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雾温 > 110-119
    第111章 窥底 “我要去北


    那种像蛇一样, 直勾勾地黏在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


    其实她和岑溪,寥寥只见过几面, 但那种恶心, 却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林俏在他的目光里,完全生理性地向后退了两步。


    房间两扇门是大开的,林俏站在院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自己来了李敬山的场子。林俏不怕,也真的想知道:


    他用各种腌臜手段,逼自己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岑溪抬手扶了下眼镜,林俏这才发现, 他手竟然可以动了,只是臂上肌肉都萎缩得差不多,西装袖子都是空荡荡的。


    岑溪屏退了所有人,推着轮椅出了房间,到门口和林俏只隔着几步距离。


    林俏自始至终都只是看着他。


    岑溪太熟悉这种眼神。残废以后他相当长一段时间, 都厌恶别人居高临下地看自己, 可很奇怪。


    眼下他被林俏这么看着, 出奇地没有愤怒,因为她的眼里,没有厌恶、没有觉得他罪有应得, 只是抱着手臂, 淡淡的, 漠然的。


    他慢条斯理地笑:“林小姐, 这么久了,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林俏眸光很平静,没有看他, 淡声,“你一而再再而三,搞那些恶心人的谣言,顺带拐着弯骂岑政,不就是想让我来找你吗?我既然来了,那就是由你来说。”


    林俏不知道,很早之前,面对不在意的人说话,脸上的表情、漠然语气,甚至连眼里的情绪,都和岑政如出一辙。


    岑溪只有在这个时刻,心底无从发泄的怨怼才会疯涨,他用力地拍掌大笑。


    噼里啪啦的动静,林俏攥紧包带,不耐地皱起了眉。


    “林小姐可真是坦荡,难道是忘了?”他怨毒地盯着她,“我是怎么废的吗!”


    “怎么废的?”林俏慢条斯理地问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正眼看他。


    岑溪仰着头喘气,直对着那双剔透的眸子。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在上海的包厢里,她就是这样的眼神。


    “你要把你残废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吗?”林俏像是不可置信,她挑了挑眉,朝他走近,“那你怎么不说说自己,奔着要弄死岑政的心,给他的车动手脚。”


    多行不义必自毙,林俏不同情这种人。


    岑溪握在轮椅边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冷得发寒。


    林俏不怕他,继续说:“还是说你以为,你现在坐在轮椅上半身不遂,岑政却还和从前一样,就能抹去是你先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这个事实?谴责他,谴责我?认为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身边的人哪怕碍着面子,都同情自己,可现在,就看着她居高临下的样子,只觉得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


    岑溪气得眼眶发红,额角突突直跳:“闭嘴!”


    闭嘴?林俏一想到,岑政的头留下后遗症,她就对面前这个人,升不起一丁点关爱残疾人的心。


    她偏不闭嘴:“那我还要说,在西藏你刁难我,后来阴魂不散给我发各种邮件;再说现在,你找人散那些谣言,阴损又恶心、见不得光,你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阴损恶心见不得光。


    岑溪闭了闭眼,是啊,这不就是他三十年来的人生嘛。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想哈哈大笑:“林小姐说的对。”他睁开眼,毒蛇一般浑浊狠辣的眸子,咬着牙,“我确实阴损恶心见不得光,是阴沟里的老鼠,比不上阿政命好会投胎!从出生开始就是正儿八经的岑家公子哥!”


    林俏很久之前就知道,不要去左右其他人的观点,那样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更何况对面的人是岑溪。人在过得不顺的时候,总是需要各种理由粉饰太平,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林俏厌恶岑溪,可或许就是在听完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连刚开始来见他要算账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想,这样一个可怜可悲的人,她实在找不到理由,也没有精力和他再掰扯什么。


    不接他的话,只留了一句:“你最好不要再乱传那些谣言,这次是我来见你,下次就不好说了。”


    林俏最后敛了眸光,转身就要走。


    李敬山这个庄园是个好地方,哪怕是个说不出名字的院子,建筑都是考究的。


    她记得她刚迈出去三步,身后的男人又出声,仍旧是带着浓重的怨恨:“他就是什么好东西吗!青越清高层送那么多人进去,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还有林小姐,你现在容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以前伤他最深的还不是你吗。”


    林俏心中一刺,停下脚步,和门槛默默对望。


    “他早就知道,当年不只早就知道你和姓陈的小姐有联系,还早就知道我和你有联系,早就知道你妈妈的事,所以他问过你很多次。你最后拿到的文件,保不齐是他故意放在那个地方,让你找到的。”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好可惜,竟然看不见她的表情。


    林俏垂下的长睫发颤,攥紧了手指。


    “我知道你怨我,觉得是我从中作梗,可是林小姐,”岑溪凉凉一笑,“你说我不值得同情,那你也应该少给自己找点理由。因为我的话和邮件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一直不告诉他。你让我不要找理由,那林小姐算什么呢?”


    “当年他为了你被爷爷后背打到血肉模糊,为了你跪在岑家院里,跪了一天一夜,膝盖差点废了。后来他外公一下车抄着拐杖,照着他的脊梁骨砸。他外公你不知道吧?”


    林俏呼吸哽住,整个人肩膀细微地发着颤,痛苦地皱起了眉。


    “扛了半辈子枪杆子,教训起外孙来不留情,拐杖头镶着东西,一下一下刮在他后背,一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他多傲的人啊,为了你可是丢了半条命。眼看着要被打出大事了,逼得爷爷认下你、认下那个孩子。后来,”


    岑溪还是笑着的,他太畅快了,忍不住低低笑起来:“他为了给你妈妈讨公道,在青越里众叛亲离,岑家旁支都要爷爷把他逐出去,最后是被逼得出国。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羡慕他。”


    “林小姐,可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好可怜,笑得停不下来。他爱你爱到那个样子,结果你呢?不也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我以前还嫉妒他,他凭什么!就他惨?就他没人要?明明他也一样卑劣!凭什么有人那么爱他?愿意为了他,用手攥着玻璃对着我!后来我发现,”岑溪畅快淋漓,仰着头,“你也不过如此。”


    “我刚才瞧着你可怜,原本不想说的。”林俏转过身,别在身后的手早就绞在一起,她努力平复着呼吸,对上岑溪那双血红的眸子,一个字一个字道,“哪怕岑政是那个所谓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你成了他,你还是会输给他。而你更不要妄想从家里得到一丁点爱,你要承受的,远比他多得多。”


    岑溪呼吸沉重起来,表情扭曲。


    林俏眼眶发热,她同样笑着:“你做的一定不会有他好,你还是会过成这样,想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而他还会遇见爱他的人,因为他和你从来都不一样。哪怕家庭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他也会反思道歉,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更不是自己失败狼狈的遮羞布!”


    “我们俩之间的事,不用你费心。但是我想警告你,你不要再说他的不好。他不卑劣,他坦坦荡荡。还有,”林俏吸上一口气,忍着喉咙的涩痛,“你真的真的好可怜好可悲。”


    可怜可悲。


    岑溪第一次这么恨,恨自己没办法站起来。不然他一定要狠狠拉着她的手,像很久之前在上海的包房里,逼着她看向自己。又不是只有岑政一个人不容易,为什么没有看看他!


    其实他还知道,岑政一开始掐了她的工作逼她,后来关过她,在厦门又是逼着她回来的,孩子是他执意要留,条件就是帮她妈妈讨公道。


    可是呢,他们现在,谁都不在意从前了,貌似重新在一起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今天大费周章要戳她的伤疤,从中作梗又错了。


    他那个弟弟就是命好,生下来什么都不缺,现在最想得到的那个人,又重新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和从前一样对他,维护他,心疼他。


    他在林俏漠然厌恶的目光里,再次抑不住地哈哈大笑。


    “我到今天这个模样,归根到底,”岑溪用手指骨节大力捶着轮椅扶手,像一个疯子。方才被屏退的人听见动静想要上前。


    林俏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不想理会疯子。


    可岑溪带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门口,伸手把她拦在门口。


    林俏转过身,岑溪刚好抬头,他微微闭了闭眼:“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没有人。”他盯着她笑,表情扭曲,“像林小姐爱他一样爱我。”


    他话音落,天地间都寂静了好几秒。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俏胳膊上鸡皮疙瘩都疯长。


    恰逢此时,一声巨响,外面的正门被人砸开。


    方雯一声又一声焦急的“俏俏”传过来,和李敬山一声又一声的“林俏”交替。


    声音越来越大。


    岑溪颓唐地坐在轮椅上,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最终撤下了手,林俏轻而易举地出了门。


    她这才发现,自己腿是软的,手是抖的。


    一刻也不想多留,岑溪的那些话,仿佛已经镌刻在她脑海里,一句又一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个拐角过去,毫无征兆撞进一个人的怀抱。方雯把她抱得紧紧的,几乎要喜极而泣。


    林俏闻见熟悉的味道,忽然更喘不过气了,只能挣扎着摆脱怀抱,一点点蹲下身子,大口喘着气。


    她眼尾有泪水接二连三地滑下来。泪水迷蒙的好几个瞬间,她就想到一个画面:岑政跪在家门口,那个老人拿着拐杖狠狠抽在他身上。


    那个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在无休止的冷战。


    她知道他住了院,但不知道那么重,甚至没有去看他。


    林俏心里就是好痛,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止不住的皱眉,痛苦的颤着眼皮。


    还有很多很多,她从前一直都知道岑政体谅她,但如果岑溪说的全是真的,那他体谅她的,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方雯看她状态不对,给她掏药吃。


    林俏满脑子都是岑溪的话,胸口的憋闷感更重了,喉咙像被彻底堵住,眼泪止不住,她用手一下又一下拍着心口,试图拍散那种酸胀。


    李敬山沉默的看着,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掏出手机要给人打电话。


    林俏似有所感,看见他要打电话,不行。


    他那边那么多事。


    她带着满脸的泪花抬起脸,冲李敬山摇着头。


    她眼里那样深切的乞求和坚持,早就看穿了,他要给谁打。


    李敬山放下了手机。


    方雯伸手陪她拍背顺气,低头问她到底怎么了。


    林俏还是摇着头,她忽然很想一个人。


    岑政会不会也像岑溪这么想过?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很久了,又好像今天才冒出心尖。


    林俏忽然攥住方雯的手,方雯吓了一大跳,就见她顶着张苍白的小脸,艰难又缓慢吐出字:“我要去北京,现在就要去。”


    作者有话说:


    岑溪说的也不全对


    让秦悦说 她也能说很多


    他也是故意激俏俏


    还有就是他就是一个疯子


    两个人都不容易


    求点营养液


    俏俏都知道了 她的心病也就是这个


    岑溪虽然很贱 但不是没有用


    今天来晚了


    今天事情比较多


    祝福大家六月一切顺利


    身体健康!


    第112章 互愈3 我是爱你要


    去北京?


    方雯理解不了, 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可林俏却愈发坚定这个念头,她把方雯的手攥得更紧,林俏一时说不出话, 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她穿粉色的小礼服, 头发是造型师打理过的卷发,眼里那股明亮的劲头,像是簇簇的火,灼得人心头一颤。


    方雯手忙脚乱还想问她为什么,李敬山眸光滚了滚,这么多年,能让林俏这样的, 他想不出除了岑政还有谁。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到林俏身上,不由分说伸手把林俏拉起来。


    方雯哎了一声,伸手要拦,这不明不白的怎么能让人跟他走。


    林俏在这个时候转过脸,她看着方雯, 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李敬山侧过眸打量她, 眸光沉沉, 他又把目光转向方雯,轻描淡写:“她有自己的事。”


    林俏从没指望过,李敬山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 过了足足五秒, 才很轻的吐出字:“我和李主编……从前认识。”


    言外之意是让方雯不要担心。


    说完, 也不等方雯什么反应,就跟在李敬山身后走,她做事一直稳重, 眼下这个架势跟什么似的。


    方雯拦都不敢拦,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收拾残局。


    林俏在衣帽间换了件普通的长裙,戴上口罩和墨镜,李敬山找好了人,开车送她去机场。


    临上车前,林俏摘下墨镜,真挚地同他道谢。


    李敬山未置一词,林俏等不了太久,上车。


    她在车上现买的机票,买能赶上的最早的一班,从虹桥机场出发。


    等起飞的广播开始播报,柔和悦耳的女声响彻机舱,林俏已经把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喉咙里那种堵塞的感觉,消了大半。侧眸看着窗外的浮云。


    她才彻底意识到。


    她是真的去找岑政了。


    飘在天上两个小时,她脑袋里很乱,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到很久之前,还是在深圳,邱果说她哪里都好,就是做事情总是权衡利弊。


    是的,确实是这样,她做的每一个决定,总是反复地想,反复地磋磨自己。


    活到现在,最冲动的几件事。


    一次是决定和岑政在一起,一次是决定生下那个孩子,一次或许就是这次去找他。


    落地北京是下午时分,北方的九月,空气里带着一种特殊的清冽。


    她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随着人流走到出站口。


    她看着大家陆续地上车离开,自己默了一会,她不想去管,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忙。


    直接掏出手机给岑政拨电话。


    岑政当时正在医院陪老爷子,看见来电提示,立刻走到外边的客厅,滑了接听。


    几乎是接通的瞬间,林俏的呼吸窒了窒,岑溪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她低下头,叫他的名字:“岑政。”


    她叫得很郑重,岑政握着手机的手僵了僵,不知道为什么,回她一声嗯的时候,嗓音已经变哑了。


    “我就问你一次”林俏说:“你还想不想我?”


    想不想?


    岑政低着头,怎么算想,每天夜里都不停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想她的病。


    夜里到阳台吹风,都是她摸自己的脸说辛苦了算吗?偶尔想想她唇上的滋味。


    林俏第一时间没听见他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生气,扬了点声调:“那么就当你现在不想了。”


    他握紧了手机,眸子里星星点点:“谁跟你说,我现在不想的?”


    林俏看着越来越稀薄的人群,和她一起出来的游客行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落下来,一地的昏黄。


    恰逢此时起了阵风,吹得她眼眶发酸,林俏低头抿了抿唇,她忍着喉咙的涩意,哦了一声。


    那声哦落在岑政耳朵里,让他扯了下唇角,还没敛好情绪,就听见听筒里柔软的女声又传出来。


    他听见林俏带着点哽咽说:“那看在你想我的份上,再加上刚好我也很想你,我就来见你了。”


    他上过那么多谈判桌,跟各种豺狼虎豹打招呼,几乎从来没有因为一句话而愣住。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用了十秒的时间理解确信。


    林俏来找自己了。


    他觉得胸腔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填满,低低笑了一声,冷淡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到林俏的耳边。


    林俏抬起头,咬着唇。


    她知道那声笑里包含了太多。


    *


    王绪的车是在半小时后开过来的,王绪做事情从来滴水不漏,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他恭敬地请林俏上车。


    林俏冲他点点头,绕到后面拉开车门上车。


    原本是岑政要来接她的,但是林俏问了他一句人在哪?


    他没瞒着林俏,告诉林俏在医院。


    要是他自己住院,直接就告诉她了,林俏明白一定是他家里人生病了,她让他先陪他家里人。


    左右她都已经来了,不急这一时。


    岑政默了会,说不会让她等太久。


    林俏坐在车上,偶尔看几眼窗外的风景,和王绪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倒是发现这路,越走越熟悉了。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入口,王绪掏证件过警卫,最后在天蒙蒙黑的时候,停在一栋四四方方的四合院前。


    王绪没瞒着她笑道:“林小姐,刘姨还在这里,老人家这些年时常提到你,岑总时常在这住,从从也在这里,听说你要来,开心的不得了。”


    林俏点了点头,她在这里住过很久,连从从都是在这里有的。


    她推开车门下车,刘姨刻意挺直了背,林俏把车门关上,不知道要对老人家说些什么。


    想问问她做的什么手术,恢复得怎么样,腿和腰还会疼吗?


    刘姨先开口,她冲着王绪:“小王没吃过饭吧,留下来一道吃点吧。”


    王绪调着头:“不用刘姨,有林小姐陪您吃。”


    两人说着话,林俏已经走到刘姨面前,王绪开车离开,林俏抿了下唇,冲刘姨笑了笑。


    刘姨打量面前的姑娘,她还记得最后那段日子,小姑娘嘴硬心软,嘴上说不要这个孩子,生下来不会看。


    但却时常在没人的地方,抚着肚子,抚到最后,眸子里那种喜悦和苦涩交织的难言,她不会忘。


    刘姨拉住她的手,微微笑着,老人家中气也不似以前足,目光流连在她脸上:“俏俏,你瘦了啊,回来好啊,回来好。”


    林俏听不得别人这么说话,轻轻抱了下刘姨,点头应下说是回来了。


    刘姨一顿,随即连连点着头,仍是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进院子里,又起了一点风,林俏抬眸看了眼那棵枣树。


    枝头又挂满了脆枣,像很久之前那样,看起来沉甸甸的。


    刘姨边走边笑着缓声:“孩子下午玩得累了,听说你要来,刚睡觉前,还跟我说,等妈妈来了,要把他喊醒。”


    她跟着刘姨到了后院里的某个房间前,刘姨拍了拍她的手:“现在看来也不用我喊了。”


    林俏和刘姨对上视线,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最终在刘姨的目光里,轻轻推开了门,目光略抬,就能看见床上的小人。


    从从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子,正闭着眼睡觉,长长的睫毛垂落,从从长得确实很好看,才五岁就长一张俊脸。


    林俏看着看着,心又是软的一塌糊涂。


    她放缓了脚步走过去,趴在他床前,帮他把被子盖好,调高了温度。


    房间里就开了一盏小灯,林俏看着从从,眉目间都是温柔的,她把头发理好,轻轻吻了吻从从的脸。


    不知道从从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睡得不太安稳,林俏不忍叫醒他,就把小家伙的手握在掌心,一直守着他。


    从从在睡梦里,闻到熟悉的味道,是妈妈身上才会有的,渐渐也不闹了,下意识朝林俏那里移了移。


    他也知道,妈妈爱他,他虽然不太懂什么是爱,但他看过,爸爸看妈妈的眼神,和妈妈看自己的眼神很像。


    林俏伸手轻轻抚着从从的头发,她喜欢离这么近看从从,因为这样的机会一直都很少。


    可能是有从从在身边,她心里装着的事轻了很多,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身边,不知不觉眼皮子打架,昏昏沉沉地睡了。


    陈玢今晚来医院替岑政,岑政难得没推辞,把算好的药量写在纸上就要走。


    老爷子今天状况还不错,问了岑政一句说霁珩呢?一个人待着让人不放心。


    岑政淡淡笑着,让老爷子别操心从从。


    老爷子不乐意了,沉下脸说,自己关心重孙还是错了。


    他爷爷一辈子都是这样,要强不容别人忤逆。


    哪怕病痛缠身。


    岑政把纸递给陈玢,摁回了笔,长睫在眼睑投下阴影,面不改色:“有林俏陪着不碍事。”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陈玢心头闪过片刻的惊讶,很快也就习惯了。


    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瞒着,也从来不在乎家里人怎么看。


    岑老爷子比陈玢还要淡定,他没多说话,只挥了挥满是针眼的手,虚弱着:“人家既然来了,你就不要在我这里多留,多陪陪人家去。”


    岑政眸里闪过一点什么,取过车钥匙,说该陪您还是陪您。


    到四合院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刘姨老人家特地没睡,等在院门口。


    “不是跟您说了,不用等我。”


    “嗐”刘姨虚虚咳了两声:“林小姐和孩子在后院,林小姐估计还在孩子的房间里,一直没出来,不知道睡没睡。”


    岑政点了点头,让刘姨回去休息,自己加快步子走进后院,走到从从房门前又放轻了步子。


    拉开门,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画面。


    林俏趴在从从床前,柔软的长发散下,从从半边身子往她那里倾。


    他就这么看着,以前在美国,有时候工作太忙,深夜赶回家里,从从已经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三岁的孩子,也会害怕,会蜷着一点身子。


    有时候睡得浅,他刚推门,从从就醒了,从从还会从床上起来,什么都不说,上去要他抱。


    也是在那个时候,从从第一次向他找妈妈。


    他当时近乎哑口无言,而现在,他目光向下。


    暖光灯下,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均匀的呼吸声荡开。


    他记不清自己,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林俏隐隐觉得有风吹进来,掀开了眼皮,正对着门望过去。


    第一眼就看见门边站着的人,晚风徐徐,男人身形挺拓,站在阴影里,神色自如地同她对望。


    林俏看清他眼底的光亮,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坐直了。


    从从翻了一下身子,林俏不敢再动。


    她头发乱了很多,眼里的睡意还没散,害怕岑政发出声音,连忙用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颇为紧张的样子。


    岑政倚着门,偏过头,半垂乌睫,良久又笑了。


    林俏一看他笑,睡意散了一大半,轻轻从床边站起来,用手势示意他出去。


    岑政没出去,还是靠在门边,待林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他伸手攥住林俏手腕,一把把她拉了出去。


    屋子外面有一块小空地,到了外边岑政还是没有松手,反而下滑,握着她的手,林俏终于敢大口呼吸,岑政侧眸看她这个样子,手紧了紧,忍不住出声:“他哪有那么娇气。”


    林俏转过头看他,温温柔柔地讲:“他爸就娇气,他怎么不能娇气?”


    她眼里都是轻浅的笑意,故意地打趣他。


    岑政故意皱着眉问:“怎么不说是随他妈?”


    林俏摇摇头,她还是看着岑政,他还是很高很好看,垂眸时眼尾的弧度都没有变了,她忽然想,这样一个人被他爷爷打,跪在地上那么久是什么样子。


    她每看他一眼,岑溪的话就在耳边回响一次,她心里那种难言的情绪,更加无处遁形。


    岑政被她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他带着点垂眸,伸手捏了下她脸:“第一天看我?”


    林俏把手从他那里抽出来,踮起脚,迎着一点晚风,上前拥住他。


    他有挺阔的后背,十根手指在上面摩挲,可以触到坚硬的骨头。


    就是这些骨头上面的皮肉,蜿蜒着一条又一条的疤。


    为她,很多次。


    岑政毫无征兆地馨香入怀,撞得他甚至有点怔愣。


    林俏把他抱得很紧,鼻尖都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只过了大概两秒,岑政就箍紧了她的腰,问她怎么了。


    林俏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自顾自地说着:“我后天要去浙江拍戏,要拍一个半月,再转广东拍一个月,十二月所有的工作就可以告一段落,我爸爸剩的时间不多了,大概熬不到年底,我工作结束就要回上海,到时候……”


    说完她感觉腰上的那双手更紧了。


    什么都不管了,她抱着岑政,就完全顺着自己的心说:“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再往上海跑,我们还要见面,我还要见你,还要见从从。”


    她其实在一些时候,也不适合表达,比如现在。


    岑政喉结滚了滚,他垂着眸,很多话在心肺碾了又碾,只问句:“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或许已经过了从前,什么都一定要亲口说的时候,但在很多时候。


    比如现在,是一定要她说明白的,林俏向后退了一步,和他面对面。


    晚风穿过两人,席卷一点微末凉意。


    林俏扶在他肩膀两侧,寻到他的唇,吻上去,不是上次那种蜻蜓点水的,比任何一次都要重。


    岑政静了一下,然后低头,捧起她的脸,迎上去,抵开她的牙关,不由分说地席卷。


    次次到最深,尝尽她唇上的滋味,哪怕林俏做足了准备,努力地回应他,还是被吻到忍不住呜咽,被吻到腿软。


    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那种馨香,她已经划到他肩颈处的手,都让岑政发燥。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一点点用着力,忍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才控制着不要揉上去。


    那种身体里本能的渴望,和最契合的人,哪怕分别了这么久,也能被轻而易举地勾起来。


    林俏知道,她不知好歹,主动招惹他,从前每次,她都很难完整坚持下来。


    可她每次睁眼,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忍不住溺进去,本能地,让他去尝,和他一起纠缠。


    后来,她实在是撑不下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岑政目光落在她肿得不成样子的嘴上,暗了暗。


    亲得太重了。


    林俏抵他的肩,她看着他的眼睛,原本要说的话早就烟消云散,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一边喘着气平复,一边控制不住颤着眼睫瞪他:“你刚才亲我亲得那么无赖,我现在都没打你,你还要问我是什么意思吗?”


    岑政垂眸,眼里的光滚滚梭动,烫得林俏一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低头含上她的耳垂,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让她控制不住地发软,岑政故意这样,笑了一声,贴在她耳边问:“什么意思?刚不是你对着我耍流氓吗?”


    林俏一听耍流氓,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把他推开,转身就要走。


    他这个人真的是。


    她又不是真的面子薄。


    岑政知道玩笑开过了,哎了一声,向前把她拉到怀里,一只手揽在她腰,一只手掰过她的脸,林俏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他吻上来。


    她搡不动他,岑政哄着吻她,最后下颌贴在她头边:“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从她说自己要干什么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嗓音有点哑,努力轻描淡写,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压低的声线,一字一句:“以后要和我好好过的意思。”


    岑政早就知道了,从她向他说完那些安排开始,他明白,林俏要和他一起组成一个类似于家的地方。


    他的每个字都那么清晰,刮进林俏的耳朵里。


    莫名地,她望着前方黑乎乎的院子,鼻尖发酸。


    他不擅长表达,总是把很浓烈的情感,压成一句简单甚至有些老派的话。


    哪怕说出来的时候,字句都是颤的。


    他又开始把她圈在怀里吻她,不再像刚才那样重,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可以被称为温柔的。


    从唇流连到耳朵脖颈。


    她身上的长裙很薄,轻盈的身体被吻得跌到他怀里,黑发带着馨香抚过他鼻尖。


    岑政受不了,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林俏刚才被他一双手弄得气喘吁吁,晕晕乎乎地搂住他脖颈。


    天彻底黑下去,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门前,林俏想到很久之前,她和岑政怀上从从的那阵子。


    两个人吵架吵得厉害,吵到最后就滚到床上,谁都不服谁,吻的时候都能吻出血来。


    他在这方面又一直是强势的风格。


    她不论一开始多不服,最后也会埋在他怀里,止不住地颤。


    她回想着刚才那个吻,想知道今天他能装多久。


    直到岑政踹开门,把她放下,双手抵在她背后,把她压在门上亲。


    身上的长裙早就被他揉得不成样子,林俏知道,他要开始坏了。


    她腿早就软了,他却不揽着她,林俏没有办法,只能揽住他的脖颈,几乎是瞬间,两条腿被他架到了腰间。


    两个人互相对望,林俏看他仰着头喉结滚动,难耐地拧着眉。


    她低头吻在他喉结,试探性地伸出了一点舌尖。


    湿润柔软的触感,顺着浑身血液炸开,他垂下眼,被欲色浸染的眸子里,是赤裸裸的侵略。


    接下来林俏再也没有掌握一点主动权,她被放在冰凉的桌子上,搂着他坚硬贲张的肌肉。


    她被吻得扬起脖颈,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还在一点一点地打圈,就是不碰那里。


    林俏知道自己没出息,还是害羞,不知道要说什么,催也不是,不催自己又难受。


    偏偏他就看着林俏,狭长凤眸微挑着,不放过她任何一点表情,似乎就在等她说话。


    林俏抚在他后背上的手用力,摩挲着上面横亘的疤痕,呼吸一窒,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他却当她,是无声的催促,碰到,用力。


    林俏像被电流击了一下,反应比以前还夸张,咬着唇忍着。


    岑政确认她可以,再也抑制不住,林俏还沉浸在余波里,腿就被架起,伴随他腰身重重落下的刹那。


    她整个人差点哭出来。


    他不会再给她的机会,五年多了,无数个夜晚的思念,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死死地箍着他。


    林俏不记得,是怎么被他摆弄着的,她就记得腰上的手滚烫,她腰都塌不下去。


    她还记得,记不清第几次的关头,他停下来盯着她,额角被汗浸湿:“你还没答应我。”


    林俏蹙着眉:“答应……你什么?”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不满。


    林俏受不住,差点发出声音,又害怕被人听到,只能瞪着他,下意识地加紧了。


    经历过好几次的gc,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颜色,眼神也变了,带着不自知的娇媚。


    岑政把她拉过来,送她上去,也送自己上去。


    平复下来在她耳边喃喃:“是不是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林俏偏头吻他:“你说的不全对,我是爱你要和你好好在一起,才来找你的,不是因为要过日子才来找你的,我要是过日子,早就找别人了。”


    岑政贴着她,皱着眉:“找谁过?”


    “只爱你,不是你,就不找人过了。”


    他忍不住翻旧账:“头两次见面,不是冲我挺狂的。”


    “是我不对。”林俏翻身朝向他,眸子里水光越来越盛,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岑政,我以前处理问题不对。”


    大概是太累了,她索性把心里要说的全部说完,不想再费尽心思地藏了。


    “在上饶,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那段日子,我自己过得乱七八糟,爸爸生病了,我自己身体也一般,还有你爷爷,我也过不去,还有最大的…… 就是我知道后,也很内疚真的,你比我想得还要无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这三年来我经常梦到你,在梦里你怨恨我,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不知不觉就流着泪醒过来。”


    岑政静静地听着,搂紧了她的腰,不打断她。


    “从上饶回上海,我去见了爸爸,我跟爸爸说,我就是很爱你很喜欢你,我说没办法再推开你,我知道这些理由或许冠冕堂皇,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断断续续说完这么多,她又开始沉默,或许是那种愧疚作祟。


    她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又重新低下了头,嗓音发涩:“我想和你好好的在一起,不论你信不信,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要伤害你,没有不要你或者抛弃你,就是很多时候,我自己……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完美,我有缺点,这些话如果不是再见经历了这么多,我也不可能躺在你怀里说出来。”


    她说这些,不指望岑政会长篇大论地回她,林俏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听的。


    岑政也确实是这样,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从来没有要伤害我,知道你没有抛弃我,不要我。”林俏不会知道,今天因为她说的这些,或者是更早之前,岑政内心最后的坚冰彻底融化了。


    化作潺潺的春水,原本荒芜的地方,隐隐有什么破土而出。


    他抱着林俏去卫生间洗,最后抱着快要睡着的她,去了另一间屋子里睡。


    林俏睡觉喜欢蜷着,岑政就把她拉到怀里,她一睡觉就会做各种离奇的梦,今天却没有。


    或许是身后的温度不容忽视,或许是鼻尖萦绕的气息,或许是今晚太累了。


    她安稳地睡了一个觉。


    中途她就醒过一次,不知道是几点,总之岑政还没睡。


    她听见他问她:“是不是见到谁了?”


    林俏不瞒着他,吐出岑溪的名字。


    他默了会,然后问她:“那东西跟你说什么?”


    林俏把他抱紧,声音有点闷:“跟我说你的不容易,被你爷爷打,跪在家门口。”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闭着眼吻吻他鼻尖:“很辛苦你,真的。”


    他心里软得不行,让她别信。


    再低头发现,她闭着眼睡了过去,纤长的睫毛垂着,岑政把她头发理了理,又看了一会她白皙的脸。


    终于,也闭着眼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且看且珍惜


    求点营养液


    燃尽了……


    第113章 互愈4 还是最喜欢


    刘姨早上醒的早, 老人家闲不下来,起来就先把院子里扫了扫,然后去厨房, 九月秋燥, 吊了雪梨汤,加了百合莲子。


    汤快要吊好了,她看了眼时间,是早上八点多,这个点从从醒了,在房间里自己洗漱完穿好衣服推门出来,刚好和进来的刘姨打了个照面。


    “刘奶奶”从从脆生生的给她打招呼。


    刘姨看俊乎乎的一个小人, 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笑着应了一声。


    这事她和岑政说过,她是老太太嫁过来带的帮佣,倒不是妄自菲薄,哪怕几十年了, 说到底不过是个寄居人下的保姆。


    担不起从从的这声奶奶。


    但岑政回的也很简单, 他说, 岑家是岑家,他是他,他说担得起就担得起。


    刘姨走过去要帮从从理衣服, 不料从从跑开了, 自己翻着衣领, 漆黑的瞳仁里一片认真:“刘奶奶, 您腰不好,不要弯腰,不然会痛。”


    刘姨愣了愣, 才五岁的孩子,这是个什么心性。


    老人家欸了一声,从从跑到她跟前,左右环顾一圈,又问:“刘奶奶,昨天……昨天妈妈是不是来了,从从睡觉觉得有人握着从从的手,还有妈妈身上的味道。”


    对上一双饱含期待的眼睛,刘姨这才想起来是来干什么的,她笑着应了句:“是啊,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林小姐进去看了你好一会。”


    从从彻底笑开了,他接着歪着头问:“那妈妈人呢?”


    刘姨看着院子里这一间间屋子,也捏不准林俏是住的哪间屋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随即想到什么,拉着从从出了院子,哄着他先去吃饭,把他哄在了前院,说是林小姐还在睡觉呢。


    从从一边喝雪梨汤一边点头,还是问了一句:“妈妈昨天很累吗,以前从从在妈妈那里,妈妈六点多就起床去工作。”


    刘姨装作没听见这句话,专心盯着剩下的汤。


    从从吃完早饭,跑着出厨房,扑通一下撞到岑政身上了。


    从从一边揉脑袋,一边抬起眼睛用眼神控诉着瞪他爸。


    岑政扬了扬眉,眸里带着玩味的笑,摸了摸他头:“爸爸给你道歉,爸爸做的不对,你出门不看路,怪爸爸没提前规避成吗?”


    从从也能听出好赖话,他愤愤绕开岑政,从旁边出去:“我要去找妈妈。”


    岑政把他拉回来问:“去找你妈干嘛?”


    “去找妈妈告状,爸爸不讲理,欺负我”


    父子俩一来一回刘姨都忍不住笑了,原本就是孩子的趣话,偏偏岑政又颇为认真问:“你那么确定你妈向着你,不向着我?”


    刘姨就看不下去了,她出声让岑政过来先把饭吃了,从从左右思考之下,决定先陪爸爸吃饭。


    他和岑政面对面坐着,从从低着头专心致志剥着面前的坚果。


    岑政吃完饭就要去公司,从从站在门口送他,在岑政临上车之前,跑过去把手里的坚果递过去。


    岑政接过来,弯腰抵了抵他额头,父子俩和好如初:“爸爸上班走了,不要吵妈妈,等她睡醒就会陪你了。”


    从从看着爸爸的眼睛点点头,一直目送着爸爸的车开远,一直到看不见。


    从从听爸爸的话,没有去吵妈妈,一个人找地方拼乐高。


    屋子里的林俏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她睁开眼和陌生的天花板对望了半分钟,慢腾腾坐起来,觉得浑身都酸疼。


    昨晚的记忆在脑海里后知后觉呼啸,她掀开被子一角,透过睡裙,身上各种痕迹没法看。


    她勉强去够了床边的拖鞋,站起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昨晚那条裙子肯定是不能穿了。


    她正犯着难,怎么样出去,走出卧室,就看见进门桌角处放了一整套衣物。


    应该是刘姨放进来的,林俏伸手取过衣服,回卧室里换,


    其实真不能怪她这么晚才醒,她太久没经这种事,昨天夜里,岑政重新把她身体里每一个开关都狠狠的重启了一遍。


    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和以前基本上一模一样,哪怕人再怎么变,在这种事情上也还是一贯强势难缠的风格。


    她记得抵着他的肩吻他,他的腰身一次又一次重重的落下,或者趴着和亚麻色床单对望,腰上的一双手像铁箍,还有几次她腿被架起来,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用力抓紧他不知道哪个地方。


    她有好几次都差点哭出来,捂着嘴呜咽,偏偏他跟故意的一样。


    她蹙着眉,打他,让他不要故意弄那里。


    他动作不停,俯身顺着她脖颈向下吻,嗓音哑的不像话,狭长的眸垂下问她,那里是哪里。


    他每一次离开又重重迎上的时候,林俏脑袋里一片白光,根本说不出话。


    后来她最后有一次有印象的,是实在受不住,让他快点出去。


    岑政抬眼盯着她,眸子黑沉,喉结上下滚动着,一边低头细密的吻着她,一边说昏话。


    “怎么快?嗯”他哑着嗓子笑,不放过她任何表情:“攒了那么久了。”


    林俏说不出话,止不住的起伏着,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她感受到一种彻底的,巨大的强烈,那种从前让她快乐到害怕的。


    他如愿以偿,不留情面,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他甚至把头埋在她脖颈处,用发茬摩挲着,一声又一声的叫她:“俏俏。”


    当然了后边还有。


    这种不健康的回忆在她脑袋里边打架。


    林俏把衣服换好,命令自己不能再想,她去到卫生间洗漱,这才发现连给她用的洗护用品都备好了。


    她扯了扯唇,洗漱完走出去,刘姨见了她什么也没问,仍旧温和的笑,让她去吃饭。


    她要面子,一想到老人家什么都知道了就臊的慌,还好刘姨够照顾她,她松了口气,走出后院去饭桌。


    从从等妈妈等了好久,自然第一时间发现她,朝她跑过去,抱着她喊妈妈。


    林俏每次一听从从喊她,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她把从从的手牵着,侧眸笑着问:“从从,陪妈妈吃饭好不好呀。”


    从从点点头,一路牵着林俏走,到了饭桌上还帮林俏拉凳子。


    刘姨的汤是刚刚好的温度,林俏其实喝不下去多少,她昨晚和今早没吃药,多少有点影响。


    喝汤中途,她看了眼手机,方雯给她发消息,来给她送东西,问她在哪。


    林俏想了一会,约了个地,说一会去见她。


    再放下手机,从从已经把一小把坚果递到她面前,眨着眼睛望着自己。


    林俏看了从从一会,接过他手里的坚果,第一时间吃起来。


    她每吃一个就夸一句从从。


    “从从你好棒,知道照顾妈妈”


    从从想笑又忍住,最后抿着唇笑,眼里亮晶晶的。


    林俏不知道小小的人,哪里来的包袱,也笑,继续说:“妈妈特别喜欢你特别爱你”


    从从郑重的点了点头,林俏还在想下一句要说什么,从从就开口问她:“妈妈,那你最喜欢谁,最爱谁。”


    林俏不答反轻声问从从:“爸爸对你好不好。”


    “好”从从没有一刻犹豫,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郑重的问题:“爸爸对我特别好,特别爱我,但是爸爸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以前隔壁owen跟我说,他爸爸说,owen是上帝的礼物最爱owen,可他生病的时候,他爸爸从来不陪着他,不给他讲故事,不陪他玩。”


    “爸爸很少说爱从从,但是我小时候生病,爸爸工作很忙,还是抱着我打水照顾我,爸爸还会拍着我的背,给我讲故事,爸爸很辛苦,还是每天都陪我玩,爸爸话不多,但爸爸听从从说话,从从想要的,爸爸都给我,每次从从说爱爸爸,爸爸就会笑还会抱我,尚叔叔说,爸爸其实很……”


    从从努力的回想那个词,可他年纪太小了,不知道要怎么表述。


    林俏低着眸,眸里的情感很柔软,她能想象到,从从嘴里的稚嫩的话,一句句展开是什么画面。


    “细腻”她想了想,帮从从说出来,顺便温柔的解释:“你爸爸其实是一个不擅长表达,但很细心,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柔软,一点点敏感的人。”


    从从似懂非懂,但他觉得妈妈这个语气,还有这个表情,一定是在夸爸爸,忙不迭点头。


    他接着说:“而且不止爸爸,爷爷和太爷爷对从从也特别好,从从觉得爸爸一定很好,爷爷和太爷爷都很喜欢爸爸,所以才对从从好的。”


    林俏搅着梨汤的手顿住,心里有一点难言,小孩子的世界太简单,很久之前她不想生下从从,觉得岑政不可能带好孩子。


    可她现在望过去,他把从从带的很好,保护的也很好。


    林俏放下汤匙,敛好情绪,走到从从身边蹲下身子,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和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视线。


    “你爸爸呢还有那么一点点”林俏伸出食指比了一个距离:“一点点的小心眼小脆弱。”


    她眸里带着很温柔的笑,给出答案:“所以妈妈为了,照顾一下你爸爸,还是最喜欢他,最爱他吧。”


    初秋的午后,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从从看着面前的妈妈,看妈妈黑发上的流光。


    只歪着头思索了一秒,就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从从又低下头,闷闷的说:“爸爸很好,爸爸以前生病了,叫过妈妈你的名字,爸爸还跟从从说,妈妈你把从从带到这个世界很辛苦很不容易,所以从从第一次在姥爷那看到妈妈,从从也不觉得妈妈陌生,从从想告诉妈妈,从从爱你,爸爸也爱你。”


    林俏乍一听这些话,感觉浑身都被热流经过,直达心底最深处,那点横亘在心口的酸胀


    她低下头,伸出手把从从抱紧,从从伸出手揽住林俏,他轻轻的问:“妈妈,爸爸从前跟从从说,他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所以你不想回来,看见从从也会伤心,那现在你回来了,经常来见从从,还说很爱爸爸,是原谅爸爸了,要回来了吗?”


    林俏忍着一阵一阵的鼻酸,上涌的热气辗转来到眼眶,让她眼底潮湿一片,她很郑重的嗯了一声,温声:“爸爸那么好,妈妈爱爸爸,从从又是妈妈最好的宝贝,妈妈当然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是真的写不了多少剧情


    还是甜甜的吧


    还有几个剧情要收尾


    不过都是甜甜的


    大家放心


    ????


    我写的也心软软


    我家女儿和女婿好起来了


    俏俏和岑政还有从从都会幸福的


    从从是小天使 ?


    第114章 互愈5 想你,最想


    林俏把薄毯子把从从盖好, 趴在他床边感受房间里的温度,确认没问题才轻轻走出去,关上门。


    刘姨等在外边给她递了块帕子, 林俏笑了笑伸手接过, 擦拭着额头薄汗。


    小孩子还真不是好带,从从一中午能问几十个问题,又要拼乐高,又要玩滑板。


    林俏跟在他身后,一会陪他拼乐高,一会哄着他穿护具,在后边扶着从从玩滑板, 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上次手臂骨裂,让她还心有余悸。


    院子大附带的两个花园宽敞明亮,从从一跑起来就刹不住。


    林俏陪从从玩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知道在江西那段日子, 小家伙被助理带在房车里, 得有多憋得慌了。


    好在现在玩累了, 自己去洗了个澡睡觉去了。


    林俏把帕子递回去给刘姨,长舒出一口气。


    刘姨接过拉着她的手笑道:看她也累了,要不也去歇会吧。


    林俏摇摇头, 跟刘姨说约了人, 一会要出门, 劳烦老人家再帮忙找一套衣服给她换。


    她回房间洗了个澡, 吹完头出去,刘姨刚好把衣服放进来了。


    林俏抓紧换上,出了门一路紧赶慢赶, 终于准时准点出现在方雯面前。


    方雯抚下了头发,挑着眼看她,把她行李箱一推,林俏俯身接住,讨好似的冲她笑,又慢吞吞的坐直,眨着眼睛。


    方雯哼了一声,把药扔给她,这对林俏而言可是天降甘霖,取了药就着水仰头吞下去。


    方雯看了她一会,觉得自己是见鬼了,昨天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今天怎么就这么有人样了,她敲了敲桌面:“姐,你是我的姐了成吗?解释一下?”


    林俏低头拿纸擦嘴,长睫垂下,拿不准方雯要她解释什么,从哪里开始解释。


    方雯不惯着她,见她不顺着台阶下,脸上原本的三分淡笑也没了,沉着脸:“解释一下怎么和大名鼎鼎的李主编认识的,再解释一下怎么被从前四九城里赫赫有名现在成残废的公子哥堵着的?还有为什么跟疯了一样跑北京来?”


    方雯语气一句比一句更接近于苛责,她哪能不生气?自己掏心掏肺带了三年的艺人,到头来发现人什么都瞒着自己。


    林俏的心微微沉没,她抬眸又垂下,思考着从哪里开始讲起,那种把过往剖开的感觉不好受。


    “我不是对你的个人隐私有太多窥探欲望,而是林俏,”方雯心烦意乱的皱眉:“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你身后是我们一整个团队陪着你共进退。”


    这些道理林俏怎么会不懂,以前发着高烧头痛欲裂,也从来没请过假,这么多年认真对待每一场戏。


    林俏抬眸重新坐直了身子,发现方雯盯着自己,势必要问出来什么。


    她不想这样僵持下去:“我以前在深圳当模特,公司调动来了北京后,他带过我大半年的时间,用心栽培我,后来我解约怀孕生了孩子,和他就没什么联系了,第二个我真的不想讲,我只能告诉你,他和我关系不大,至于第三个问题,”


    林俏顿了顿,觑对面方雯的脸色,看她还没松下分毫,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什么好瞒着她的:“我来找个人,顺便看孩子。”


    方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深吸了一口气,反问:“找人?看孩子?你当年可是跟我说过,那孩子有了跟没有没区别的,这辈子不一定能见着面的?”


    “当时确实是那个情况,”林俏是真的不想把她这方面的隐私毫无保留的告诉任何人,温声:“但是你放心,以后谈恋爱还是结婚,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演戏对得起每一份喜欢,是我要做一辈子的事。”


    一声不吭扯到谈恋爱和结婚,方雯觉得自己血压都高,垮着脸的气势都没了,只觉得头疼:“你是个演员,要面对观众,现在广告还贴在三里屯,你上哪谈恋爱结婚去?”


    “我又没有那么火,”林俏闷声和她讲道理:“而且我真的有很喜欢的人。”


    这倒是真的,林俏演戏好口碑好,但是性格不会来事,拍完戏就找不到人,人气一直中庸。


    方雯挑了挑眉,显然不信:“特别喜欢的人?我带你三年,看你素的跟姑子一样,哪来的特别喜欢的人?”


    林俏剔透漂亮的眼睛转着,脸上带着轻浅的笑,方雯有一瞬都看呆了,怎么感觉就一天时间,跟换了个人一样。


    “当然有,”林俏郑重其事,方雯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高了高,因为对面她带了三年,懂事乖巧漂亮的艺人,告诉她:“就是我孩子爸。”


    方雯没有了力气,连问孩子他爸是谁都懒得问,她觉得眼前一片片眩晕,挥了挥手让她抓紧走。


    林俏把药摸过来,起身上前去把方雯抱着,她低头找方雯眼睛,一口一个雯雯姐的喊,方雯瞪了她一眼,再三警告,不准出幺蛾子,该拍戏拍戏,把那男人藏好了。


    林俏亮着眼睛,点头如捣蒜,最后和她挥着手告别,方雯故意不理她,静静看着。


    待林俏上了车,回想刚才她又笑又嘟囔着嘴,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成,按着架势来看,一点不见以前的半死不活,看来确实是很喜欢的人了。


    林俏回去的时候,从从已经醒了,一个人呆在树底下低着头摆弄魔方,短短一个抬头的功夫,就看见了妈妈,魔方也不玩了,直接跳起来朝林俏跑过去。


    林俏把从从手牵住,从从忍不住踮起脚问她,刚才去哪里了,林俏摸摸他头,说有一点事情,她总不能说刚才去给你爸挣名分了吧。


    刘姨在厨房里烧饭,林俏对上午从从的运动量心有余悸,找了块野餐的垫子铺在树底下陪他看动画片。


    中途岑政给她发消息,问她干嘛呢。


    隔着屏幕林俏都能想象到,对面人的表情,她对着从从的侧脸,不动声色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给他。【陪从从看动画片】


    岑政人还在开会,忍不住点进图片,看的却不是从从,而是被倒映在平板上,举着手机的她。


    这么一看就下意识的放大。


    等反应过来有人喊他的时候,王绪已经小声喊过他两次了。


    他不慌不忙把手机收起来,抬眸扫着屏幕上的策划案。


    会议室里的员工屏气凝神,等待着最终结果,已经改过三版了。


    岑政目光从策划案上移开,侧眸看了眼王绪,点了下头,散会离开。


    他回去进了专属的电梯,直接给林俏发语音:“你还能让他白天,老老实实的看动画?”


    没过多久,林俏给他回了一条语音,他走进办公室,摁开放在耳边听,她用那种为从从正名的语气告诉他:“当然了,从从可是很乖的。”


    拢共四五秒的语音,他都不记得自己听了多少次。


    好像现在人就在他身边。


    王绪进来给他送报告,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岑政单手握着手机打字,看见岑政工作时间碰私人手机本来就少,更别说是眼下,眉目间带着淡淡笑意的模样。


    王绪心里一片明了,站在办公室门外看了会阳光。


    无端的,回想自己看着他们这一路,相当长一段时间,他都很难分辨,岑政林俏到底是上辈子欠了对方,还是救了对方,王绪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回想自己这些年,在这段感情里的不容易。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岑政正在批文件,又变成了平常的模样,他把文件放下,岑政停下笔,看了他一眼。


    王绪心领神会:“查过了,前几天从澳洲回的国,老爷子病重,他求您父亲让他回来的,今中午回了京,去了301老爷子没见他,让警卫出去见了一面。”


    “他传的那些东西处理了吗?”


    “处理了,”王绪道:“捅不出去的。”


    “他什么时候走?”岑政问。


    “他在国内没办法久留,大概明后天,要不要让澳洲那边指控他经济犯罪?”


    岑政没说话,重新开始签文件,王绪拿不定主意,只能等着。


    一沓文件签到头,岑政放下笔,垂眸淡淡道:“不用。但还有的教训不要少,让他出出血。”


    王绪点头应下,然后出去。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岑政自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爷爷或许还有几分真心疼他,但这份爱的本质,大概是因为他名正言顺。


    他爸爸对他,没有一丁点爱可言。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对他又生出了一点忌惮甚至说是害怕,岑溪前二十五年随意进出岑家大院,陪老爷子吃饭喝茶遛弯。


    结果呢,他爸爸和爷爷,或许是为了向他表态,或许是其他,现在岑溪回来,说不好听的,跟条狗一样被乱踹。


    岑政就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挺假的。


    不过有一些还是真的。


    比如那个还爱着他的人,哪怕从前他不好不堪都还爱他的人。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林俏的爱对他而言,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晚上被集团的事绊住脚,没有去老爷子那,八点钟从公司出来,开车回院子。


    停好车再看表已经接近九点了,他推门下车。


    前面两个院子静悄悄的,刘姨已经睡了,刚迈进里院,就听见你来我回的说话声。


    岑政没急着进去,站在院子里听了会。


    “妈妈,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啊?”


    “因为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剪过头发啦。”


    “妈妈你为什么不剪头发?”


    “妈妈怀从从的时候剪过很短的头发,后来就不想剪啦。”


    “妈妈这么长的头发,你吹起来不会累吗?”


    “不会累啊。”她像是笑了笑,语气很温柔:“妈妈现在有从从帮我吹啊。”


    “妈妈吹完头发,你可以给从从讲故事吗?”


    “今晚不可以哦,妈妈一会要去等你爸爸回来,从从乖乖的睡觉可以吗?”


    “等爸爸?”


    “对啊,妈妈悄悄告诉你,你爸爸其实非常希望,回家的时候有人等他,哪怕是跟他说一声你回来啦。”


    “从从也经常等爸爸,但从从很早就犯困,没有妈妈厉害。”


    “没事啊,妈妈以前也会困,后来等的多了,我是大人就养成习惯了。”林俏拔下吹风机,吻了吻从从的额头:“但是从从不用,困了就睡觉,我们要长个子,变成大男子汉。”


    “好吧,妈妈。”从从打了一个哈欠:“那从从睡觉啦。”


    “晚安。”林俏帮他把被子盖好:“从从超棒的,今天还帮妈妈吹头发,辛苦你了。”


    “不辛苦。”从从眨着眼睛摇头:“妈妈,你可以说爱从从吗?”


    他在美国长大,再腼腆的性格也受那边的影响,哪怕说的时候眼里又那么一点小心翼翼。


    林俏没有一丝的犹豫,低下头道:“妈妈爱从从。”


    从从安心的闭上了眼,小孩子睡意来的快,睡的也快。


    没过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就传出来,林俏轻轻出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岑政站在院子里,他身上的西装还没解,双手懒懒插在兜里,额前黑发被风吹起一点,乌发下的那双眸子,清冷出尘,却不见从前的疏离。


    林俏看呆了两秒,后知后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什么。


    有点不好意思,看着他,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轻轻说了句:“你回来了。”


    这句话,她从前经常跟他说,只是有很久没说了。


    岑政看了她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久到林俏以为怎么了,刚想问他什么,就见他微微低头嗯了一声。


    然后牵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领着她回房间。


    林俏跟在他身后,看他挺阔平直的肩膀和后背。


    回了房间他去洗澡,林俏洗完了就打开自己刚拿过来的行李箱,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准备再整理。


    岑政洗完澡,就下半身围了个浴巾,林俏收拾到一半,感受到一道冷沉的目光,似有所感的抬头。


    就见岑政盯着自己敞开的行李箱,林俏温温柔柔的跟他说:“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我去浙江拍戏。”


    他确实忘了,这两天满心满脑,都只记得她要回来了。


    林俏一边看他的表情,一边看他黑发上的水珠,有的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有的滚到分明坚实的腹肌。


    她看的腿软,把行李箱合上,让他去穿衣服。


    岑政这下回了神,他凤眸微敛,饶有兴致笑:“就穿这一会有什么用。”


    林俏一时间没领略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她被压着吻,辗转的吻,吻到她浑身发烫。


    她才理解了这句话。


    岑政在她耳边,喉咙里发出声响,林俏心里那种要逸出来的东西,无处发泄,只能双手搂着他脖颈,细细吻他喉结。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原本顾忌着她身体,没动和她到底的心思,被她这么一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俏先开了这个头,就注定不会轻易的结束,她到后边开始向他讨饶。


    他那里买账,故意让她感觉重新席卷,林俏抿着唇瞪他,岑政低头又开始吻她,在她耳边低哑着嗓子:“俏俏,你真不知道,你这样我多想*。嗯?”


    林俏说不出来话。


    他轻轻咬她的耳垂:“明天几点走?”


    “中……”林俏拼凑着:“中午。”


    “我舍不得你,你走了会不会想我?嗯?”他又问。


    “想。”林俏蹙着眉,被他挑的不上不下,搭在他后背的手用力:“想你,最想你了,可以……可以了吗?”


    “多说几遍。”岑政吻她的脸,林俏在黑暗里对上那双眸子,那双漆黑狭长的眼里,有很多情感都要溢出来了,她就一句一句的重复。


    “想你,一定会想你,最想你了,林俏最想岑政了。”


    她特地加重了最那个字。


    林俏到后来任由他摆弄,这么说也不对,毕竟不用她出力。


    最后洗好回到床上,林俏困的眼皮子打架,蜷缩了一会睡着,然后就自己去找那个怀抱,岑政把她头发理好,把她抱住。


    林俏知道,岑政对她太快走,大概有点微词,或者因为从前见不得她收拾行李。


    她费力睁开眼,睡眼朦胧的看着他,说话带着点南方的调调:“我告诉你,你今天自己没有听到,从从问我最爱谁,我当着从从的面,都说的是你。”


    岑政眸光滚滚,扯了扯嘴角,故意低声问她:“不然你打算说谁?”


    “什么我打算说谁。”林俏嘟囔着:“你不应该问我真的假的吗?”


    “所以是假的?”他语气沉了沉。


    “当然是真的。”林俏把头低下去:“我要你相信,真的是真的。”


    “我今天还去见了我经纪人,坦白从宽,说最喜欢我孩子的爸,但是没提是你,为了防止你误会,我要告诉你,我不是要瞒着谁,就是我觉得你的工作性质也特殊。”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也不管岑政回不回他,彻底闭眼前亲了亲他脸,迷迷糊糊的说:“我真的会想你,岑政,你知道吗,自从我妈妈生病之后,在你身边睡觉,是我睡过最安稳的觉。”


    林俏彻底没了意识,岑政把她抱紧,他还是睡不着觉,不是因为失眠。


    而是因为林俏说的话。


    他垂眸静了很久,把她每个字都重新拆开碾磨至心至肺。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尾有什么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家俏俏前面谈恋爱也是这样好的


    岑政又性情了(老婆总是表白我怎么办)


    所以说岑溪嫉妒呢


    最后今天来晚啦 因为写多了


    还有我约了一个配音  到时候音符上会有人发


    估计还得三四天可以配好


    当时我们共同的一份礼物吧


    写这本书 哭过 笑过 幸福过


    希望大家都是


    最后晚安安啊


    第115章 互愈6 “谁让你这


    九月中下旬的浙中, 气温下降了不少,电影《梧桐》的特邀男主角也终于露了面。


    为了照顾男主的档期,和男主的感情剧情就先拍完。


    绍兴常下雨, 一场戏李至杨总是磨了又磨, 磨到最后,她浑身被雨打湿,有时候冷得打颤,也不知道一场戏到底过没过。


    不过条件倒是比在上饶好一些,他们一行人,在乡下包下了好几栋民宿,每天去片场还有好几辆大巴车接送。


    林俏跟普通群演挤在一辆车里, 李至杨美其名曰说是让她走近生活,贴近角色。


    林俏倒不怕吃苦,只是她每天早上吃完药,脑袋里昏昏沉沉,再跟着大巴车晃一遭, 实在是不好受。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低着头闭上眼捱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时候跟着人流下车,看雨丝纷纷扬扬,洒在脸上发凉。


    她就会想起远在北京的岑政, 她还记得是他带着从从送她去的机场, 她怕被拍到, 不让他带着孩子送她到安检, 在车里对着他脸,轻轻吻了好几下。


    他原本是舍不得她,垂着眸打量她的, 最后被她哄得绽开眉眼轻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林俏总是会看呆,后来从从不乐意了,从从说:“妈妈你还没有亲从从。”


    刚才还笑着的男人立刻敛了笑意,侧过眸不冷不热地提醒:“岑霁珩,你今年已经五岁了。”


    她哭笑不得,还没等她开口调解矛盾,从从就静静地说:“可是爸爸,你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吗?”


    林俏噗嗤一声乐了,不想掺和他们父子俩的事,她推开车门就要走,岑政把她手腕捉住,不留情面升了后边挡板,对着她的唇吻起来。


    他最后揉了揉她头发,凝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俯身在她耳边,不怀好意开口,让她别忘了想他,哪里都要想。


    林俏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走了,一条路走到头,下意识地回头,发现他车窗还是没升上去,正看着自己。


    她当时不能再看,在心里默念三遍:要工作要工作要工作。


    然后咬咬牙转身走了。


    她经常想他,有时候也会后悔,应该多和他再说几句话的。


    他们晚上经常打电话视频,就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里,虽然持续不了很久,因为林俏还有相当一部分时间要了解父母的情况,就像岑政,他爷爷和集团里的事很多。


    林俏觉得他应该是故意的,每次都挑洗完澡给她打电话,她有时候就不看他,专心和从从说话。


    终于在这一天,林俏晚上八点多收工回到房间,吃下药洗完澡,了解完爸爸妈妈的情况,精神不济地和岑政开了视频。


    她有一点感冒,加上吃了药,身体不太好受,害怕被岑政发现,就很少说话。


    从从一连问了她很多个问题,她也是控制不住地蔫蔫地答,从从当然能体会到妈妈的心不在焉,后来小家伙不太开心就不问了。


    林俏知道,她不应该这样的,从从长到五岁才见到妈妈,就是会下意识地靠近她,她爱从从,大部分时候都发自内心也努力地配合他。


    只是在一些特殊时刻,她确实会有心而无力,她从来没想过让从从知道,自己的妈妈生病了。


    从从不跟她说话了,她再看着一旁好像云淡风轻的岑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草草道了再见,最后对从从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妈妈好想从从的,从从晚安。”


    然后再撑不下去,挂了电话。


    绍兴乡下的夜晚漆黑一片,而另一端晚上十点多的北京,还是灯火璀璨。


    岑政两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想让她别挂视频的动作,结果还是面对黑下去的屏幕,垂眸沉默了一会,从从一脸失落地趴在一旁。


    岑政一边换衣服,一边把从从捞过来,跟他讲道理:“妈妈很辛苦,身体也不舒服,从从你要接受,接受你妈妈太累不说话,那不是不喜欢你。嗯?”


    从从不是死脑筋的小孩,他很快点着头,从沙发上蹦下来,任由岑政牵着他出去。


    尚熙州今天在京,以东莱的名义大摆饭局。


    方雯自然也在其列,东莱下半年最大的项目,就是被林俏给攥住了,她到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坐下,不来不知道,一来打眼一看就吓一跳。


    这家伙可是一声不吭把半壁江山给请来了。


    方雯在,刘舒自然也在。


    两个人在饭局上针尖对麦芒,尚熙州坐在主位旁边挑着眼全程看戏。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他觉得林俏这经纪人嘴上鞭挞人的功夫,战斗力还比不上林俏十分之一。


    饭局进行到一半,尚熙州低头看手机,划拉着消息,专门起身去迎人,方雯战斗得太久了,嗓子有点冒烟,先请辞去了卫生间。


    方雯风风火火地出去,对着卫生间镜子一丝不苟补着妆,不容有一点瑕疵,妆快要补完,刘舒也不急不忙地走来了。


    开口就是毫不客气:“雯雯,不是我说,你们家俏俏忒厉害,前几天跟你讲的乐子,现在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了。”


    方雯啪嗒一声盖上粉饼,抱着臂睨她:“哎呦我说舒舒,你有必要盯着我手底下的艺人看嘛?假得要死的谣言,我要是想,我现在花点钱,明天你也能出现在新闻上,说你有个孩子三十了成吗?”


    刘舒今年才三十八,她说这话诚心膈应她。


    刘舒冷笑着:“呦,自己家艺人早年干什么还不让人说了?”


    这话让方雯头顶的火一蹦三尺高,她劈头盖脸把粉饼摔过去,刘舒捂着脸躲过去,方雯把袖子撸起来,上去就要扇她。


    尚熙州站在门口,颇为震惊笑着,嚯了一声。


    然后侧眸望过去身旁的男人,没出声。


    方雯这几天本来就烦,手刚要落下去,就听一道冷淡磁性的男声响起来,声音不大,却高高在上得让人无法忽视:“她早年是干什么的?”


    她手僵在半空,转身望过去,灯光下的男人,明明一身休闲的装扮,因为实在太优越的身材和比例而显得不凡,双手插兜,乌眉凤眸,神色冷淡。


    顷刻间一片都安静了下来。


    刘舒顿了顿,一看对面还有东莱的少东,气势蔫下一半,立马换了副姿态,强撑着要笑不笑,开口:“哎呦,这可不是我说的,前阵子不是都传开了。”


    方雯扫见那张好皮囊,一边心里嘀咕今天真是见鬼了,一边转身要扇她脸。


    不料一直看戏的尚熙州敛了吊儿郎当的笑,煞有其事地问:“刘经纪,你倒是说说,前阵子传开什么啊。”


    方雯心神一动,放下了手,合着这是向着她呢。


    刘舒被架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干巴笑起来:“尚总,您这又是何必,我和方经纪是一个公司的,俏俏又新演了您们公司的戏,我哪敢在您面前说什么。”


    方雯冷哼一声,还没厉声发作。


    就见对面的男人抬眸,目光落在刘舒身上,刮着她,反问:“谁让你这么叫她的?”


    尚熙州心一提,觑了眼身旁人的脸色,觉得后脖颈都发凉,方雯在心里叹,还真是见了鬼,刘舒见过的人太多,各色都有,倒是头一次被一个人气压得觉得不透气。


    岑政不想浪费时间,拨了个电话出去。


    没等那边的人说话,岑政就直接开口:“你现在给你手底下的人说说,林俏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语气不好,嗓音又天生偏冷,乍一听甚至带一点不自知地高傲和命令。


    “这么大点事。”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还值当你专门打电话来问?”


    方雯一听这声音,吓一激灵,好家伙这不是她一年见不到两次的大老板,狂得要命,红墙大院里出来的。


    岑政不跟他多说,敛了眸:“你废什么话。”


    陈凛还是笑,不过明显敛了刚才的漫不经心,要不说人聪明呢,直接说了句:“刘舒是吧,来今天我告诉你,林俏以前当模特,十八九岁给奢牌推广,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刘舒早吓得魂不守舍,脸都白了:“没有。”


    “没有啊。”陈凛点点头,叹了口气:“没有就成,今天没有,以后再有,就甭在公司呆了,甭在这圈子混了。”


    他没好意思说,一个个不知死活的,他还没说呢,这以后结婚了,青越都得有她一半呢。


    刘舒狼狈至极地走了,方雯叉着腰在后边讽她。


    尚熙州咳了两声,兀自走了,岑政挂了电话,和方雯对上一眼。


    方雯顺了顺气,这厢拿不准主意,只能摆出滴水不漏的笑:“听俏俏说,以前在您手底下干过,劳您今天还帮她解个围。”


    “小事。”岑政半垂着眸,不承她道地谢。


    方雯更拿不准主意了,她满脑子都是,林俏前几天来找她说,有特别喜欢的人了。


    面前这男人,她记不清看到多少次了,林俏三缄其口说跟这个人不熟,也没必要骗她。


    那这个男人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图什么?


    方雯顿感大事不妙,一咬牙一跺脚:“这位先生,我跟您明说了,我们家艺人谈恋爱了,也跟我说了,很珍惜现在的感情。”


    岑政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而后问:“所以呢?”


    “您帮过我们家艺人挺多次的,我也听俏俏说过,从前在您手底下干过,她也和我说过,和你不太熟,有时候讲究一个缘分。”


    她话说得委婉,岑政却听明白了。


    以为他是为了和林俏有点什么,才做这么多。


    眼下还拐着弯告诉他,别纠缠林俏,让他好自为之呢。


    可惜了,她还不知道。


    岑政抬起眸,头顶的光打在他身上,影影绰绰间勾勒一张过分出尘的脸,方雯看过去,第好多次感慨,应该被拉去演电影的。


    她避开视线。


    岑政看着她,嗓音冷淡:“方经纪,你误会了,林俏是和我在一起了。”


    方雯闻言愣了挺久,然后觉得天旋地转,像是第一次认识林俏一样。


    不过岑政没有时间欣赏她的表情,他很快也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尚熙州组的局上,去了顶楼包厢。


    从从坐在沙发上拼乐高,陈祈搬了个板凳坐从从对面,垂着眼看着他玩,他长双多情桃花眼,眸底蕴着清亮的笑。


    尚熙州也进来了,他见状呦呵一声乐了:“看我干儿子算什么本事,回去跟穗穗商量生一个多好。”


    陈祈从板凳上起来,啧了一声:“你以为孩子是你想生就生的?”


    “得。”尚熙州拍了拍他肩膀:“跟穗穗感情这么好,真不考虑要一个?刚才让你下去你也不下去,怎么着怕遇到那谁?要跟你说过八百遍,人经纪人早换了。”


    “滚。”陈祈伸手捞过面前的酒,倒进冰杯,仰头饮完一杯,方皱眉:“提她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输给前女友?”尚熙州不着调:“人孩子估计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你这还没动静,不过也是,秦小姐以后长居香港,你常年住京,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也甭想再见了。”


    陈祈抬眸凝过去,好看的脸像结了冰碴,尚熙州心里有谱,他这两个兄弟,一个面冷心更硬,一个长了张桃花相却心冷。


    都不是善茬,他捏准了度,转而看了眼正划着手机的岑政:“还是阿政厉害,二十出头有了孩子,我干儿还这么好看。”


    岑政也不搭理他,把从从牵起来,去阳台那看风景。


    尚熙州歇了菜,他们三个人,从小算是一起长大,陈祈跟岑政早年一起在美读书。


    岑政脾气一般,朋友不多,对任何人都不强留,也很少维护关系,现在也就剩他们两个人,偶尔还能凑一起见一面。


    陈祈见岑政经常划手机,没忍住问了句:“什么大事?”


    岑政摇摇头。


    什么大事?


    林俏今晚没给他发晚安。


    他看了眼从从,又看了眼尚熙州,波澜不惊:“帮个忙?”


    尚熙州一脸不敢当:“你可别吓我。”


    “今晚开始帮我带两天从从。”岑政说完把从从牵过去,从从仰着头望爸爸,没等他问为什么。


    尚熙州还以为多大点事,就应下了:“有工作?”


    岑政原本想否认,但仔细想想,确实是特别重大的工作,没否认。


    从从原本想问为什么,也不问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了,爸爸出差哪怕没有办法和妈妈视频了也没关系。


    岑政交代完就要走,尚熙州后知后觉送他下去的时候问了句:“你是要去绍兴吧。”


    岑政看了他一眼,默认。


    尚熙州看着不着调,心思比谁都通透:“这么多年说实话,我知道她很好,但还是不懂,你怎么就非那样一个心硬的人不可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岑政摸出车钥匙,不知道想到什么,愿意回答尚熙州这句话:“她心确实硬,对自己都硬,但你不知道,她其实为我心软过很多次。”


    从此以后,尚熙州再也没有对两个人重新在一起,有过什么微词,虽然他有也不敢说,也没什么用。


    但他那天起彻底明白了,能让他这个从小到大,骄傲又隐忍的兄弟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他上去的时候,陈祈正带着从从玩,后来两个人肩并肩站着。


    陈祈抬头又低头,北京城的夜,他不记得看过多少次了,今晚难得有了点新的感悟。


    “阿政,和我们不一样,他和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陈祈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一声:“活该他以后过得比我们舒心自由。”


    “是啊。”尚熙州看了眼坐在一旁,专心玩自己东西的从从,那张小脸,那性格,任谁看了不舒心:“咱们都比不上阿政。”


    对于权力,他拿得起,放得下。


    对于感情,他心甘情愿,不计算得失。


    坦荡,担当,勇气,能力。


    陈祈点了点头,那天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


    车载音乐里放了一首歌。


    在他听来是首酸词歌。


    他只当是家里的妻子爱听,他的妻子是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经历过国内三年高中鞭挞,读书做功课是件很枯燥的事,偶尔能听几首流行乐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他伸手想关上,后来大概又觉得开车无趣,就任由它放着。


    他权当过个耳朵,等红绿灯的刹那,低沉的男声又开始唱,混着夜风荡进他耳朵里: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又离开,只留下在心里深深浅浅的表白]


    他关了车载音乐。


    前方红灯转绿,他都没再发动车子。


    陈祈垂眸,他很少再想以前的事,记忆里的女人,漂亮耀眼,风风火火看上去永远带着一股向上的劲,跟个炸毛的刺猬似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身刺都是假的,一颗心软得没边才是真的,还总喜欢看着他笑。


    分开那天阳光很好,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他也没有上去追,在车里默默看着。


    他其实还记得。


    今天看见从从,算了算。


    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也快四岁了。


    为何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又离开?


    他忍不住碾了一遍歌词。


    是啊,何必呢。


    现在一南一北。


    *


    林俏第二天早上被闹铃轰起来,坐上大巴车去片场,换衣服化妆的间隙,才发现方雯给她轰炸了好几十条电话。


    她上午的时间太赶,见方雯今天没给自己打,估计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就想着下午下了戏给她回电话。


    她又点进和岑政的聊天框,发现他昨天夜里给自己发了个晚安。


    她想到昨天通视频时候的事,删删减减想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想着干脆给他打电话好了。


    上午的拍摄任务很重,拍的是谢无桐已经嫁去了丈夫家,一场是和家里的堂嫂挺着孕肚,去队长那里为家里不争气的男人争地,用绍兴那边的土话,在外人眼里像撒泼打滚一样,从前那个在卫生所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彻底死了。


    一场是她挺着孕肚下地干活,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小雨,林俏撸着裤脚,和着稀泥站在油菜地,一连按照要求甩锄头的时候,摔了好几跤,摔得久了,她膝盖都钻心的疼。


    她拍完上午的戏,头更昏沉了,感冒让她鼻子堵着,喉咙也疼。


    副导演挥着剧本喊群演去领盒饭,临时助理上来给她披毯子,林俏拿在手里,找着记忆里刚才那个小女孩,想给她披上。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和从从差不多大的样子,在雨里一声不吭淋了挺久。


    她一路也没找到,顺着小路走到幕后的休息间,想进去吹会暖风。


    休息间旁边是个小隔间,那有一片台阶。


    林俏拐过去,无意间一瞥,然后愕然顿在原地。


    她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了,明明昨天还在北京的人啊。


    岑政就蹲在小女孩面前,手里不知道从哪拿着条白色毛巾,正递给人家小女孩,小女孩头发上还沾着泥水,睁着双水汪汪的眸,眨着眼看他。


    林俏多看了一会,然后把他手里的毛巾抽出来,岑政刚好转头和她对上视线,慢慢站了起来,林俏看了他一眼,把毛巾展开,给小女孩擦了头发,然后把门敞开一点,刚好把小演员送出去,把岑政遮了个干净。


    再把门关上,就剩下两个人。


    林俏绕过他,自己往休息间走,岑政欲言又止,老实跟在她后边。


    林俏开了休息室的门就没再关,岑政跟着走进来,关了门。


    林俏坐到椅子上,把暖风打开,岑政长腿勾来一个板凳,坐到她旁边。


    林俏一边理头发,一边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刚伸手够到梳子,手背就覆上一道温度。


    叠在自己手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她刚动,就被人握紧。


    安静了大概几秒,林俏还是想抽出来,被他摁得更紧了。


    “惹你不开心了?”岑政问。


    林俏不说话。


    他一笔一笔罗列她生气的证据:“昨天晚上挂视频前没理我,也没给我发晚安,刚才一路也没理我。”


    “岑政。”林俏转过头对着他,剔透的眸子在灯光下很漂亮,她忍不住笑了,带着鼻音:“谁跟你说我生气了,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千里迢迢飞过来?不怕人家说你乐不思蜀?”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一章


    然后周四可能不会跟周五会更一章七八千字的


    预计剧情就走完了,正文完结了


    今天北京男人霸道护老婆


    就是俏俏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很快就会解开了


    还有写了一点悦悦和陈狗的剧情 其实岑政可能也有缺点,但他有的一些优点别人也没有


    然后求一点营养液吧,希望完结能有2千


    第116章 互愈7 “你知道他


    岑政看她眼里的笑那么真切, 后知后觉,合着故意逗他呢。


    他捏了下林俏的脸问:“跟谁学的?”


    林俏把他手轻轻打下去,摸过梳子梳头发, 不答反问:“所以你是以为我生气了, 才千里迢迢跑这一遭的?”


    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


    岑政转过头,笑着嗯了一声,伸手绕上她头发:“这不来找您汇报工作了。”


    “什么叫找我汇报工作?”


    “害怕您不高兴,一声不吭把我拉黑了。”岑政垂着眸:“加您微信不费了挺大功夫。”


    林俏听他一声一声的您,抬眸瞪他:“你把我都叫老了。”


    她自以为眼神颇为犀利,可她眼下一身麻木在身,两条黑色长辫, 故意涂黑了的肤色,岑政觉得她跟个花猫一样。


    他伸出手,林俏毫无征兆的被他揽进怀里,鼻尖都是他身上的味道,那种能让她心安的清冽。


    林俏吸了吸鼻子, 不想故意揶揄他了, 任由他抱着, 她是真的有点想他,有点累。


    “感冒严重吗?”他又轻轻捏了下她脸。


    林俏摇摇头又点头:“不严重,就是很难受。”


    岑政敛了脸上零星的笑, 手指摩挲着她的脸:“我要是不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林俏把头埋进他怀里, 故意装听不见啊了一声, 然后抬起头看他:“从从呢?你带他一起来了吗?”


    岑政凝着她的脸,林俏被他凝的有点心虚,移开目光, 就听他淡淡的说:“你最近问他问的很勤。”


    林俏重新看他,一副当然了的表情,侧面提醒岑政:“他才五岁。”


    他也装听不懂,垂着眸:“你还没有问我。”


    冷白的眼睑下被长睫倒出阴影,漆黑的眸子里眸光滚动,就这样看着她。


    林俏很不想承认,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那么一点委屈。


    她在那个瞬间,心里微微一刺,他不会跟她说,从北京到绍兴,找到他的片场,在这里等着,撇下了多少工作,有多么辛苦。


    林俏从他怀里出来,一边觉得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心里腹议,这可真是天大的罪了,林俏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一脸认真:“那我现在先来问问你,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给你的药有没有好好吃,北京下雨的时候,头会不会痛。”


    “你还知道北京下雨?”岑政说了这么一句。


    林俏觉得他实在太瞧不起人:“我当然知道,我有好多话没有在电话里跟你说。”


    她把头重新埋进他怀里,毫无征兆的,岑政觉得整颗心都软了软,他还是有点冷着嗓音:“比如呢?”


    “比如我其实很想你,所以我会看你那边的天气,比如我今天看见你,觉得很开心。”林俏嗓音闷闷的,故意道,“我问从从那是因为他是小孩子,他才五岁自己照顾不好自己,你都二十八了哥哥。”


    岑政听到“哥哥”那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以前也这么叫过他,那会她发着烧,他连哄带骗,让她迷迷糊糊地用青城话喊他。


    那时候他听不太清,但记住了那个调子。现在她清醒着,用普通话,无奈的调侃他。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说“嗯”太淡了,说“再叫一遍”太不像他了。


    林俏没等到他说话,以为他怎么了,结果想抬头被岑政抱的更紧了,他下巴抵在她头顶:“二十八岁怎么了?”


    “二十八岁就不能跟五岁的小朋友处处比了。”她胡乱用手摸他的脸,隐约摸到他的睫毛,痒痒的让她有点想笑。


    “你就是太惯着他。”他把她手捉住,握在掌心,好听的嗓音就响在她耳边:“五岁的小孩怎么了,我五岁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你又不欠他的,以后该打打,该骂骂,在院里跟霁初还有其他孩子一起踢球,踢一身臭汗,膝盖破都没哭,哪有那么脆弱。”


    他为了宽慰她说的话,说的冷淡不留情面,可实际上,林俏想,他自己估计都很少跟从从说重话。


    林俏思绪陡然一转,抬头吻了吻他唇角,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上他狭长的眸子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五岁的时候一个人。”林俏想他刚才那么无所谓的语气,真的想知道一个答案:“有没有人陪你踢球?陪你一起玩?”


    岑政做好了所有准备,唯独没想到她是这么抓重点的,他眸光暗了暗,面对林俏他总是经常性的哑口无言。


    “我跟你说。”林俏垂眸叹了一口气,她自己都很难说清楚是为什么,比如为什么昨晚挂了视频后,觉得很内疚,她一点点说:“从从除了眼睛,都长得很像你,他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喜欢把眼睛垂下来,几乎和你一模一样,我就感觉看见了小时候的你,而且我觉得我毕竟……”


    她说不下去了,又或许是不想在这里说。


    头也晕的厉害。


    不算宽敞的休息间里,她把半个身子都挂到他身上,岑政伸出手把她抱着,他也不会再问下去。


    他都懂。


    “这样应该不会把感冒传染给你吧?”她还惦记这茬。


    岑政拍着她的后背,欲言又止,垂眸嗯了一声。


    他们就真的什么也不再说了,林俏中午休息的时间不太多,后来从他身上下来,早就忘记了要给方雯回电话,眼皮还耷拉着,迷迷瞪瞪的一边调整状态一边要走。


    岑政把她拉住,弯腰抵着她额头,在她鼻尖上碰了碰,林俏觉得痒,瑟缩了一下,眼皮颤了颤。


    这才对上他黑沉的眸子。


    呼吸纠缠。


    “什么时候下戏?”他问。


    “不知道。”林俏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不买账:“我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工作、孩子、还有你家人不是生病了。”她竖着手指头,一件件的罗列:“你说你回去干什么?”


    “工作挺重要,孩子很重要。”岑政嗓音带哑,脸上还是一本正经:“但都没有想你重要。”


    林俏心跳漏掉一拍,受不了把他推开,门外有人开始喊林老师,林俏转身走了,握上门把手的时候,转身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整个人好看耀眼的不像话。


    林俏用口型悄悄告诉他:“你在这里等我哦。”


    岑政点了点头,林俏出门又关门,岑政在那扇门合上之后,还久久站在原地。


    他没告诉林俏,刚才她眨着眼睛,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


    那会他还死性不改,半夜开车带她去陈祈的局上玩,那天包厢里觥筹交错,刚出社会的小女孩挺直了脊背坐在她旁边。


    他坐在主位,兴致缺缺,对什么都不在意,偶尔侧眸看她一眼,看她睫毛垂下的弧度,看她挺翘的鼻子。


    只一眼又重新移回目光,他当时想怎么有人长的和其他人那么不一样。


    他记得那晚她赢了挺多钱,最后陈祈起哄让赢钱最多的喝酒,她那会傻,一言不发挡在他面前,把一排酒都干了。


    喝的烂醉不省人事,他这个人一直怕麻烦,那天虚虚揽着她半边,忽然起了阵风。


    她散下的长发刮到他脸上,他皱眉,刚好看见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


    这是他能追溯到,最早喜欢林俏的时刻。


    休息室不大,他一米八七的身高,显得这地有点逼仄,挺奇怪的。


    明明林俏走了,他却觉得哪里都是她的味道。


    走到窗边开了窗,凉爽秋风刮进来,他双手插兜眯了点眸。


    五岁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他踢球。


    没有。


    一团乱麻的狼狈往事,他不想再想。


    但他现在觉得无所谓。


    或许小时候的自己,想要过很多东西,但发现没人给,所以就做出什么都不想要的姿态。


    久而久之把自己都给骗了。


    但无所谓,真的。


    因为后来有一个人,不厌其烦的问过他很多遍,到底会不会疼,他没有说话,但她却相当长一段时间,默默承受了,他疼过所养成的坏脾气。


    并且还是见不得他疼。


    *


    林俏下午的戏很顺利,只拍到了六点钟,她换衣服下班,准备去休息间找岑政。


    刚踏出片场,就见对面一辆黑色奥迪在冲自己打着双闪。


    她快步走过去,走到车跟前,刚好听见一道解锁声,拉来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第一时间在导航上输了民宿的地址,岑政看她累的没有力气说话,什么都没问。


    林俏作为女主角在住宿上终于有了一点特权,拥有一间高级的套房,且私密性很好。


    她领着岑政进房间,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进房间第一件事,扑到沙发上,恨不得直接合上眼睡觉。


    她房间不算整洁,也没打算瞒着他什么,平时吃的药都摆在客厅玄关处。


    岑政一一拿起来看,看到最后,心里钝钝的疼,挥散不去。


    他叫了餐,然后坐到沙发另一端,研究房间里的电视。


    接着从身上摸出一个U盘,林俏看着他又摆弄了两下。


    然后电视机屏幕忽然亮了。


    没等她望过去,岑政就拉住她的小腿,把她半个人都拉到跟前,然后俯身。


    林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他怀里。


    她看着电视机上投出来的文件标题。


    六个月、十个月,走路、说话、一岁、两岁…… 一直到五岁。


    原来他每一年都会记录下来。


    “这些都是以前从从的吗?”那些她没有参与缺席的日子,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的日子。


    “你知道他小名为什么叫从从吗?”岑政拨来她头发,找到她眼睛。


    “不知道。”她自顾自的摇摇头


    “因为俏俏。”岑政看着她的眼睛,把他分开后,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的话,说出来:“我喜欢这么叫你,一个俏俏的偏旁组成的就是从,所以他叫从从。


    林俏用了好一会解析这句话,然后眼眶开始发热。


    “从从这两个字承载了很多的爱,你的名字里藏着他名字的来处,他是托你的福。我想给你看这些,看完之后,他过去的所有你都参与了,你不欠他的,不用要满足他所有,你也要知道,自己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从从小名揭秘


    隐晦的男人 ……


    岑政成长了很多


    我说真的


    吾心甚慰


    俏俏对孩子有点愧疚 一个小心结


    还有周五正文完结不了了


    可能得周末了


    最近不是高考吗


    我给燃的 忘记自己期末考试了


    晚安安亲爱的们??


    第117章 互愈8 “你怨过我


    他说的淡然又不失认真, 或者说他就是这样的人,相识这些年,林俏早就知道, 岑政不擅长表达一些柔软的感情。


    但他其实内心是很细腻的人, 千里迢迢跑这一遭,觉得她生气是假,看清她心里最深处的顾虑和小疙瘩是真。


    他不懂得迂回,从来都直奔主题,又用淡淡的自然的口吻,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开。


    林俏轻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望着电视机等待。


    房间里灯光很暗,电视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来。


    一个男婴儿穿着纸尿裤,坐在沙发上,眼睛咕噜噜地转着,视频里有专职阿姨用外语说话, 还有岑政的声音, 在用英语和阿姨交谈。


    林俏的目光瞬间凝住了, 她仔细地看着那个婴儿的脸,在某个交错的时刻,隔着近五年的光阴, 她和那个小婴儿对上了一眼视线。


    下一秒视频翻转, 那个男婴趴垫子上爬, 嘴里咬着奶嘴, 仍旧是那双好看的眼睛,视频应该是岑政录的。


    一声又一声的从从传出来。


    然后画面一转,是十个月大的从从, 扶着床栏站起来,视频里有人喊他,不止有岑政的声音,他们都喊他从从。


    小家伙好像可以听懂一样,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望着摄像头咯咯地笑着。


    林俏看得眼眶湿了,她仰头逼回,岑政的手在她身后拍了拍。


    电视机的大屏幕还在不停息地播放。


    一岁的从从坐在婴儿车里,面前摆着一个大蛋糕,头顶戴着生日帽,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毫无规律地敲着,敲一下他就咧着嘴笑。


    歪着头听爸爸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等岑政把生日快乐歌唱完,逗他玩一样让他吹蜡烛,从从还真探出头要吹一样。


    岑政低着头笑了一声,把蛋糕拿远,从从伸出手,指着蛋糕,像是被逼到了,张着嘴哽了一会,然后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口齿不清地出声:“ba ba”


    林俏看见小小的从从被他弄成这样,很不厚道地破涕为笑,一拳打在他肩膀:“你欺负小孩干什么?”


    岑政受着她这一拳,顺势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下一秒视频里又传出一声:“ma ma”


    模糊很不清晰,但能辨别出来。


    林俏立马转过头看,心底一酸,她想到很久以前在书里看见过,每个国家的语言都不同,但妈妈两个字好像都是相同的。


    接着是一岁半的从从,曼哈顿的冬天凛冽寒冷,小小的从从穿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被岑政牵在手心,稳稳地朝前走着,林俏看得很仔细,发现这个时候小家伙长得已经很像岑政了。


    走到别墅外的大门,小家伙就上前扯住岑政的衣角,仰头看着他喊:“爸爸”


    里边的专职阿姨跑出来,要抱从从走,从从开始哭起来,又是哽了很久很久,才吐出三个字:“不要走”


    别说阿姨,连当时的岑政心里都是一揪,阿姨蹲下来用中文温声问他:“你不想爸爸走吗”


    从从哭得都有鼻涕,哪里还去分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况且这句话或许本来就是偶然脱口而出,就看着岑政,问什么都是一个劲地点头。


    隔着几年的光阴,林俏透过屏幕,看着从从泛泪的眼,眼角的泪终于再也止不住。


    接着镜头一转,满两岁的从从,顶着一头黑亮的头发,坐在客厅里摆弄两三块积木。


    冬去春来,从从穿着黑色的外套,踏在盛夏别墅外的草地上,前后脚交替笨拙地小跑着。


    这样跑着,没一会就累了,阳光洒在停下脚步的从从身上,下一秒从从看见不远处蹲在地上,向他伸出手的爸爸,还是笑着向远处继续笨拙地小跑。


    接下来视频上放上来一张照片,是从从满两岁的生日照,从从牵着他,他捧着一个小蛋糕看着摄像机。


    然后是两岁半的从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摆弄积木,坐在餐桌前,用勺子自己喂自己吃饭,喂到最后嘴边一圈小胡子。


    三岁的从从和邻居家的小男孩一起跑着,岑政给他讲故事。讲一句从从能问十个问题。


    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为什么月亮会发光


    为什么太阳落下去天就黑了


    他问一句,岑政给他解答一句,等故事讲完从从困了,临睡前还要把一句话分两次讲,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句。


    一次是“爸爸”


    一次是“我爱你”


    三岁的从从过生日,他坐在餐桌前,垂着眸自己吹了蜡烛,然后抬起头,眉目间都是疑惑,问了那个问题:“从从的妈妈在哪里?”


    林俏早就哽咽到说不出话,听见这句话,喉咙被彻底堵住,看着屏幕上那个小男孩的脸,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不知道岑政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知道。岑政当时心里一定很难受。


    她不知道岑政是怎么回答的,因为下一秒,就是三岁多的从从趴在门前草坪上玩,在玩具房里拼乐高,拿着各种玩具摆弄,被岑政带去攀岩馆、游乐场、赛车场,沐浴在加州的阳光下。


    从从都是笑着的。


    四岁的从从打败一众同龄人,破了攀岩馆他这个年龄馆的最高纪录,下来的时候,岑政问他,怕不怕。


    从从摇着头说不怕,摘了防护头盔后的头发炸在一起,他说他是勇敢有力量的小孩


    晚上抱着蛋糕,他悄悄许下生日愿望。


    剩下的就是五岁的从从,她见到的从从,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敢有爱懂事的小男孩


    其实这段视频很长,看到最后。林俏早就控制不了自己,眼角止不住地滚下泪。


    她想到太多太多,从他第一次会坐,会走,会说话叫爸爸妈妈,会一个人吃饭,第一次找妈妈,一个人玩,学习各种运动。


    岑政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说他又比谁都清楚,她总要这么哭一场,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她揽在怀里抱得更紧。


    林俏很难形容心里的感受,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的决定,前几天她给秦悦打电话,把和岑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秦悦很震惊,消化完这些话用了好几分钟,心里万般难言,也只有一句:“当年看你们俩那不知道,谁欠了对方八辈子的样子,真没想到,怎么还能再在一起的。”


    林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初的恨和怨还有伤害冷语都是真的,可没有办法,很多东西会随时间消弭,人也会成长。


    唯有当年那些,掩盖在各种之下的爱从来没有变过。


    秦悦问过她,后悔过吗?


    她说没有,是真的没有。


    哪怕当年的林俏没有选择离开,她和岑政也只会延续一开始的相处模式,恨得不彻底,爱得不甘心。


    从从如果成长在这样的家庭里,会更糟糕,也不会长成现在这样。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没有如果。


    这是事实,她明白,岑政也明白。


    可当她现在岑政的怀里止不住地流泪,心里蜿蜒的愧疚,没有那一刻比此刻更真实不可忽略。


    林俏知道,岑政看出来了。


    看出来她面对从从时,偶尔的手足无措。


    看出她总是格外关注从从,害怕从从不开心。


    看出她总是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从从,但又因为自己各种原因而做不到时的愧疚和懊恼。


    “俏俏”岑政这样叫她,指间穿梭她的长发:“当初你怀上从从,一开始你想瞒着我把他打掉,我知道之后很愤怒,但更多是觉得自己很可恶,我当时想,你那么好一个人,我到底是多让你厌恶,才让你连孩子都不想留。”


    林俏还记得那天,她说得很决绝很尖锐,可她从来不是会后悔的人,对于过去,她不求任何人甚至自己的理解。


    说到这他声音有点发涩:“带从从去美国后,我带他搬过一次家,原来我们住的地方,邻居是一家华裔,他们有一个女儿,夫妻俩都很爱她,我一个人带从从,有时候偶尔看过去,就会想到你。”


    林俏睁开眼,抿着唇听他说。


    “秦爷爷和我打过电话,我知道,你爸妈对你很好,哪怕是后来阿姨生病了,叔叔也很爱你,我自己一个带从从,那个时候才彻底明白,我们不一样。我舍弃掉原有的家庭,于我而言甚至不是什么坏事,更不要提心理上的负担,但你不一样,也没人有资格,要求你这么做。拿这方面的事来衡量,感情里谁付出的多,你也不要因为听别人的话,自责愧疚。”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你恨我,所以你连孩子都不想要,我不甘却恨不起来你,因为你对我太好,只能努力怨你,好像这样才是公平的,我总是想凭什么?凭什么我那么在意你放不下你?你却恨我。后来我意识到,俏俏”岑政垂眸,止住还要说的话,找到她的眼睛。


    林俏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眼睫微微颤抖,剔透的一双眸子里,那样真挚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莫名的有点无地自容,低下头喉咙发涩:“你很在意我,你已经付出很多了,背负了很多,前几天我跟我姐聊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跟我说,相当长一段时间,你对我好,在意我,是在背叛自己,你或许会执着于,缺失了从从的五年,可我今天让你看这些,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林俏看着他,微微蹙着眉,下意识地追问:“知道什么?”


    岑政知道这是她心里的结:“不仅是你缺失了我们的五年,我和从从同样也是”


    他接着说:“我看见你生病也会自责,上次你说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我觉得对不起你,日子还怎么过?”


    岑政很少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在林俏的记忆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点三分留七分。


    天色更晚了,客厅里昏沉更甚,林俏被他抱在怀里,把他说话的话,每一个字都静静碾了一遍。


    她想得很出神,那些被他话戳到的瞬间,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沉默了很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就开了一盏小灯,林俏看着暖黄色的灯芯,忽然认认真真地看他,从他的额头看到高挺的鼻骨,岑政任由她看,目光无声地追随。


    终于林俏停下来,她从他怀里出来,握住他的手,摩挲他分明凸出的骨节,轻轻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像是耍赖:“我饿了,你陪我吃饭吧。”


    餐是早就叫好了的,林俏那晚坐在他对面,食欲大开吃下去一碗馄饨。


    也是在那一天,她把平时吃的药摆在岑政面前。


    她告诉他,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嗜睡,这个药的副作用是降低食欲,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困倦头晕。


    岑政看她说的时候面无表情,甚至语气都算得上轻快。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生怕招了人心疼。


    最后她郑重其事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前阵子我妹妹带我去看中医,那个中医,说我有短”她刚说到这个字,就见对面的男人抬起头,黑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眼周泛起薄红。


    林俏剩下的话说不出了,她闭了嘴,垂眸,叹了一口气,哎了一声:“我现在可什么都跟你说了,我身体上这些小毛病要是治不好,你可不能反悔嫌弃我啊。”


    她把他手握紧,长发被灯照出毛茸茸的光,岑政看着,她因为而弯起来的眼睛。


    里边是温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反悔也没用,要怪就怪你今天跟我说了太多了,把我彻底说开了。”


    “那要怎么办?”他眸光滚动,故意这么问她


    “怎么办?”林俏重复喃喃,故作沉思,过了三秒还没有回答,手果然被人捏了捏,岑政扬着眉,无声提醒她回答。


    她抽不出手,瑟缩了一下然后一锤定音,郑重道:“那我以后就只能,不论怎么样,都一直跟你在一起了。”


    那是绍兴的九月天,一个平凡的夜晚,她散着长发,就这么望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岑政低下头,喉结滚动,又吸气抬头侧眸,偶然窥见窗边的明月。


    没有秋雾的缭绕,那晚的月亮出奇地明亮。


    两个人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林俏还是问了一句,从从被他放哪了。


    岑政说被放尚熙州那了。


    林俏点点头,在心里给尚熙州划了一笔


    她翻了个身,到他怀里去,又过了一会,觉得有了那么一点困意,只要再问一次,不论得到什么答案,睡一觉都好了。


    “你怨过我吗?”林俏问


    “没有”岑政回得很果断,


    曾经以为自己怨过,以为她对自己残忍,后来才明白,这些都是假的。


    还是想爱她,想让她回头才是真的。


    林俏困意散了一点:“要是治不好了怎么办?”


    他不给她商量的余地:“治不好也跟我过。”


    林俏在他怀里点点头,然后浅尝辄止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一直想跟你说。”


    岑政克制着不拥紧她,听她的话。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用手描摹他的眉眼,微微歪着头:“你真的很好,你错了也不给自己找理由,对抗各种因素,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


    林俏在书里看过一段话,有的人在伤害别人的时候,或许有很多种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让爱他的人理解。


    但也是这种人,在伤害之后也不会取用,而是坦荡地承认改变。


    她觉得岑政就是这样的人。


    岑政把她拥紧,吻了下她额角,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很紧而已。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没到五千 不好意思


    随机15个红包??赔罪


    对不起😭


    岑政说话最多的一次


    有改变的


    第118章 互愈9 “谁让我太


    十一月中旬, 北京天气降了一大截,风吹起来冷意嶙峋,林俏落地走V通道, 出站瞬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王绪早就把车子停在站前, 主动下车迎她,林俏看见他,没有多说什么,拉开车门上车。


    她从广州飞过来,电影拍摄到后期,李敬山对一些重头戏举棋不定,干脆先把琐碎的单人戏一口气拍完。


    林俏为了请下这一天的假, 在片场连续赶了三个大夜,来回旅途奔波,说不累那是假的。


    但她也并没有微词,从北京飞绍兴飞广州也是路途遥远,岑政从九月中旬就一直定期飞去片场看她, 有时带着从从, 有时自己来。


    “他最近工作忙不忙”林俏系好安全带


    “还行几个项目都落地了”王绪客气的说着:“底下的人稳步推进。”


    林俏点了点头:“他最近头还疼吗”


    “基本不疼了”王绪心里莫名的欣慰:“林小姐你给的药很有用。”


    林俏不再问了, 她知道岑政不来接自己,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关于他家里的事,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从不过问。


    王绪自然也被叮嘱过, 不要提岑家那一摊子事。


    林俏剩下的时间眯了一会, 车子停在四合院前,王绪轻声把她喊醒,林俏轻轻抹了把脸, 推开车门和王绪告别。


    刘姨带着从从早就等在门口,她刚一下车,从从就抱着手里的篮球朝她跑过来,一声又一声妈妈的喊。


    林俏蹲下身子,把他打球弄脏的小手举起来,故意皱了皱鼻子:“前几天不是感冒了?手上不干净细菌趁虚而入怎么办”


    从从仍然是笑着的,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妈妈,从从早就好了。”


    刘姨忍不住上前边笑边对林俏道:“跟着霁初球打到一半,听说你回来,抱着球就往院赶。”


    林俏摸了下从从的头,把他另一只手牵起来,轻轻笑着说自己知道,她带从从去洗手。


    家里的洗手台是岑政找人改过的,正适配从从的身高,林俏给他挤洗手液,看着他洗。


    从从洗手洗的很认真,这点遗传岑政,今天是突发状况,林俏能看出来,他是个很爱干净的小孩。


    泡沫从指缝里蓬出,从从把泡沫冲干,忽然看着林俏问:“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得跟爸爸一样高啊。”


    林俏给他抽纸让他擦手,忍不住弯了唇角:“你想跟你爸爸一样高啊。”


    “对啊”从从站直了身子,与有荣焉的样子:“霁初哥哥带我去打球,有人问我是谁家的小孩。”


    林俏不指望他自己擦手,自己去帮他擦接了一句:“哦,你是怎么说的啊”


    “我说我是岑家的小孩,我爸爸叫岑政,我妈妈叫林俏”从从脆生生的说:“然后那个叔叔跟我说,爸爸从小长得就很高,打篮球打的特别好,初中的时候还拿过比赛冠军”


    林俏哭笑不得,以前觉得从从话不多,现在随着相处,发现他话还是不少的,她庆幸还好他不知道,岑政和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她挺开心的,五六岁的小孩,不就应该这样吗,不过她倒是没看过岑政打篮球,好像从认识开始,他身上的少年气就褪了干净。


    哪怕现在算起来,当时他也不过二十刚出头的年纪。


    她牵着从从去厨房,从从自己找了一个板凳托着腮坐着,看着妈妈把头发利落的扎起来,然后在桌台那里忙活。


    他看着妈妈弯腰,感觉妈妈有点辛苦,于是就上去帮忙。


    林俏和了好几次面,从从一直帮她接水舀面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厨艺所剩无几。


    刘姨听见声响去过一次,临到门前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凑到一起。她松块一笑,觉得不打扰好。


    林俏努力了挺多次,终于和好醒好一个面团,她放在垫子上,找了一大一小两个擀面棍。


    对比了一下,回头温声喊从从。


    从从刚才有点累了,正大口喝着水,闻言立马放下水杯跑过去,林俏往他手里塞了根擀面棍,从从和面前的小面团大眼瞪小眼。


    林俏耐心的给他演示,让他尝试着把面团揉开变薄,从从一瓶子装不满,半瓶子晃荡,她也不管他擀成什么样,都照单全收。


    “妈妈这是做什么呀”


    “做面啊”林俏把面条切出来,沾着面粉的指尖在他脸上轻轻一点:“今天妈妈教你做面条好不好?”


    “妈妈,为什么要做面?”从从身子向前倾擀着


    为什么要做?


    林俏拿过刀开始一点点的叠好切成条,又洒上面粉把面条洋洋分开。


    “从从不如猜一猜”林俏侧眸看他,眼里是很柔软的情感:“今天是什么日子?”


    从从是一个小孩子,哪里有每天看日历的习惯,他努力的思考,林俏看他一会拧着眉,一会低着头,总能从那张脸上,看见一点岑政的影子。


    她强忍着笑,低下头看从从:“好啦好啦,妈妈告诉你好不好?”


    从从点点头,余光向外一瞥,随即喊了一声:“姑姑!”


    林俏看自己满手的面粉,微微一顿,随即扯出一点轻浅笑意。


    陈玢站在门外,她来了有一会了,自从从开始擀着面的时候就在。


    五年没见,陈玢看向房间里的姑娘,出落的越来越让人惊艳,眼里那股劲,和五年前倒是没变,只是整个人气质,比五年前更加舒展淡然。


    思及刚才母子俩的对话,她才恍然,今天该是岑政的生日。


    “陈小姐”林俏滴水不漏主动和她打招呼


    听见称呼时,她有一瞬的凝滞,然后很快也回以一个笑,体制内工作久了,加上职业特殊性,难得能露出一个这么温柔的笑。


    陈玢喊她:“俏俏”而后道:“好久没见了。”


    刘姨进来,把从从带了出去,林俏也洗干净了手,出了厨房和陈玢,共同站到院子里。


    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沉默。


    陈玢低着头,和她平常的聊着:“我听阿政说,你最近在拍戏工作很忙。”


    “还可以”林俏说:“比他应该轻松点。”


    “回来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是啊”林俏点点头,唇边挂着笑:“明天他生日,我刚好有时间,生日一年就过一次。”


    陈玢自愧不如的笑:“还得是你俏俏,那年他住院过生日,还是你给他点蛋糕,我才知道他鸡蛋过敏。”


    “没有”林俏摇头,不动声色让三分:“他从来不说,别人就没有义务要知道,能不能发现是凑巧。”


    陈玢默了一会,然后叹了一声。


    庭院里起了风,丝丝点点的寒声往骨头里钻,院子里的花被吹落好几朵,砸在地上,一片清凌凌的景象。


    “俏俏”她望着残花道:“你不必宽慰我,你知道的,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在乎,索性就不说了,阿政对待太多事都是这样。”


    林俏没有否认,礼貌垂下眸。


    陈玢不想冒昧多说,本来就是以为家里只有刘姨,来看一眼从从,不能久留。


    没再寒暄主动提出要走了,林俏点点头送她出去,刘姨带着从从也到了门口送客。


    陈玢还赶着要去医院,利落的开门上车,司机准备开走。


    从从冲她挥手:“姑姑再见!”


    刘姨也慈爱的道:“小小姐有时间记得常来啊”


    林俏裹紧了大衣,对抗着天将黑未黑时的寒意,伸出手冲陈玢挥了一下,温声:“姐姐,让司机路上慢点。”


    陈玢低下头,又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


    三个人目送那辆车开走,才转身回屋,林俏把从从牵着:“和妈妈一起把任务完成好不好啊?”


    从从点头,义不容辞的样子:“好。”


    林俏垂眸笑,没再多说。


    厨房里接下来的动作很快,面条做好也不着急下,顺手接过刘姨的保鲜袋,把鲜面条装了进去,等岑政今晚回来再给他煮。


    刘姨几次欲言又止,林俏把刘姨的手拉住,嗓音平平淡淡的:“刘姨,我和他们家没有深仇大恨,姐姐对他好,我就对姐姐客气一点,谈不上亲近,但左右一句称呼,又不会少块肉。”


    刘姨听明白了,还是因为岑政。


    *


    最近半个月老爷子状态很差,什么都吃不下了,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白天也是迷糊的时间远超过清醒的时间。


    医生给过预设,就是这一个月的事了,当时说这话的时候,陈玢和岑政都在,陈玢特地看了眼弟弟的表情。


    是和平时一贯的模样。


    不是冷漠不是不关心,只是一种平静的接受。


    没人能说岑政不作为,该他做的,他一件都没有推诿抱怨。


    岑政坐在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给老爷子热敷,打水发的多了,打出了静脉炎,又有心血管的基础病,加上又是冬天,前几天护士给打水,一只手背血管直接爆了。


    一辈子要强要面子的老人家,晚年在病魔面前,显得这么无力。


    老爷子颤着眼皮睁开眼,望着身旁的孙子。


    多好的一个人啊,长得俊有能力。


    他看着孙子从一点点长到自己都当了爸爸的时刻。


    岑政察觉老爷子醒了,唤了声:“爷爷”


    岑老爷子没应,眼皮一下一下颤着,仿佛连睁开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岑政垂眸加大了一点音量:“爷爷。”


    岑老爷子哎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虚弱道:“阿政啊,爷爷做梦了。”


    “做什么梦了?”


    “梦里边你还那么小,和霁珩现在差不多大,你爸妈吵架,你跟着保姆到我跟前来,你奶奶把你抱着,你在奶奶怀里哭,我问你哭什么啊,你跟爷爷说,爸妈总是吵架动手,姐姐总是躲起来哭,你想和姐姐到爷爷奶奶跟前来。”


    “爷爷早就忘记,你哭起来是什么样了,要不是做这个梦,我还真不记得,你冲爷爷流过眼泪。”


    面前这个自己认为不近人情的孙儿,很小就冲自己流露出脆弱。


    岑政在记忆里搜刮,对这件事早就没了印象,如今听完也只能淡淡附和一句:“难为您还记得。”


    “爷爷当然记得”人老了总是想起以前的事,他咳嗽了几声,细数起来:“爷爷记得你生日是十一月十六,出生那天是个大晴天,喜欢吃虾,小时候打球打的很厉害,冬天跟大院里的孩子去后海滑冰,总是第一名,记得你妈妈刚带玢儿走时,你悄悄给你妈打电话,没人接你就默默抹了下眼泪,记得初中你拿过数学竞赛奖,记得你十四岁一个人出国,在国外读书读的很厉害,后来在哥大毕业,还是优秀毕业生”


    老人家的嗓音沙哑颤抖,岑政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因为这些话而无言的年纪。


    可岑老爷子的每个字都无声无息的扎进他心里。


    让他沉默了很久。


    陈玢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感受不到这微妙的氛围,下意识和两个人都轻声打了招呼。


    岑政不想久留,淡淡叮嘱了几句,就要走。


    岑老爷子叫住了他:“阿政。”


    他停下脚步,看着门外空旷的走廊。


    老人家闭上了眼:“从前爷爷总是,你先姓岑,才是爷爷的孙子,但是阿政,爷爷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爷爷是疼你的。”


    岑政向前走,手搭上门把手,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出住院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解锁拉开车门上车,一路上老爷子的话时不时就响在耳边。


    他踩着油门,加快了速度。


    一路疾驰,车子停在四合院前,他下车的时候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今天太忙,连信息都没有给林俏发。


    一边朝里走,一边解锁手机点进和她的聊天框。


    这两个月他这会回来,从从总是强行抬着眼皮等他回来,抱一下他才肯睡。


    他觉得好笑,让他去睡觉,从从不去,后来他问过从从为什么。


    从从说,这是和妈妈的小秘密。


    后来他几次去绍兴和广州找林俏,不带从从的时候,两个人在房间里纠缠,他看着身下皱着眉咬唇的她,俯身看她眼里溢出不自知的潋滟妩媚,哑着声音问过她,有什么秘密不能给自己知道。


    可惜林俏被他掐着腰,什么都分不清,长发散落在脊背,整个人都在颤栗。


    某个地方箍的岑政头皮发麻,让他喉咙抑不住舒爽的声音,把头抵在她脖颈。


    (尊敬的审核老师您好,我这一段没有改过,前两次高审都是通过了的,第三次把我锁了,还是在凌晨,好绝望。我已经在前两次通过的基础上,做了修改了,求放过。)


    他忽然很想林俏,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直都想,想看她坐在自己身边,想看她对着自己笑,想抱一抱她,想看她只对着自己哭……


    林俏本来在房间里看剧本,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夜里天气更冷,她在睡裙外边套了件外套,害怕吵醒从从,轻声轻脚的出去。


    岑政原本想直接回房间,却在抬眸的瞬间,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林俏。


    她穿件到脚踝的白色睡裙,外边裹了一件很长的毛衣开衫,长发松松垮垮的扎在身后。


    她径直的走向他,到他面前时,带起一阵温柔的清香,一双眼睛明亮含笑就静静的看着他。


    她是瞒着他悄悄回来的,都是自己联系的王绪,还特地让王绪不要告诉他。


    岑政有片刻的愣神,林俏拉住他的手,踮起脚看他,轻声问:“你吃过饭了吗?”


    那点茫然和意想不到化为乌有,岑政毫无征兆的拥住她,两只手摁在她脊背,拥的很用力。


    冷风簌簌的庭院,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觉得身心俱疲的时刻,好像只有这样用力的抱她,才能证明他还还算有人可依。


    林俏权当他是太想自己了,任由他抱着,直到岑政低下头鼻尖碰到她脖颈。


    她才恍然,他现在应该不是很好受。


    她轻轻把他推开,在下一秒紧紧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面的厨房里钻。


    她把岑政摁在椅子上,再次确认:“是不是没有吃饭?”


    岑政目光在她身上滚落,嗯了一声。


    林俏转身去冰箱里拿面条和准备好的配菜,烧水煮面加菜一气呵成。


    最后把一碗面捞出来盛在碗里,端到他面前。


    那碗面卖相一般,粗的粗细的细,从从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


    岑政望着散发氤氲热气的面,和面前的笑着的林俏,垂了眸子。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


    “回来给你过生日啊”林俏指了指面,颇为骄傲:“我回来带着从从一起给你做的,我知道岑总天天忙,估计晚上十一点多才能回来,再煮个面,刚好能赶上零点生日。”


    这些天太忙,他自己都要忘记所谓的生日。


    林俏对着手表计时,把他生日当做一件十分郑重的事情。


    厨房里是暖色的光,两个人坐在临时的小桌板面前,他看着桌子的花纹。


    对面的林俏,柔声报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她凑到他面前鼓掌,他适时的抬眸,看清她眼底最毫无保留的赤诚,那是一直都没有变过的东西。


    “生日快乐,我最爱的”她眼睛向上望,故意卖关子。


    岑政低下头笑,忍着胸腔里的酸胀,再抬眸看她,发现林俏正盯着他看。


    “你最爱的什么?”他问


    “我最爱的岑政啊”林俏敛了调笑,那样郑重认真的说:“不论什么样,只要是你就好。”


    好一点坏一点都没有关系。


    只要是他就好。


    岑政迎着热气,拿筷子低头夹面,往嘴里送。


    莫名的想到什么,看着她良久方问:“你怀从从那一年,我在医院住院,生日的时候那碗面也是你挺着肚子做的?”


    “也不算挺着肚子”林俏觉得他不太对劲:“当时才三个月好像。”


    他喉结滚了滚,涩声:“那就是胎没坐稳就给我做面?”


    林俏默了两秒,而后叹气,嘟囔着:“那没有办法啊。”


    “什么没有办法?”他抬头


    “谁让我太喜欢你,太心疼你了呢”


    她从来不吝啬表达,这些话他也不是第一次听,可每一次听都仍然会觉得会被打动。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继续低着头吃面


    林俏太能看清他,过了一会又问:“你家里人谁生病了?”


    岑政顿了一下,抬眸看她:“我爷爷。”


    林俏垂了垂眸,淡淡接了一句:“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林俏心里一沉,她或许知道岑政今天这样的原因了。


    不论怎样,那是他爷爷,说不难受才是假的。


    岑政吃完面起身去收拾,林俏把他摁住了,说他是寿星,不可以让他干。


    岑政不依她的,林俏拗不过他,跟他一起收拾。


    “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岑政把她手里的碗夺过来


    “明天回去,还有几天就拍完了”林俏抿了抿唇:“拍完我先回上海陪我爸爸,他身体也很不好了,我可以带着从从住我哪。”


    岑政把碗刷好点了点头。


    林俏看着他的身影,走到他身后,把他抱住,头抵在他后背,轻声:“我还想来找你,说一件事。”


    她不等他回答,就直接道:“我爸爸时间也不多了,你爷爷再走了,我们不好办婚礼,抽个时间,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亲亲们


    我保证我们家岑岑林林最好


    明天大概还有一章


    其实我们真的是相互救赎?


    第119章 互愈10 我爱你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感应的水流声瞬间停了,林俏两只手抱在他腰间,感觉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故意说的轻快, 实际内心也不是不七上八下,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提这个,她觉得人还是要有点冲动的。


    大概是在他这几个月定期风雨无阻去看她,和她一起住在剧组的酒店里,每天看着她吃完药,再用手给她轻轻揉着头。


    每次小夜戏结束,她最后一个走出拍摄地, 总能看见小路口的那道身影,他喜欢穿黑色外套,月色下清绝疏离的一张脸,乌眉凤眸,等她走近, 他就伸出手把她手握着。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今天刚推门看见他, 捕捉到他身上的那一点孤独,刚才吃面时,看见他强忍的情绪。


    林俏这些年也不是没有长进, 她已经认了, 岑政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在意永远藏在骨子里, 不会表达自己, 口是心非,大概是一辈子也改不掉的毛病。


    不过其实也不算毛病,她见过听过他太多种模样, 名利场上有人说他冷漠残忍,生意场上有人说他不近人情。


    其实仔细想想,或许也就在她这里,是这副样子。


    林俏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回答,手在他腰上挠了挠,指尖碰到坚实的腹肌:“你这是什么意思?嗯?我都跟我经纪人打过报告了,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她说了我一个多小时,你可别想耍赖。”


    岑政听着她说的话,回想着刚才那番话,心里那种异样的,从没有过的感觉,还没消退。


    反而愈发直冲鼻腔和眼眶。


    林俏看他还是不说话,松开了在他腰间的手,作势要走。


    岑政先她一面把她手摁住,转过身,一只手揽在她腰,把她整个人禁锢在身前。


    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额头到下颌,一点点地逡巡,最后又回到她眼睛。


    太久没有人说话,厨房里的灯暗了很多,黑暗里,只有两双眼相对。


    林俏不躲不避,承接他的目光,他生了双很好看的眼睛,只是线条太锐利,黑睫纤长,垂眸带着一点审视,看人时并不让人受得住。


    林俏一点也不怵,她就是要跟他结婚,放在半年前,她想也不会想,但她现在就是要做。


    “我就提这么一次”她仰头看他,眸光温和:“你答不答应。”


    “你这是在……”岑政把在她腰上的手箍紧,这才发现自己说话都不太自然:“跟我求婚呢。”


    “对啊”林俏点点他心口,不知道想到什么,自顾自地说:“所以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岑政还是盯着她,什么都没说,林俏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眸底澎湃的感情里,看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在这个房间,林俏没有问出来。


    后来回房间洗漱完,两人躺在一起睡觉,林俏最近还在吃着药,他往浙江广东飞的好几次里,都带了托人开的药。


    都嘱咐过,这事不能太频繁。


    林俏最近吃药吃的效果不错,不再像以前一样昏沉的梦缠身,今天又是做面,又是跟他说这些,她有点累,沾了床就往他怀里钻。


    等她均匀的呼吸传出来,岑政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他就看着林俏露在外边的半张脸,窗外一点月光打在她脸上。


    林俏半梦半醒间,是被人吻醒的,她眼里泛着水雾,想说些什么,刚一开口就发现嗓音黏黏糊糊的不太对。


    不只是整个身体都不太对。


    若有似无的电流流窜。


    她蹙着眉,指尖攥紧,胸口起伏着,朝下看了眼,反应过来是什么,不由自主红了脸,颤着声,让他起来。


    岑政不应她,专注于用唇除去发潮渗出的水珠,时不时再伸出逗弄一下。


    林俏越来越受不了,扬起脖颈,十根手指都战栗,因为找不到地方放,只能插进他扎手的头发里。


    感觉来得越来越强烈,她连话都说不出,又害怕太用力弄疼他,手指头只能松一阵紧一阵。


    “岑政……”她话出口,带着点哭腔:“你别这样……”


    “叫我什么?”他停了动作,透过缝隙看她的脸。


    叫他什么?


    有一点回落了,林俏有了点神智,但感觉也不好受。


    她下意识想把腿并紧,跪在地上的人却不让。


    岑政上前把她压倒,开始吻她,喷洒的热气洒在她耳廓,林俏止不住地瑟缩,抬眸瞪他。


    “只叫我名字吗?”他手上用了点力,凝着她看。


    林俏被他弄得受不了,扭了一下身子,声音里都含着水汽:“那我叫你什么?”


    黑暗里,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不回答她,专心作弄,最后又俯首低下头。


    那种感觉重新席卷,林俏被他逼得开始想,叫他什么。


    “哥哥……”她叫得很小声很细碎。


    但也很清晰,岑政觉得全身血液都往一处冲,闭上了眼。


    林俏也闭上了眼,她觉得好像还是没有说对,不知道他到底要听什么,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


    “政政阿哥……”她嗓音湿漉漉的,一句又一句小声地叫着。


    这种事做得多了,总是知道一点对方隐秘的喜好。


    她到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瞳孔都有点失焦。


    眼前放着一片片烟花。


    罪魁祸首还能怡然自得地起来,上床抱她抱住,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帮她平复。


    林俏不买他的账,她自己身下那一块睡不了了,不理他一个劲往他身上贴,就是不说话。


    岑政抵着她额头,刚把她抱紧,林俏就错开了他的额头,闭上了眼。


    “不开心了?”他在她耳边问。


    林俏睁开眼,看见他两片好看的嘴唇,下意识想到刚才干过什么,就发臊。


    她嗓音还有点软,伸手捶了他一下:“你天天耍流氓!觉都不让我好好睡。”


    “想着你来找我一趟,不得让你舒舒服服地走。”岑政把她手抓住,吻了吻:“还有什么叫对耍流氓?”


    第一句话林俏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很舒服,面对心爱的人有欲望,她有,岑政也会有。


    他顾忌着她,不和她动真格,只取悦她。


    但是。


    “那你也不能,趁我睡觉的时候这样。”林俏挠了下他脸,最后用力掐了把他腰:“还让我这么叫你。”


    岑政被她挠得心痒,别过了脸:“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他扬了扬眉:“什么叫耍流氓,我不对自己未婚妻耍流氓,对谁耍?”


    林俏反应过来了,合着拐着弯告诉自己要结婚呢,她故意闭上眼,哼了一声:“谁是你未婚妻?我说就问一次,你自己没答应,我现在反悔了。”


    “哦”岑政眸里有光流转,低低的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那经纪人的骂不是白挨了。”


    “白挨了就白挨了”林俏换了个姿势抱着他,真的要睡觉,颐指气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重新回到考察期。”


    考察期。


    岑政琢磨着这三个字,扯了扯唇角,低头把她头发理好,默了一会才开口:“我爷爷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等他走了,后事料理完。我和岑震也没必要再见,从从也不会再经常往他身边跑,以后我是我,岑家是岑家。”


    他扪心自问过很多次,自己这些年对得起岑家,担起了当年受害家属的责,青越转型成功,对得起底下几万张嘴。


    林俏原本稀薄的睡意早就散了,她知道岑政是什么意思,他在告诉她,和家里的纠葛以后会变得很少。


    哪怕她从未因为这一点而有过意见。


    “我名下不仅有青越的股份,还有各种产业,明天让律师做一个清单发给你。”


    “发给我干什么?”林俏闷闷地问,真没反应过来。


    “告诉你那些东西,结婚后有你一半。”


    “我说了”林俏探出头:“你回到考察期了。”


    “嗯”他点头,云淡风轻地:“所以现在,是我在问你,林俏。”岑政看着她的眼睛:“要不要和我结婚。”


    他眼底的郑重认真不会骗人。


    林俏怔了怔,她觉得这个人实在太坏,本来是自己先提的,好不容易主动一次。


    结果现在被他抢去了,还跟她说这么多,害得她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她现在也能理解,为什么岑政面对她提结婚会哑口无言了。


    不是拒绝,不是不好意思,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种种浮现在面前,还有分开的五年,这一路走得实在有那么一点坎坷。


    让人鼻酸眼热。


    两个人面对着面,林俏忍住,垂眸咬唇,把那口盘踞不散的酸楚,慢慢吐出来。


    然后在他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她一共点了三下,每一下都像点在他心口,像火星落进血管,在瞬间燎原。


    温热发酸。


    岑政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方逼退那种澎湃汹涌的感情,准备睁开眼前一刹,眼皮上落了一个柔软的吻,林俏眼尾滑落的泪坠在他鼻梁,微凉。


    她吸了吸鼻子,平复着情绪:“虽然跟你说过很多次,也被你要求说过很多次,但是现在还是要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要永远记得。”


    林俏爱他,他当然早就知道了,不然怎么会死活不放手,怎么也要抓住这份爱,她要他永远记得,他当然会永远记得。


    “我爱你”岑政哽了两秒,抵着她额头,害怕她听不清:“林俏,我爱你。”


    外边是刮动的风,月华流水,可这些和林俏都没有关系。


    她耳边都是那三个字,她把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地拆分,最后心满意足地睡了。


    *


    林俏是第二天下午一点的机票,从从一大早被接去了医院陪老爷子。


    岑政开车送她去的机场。


    这天天气不太好,林俏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风刮得也不留情面,到了机场,她开门下车,冷风倒灌,激得她咳嗽了几声。


    岑政也下车,去后备箱给她搬行李。


    工作日人少,加上走V通道,岑政一路送她到安检,帮她把行李箱送上传送带。


    林俏害怕再磨蹭下去更不想走了,准备去过安检,岑政看着那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还是舍不得,伸手把她拉回来,又抱了一下。


    “今天没有陪你吃蛋糕。”松开的时候她这样说。


    “我多大的人了”岑政淡淡地笑:“又不是五岁大的小孩。”


    林俏又忍不住笑,冲他挥挥手要走,下一秒手又被他拉住,毫无防备地。


    被套上一枚钻戒,他垂眸不由分说地,推到她无名指指根,再抬眸看她:“很久之前准备的,先暂时戴着,总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很久之前是多久?”林俏木木地问。


    “刚在一起四五个月”他面色如常。


    林俏没想到那么早,登机提示音响了,耽误不了了,她看了眼璀璨耀眼的钻石,最后就对他说:“你等我回来,我就找你结婚,我们去结婚。”


    岑政记得她那个眼神。


    一直到开车回去的路上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周二是从从的生日


    明天还有一章


    或者周二有一章比较长的


    然后正文完结


    这好像是岑政第一次说我爱你


    这本书也是命运坎坷啊 签约失败 换平台  解约  回到阿晋 然后一直扑街


    二十万字的时候才400多个收藏


    哈哈哈哈 哎


    事实证明 我们家俏俏和政政是值得喜欢的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