胁。


    还是——


    狱寺神色复杂地僵在原地。


    湿热的风从被打碎的落地窗吹进来。


    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握,将它珍重地攥在掌心。


    在这之前,乔鲁诺立刻察觉出她话里的考虑,动容地将她完全拥进怀里:“陶陶。”


    脸颊正好贴在心型窗口的陶画瞬间感觉剩余的邪念也被冻住了。


    “谢谢你,乔乔,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回答你。”她悄悄蹭了蹭净化自己的奶窗,“不过今天我过得很开心,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没事。”乔鲁诺抚摸着自己为她编的发辫,“我知道你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事情。请相信我,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在倍感爱惜的触摸下,她竟然感到久违的羞涩,好像被碰到的是比肉|体更隐私的角落。


    陶画微微撇开头,想避开另一种意义上不适的接触。


    乔鲁诺却强硬地拥紧她,清澈的男声在结实的胸膛中响起:“马上要到焚烧城堡的表演时间了,我能不能邀请你去看看,跟我一起?”


    跟平静的表情不同,他的心脏异常激烈,跟陶画的跳动声仿佛重合。


    “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呀?”她在炽热的怀里偷偷一笑。


    不老实的手插到奶窗中间,轻轻点着柔嫩的肌肤。


    大大方方裸露的胸口顿时变得像石块一样。


    “因为、”他居然也不自在起来,顺着她点动的力度远离。


    一阵夏风吹来,铃声响起又突然停止。


    “不知道成没成年的小鬼就别学着大人谈恋爱。”狱寺隼人一手握着铃铛,一手横隔开两人。


    其实他还是搞不懂。


    但无论陶画怎么看他,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妨碍他想要守护对方的心情。


    “请到我的身后来。”他垂首用古怪的中文对陶画说,“在您失意时搞如此花里胡哨的取巧之事,此人其心可诛。”


    别的她倒无所谓,但是有一点不对啊。


    “你还没成年?!”陶画错愕地看向一直以来都沉静稳重的男性不是,男孩。


    虽然乔鲁诺皮肤和软组织状态都很好,但因为成熟的处事方式和神态,还有黑|帮老大的身份加持,她从来没考虑过法律和道德问题。


    陶画当即理解叔叔的心情,并且想回到过去抽自己两巴掌。


    今天积攒的正能量瞬间清空。


    “乔鲁诺·乔巴纳接任热情时就将能查到的资料都封存了,我也不完全确定。”狱寺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上面,立刻针对性输出观点,“如果没成年,对您的名誉也是巨大的败笔。


    “为了您进入教科书的梦想,请务必离他远点。”


    听到这,她摇晃了两下。


    天啊,身败名裂的那天还是到了。


    别说拾起画笔上教科书,她还是收拾收拾让里包恩给自己换个容身之所吧。


    这事没被卡蒂沃拿来做文章,算是卡蒂沃脑残。


    “我已经成年了。”乔鲁诺一句话拯救了她即将新增的心理问题,“无论是身体、心理还是法定。”


    “真的吗!”她眼中含着劫后余生的泪,颤抖着掏出手机,“哪年哪月哪日的事情,请让我记录下来。”


    他抿抿饱满的唇瓣:“今年四月十六日,只比您小了两岁九个月。”


    “……”也没好多少啊。


    法律是会放过她,但是宣传口和道德会攻击她。


    这谁能相信她们三个月前不认识。


    一想到可能写出的报道,她就捂着胸口,头脑发晕。


    然后又想到刚才还在摸对方的胸口,赶紧立刻放下。


    “小心。”乔鲁诺刚想扶上来,却被她条件反射地挥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仿佛还残留着拥抱的触感:“陶陶?”


    “我们、”她摆摆手,艰难地吐出每个字,“要不还是再了解一下吧。”


    狱寺趁机揽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慰:“请别担心,我绝不会让您的名声受损。”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大门被大力推开。


    金发的成熟男性洋溢着灿烂的笑意,冲她敞开长长的双臂:“我回来了!陶陶!还带来了弗兰!”


    从他身后,一个头戴青蛙头套、身穿制服的少年慢悠悠地踱步出现:“晚上好。啊,没想到岚守也在这。”


    狱寺高冷地点头回应,看向激动的女性,大概猜到了原因。


    “神医好,我是陶画。”陶画没有在意神医怪异的着装,秉持着对医护人员朴素的尊敬,快速上前两步。


    鉴于差点遭遇成年人的未成年突袭,她收回了双手迎握的预备动作,没有太过靠近,改为保持距离的点头哈腰。


    少年跟陶画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阵。


    “弗兰。”狱寺呵斥道,“还不跟夫人问好。”


    “不用问好,不用问好。”她急切地连声道。


    “夫人,你的夫人吗?”弗兰却没有理会她,歪歪头反问,“你看起来像在维护自己妻子的样子。”


    狱寺当即爆炸,瞄准迪诺旁边掏出炸弹:“你这讨人厌的小鬼,难怪连六道骸那家伙都嫌你烦。”


    “不是不是。”陶画推开貌似准备医闹的男人,举起双手,“神医,请您看看我的手。”


    “不是哦。”迪诺也推了把,“我们不管他,快来为陶陶看看。”


    “这里好像你比较被讨厌哦。”弗兰不仅脸比乔鲁诺还没有起伏,声线也十分平直,“你的夫·人也生气了的样子。”


    狱寺慌慌张张地冲着她鞠躬,铃声叮呤当啷地乱响:“十分抱歉!都是我耽误您的要事了。”


    她明白了。


    不解决医闹的是看不上病了。


    “给我到一边去。”陶画低声命令道。


    灰绿色的双眸惊讶又委屈地抬起来看她。


    “五。”她绕过迟迟不敢出声,也不敢起身的男人,高举着手跟站在迪诺身后的弗兰说,“不知道迪诺有没有跟您介绍我的情况?”


    “果然是呢。”弗兰还是没放过躬身不起的狱寺,嘲讽了一句,才对她说,“说是说了,但是不行。”


    过快的宣判让她呆在原地。


    “为什么?”迪诺朝身边焦急地追问,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的少年身型消散。


    “因为幻术对她没用,没想到世界上居然存在这样的人。”弗兰在他身后出声,“连用排除法都做不到,就算是凤梨师傅来也没办法。”


    基于累卵上的安稳就此被打碎。


    连带陶画找到临时平衡的自我。


    积累的一天的安然荡然无存,她的脑中不停回响着刺耳的轰鸣声,再也听不到身边担心的呼唤声。


    “那就试试幻术实体化。”低沉的男声破除一切迷障,来到她耳边。


    她循声找去,终于在朦胧水意里看到了半空中的直升机。


    开启的舱门前,站着个一手扣着礼帽、一手插兜的西服男性。


    他就在陶画因瞪大而滑落的泪珠中直直跳下。


    “哇哦,老孔雀开屏。”弗兰平淡地惊叹,“你们门外顾问BOSS对这位不知道是谁的夫人还真是好,见面还有高空飞人表演。”


    “这个时候就不要添乱了。”迪诺无奈地看着恩师过于夸张的举动,“里包恩也只是太着急了吧。”


    “你管这个叫着急?”弗兰连吐槽都语调不变,“难怪笨蛋白毛队长说过这届加百罗涅首领是傻瓜。”


    狱寺看着屈膝落在大门外的第一杀手,也察觉到了不对。


    如果说上次还只是护短,但这显然不是对待下属该有的姿态了。


    “用手画不出来就用嘴巴,用嘴巴也不行就用肩膀,你这样的天赋和努力用眼动仪也能当世最伟大的画家。”被帽檐遮住的精致脸庞说出让她流泪加多的话语。


    事情发生以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画画的事情。


    就连她自己也不敢。


    里包恩边说走到近前,用跟有力言语相比,轻柔到不可思议的力度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成为你的手和笔,画出你想画的一切。”


    “就算可以,那也是你成了最伟大的画家吧。”弗兰忍不住接话道。


    第64章


    直升机被赶来的人员引导降落到屋顶上,空中渐渐只剩下不停歇的烟花声。


    她脸上的泪越擦越多。


    狱寺松开扶着她的手,不忍地递上手帕:“夫人……”


    但陶画没接,里包恩更是连看都没看。


    “谁能想到,本世纪最成功的商业画家是个小哭包。”虽然这么说着,他却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


    “都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把我吓的,真以为自己是伏地魔死不了吗。”她边哭边乱撒气,“懂不懂尊重人啊,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拿这么难听的称号嘲讽我。”


    神奇的是,一看到这个永远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所有的痛苦与困难都变得很容易解决和面对。


    好像一切逆境都被他的出现尽数粉碎。


    阳光又重新照进阴暗的角落。


    “总比狱寺叫的夫人好。”他哼笑一声,“还是你想让我也改口?”


    被点名的狱寺从眼尾瞄着陶画,等待她的回答。


    “看来不是me一个人觉得笨蛋岚守君的称呼有问题。”弗兰说着奇怪的自称,见缝插针吐槽


    眼见无法插|入情感连携紧密的上下级间,迪诺叹了口气:“就算陶陶还需要,如果狱寺动起手来,我也不会拦着的。”


    发脾气被纵容后,陶画更加有恃无恐,大滴大滴地滚下泪,“什么狗屎称呼,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狱寺面色飞速灰败。


    “砰,笨蛋岚守收获了来自正主的会心一击。”弗兰解说完,还不忘回应迪诺的话,“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有心情跟我搭话吗,白长了一张花花公子脸的跳马。”


    “你到底是怎么在瓦里安和六道骸手下活到现在的?”迪诺捏紧了马鞭。


    “可能跟你明恋到现在也插不进话的原因差不多,都是无人在——意——”弗兰拖长了音,平直的音调却刺痛人心。


    迪诺冷下脸。


    马鞭一甩。


    破空声威风赫赫。


    “BOSS!他还没成年,别跟小孩计较。”罗马里欧拦住自家快要动手的首领,“当前要务是表现出您成熟稳重的一面啊,陶画小姐明显更喜欢这种类型。”


    “全员——快来看看被未成年说破防的加百罗涅首领。”弗兰手放在嘴边,悠闲道,“那边被开屏老孔雀打败的两位,这里有个比你们更丢人的哦。不要再伤心了,联手打败老孔雀,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噗的一下。


    快枪警告性地洞穿了他头上的青蛙帽子。


    弗兰做了个木木的惊讶表情,摸摸帽子上的洞。


    “两位里面也包括你吗?”米斯达转头问一脸阴郁的乔鲁诺,“早知道就不听你的,留私人空间也没用。”


    尽管在听到破窗声就赶到现场,他还是错过了不少前情,所以也不知道乔鲁诺被排出的原因。


    乔鲁诺垂首立于大厅中间,没有回答好友的疑问。


    柔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一片混乱中,里包恩收起枪,恶劣地捏住她的脸,“讲话再这么粗鲁,就自己擦眼泪,这位夫人。”


    “给我改回来。”陶画被捏得口齿不清,“再敢改口就给你也拴上链子。”


    里包恩压低帽檐,勾起唇角:“可以,等下看看你新长的本事。”


    “等等、也?”迪诺敏感地察觉不对,看向旁边的银发男子,迅速找到了其颈间多出的颈饰,严肃地质问,“阿纲知道你这么对待口口声声的夫人吗?”


    “都说了他这个夫人没有定语。”弗兰说,“还是把你的破防省下来对付情敌吧,打我你也得不到好处的,傻——瓜——跳马。”


    迪诺这次也确实没有理会他。


    “这件事自有十代目审夺。”狱寺攥紧手中的铃铛。


    “咦,岚守君怎么好像紧张起来了?”弗兰平等地嘲讽所有人,“是想到了你对不起的十代目,还是听到了你的主人要给别人栓链子?”


    暴脾气的男人呼吸一滞,没有回答。


    “我才不要养可恶的伏地魔。”陶画没管别的,鼻音浓重地催促道,“快告诉我什么叫实体化。”


    听到拒绝后,狱寺立刻放松多了。


    他暂且放下不想考虑的疑问,打起精神为她解释:“幻术实体化即以雾属性火焰为基础,将幻觉构筑成实体。”


    “喂喂喂。”弗兰淡淡地为自己打抱不平,“好双标的门外顾问,她都这样说了为什么只给我一枪。”


    狱寺闻言扭头,低声警告:“我再说一遍,对待夫、陶画尊敬一点。”


    “什么?”弗兰举起一只手放在耳畔,“请再说一遍是谁,你的称呼搞得我很混乱,笨蛋岚守君。啊,抱歉,你好像自己也很混乱。”


    “你——”


    “建议笨蛋岚守君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再来参战哦,别好不容易得到的链子也要被没收了。”


    狱寺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破防到在原地失魂落魄。


    “神医我求您别说了,快来试一下吧,”她扯回脸颊肉,在里包恩袖口上转了转,擦干眼泪,“要回彭格列试吗,还是去哪?”


    虽然她很急,但还记得火炎和替身出问题的消息两边是不能互通的。


    “试不了。就算是门外顾问也不能光顾着谈恋爱,不管别人死活。”弗兰摆摆手,大方地说出来,“我现在不仅点不了火炎,幻术也发挥不了多少,肯定没办法实体化。”


    意料之外的消息让米斯达惊讶地回头看向乔鲁诺。


    对方却自始至终看着女性红肿的眼眶和鼻尖,看她重新皱起的眉头。


    “可以,就在这里。”里包恩对上陶画希冀的视线,“反正热情如今的困境也需要破解之道。”


    米斯达听出他话里的暗示,皱眉第一时间看向陶画。


    是她泄露了机密?


    “不会是陶陶。”乔鲁诺肯定地意有所指,“不愧是曾经的第一杀手,每次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但我希望您能知道,总是这么做会令陶陶被误解。


    “她信任您,您也该对得起她的信任才对。”


    骤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名号,陶画有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


    连惊呼都懒得呼,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消化了一下。


    反正跟洗白的第一杀手调情应该不会被写攻击小报。


    顶多有风评说她恋老癖。


    “凤梨师傅的愿望要实现了,黑|手|党即将完蛋。”弗兰摇摇巨大的青蛙头套,“前第一杀手堕入高空抛自己的求偶期就算了。现任教父居然是个史诗级恋爱脑,光想着为女孩子出头,都不问问替身出现状况的消息是怎么流出的。”


    然而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陶画。


    别说脸皮本来就厚的老头了,乔鲁诺都波澜不惊。


    可她现在一看到乔鲁诺,就想起自己差点同意跟成年不久的男孩恋爱的事。


    “对,不问问怎么知道的吗?”米斯达从愧疚中被点醒。


    “先试一下幻术实体化吧。”乔鲁诺凝望着尴尬的陶画,“其余事后再说,陶陶需要准备什么吗?”


    她避开了漂亮的祖母绿,问里包恩:“怎么试呀。”


    接着,在里包恩的安排下,弗兰戴上一个刻着666的戒指,“好了,双标老孔雀。”


    这是什么称呼?


    她张了张口,一键模仿还没开始,就被熟悉的搭腰动作憋回去了。


    “画吧。”里包恩满意地拍拍她的头,“我在这。”


    陶画点点头,根据之前他讲的雾属性火炎的样子,让替身在戒指上方画出一朵靛青色的火焰。


    “哇,确实是雾炎。”弗兰左右观察着跳动的火焰,“而且我也能用,跟以前没有差别。”


    “那就好。”她越来越紧张,心跳大到快要听不清周围的声音,“没问题就继续呀。”


    少年纤细苍白的指间渐渐出现一只笔刷,递了过来,“我随便弄了个东西出来,你先试试能不能碰到。”


    她望着一步之遥的笔,手就开始抖,呼吸也渐渐加快。


    快速到头脑都隐隐发昏。


    如果这次还不行怎么办?


    如果以后就是再也握不了笔了呢?


    “陶陶。”溪水般的声音清除一切嘈杂,“我想这并不是里包恩先生的最终计划,对吗?”


    锐利的双眼对上她求证的目光,冷静而胜券在握道:“当然,我怎么会只准备一个方案,不过是场小试验罢了。”


    她心下一安,深呼吸几次后,伸出手握住看起来普通的笔刷。


    与记忆中无二的手感传来时,她忍不住开心地尖叫起来。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现在呢?!”她叫着跳起来,抱住里包恩的手臂,“下面做什么,快快快快快快快!”


    “下面还需要多方再沟通。”里包恩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心急的小鬼,今天晚上先好好睡一觉吧。”


    她急得晃了晃结实有力的手臂:“现在沟通不行吗!”


    “里包恩,别光顾着掐了。”迪诺见状也催道,“有什么现在就商量吧。”


    “可以是可以。”里包恩不紧不慢地又捏两下,“不知热情首领怎么看?”


    “在情感和道德的双重绑架,可怕的老孔雀。”


    陶画也听出来了。


    但她又说不出丁点阻止的话。


    “自然愿意。”乔鲁诺郑重道,“这也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弗兰拍拍手:“恋爱脑稳定发挥。”


    她顿时感激又内疚,可嘴巴就是说不出什么。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个温雅的男声。


    “虽然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陶陶的费心照顾,但是能请你把手从我家孩子脸上拿开吗,里包恩?”


    第65章


    这个声音是叔叔?


    他怎么会在这?


    陶画想抬头找到许久未见的身影,却又近乡情怯,动弹不得。


    熟记于心的脚步声响起。


    她越来越慌张。


    像是考试来临,她才看清了这段时间过得有多荒唐,并且不敢面对成绩。


    本能促使她转移注意力。


    陶画小声地对里包恩说:“救救救救救救,求求求求求求。”


    “孩子大了就要学会放手了,风。”里包恩晃晃被她僵住的手攀着的胳膊,“我都不会管阿纲和迪诺的恋爱问题了。”


    “我想,你们两个之间怎么都不能算恋爱问题吧。”风说,“你的年纪对陶陶来说太大了。”


    “怪不得你叫我老头。”里包恩没理他,反倒看着兵荒马乱的陶画,“风平时对你都摆着长辈架子吗。”


    “长辈不长辈的再说,叔叔怎么会来意大利,你怎么刚才不告诉我啊?”她越发小声地问,没注意自己正随着里包恩动作摇摆。


    “不想把家长召唤过来,就别找家长哭诉。”里包恩挑了下眉。


    眼神不自觉往后飘,陶画心不在焉地说,“那自己哭也太惨了吧,我已经够可怜的了。”


    “看来除了跟风联系外,你就只能想到自己哭。”他恶趣味地抬高胳膊,把她吊了起来,“上次也是,我不回去就不会主动打电话。”


    “小心。”迪诺见状连忙把她接下来。


    “因为我们的年纪本身就是长辈了。”风下了楼梯,从后方朝她走来,“作为长辈还是要跟小辈保持距离才好。”


    这番话一字不漏地进入陶画的耳朵。


    其中的含义令她瞬间失神,嘴巴半开着出不了声。


    “风叔叔好,原来您是陶陶的叔叔,稍后我们一定好好叙旧。”迪诺听明白后立刻转过身,态度格外端正。


    “加百罗涅家主好。”风从容地颔首,“叫我风便好,不敢忝为你的长辈。”


    套近乎被拒绝,迪诺也没在意,摸摸头:“里包恩,人家叔叔说得对,要学会跟小辈保持距离。”


    “小辈?把她当成小辈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任人唯亲。”里包恩说完,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脑瓜崩。


    嘭的一声惊醒了沉浸在思索中的狱寺。


    他银发炸起,虚环住她的头,着急问道:“您还好吗?!”


    “没事。”陶画低低地说完,绕过狱寺护着自己的手臂,转身垂首问好,“叔叔好。”


    “叔叔?那位彩虹之子风?”狱寺这才发现新登场的人,警惕地观察跟画中相像又不完全相似的男人。


    近距离观察时,对方身上的既视感更强了。


    而且他很确定,不是因为云雀。


    “笨蛋岚守君的反应速度甚至比不上两个老人家,监护人和老孔雀可是都过了几个精彩回合。”弗兰怜悯地说。


    “好久不见,陶陶。”风像记忆中一样谦和文雅,温柔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怎么不愿意抬头,是我的到来太突然,吓到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就是。”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努力抬起头。


    看到眉目温润的男子身躯挺拔,巍巍立于距离得体的位置。


    可当她对上噙着笑意的凤眸时,再咬牙也坚持多久,只能紧绷绷地撇开脸。


    在出国留学后,她找了各种借口从没有回去过,就是想扬名立万、功成名就后再见。


    那时她一定趾高气扬地让对方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但她不仅什么都没做到,画不了画也不说,还成了拿别人痛苦肆意发泄压力的垃圾。


    即使是叔叔也会觉得自己丢脸的。


    “果然吓到你家胆小的孩子了,风。”里包恩嘲笑道,“不如你先回家吧,这里有我处理就够了。”


    风没有理会老朋友的讥讽,双手撑膝,半蹲下身体:“怎么这么瘦了,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十年如一日的俊雅脸庞映入眼帘。


    一切都像两人初次见面一样。


    她无可躲避,咬紧牙关,点点头。


    “陶陶真厉害,照顾了自己这么久呢。”他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我一点也不厉害。”


    他不理解地歪歪头,长长的麻花辫从身侧垂落:“为什么?”


    她看着自己试探性地摸过、拽过的辫子,仿佛被带入无法回到的旧事中。


    但他的问题又将她带回难以面对的现实。


    陶画绷得生硬的肩背,最终还是塌了下来。


    她挫败地承认:“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


    这副失意的模样跟癫狂榨取自己的女性截然不同,让狱寺看得心酸极了。


    他抛开疑问,维护心大起,刚上前一步想安慰,便被迪诺挡住。


    “怎么会呢?”风温温柔柔地安抚,“你做得很好的,我为能陪着你长大骄傲,也为错过了你的成长遗憾。”


    他每说一个字,陶画的状态都更好一分。


    弗兰忍不住感叹道,“这位是作为最强的幼儿园园长入选彩虹之子的吗?”


    “读点空气吧你。”迪诺用鞭子缠住他的嘴。


    “可是,我画不了画了,还搞砸很多事情。”她将最后的疑虑托出,“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害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你愿意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作为长辈也有羞耻的私心,希望得到孩子的依赖。”


    “暂时画不出来也没关系。”外表秀雅的年轻男子垫着一方软帕,朝她伸手,“我可以像以前一样牵着你,直到你获得应有的荣誉吗?”


    听到最后,陶画感动地鼻头都红了,冲着掌心的帕子缓缓探出手。


    无数的回忆凝聚在了短短的几秒中。


    都是平凡却支撑着她的日常。


    「“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 ”」


    「“我的名字吗?我叫风。 ”」


    「“拽着我的辫子吗?不用担心,风是不会轻易死掉的。 ”」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我会收藏起来,好好珍惜的。 ”」


    以及戛然而止的亲近。


    她再也没办法赖在他身上,随便摸他的长辫,甚至——


    「“陶陶,你不能叫我的名字,要叫我叔叔。 ”」


    「“陶陶,你大了,要跟叔叔保持距离了。 ”」


    「“陶陶,你该多跟同龄人接触,不要老黏着叔叔了。 ”」


    她收回双手握拳,用喊口号的形式反驳道:“您才没有私心呢!您是最无私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在片刻的哑然后,风收回手,重新拉开微笑,赞许道:“陶陶果然长大了。”


    “多亏您的教导!”陶画挺胸抬头。


    “除了笨蛋岚守,竟然还有这么可怕的狂教徒。”弗兰不知什么时候挣开的束缚。


    这次迪诺没有阻拦他,反而犹豫道:“好像是有点过度依赖了,不过叔叔的话应该还好。”


    “她是被收养的。”里包恩说,“血缘关系远到解除收养关系,就可以在中国的法律范畴内结婚了。”


    第66章


    “叔叔才不会跟任何人结婚!”陶画回头一脸正式地反驳,“他承诺过我的,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命百岁。”


    “比狂教徒更可怕,是见不得正主处cp的毒唯。”弗兰改口。


    “他糊弄你的,就像说帮你管钱,钱也没有落到你手里一样。”里包恩抬手要再给天崩地裂的毒唯一个脑瓜崩,却被风势如闪电地挡下。


    “我不会糊弄陶陶的。”风温吞地收回手,“你的钱永远都是你的,叔叔的钱也是你的。”


    “叔叔!”她一秒被哄好,激动地攥拳,“我的钱也都是你的!”


    “那就多谢陶陶的心意了。”他莞尔一笑。


    陶画脸蛋红红的,一副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样子。


    “哦哦。”弗兰再次改口,“还是被正主亲自动手养出来的毒唯。”


    “……”迪诺眼神一闪,“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尽快商量对策吧?”


    “正事最重要,不如我们先移步二楼的会议室。”乔鲁诺首次对他的提议表达了认同,“这边请。”


    “对对对,走走走。”陶画捕捉到关键词,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脚就走,“老板,乔鲁诺都同意了,快快快快快。”


    里包恩气定神闲跟上:“还得等一个人。”


    “还等谁,都在这了呀。”她突然想到一个身影,“难道是里奇吗,里奇呢?”


    风走在她的另一边,用袖口遮住翘起的唇角:“托运手续还没办下来,只能委屈它看家了。”


    “哦。”她面露遗憾,“好吧。”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家吧。”风轻声说,“也想你了,里奇。”


    狱寺跟在她身后。


    听罢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对,刚想制止:“等等——”


    “好!”陶画就同步答应下来。


    她说出口才听到狱寺的话,略带尴尬地转头看去,又被横插过来的金毛挡住。


    “中国吗?”迪诺灿烂地笑着,“我还没有去过呢,可以带我一起吗?”


    因为看不出他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想去,陶画就谨慎地没有作答。


    要睡就睡。


    要画就画。


    暂时不要搞乱七八糟还消耗精力的事。


    比如谈恋爱。


    差点谈到自己身败名裂的画家,如是想。


    “是沢田纲吉先生。”风为她解释,“他也在直升机上,只是接到个临时电话耽误了。”


    “十代目也在?”狱寺快速接口,又觉得自己反应不对,连忙找补道,“这样总部岂不是只有蠢牛,恐怕不足以应付审计?”


    “游说后审计给的期限延缓了。”里包恩没有点明,落后一步跟他交换信息,“山本刚到总部,而且这边的事更重要点,必要时他也会过来。”


    山本是曾经的雨守,此前参加完另一名守护者的婚礼就留在日本调查。


    陶画虽然很重要,但并没有牵扯到山本的理由。


    除非,这里的问题已经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了。


    狱寺望向正前方。


    女性正和所谓的叔叔用中文交头接耳,上楼梯也没耽误她说话。


    跳马迪诺就在另一半傻笑,却没有办法融入。


    之前趁他们解决内部问题时,陶画便按捺不住好奇,偷偷问风:“ BOSS头上有没有点着一团火?”


    风低下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水洗过后亮晶晶的双眼。


    “是很喜欢他的脸吗?”他不答反问。


    “嘿嘿。”她没有觉得不对,兴奋地安利,“你见过他点着火的样子吗,真的很好看的。”


    “所以发了那条推特?”


    “色授魂与啦。”她搓搓后脑勺的头发,不小心把发辫弄乱。


    风眼里堆满笑意:“陶陶成语用得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她更开心了。


    各自交谈中,除了米斯达外的一行人很快到达会议室。


    在陶画催促下,里包恩让弗兰再次尝试点燃自己的火炎。


    “里包恩先生。”狱寺质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热情面前做这类实验。”


    “搞清楚,我们对这种火炎能量一点不感兴趣。”米斯达托着一只乌龟走进来,抱胸反击,“要不是看在陶画小姐的份上,真以为乔鲁诺会让你们留下来吗?”


    “当然会。”他身边传来沢田纲吉清朗的应声,“我想,乔鲁诺先生应该早就猜到彭格列和热情的困境相关了吧。


    “否则也不会想法设法把审计和内鬼的消息提前透露给我们。”


    聊到他们的正事,陶画再着急也不能打断。


    她对望过来的普通版BOSS招招手,就不感兴趣地扭头,却看到狱寺和米斯达两脸震惊。


    “你们两个在惊讶些什么啊?”她奇怪地问。


    弗兰开团秒跟:“天天跟在自己首领身边,结果一无所知吗,真是两位有用的左右手。”


    米斯达直直走过去问:“乔鲁诺……你什么时候知道彭格列那边的消息?不是今天那个青蛙头说的吗?”


    狱寺倒是别别扭扭,捂着脖子,不敢看会议室门口的沢田纲吉一眼。


    “是的。”乔鲁诺干脆利落地承认,“我等待合作的态度一直很明显,是贵方频频误解了我的意思。”


    得了陶画的回应后,沢田纲吉笑得更加真实,说得也更激进:“如果您能对我的女朋友保持距离,我想我也会对您另眼相看。”


    “建议您还是不要相信电视剧死缠烂打的情节为好,分手并非需要双方同意,更何况陶陶真的同意交往过吗?”乔鲁诺也出人意料地极具攻击性。


    米斯达一握拳,跟上输出:“没想到彭格列的BOSS还需要纠缠女性,我听说您很受欢迎。不像我们乔鲁诺,忙得顾不上恋爱。”


    “也顾不上上学了。”狱寺抛开顾虑,维护起来,“不像十代目忙于平衡学业和事业,毕业后又投身于彭格列的转型。十代目有没有分手,跟二位有什么关系!”


    弗兰恍然大悟:“原来是梦男和CP粉一起当,左右脑互搏成笨蛋了。”


    里包恩看够热闹,对越来越不耐烦的陶画说:“倒是个好机会,告诉他们吧。”


    “有你真是他们的荣幸啊。”弗兰伸出大拇指,“怪不得快三十和四十的男人不仅没谈过恋爱,连丁点花边新闻都没有。干得漂亮,教出了两位优秀的处男呢。”


    这话吸引了狱寺隼人的火力:“不许你这么说十代目!”


    “别生气,我不确定你的恋爱史才没算上你的。如果需要自证处男身份,请私下沟通,不要把这种事放到大庭广众的聚光灯下谈论。”弗兰摆摆手。


    “耶?”迪诺头还从里包恩身后探过来,“别人我不清楚啦,但我确实相当洁身自好哦。”


    沢田纲吉走到她身后,微笑着隔开不知道怎么又参与进来的师兄,义无反顾地背刺了自己的左右手:“我也是。”


    这时,他跟风距离极近。


    温柔而坚定的两张侧脸一远一近地对着狱寺。


    一眼冲击下,他忽然明白了此前的既视感的来源。


    他又去对比方才差点被选择的乔鲁诺。


    ——两人都跟这位彩虹之子有一定相似性。


    或者说,跟那副画上,她心里的彩虹之子更为相似。


    只是不管他如何吃惊,陶画都不清楚,也不在意。


    眼见大家一人一句没一个靠谱,不仅跟她的事情脱节,跟正事也越来越无关。


    陶画的脸迅速地冷淡下去。


    巨大的笔型替身在半空出现。


    乔鲁诺见状率先停止。


    自从上次泥人的事后,米斯达本就感觉又怪又内疚,也顺势闭嘴。


    沢田纲吉虽然看不见替身,却察觉出对面两人的异状,保持了沉默。


    笔型替身挥动下,一把尺寸可怖的戒尺出现在上方,重重朝长桌砸下。


    迪诺立马意识到是她所为,闭口不言。


    “小心!”只有狱寺猛地扑向她。


    两人中间的风迅捷优雅地按住他,使颈间的铃铛都没响一声。


    戒尺砰地砸到桌上。


    “事情经过里包恩跟我说过。”风收回在对方感受中重于千钧的手掌,“这就是陶陶的能力吗?”


    “是呀。叔叔你看得到吗,这是我的替身!”陶画瞬间阴转晴,炫耀道。


    “我只能看到这把吓人的戒尺。”风引导,“陶陶是生气了吗?”


    她迟疑地辩解:“因为我想让大家能快点好好讨论,他们比我大学小组作业里,不干活等着吃成绩的队友还烦。”


    “我没上过大学所以不清楚,但确实很烦。”弗兰赞同,“比笨蛋白毛队长还吵。”


    陶画不禁看了眼狱寺,这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文盲的。


    她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生。


    狱寺被她看得一个激灵,重新捂上脖子。


    结果这个动作让她也不自在起来。


    自己做得有点太烂了。


    等下去找他好好地赔礼道歉好了……


    “面对这种情况烦是很正常的。但是,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呢?”风好似没发现她走神,温声道。


    “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她回过神,堪称乖巧地承认,“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们能快点进行到正事上吗。”


    会议室内无人开口,一片寂静。


    “这是、儿童心理学的大成功吗?”弗兰疑惑地问。


    “是我的错,没有做个好的东道主。”乔鲁诺在正对着她的座位,冲她沉稳地点头示意,“既然是陶陶的心愿,我们双方不如坦诚地谈一谈合作问题。”


    陶画躲躲闪闪地避开了初成年男孩的沟通。


    这怎么能怪她。


    谁能看出来他刚满十八?


    沢田纲吉笑容消失片刻,还是坐到乔鲁诺旁边,也是她的斜对面:“达成共识,替身和火炎都有相同的问题,对一下节点吧。”


    “四个半月前,发现替身衰退。”米斯达说。


    “一样。一个半月前,十代目的火炎彻底消失。”狱寺隼人交替。


    米斯达:“不一样。我们在四个半月前,乔鲁诺的替身彻底消失了。”


    狱寺:“这种情况没有发现,但是在10天前,所有人的火炎基本都无法点燃。”


    米斯达:“替身倒是还存在,只是消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把详细记录表发送给彭格列。”乔鲁诺总结道。


    “狱寺,我们也一样。”沢田纲吉问,“目前进行到哪个步骤了?”


    “啊,火炎。”弗兰突然举起戴着戒指的手,上面燃着靛青色火焰,“我点着了,为什么?”


    “这个步骤。”里包恩显然有所预料,“果然,被她画出来过的火炎可以使用。”


    陶画看了一圈,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用女性第三称代词,“我?”


    第67章


    狱寺和迪诺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推论,纷纷看向沢田纲吉。


    后者慎重地一点头。


    米斯达观察着他们的交流,明白所言非虚。


    在大家各怀鬼胎时,礼帽下的目光投向她,“是你。”


    他的眼神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像是堪破一切,也像是掌握一切。


    尽管仍未解决困境,陶画还是感到安心和放松。


    “看,我果然是天生画家吧,连替身都这么会画。”她鬼鬼祟祟地靠近里包恩身边,用手捂着嘴巴说,“拿到我的风景画肯定是您这辈子做过最值的天使投资啦,快告诉我都卖了多少钱?”


    里包恩凉凉地任她贴过来,薄唇一掀低声道:“一幅50。”


    “你逗我吧?”她震惊地抬头观察他的脸。


    “你猜。”可惜老头的面部肌肉总是不锻炼。


    “我猜你是个又老又坏的没用老头。”陶画气得扒着结实的大腿,都快钻进帽檐底下了,也只看出来他被骂得还挺享受的。


    原来不是没用老头,是M老头。


    早说他喜欢这口,她能少走多少弯路!


    “陶陶。”风轻声道,“对待长辈要尊敬。”


    “是。”陶画闻言立马坐好,敛起得意洋洋的表情。


    头顶上,一左一右两位“长辈”视线相对,波澜暗涌。


    另一边,迪诺得到确认后,立即反应过来,打断这场隐形对峙:“里包恩是晴属性,是你先察觉死气之炎恢复的,让其他人试过了吗?”


    心中的猜想被侧面肯定,狱寺无声地望向正襟危坐的女性。


    “试过。”里包恩颔首,“炎量不大,但都能点燃一到五分钟不等。”


    “那岂不是说,只要替身被画出来,就能回来了。”米斯达欣喜地对乔鲁诺说。


    性感手枪不论是和他,还是彼此间感情都很好,


    因此在发现替身衰退后,他也是最着急的替身使者之一。


    然而后者却垂着眼眸,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米斯达顿感古怪。


    乔鲁诺虽然刚被拒绝心情不会好,但绝不可能因为这个而耽误正事。


    “这点谁也无法保证。”迪诺提出异议,“死气之炎只是生命能量在觉悟下具象化的火焰,而替身跟本体关联。区别过大,冒然决定对双方都有危险。”


    “不无道理。”乔鲁诺很快恢复如常,点头应下,“我们先观望火炎的恢复情况,还请各位在寒舍下榻。”


    米斯达想:可能只是一时走神,毕竟各方较力下,他最近压力并不小。


    “那就叨扰了。关于替身,我们情报不足,也正需要指导。”沢田纲吉认同。


    双方握手,正式达成合作。


    陶画从中看到了希望:“也就是说,如果雾属性完全恢复,就可以让他们用实体化幻术检查出我的问题?”


    “正是如此。”沢田纲吉含笑回答,“事实上,我们怀疑你或者说替身的问题,都很可能跟火炎的消失挂钩。”


    “也就是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火炎的问题。”解决步骤逐渐清晰,她的双眼也越来越亮,“不如我们现在就看看怎么解决吧。”


    “不行。”乔鲁诺突然没有缘由地断然拒绝。


    她不理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


    “有道理。”沢田纲吉慢了一步,赞同道,“现在快十点,我想你的晚饭还没吃吧。”


    身边传来叔叔浅浅的叹息声,听得她莫名心虚。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叔叔远道而来,请务必该给我一个待客的机会。”乔鲁诺自然地接下去。


    “好的,那就先吃饭,吃完再做实验也可以。”她局促地搓搓手,“谢谢你,乔鲁诺。”


    “您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他郑重道,“只是关于替身和火炎的关系,我还有些问题想跟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首领探讨,恐怕实验得延后到明早进行。”


    “也好。”沢田纲吉插|入气氛微妙的两人间,“我想充足的休息也是实验成功的一部分。”


    乔鲁诺看着手足无措的女性,最终领头走向餐厅:“请允许我为各位引路。”


    米斯达紧随其后。


    陶画松了口气,拉着里包恩的衣角不让他站起来,准备跟他一起走在最后。


    其实平时她是不太爱往里包恩身边凑的。


    但最近的经历太过痛苦,被求而不得折磨的心随着他从直升机跳下才脚踏实地。


    在自己都没发现的潜意识中,她不想让这份安全感离自己太远。


    “怎么,”他放低音量,冷淡又亲昵,“又觉得老头有用了吗?”


    “我从来不说您没用呀。”她也跟着调小声,“您最有用了。”


    “想让我陪着你?”他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笑。


    她用大拇指掐着小拇指尖:“一点点啦。”


    “干得好。”他抚平上衣,作势起身。


    “想想想!特别想,你不在我全身都难受。”陶画挎住他的胳膊,“不许走不许走。”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浓墨似的眼底。


    里包恩任由她缩短距离:“可是你的家长好像另有想法。是这样吗,风?”


    她这才记起来风就在身边,微笑着松开手中的小臂,“里包恩叔叔再见。”


    然后回头寻求家长的赞美。


    可风的眼神意外的漠然。


    即便在陶画看见时,迅速地调整好表情,但她依然捕捉到一丝突兀的冷傲。


    “乖孩子。”风不再看别有用心的好友,一如既往地温和夸赞道。


    “您、是我做的不好,惹您生气了吗?”她果然发觉了一样,期期艾艾地问。


    “陶陶做得很好,是叔叔没有想到你能做的这么好。”叔叔好像又跟她记忆中完全一样了。


    “啊。”弗兰刚走到门口,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平淡的惊呼,“火焰灭了。”


    “5分17秒。”风身后计时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狱寺隼人。


    他正面色冷淡而专注地整理会议纪要。


    不知何时戴上的银丝眼镜,跟繁多却和谐的银链、银戒等配饰交相辉映。


    可在尖锐的性感中,颈间的铃铛异军突起,仿佛刀柄上的标签。


    带着朦胧而暧昧的相处记忆窜了上来。


    陶画的耳根隐隐有些发热,却没有移开眼睛。


    直到被盯着的区域都泛上特别明显的红,嘭的敲击声在她额头骤然响起。


    “嗷。”她溢出一声惊呼,“老板您在干什么啊。”


    “你在干什么?”


    见叔叔也在一旁看着,她没敢狡辩,灰溜溜地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出去,吃了顿风平浪静的晚餐。


    时间也不早了,乔鲁诺将他们送回房间,还要和沢田纲吉、迪诺单独拉会。


    和其余人主要是叔叔互道晚安后,陶画美滋滋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狱寺?”还没走远的迪诺的疑问,“你的房间不是在这边吗?”


    她才惊觉身后还跟着一只小尾巴。


    “我、这是因为——”小尾巴显然也很惊讶,抬着迈进陶画房门口的一只脚要落不落。


    “哦,我有事要找狱寺先生说。”陶画开口为他解释。


    乔鲁诺发出邀约:“会议室准备了茶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不用啦。”她还是不敢直视初成年少年那双忧郁的眼睛,“在我房间里随便说说就好。”


    那怎么办?


    在大家面前跟狱寺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狗狗玩吗?


    这不是道歉,是挑衅吧。


    里包恩靠在旁边:“这个时间?”


    她眼神游移了一下,却还是坚持道:“比较急。”


    “她们也要商量一点秘密吧。”沢田纲吉笑着接上,“迪诺先生别多心了,这么多人都在,能出什么事情呢。还是让陶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实验。”


    “ BOSS说得对。”她冲着停下的三人挥挥手,开始赶人,“你们加紧讨论,别人赶紧休息,都拜拜。”


    “回见。”他意味深长地道别完,才对面无表情的乔鲁诺说,“好像一切正常,不如我们快些走吧。”


    乔鲁诺边走在他身旁,边说:“新彭格列一世果真大度。”


    “您确定还要针对我吗?”沢田纲吉稍侧脸,略过思索中的师兄,“我还以为强敌在前,今天大家暂时达成一致了。”


    “强敌?”乔鲁诺不认可,“除了您的老师外,那个人谁都没有放进眼里吧。”


    他看向后面。


    身着长衫的样貌古典的男子走到陶画房门前,不知说了些什么,让多人轮番劝阻也无法改变的局面瞬间不同。


    狱寺神态不明地离开,反而是风在拱手后,进了她的房间。


    在陶画的指引下,他坐到沙发上,光风霁月地问:“陶陶,不关门吗?”


    “我倒是无所谓啦。”想起狱寺起初的话,她魂不守舍地坐下,“但是您可能会介意的吧?”


    过了好久都没听到下文,陶画才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在叔叔面前走神了。


    正当她想解释时,就听到对方说:“三年不见,陶陶懂事了。”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搓搓后脑勺,“没有啦,我还差得远呢。比如扎不好头发,就把头发剪短,结果反而更乱了。”


    “是你的手腕和肩膀太痛了而已。”他带了几分怀念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叔叔可以帮你扎。”


    “不用啦。”她深知对方想跟自己保持距离,严格自我要求,“我的手都好了!”


    然后不嫌烦地把用蟑螂治疗的神奇经历说了一通。


    “可以、”他稍顿片刻,还是说了下去,“让我看一下你的手腕吗?”


    “当然呀,这真是因祸得福!我好久没——”她兴冲冲地展示灵巧的关节,却被垫着薄帕的手指一把握住,当即哑然。


    谙熟于心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


    陶画的心脏一下就超负荷运转。


    第68章


    她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关节被翻来覆去地摆弄。


    修长温热的指尖从腕间到指根,一点点摩挲而下。


    麻酥酥的电流从接触点划过胸口,窜上她的头皮。


    神经彻底堵塞,陶画也不知道自己的睫毛正不停上下翻飞,只是一味地控制住意图挽留对方的欲望。


    朝思暮想的檀木香气缓缓萦绕在四周。


    犹如少女时代最私密的幻想与渴望。


    因常年画画而合不拢的小指一跳,滑过包裹着自己的掌心。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浓重的呼唤:“叔叔……”


    数不清翻检了多久的手掌顿住,她的心脏也几近凝固。


    正当陶画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温文的男声自头顶响起:“想要画画了吗?”


    这个问题瞬间将她带回困惑而苦涩的花季。


    “……不是的。”她咽下口中积蓄的液体,在迟钝的大脑中随机翻找答案,“我只是、只是困了……刚才是想说什么吗?”


    “果然恢复得很好。”风将她的手放下,收回薄帕,“是的,有件事。”


    帕子的移走抽去几分热度,她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好像、又没把握好分寸。


    体验过乔鲁诺的惊吓之后,她更理解叔叔当初的避嫌。


    他一定感到很困扰吧?


    陶画想着,沉默地点点头,自以为掩盖得天衣无缝。


    可落寞早就从低垂的眉眼间透露出来,被由所谓长辈一词禁锢的男性察觉。


    看着毛毛躁躁的发顶,风将手藏在长袖下,捏紧还带着温度的薄帕。


    她却没有发现:“是什么事?”


    “关于里包恩。”他问道,“陶陶,是想画他吗?”


    “老板?”提到存在感极强的第三人,陶画立刻从过往中抽离。


    眼前浮现出宽大的礼帽和阴影中仍然锐利的双眼。


    一个连接吻都像在捕猎的男人。


    ——想都想不出老板除此以外的表情和服装,更别提构图和绘画了。


    “一点也不。”她眼都没眨就果断道,“而且就算是我想画,他也不会同意吧。”


    “那就好。”叔叔说话时听起来更缓和了。


    “是怎么了吗?”陶画疑惑地抬头,等待着下文。


    “没有。”他却好像问完了,开玩笑似地提议道,“这段时间陶陶承担了很多很多,一定累了。要不要我来哄你睡觉?”


    “可以吗?!”她心动地脱口而出,下一秒及时拉住又要脱缰的理智,“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叔叔从家里赶过来也怪累的,你快点去休息啦。”


    “真的吗?”风掩唇而笑,“还是陶陶嫌弃叔叔年纪了?”


    “怎么可能!”她手忙脚乱地否认,“叔叔什么年纪我都喜欢!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叔叔多老都可以!也不是这个!!!总之!”


    但越解释越有股欲盖弥彰的嫌弃,她干脆放弃,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哎呀,我要休息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实验嘛。”


    “好好好。”风柔软地应道,“那明早我做好早饭,再叫陶陶起床。”


    “好久没吃到叔叔做的饭了耶,我要吃小笼包,豆花饭,还有肠粉。”陶画就着祈祷的姿势严肃许愿,“还要就大蒜。”


    她不知道风是哪里的人,但他的菜谱广到没有边际,从东北到粤菜都十分精通。


    因此把她的胃口养得天南海北。


    “明天不是还要实验,吃大蒜没关系吗?”风含笑问。


    她忍痛割爱:“那就边喝牛奶边吃蒜,大不了就戴口罩。”


    割的当然不是大蒜,是自由呼吸权。


    他笑意不变,点点头,道声晚安,便离开了。


    风关上房门,爱惜地收起软帕:“深夜等在异性晚辈的门前,好像不太合适,里包恩。”


    “最起码我不会自称叔叔,还想着限制二十一岁的孩·子交友,然后试图哄人睡觉。”里包恩靠在墙边道。


    “限制?”风轻轻地笑了两声,“你再年轻几十岁的话,我也不会管。”


    “不会有人每天晚上都咬着碰过她的手帕,反复说这话给自己洗脑吧?”


    温润如玉的男子冷下脸的样子格外具有威吓力。


    *


    陶画在沙发上等了一会,才鬼鬼祟祟地打开门,摸了出去。


    没记错的话,狱寺隼人进了斜对面的房间。


    她忐忑地停在门前,还想临时抱佛脚,编纂点道歉的话,门就打开了。


    出于避免被神出鬼没的伏地魔发觉的心理,她也没动脑子便把人推进屋子,自己也滑了进去,再关上门。


    他的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渗透进来。


    昏暗的视野里空无一人。


    陶画发懵地找了下,知道低下头才看到人。


    ——挺拔匀称的男人西装革履,双手后置握住骨感的脚踝,跪在了地上。


    用这两天看了许多次的姿势。


    “……”她罪恶深重啊! ! !


    可能是见她一直没说话,挺着胸的俊丽男人微仰起头,凸起的喉结下方响起清脆的铃声。


    灰绿色的双眸屈辱感十足地阖上:“主——”


    陶画全身打了个激灵,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嘴巴捂住,希望能挽回自己快扣成负值的功德。


    狱寺却不知读懂了什么,意会地张口,用湿润的舌尖舔舐着她的掌心。


    啊这。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考验画家?


    但她经受住了考验!


    犹豫了一会,陶画还是恋恋不舍地拿走手,“狱寺先生,是这样的。我——”


    这次轮到她的话被憋回去了。


    完了,恶有恶报果然存在。


    她感受着手指被口腔裹住的快|感,沉痛地想。


    他皱着眉头闭着眼,一副难堪又舒爽的表情。


    柔软的唇舌却用尽全力,吮吸、裹动,挑弄她的食指和中指。


    话说,她是画家来着,经受住考验也没用啊。


    ——可她不仅仅是个画家,还是个人!


    还是没忍住搅拌两下,又夹了下灵活的舌尖后,陶画才痛苦地抽出手。


    她估摸了一下,这个痛也就比吃大蒜少一点点。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目前为止,她鼓起来的勇气所剩无几。


    但是看到给高傲的灰狼搞成这副样子,她的愧疚越来越多。


    她反复斟酌,事已至此,只能下跪祈求原谅了。


    说做就做,她屏住呼吸,扑通一声,跟狱寺对着跪下,


    狱寺被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睁开眼,抱着她站了起来。


    速度快到她还没感到憋气,就被放到了高高的吧台上。


    “您的膝盖受伤了吗?”他急急忙忙地想要挽起她的裤脚察看。


    陶画压住他的手,直言道:“对不起。”


    “您在说什么……?”被压住的手跟它的主人一同僵住。


    “这几天非常对不起,狱寺先生。”她不再给自己更多的余地。


    “把私人的情绪和压力肆意地发泄到您身上,使用胁迫这种卑鄙的手段,下流地逼您做了很多事,真的非常抱歉。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有任何愤怒和怨恨都是正常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当面表达我的歉意以及跟您商议可以做的补救。”


    她直视着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的绿瞳,拿出调好界面的手机。


    “这就是我的诚意。”随即,在对方惊恐的视线中删除一张张绮丽糜艳的照片。


    陶画通过面部表情读懂情绪的能力炉火纯青,所以很清楚地明白对方此刻有多受伤……


    她更加悔恨,头埋到胸前忏悔道:“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但请相信我绝对没有备份!我们之间的事,我也绝对会保密,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您需要多少次道歉也都可以。”


    他连声音都在颤抖:“这在做什么啊……”


    陶画恍然大悟,这样删除是不够的。


    “当然,手机直接给您也是可以的!”说完,她就要到已删除里彻底清空数据。


    “等等!”惊慌失措的制止被狱寺想都没想就扔出。


    她反倒紧张起来,加快速度删掉了照片。


    他的手徒劳地悬停在半途。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不要报警!除此以外的责任我都可以承担,拜托了!”她看了半天,又找到他颈间的项圈。


    朝着罪证伸出的手却被截停。


    第69章


    陶画不信邪地非要去毁灭证据。


    然而几番较力下,甚至无法撼动看似清瘦的手指一丝。


    眼见对方一手挡着自己,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脖颈,她便愈发焦虑。


    这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是必须要把她送去坐牢吗?


    要不现在去雇佣里包恩?


    等等,狱寺一直挂在嘴上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彭格列!”她高呼,“您不是想让我去彭格列吗,把证、项圈还我,等好了我就去。不还的话,我就直接跟叔叔回国。”


    骗人的。


    等好了她肯定会去彭格列碰一碰运气。


    一个是狱寺,还有一个是可以随意进入头上冒火领域的沢田纲吉。


    哪个都很难舍弃。


    不过坚不可摧的防御还是应声倒塌。


    “应该……”他失去思考的理性,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是这样的。”


    形容秀丽、眉眼锋锐的男性被一句磕磕巴巴的威胁击碎。


    阻拦的手和银针般的半长发一同垂下,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无言地任由画出的小刀伸向自己。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陶画边暗暗审视着引颈受戮的人,边慢慢割着项圈。


    项圈的材料割不动是一方面,但他也太那个了。


    心和手越来越痒痒的。


    她捏紧了手机,却还是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冲动。


    不行不行。


    再待下去,好不容易恢复的人性又要消失了。


    反正狱寺感觉挺好拿捏,这种材质又是彭格列研发的,还是让他自己搞定吧。


    “我弄不开这个呀。要不剩下的麻烦您来解决,反正您不会骗我的对吧?”她想跳下高台离开,半空被狱寺托住,小心放下。


    真是个好人啊。


    她沉痛地想。


    “真的可以吗?!万分感激。”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振奋起来,“绝不负您的信任。”


    ……被PUA成啥样了。


    陶画不多的良心痛了一下,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开口前,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迪诺打来的电话。


    莫非是会议上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她静音后快速地说:“应该是我谢谢您,等拆下来后记得给我哈。”


    说完就没管又陷入失落的男人,接起迪诺的电话,径直离开。


    “怎么了吗?”门还没出,她就急切地问道。


    “是在会议间隙啦,我好想你哦。”爽朗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陶陶有没有想我?”


    身后响起切切察察的细小动静。


    “好,再探再报。”她瞬间冷静多了,想直接挂掉电话。


    “等等等等等,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最后一个机会。”她走到门前。


    “哎——?不要嘛。”迪诺拖长了音,“我们好久没见了,再多聊聊嘛,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小姐耶。”


    三十多岁的男人撒起娇的声音却可爱又溺人,比乔鲁诺还像十八岁。


    反正如果他们是网恋的,陶画肯定怀疑对面谎报年龄。


    想到这,陶画就觉得最近事事不顺,哪天回国势必要找个道观拜一拜。


    “两天而已,而且当时我只是顺手罢了。”她冷酷地拒绝,“给你五秒说完,五。”


    “好无情!”


    “四。”陶画打开门。


    “我说嘛我说嘛,不要数了啦。”


    “三。”


    “好耶,还能再跟陶陶多说两秒,哎嘿。”


    “二。”


    “养我吧。”


    “一。”她随手把门关上,没有到身后战栗的男性躯体。


    “让我来当你的狗狗吧。”迪诺轻松地说出诡异的话,“反正狱寺一副被压榨的样子,陶陶也很为难吧?”


    她被血冲击大脑,愣在安静的走廊中。


    “肯定不如我更好。”迪诺努力推销自己,“我承受能力很强,沟通能力很强,长得很漂亮,也很会叫哦。”?


    哪个叫?


    细细说来。


    但一码归一码。


    她也从来不缺送上门的性资源,不想因为这个把身边搞得乌烟瘴气。


    “是这样的。”陶画深吸口气,轻声解释,“你不用把石榴林的事放心上。我救人跟你无关,我受伤跟你无关,我养——”


    她紧急变向:“总之,我也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


    “那我也只是做了只正常小狗该做的,汪呜。”


    “……不要。”她说着便抬脚回屋。


    “为什么?”柔滑的男声弄得她耳朵也有点痒痒的。


    因为他看起来黏上就甩不掉的样子,不像狱寺想断就能断。


    但说肯定是不能这么说。


    她咽了下口水,“因为我有别的目标。”


    “可以哦。”


    “啊?”她迈步的动作都卡了一下。


    “陶陶想要谁都可以,想让我保密也可以。我没有条件,也没有要求。”他听起来还是很开朗,“真的不对这么可爱大度的狗狗心动吗?”


    陶画拼尽全力道:“那我考虑考虑。”


    “那,”他的声线低了下去,带着迷醉的气息,“今天晚上我来找你讨论讨论,可以吗?”


    竟然还有第二关。


    “还要实验,明天再说,拜拜。”她一连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够了,她的心脏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今晚的考验太多了,干部来也受不了。


    陶画压着被挑逗得乱扑腾的小心肝,便想把门关上。


    可一转身就被门口站着的男人惊吓到,心肝扑腾得更厉害了。


    她的惊叫声被大手挡住。


    银灰色的额发也挡住了狱寺的脸,她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


    她心虚地探头左右看看两边。


    很好,没人出来。


    陶画把人拉进屋里,悄悄关上房门。


    “怎么了?”她观察了一下男人脖子上的项圈,“是你也拿不下来吗?”


    “刚刚、”他滞涩地开口,“是跳马吗?”


    跳马?


    好像是迪诺的外号吧。


    “是呀。”她没走脑子地应道,还在研究项圈,“要不你问问研发的工程师还是什么来着,如果是特殊工具可以把详细信息给我,我画出来就行了。”


    “那是因为我、不让您碰,您才要找跳马的吗?”


    陶画这才感到有哪不对劲。


    “明明是他找我的!”她找了重点反驳。


    因为别的没办法反驳。


    但是这样又显得她好像很好色。


    可她根本没有,都快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栽在男儿国不是很正常的吗。


    于是陶画恼羞成怒地决定把人赶走,完全忽视了被她一直欺负的人的沉默。


    “好了,这跟您无关吧。”她因为愧疚还是好好地解释,“就算是,也是迪诺自愿的,不能相提并论。”


    被西服包裹身体绷得更直:“……无关?”


    “是的。”她绕过堵在门口的人。


    刚才好像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她急于把人弄走,没再回头确认,而是握上门把手。


    一只白皙瘦长的手从背后探了过来,连她的手和门把手一起包住。


    直到此时,铃铛声才划破寂静的夜。


    “不是无关,你和我之间不可能无关。”干哑的男声吹着硝烟味的男香拂过她的后颈,带起一片倒竖的汗毛,“我的脖子上还带着你给的项圈和铃铛。”


    炙热坚硬的身躯从后方贴了过来。


    她一下明白刚才晃过去的是什么了。


    “这里……”她后知后觉,狱寺大到能把自己都完完全全地覆盖住。


    他犹如一堵高墙,将她夹在自己和门之间。


    “因为倒数的响指没打,我一直在乖乖等着,没有——”


    他贴近陶画的耳廓,用破碎失序的气声诉说。


    冰冷的银链滑进她的领口。


    酥酥麻麻的电流到处乱窜。


    她不禁缩了下敏感的脖子。


    灵巧的长指插|入她的指缝。


    “我是听话的狗狗了吗?”


    “可以给我奖励了。”


    一口包住。


    第70章


    耳朵边缘的每条沟壑与角落,都被灵活有力的舌尖反复刮舔过。


    “你在干什么?!”她努力用自由的手向后推着银灰色的脑袋。


    “干什么……”他顺着力度退开,吐出含在口中的软肉,说着曾觉得不知廉耻的话,“狗狗取悦……主人……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银链也从她的领口抽出。


    炽热的气息却扑打着被吮吸得红彤彤的耳根。


    痒得她不停躲向门板,但退一寸,身后不知是人是狗的生物就跟一寸。


    即便她自觉手上力气不小,竟也阻挠不了半分。


    两人始终保持着似有似无地距离。


    趁着你进我退的功夫休息一会后,陶画的理智回来了不少。


    她平复呼吸,不断提醒自己对方是受害者,可能还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


    “您先冷静冷静。”她杵着顺滑的银发向后仰,想确认对方的表情,“我真的已经改正了,会尊重您的意愿,绝不碰您,也绝不再胁迫您作不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她才看到阴郁的灰绿色双瞳一直在盯着自己,像黑夜里饥肠辘辘的狼群。


    如果说之前的狱寺隼人像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凄美无力地忍耐给予他的折磨与碾压。


    现在的他就像是碎片黏合而成的利刃,将所有欲求反射给此刻的看客。


    脑中的警钟瞬间敲响。


    但为时已晚,她这时才发现狱寺也有一只自由的手。


    放在了过于自由的地方。


    “唔——”呼声被吞没在再次压下的男性口中。


    他像小狗舔骨头一样,舔遍她口腔的每一寸,从内到外,从牙齿到唇瓣。


    在没技巧却野性十足的抚慰下,陶画的头皮发麻,手从推却变攥紧。


    身体也软到只能依靠抓着银发支撑。


    “为什么不碰我?”他用力吸吮着她的唇珠,“分明……都这样了。”


    又顺着唇角嘬吻到耳垂,“难道您准备去碰那匹恬不知耻的跳马吗?”


    即使也算身经百战,但她从来都没发现这里能舒爽成这样。


    陶画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末梢神经生理性地跳动,一时没精力也没办法回答无理的问题。


    “我不允许……小狗不允许。”他的舌尖打着圈钻进了耳洞,含糊道,“这里不允许,那里也不允许。”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且一点也不惊讶。


    给她当狗当爽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很快完成了从警惕到享受的转变,但还是记仇地说:“明明……是你自己不让我碰的。”


    “都是小狗的错。”狱寺的转变比她更丝滑,就像舔到耳后的连贯,“请您碰我,碰碰坏小狗。”


    “忽然之间……”她压着优美的脖子,“是怎么了?”


    向来果断的言辞也变得黏黏糊糊、没有条理:“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是别人。如果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水声不绝于耳。


    咕啾咕啾的响动放大到占据所有的耳神经。


    “是你、”血夸夸地冲击着大脑,她拼命地挤出了最后自证清白的话,“这是你主动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您这颗笨笨的脑袋里都在纠结什么?”


    “你以为用敬语了,我就听不出是在骂人吗?”她顿时没心思情情爱爱,勃然大怒起来,“我才不要不听话的狗唔——”


    狱寺边亲边将她抱到身上,一起坐在高椅上。


    一言不发地离开她的嘴唇,发出了啵的一声。


    冷白的牙齿利落地撕开包装袋。


    “什么都准备好了,还在我面前表演受害者,到底谁是——”她的怒火还没发完,就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再次打断。


    他低垂着头,用打着耳钉的耳廓蹭着她的侧脸,西服裹着的胸口剧烈起伏。


    闪闪发光的银链直入她的领口。


    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在领口边缘摇曳游移。


    反射的月光跟他额角的汗珠一样晶莹。


    迷迷蒙蒙中,她突然发现,这几天委委屈屈地紧闭着的双眼却从未阖上。


    不知他看了多久,铃铛的响声一直都没有停过。


    反正陶画接吻接得嘴唇肿痛,大腿都在抽筋。


    她搭在鼓鼓囊囊的肌肉上的手也都脱力地下滑。


    “……我、我腰间盘都要突出了。”她倍感屈辱地认输,累到说话都说不清楚,“你怎么还、还没好啊?”


    “响指。”他喘着气吻住软塌塌的女性,手不知道在桌上摸什么,“您不打,狗狗怎么——”


    “你不早说。”她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没为自己辩解,只是再次拥紧她,点开自己的手机放到她手里。


    “不要。”陶画翻了个没什么区别的白眼,把打开摄像头的手机扔掉。


    她才不会在别人手机里留下这么可怕的把柄。


    “只录我。”尽管气息不稳,他依然又稳又快地接住手机。


    “那也不要。”


    罪证留一个就够了。


    然而手刚颤颤巍巍地摆好打响指的姿势,就被瘦长的手指十指交握压下。


    什么意思?


    “是我主动勾引您。”他将她高高托起,“这样,就能证明您从始至终都没有强迫我。”


    有道理!


    这次陶画接过了手机,才顺利地打出响指。


    但是响指也打了。


    视频证据录了。


    “为什么还要继续亲?”她头晕脑胀地从吧台被带到床上,“我没再倒数了,谁让你开始的?”


    “因为,”他将陶画圈在怀里,盯着女性失神的模样良久,才继续说,“这里的视频还没补录。”


    看着蒙蒙亮起的窗外,她脑子里一团雾气:“什么叫……补录?”


    *


    圈着要逃跑的人的腰回到被子里,狱寺将两人的手机慎重地交叠放好,像个没有精神问题的人一样说:“请您不要离我太远,我会很害怕。”


    “……”她掰了掰纹丝不动的手指,筋疲力尽地质问:“咱们两个里面到底是谁应该害怕?你不能细水长流吗?”


    “可是这样的话,您会去找跳马的。”他的眉头狠狠折叠,紧张又痛苦。


    ……究竟现在是谁比较痛苦啊?


    但陶画没劲跟一看就没经验的小狗较真了。


    “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她用指甲掐着他,但看他的瞳孔竟然又失焦了就倍感震惊,连忙松开,“我明天、一会还有实验要做,饭吃多了也能撑死啊。”


    “也对。”他点了点头,忍耐着抱着她去了浴室,“我听到您叔叔下楼的脚步声了,据社交软件上所述,熟手做包子的时间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左右,应该马上就会来叫您了。”


    淋浴头的水扑簌簌冲下。


    她这才想起叔叔说要叫自己起床的事。


    关键是:“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迪诺在电话里说的话,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的。”他细致又认真地清理着脏乱的污迹,一句话把她打到沉默。


    “……你能听到?你关着门也能听到?我的听筒里的声音也能听到?!”陶画早在彭格列住的时候就习惯了狱寺的过度照顾,所以并没有其余的反应。


    “是的。”


    “那别人……?”


    “加百罗涅的下属应该做不到。”


    她舒了口气:“真好,其他人呢?”


    狱寺低眉顺目地为她擦干。


    “……你说话啊。”


    他半跪在地上。


    她揪着银灰色的发丝,越来越慌张:“不要转移注意力,给我说清楚!”


    “弗兰昨天自己跟到会议室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浴室门外传来意料之外的男声,使握在她腿上的手一紧,“安心吧。”


    是沢田纲吉。


    他怎么进来的?


    门外的人仿佛能听到她的想法:“下次要记得锁门,幸亏我把迪诺先生劝回去了,否则你也会很尴尬的吧?”


    她现在就很尴尬,尴尬得都不困了。


    陶画又冲了一下,穿上狱寺展开的浴袍,双手举起磨磨蹭蹭地走出去。


    “我是合法的。”她郑重地强调。


    “我当然知道。”沢田纲吉低眸轻笑。


    然后对跟着一起出来的人夸赞道:“狱寺,你将我交代的任务做得很好。”


    她顿了一下,问身后面部紧绷的男人:“什么叫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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