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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七流


    参商从办公室里出来。


    姚林凑过来,有点邀功的意思:“怎么样,不错吧?”


    参商这才理解到他几天前说“礼物”的含义。


    他握着拐杖,跟他对视。姚林那眼神简直称得上是含情脉脉了。


    这样的眼神,参商见过不止一次。


    求偶期被激素控制的男人的也许都差不多?


    亡夫有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孟逐星长得就很凶,眉低压眼,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在参商跟前总是低眉顺眼的。


    他们都用这样的眼神望过他。


    参商感觉到一丝荒谬。


    他实在不想激怒姚林,毕竟从之前的事看这小子上班十几年有点压抑了,但又实在没办法承他的情。


    昂贵的珠宝首饰都能送回去,不过是往姚林办公桌上一丢的事。但人情债可是说不清的。


    他较为委婉地开口:“姚指导。要不你试试让宋濂再特聘一个?对方一定会很感激你的,也会比我识趣的多。”


    姚林不傻,傻的人混不进指挥部。


    他有些不太服气:“我也跟宋濂提过不少次好吧。你都不知道……”


    要说服这群固执老头,他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但参商其实说的也没什么毛病,他只是锦上添花,背后存的还不是纯粹的欣赏,而是一种可以把玩的爱欲。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太远了,姚林记忆有些模糊。


    但那时候的参商没有闻上去清新泛着点苦涩的信息素,也没有看上去就很好捏的微微隆起的柔软的胸。


    姚林更不会看见这张脸,就联想到他现在是谁谁谁的妻子,他们会在发情期不分白天黑夜的做爱。其他更隐蔽的地方,会不会像胸一样,被玩成那种熟烂瑟琴的样子?


    ……又不体面了。但他想和参商结婚不是人之常情?


    姚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就像讨封不成功的黄皮子,皱着眉走了-


    参商在勤务兵的带领下,办理完入职。第二天,后勤部门通知他可以去领工作服了。


    纯黑色的一套军装,准尉衔。


    军肩章上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豹子。


    军装的内侧缝着一块白色的布料。


    上面写着——-


    参商(178/A型血/O)-


    第三军团下辖第八星系军区-


    铃兰星/联合指挥部


    直到参商把衣服拿回宿舍,这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


    参商打开手机,翻出自己通讯录。


    他的社交关系实在简单,到现在也才11个好友。


    一个个发消息实在过于麻烦。


    参商思考片刻,勾选上言成功、孟逐星和雷平,创建群聊。


    参商:在培训班表现优秀,成功走特聘制度入职指挥部了。


    雷平:[/强][/强][/撒花][/转圈][/鼓掌]


    言成功:?!什么时候的事!卧槽,藏这么深,现在才告诉我!!


    里面唯一没反应的就是孟逐星。


    他还在宇宙漂流,没有第八星系的网。


    参商打开和他的聊天框,孟逐星上次发消息还是两个月前,那时候星舰勉强还在第八星系。能传来一些微弱的讯号。


    参商一字一句地输入:宋濂说你返航了,什么时候能到?


    *


    底特律军事基地。这里是联盟的外星系基地之一。


    陈风眠站在投影沙盘前,嘴里含着一根雪茄,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眉纹。


    星域图上,大片区域正冒着红色的警告。


    虫族联军的数量比想象中多,也比想象中更不要命。


    ……明明才投降半年。


    仓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副官的表情很是慌乱:“元帅……!”


    陈风眠:“我已经知道了。


    “孟逐星负责的那片战区,出事了,对吧?”


    “是。其实那边的虫巢是最早被捣毁的,孟逐星甚至申请了提前返航。在离开战区前往空间跃迁点的路上,遭遇羽虫袭击。但我们的预警系统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异常其实是从十几年前开始的。


    联盟的新式武器,机甲、战舰还有进化液,其实绝大部分原材料都来自——它们的敌人。


    就连机甲里烧的油都是虫族的尸油。


    联盟在虫族尸体的提取淬炼技术上,已经发展了数千年。人们使用这些生物资源,十分顺理成章、得心应手。


    直到十五年前发生第一起机甲伤人事件。


    机甲吃掉了自己的驾驶员。维修师从外界把它打开,里面只剩一具头颅爆开的尸体。


    后来,所有机甲都在出厂时,增加了强行中断装置。


    可惜依然治标不治本。


    异常逐渐从单一的机甲,扩散到更广泛的区域。


    比如作战系统开始无法分辨“敌军”和“友军”;比如从指挥中枢发出的信号直接石沉大海;比如军队中Alpha们越来越严重的精神疾病……


    频繁出现的异常,让军部无法再将其视作一个简单的意外。


    但这件事不能被泄露出去,避免前线发生大规模恐慌。


    “能联系上孟逐星吗?”陈风眠不抱希望的问了句。


    副官摇摇头。


    陈风眠目光一沉。


    而针对这种意外,出现的就是……“执剑人计划”。


    参商使用的游戏舱,核心材料来自蚁虫里的蚁后。


    蚁虫的生物学分类是“臝虫目蚁属”,它们的杀伤力远不如介虫,但拥有其他虫族没有的一项优势:蜂巢意识。


    蚁后能将自己指令,通过蜂巢意识,没有任何延迟地传递给虫群。


    一开始,军部研究“游戏舱”,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跨星系远程指挥。


    后来,一名测试员意外发现,通过游戏舱传达的命令,竟然忽略虫族的生物信号干扰。


    比如,系统解析的是情报A,实际是情报B。


    而在游戏舱内,通过蚁后的加持,直接看见的就是情报B。还能让停摆的新式武器继续听话,还能直接传递信号。总之,用处很多,亟待进一步开发。


    ……但游戏舱的使用条件极其苛刻。


    选出来的学员都是Alpha,力比多系数高达百分之90(光这一条就足够淘汰市面上百分之98的Alpha,Alpha力比多系数的平均值是39。军队Alpha士兵的平均值是50)。


    放在军队已经是天选兵王。放在执剑人计划里,也才刚刚到入门的门槛。


    但之前的那次期中考试,依然有一半人,不是因为指挥烂失败的,而是因为无法长时间登录游戏舱而失败的。


    像登录一个小时就被弹出去的那种,姚林直接说了句“不用再来上课”。


    通过“电话亭”进入虚拟空间的精神力测试,才是真正的第一道考试。


    力比多系数高、外加有指挥才能。


    全联盟几百亿人。最后,第一批挑出来的指挥官也才六千不到。


    陈风眠再次询问:“那片区域已经无法通过正常手段,传递信号?”


    “目前看是这样。”


    “如果我们调援军过去……”


    “一样会被同化。”副官已经有些处理经验了,“会有更多星舰陷入‘失控’状态。而且时间上来不及了。”


    陈风眠心想,孟逐星这小子可真是够倒霉的。他返航那条路径,怎么也不该遇上羽虫。


    那片区域压根不适合羽虫繁殖,之前也没有羽虫出没的先例。


    感觉像是羽虫故意在放学路上套他麻袋。


    但不会吧!虫子哪有这么高智商?


    陈风眠:“嗯,好吧。那么,最近能登陆‘游戏舱’的指挥官是?”


    *


    三月刚到,有些春暖花开的意思。


    教理论课的叶指导在上面授课,他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大家听得头昏脑涨:“今天我们分析‘底特律之战’这一典型案例……当时,第一军团的先锋部队,被围困在底特律星上……


    “嗯,当时的指挥官是……然后为什么会分这三条线呢,因为……”


    参商在笔记本上画着星域图。


    就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叩叩”两声。


    “打扰了,叶指导。”姚林这么说着,目光看向坐在窗边的Omega,“参商。出来,有任务。”


    第32章


    32/七流


    【15分钟前】


    “非要去叫参商?”姚林坐在宋濂的办公室,翘着腿,“现成的指挥官不该是我吗?嗯?”


    宋濂又换上了那种惯用的、属于上位者的姿势。他的手合十,搭在桌上,看姚林的眼神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宋濂也有这样的资格。如果不是60年前在前线伤到信腺,失去驾驶机甲资格,他原本也是第三军团元帅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新式武器,尤其是机甲,需要信腺从中进行精神链接。


    姚林被他的眼神激怒:“一个培训班都没结束的指挥官,上战场,还是这么重要的任务——”


    他的语气很尖锐,和平时笑眯眯的样子很不一样。


    宋濂打断他:“当初聘用他也是你向我推荐的。既然通过考核,走过程序,那就是军部认可的指挥官。他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也有这份资格。”


    他的目光停留在姚林的脸上:“还是说,真的像那些无聊的谣言传的那样,你忙前忙后跑了大半个月。让他进指挥部,就是为了讨好那个漂亮的omega?想挖孟逐星的墙角?”


    姚林笑容有些勉强:“就让我去呗。”


    他不是不相信参商。


    但是,这次行动太特殊了。


    第一次真实面对战争;而要营救的,又是对他那么重要的人。


    成功了还好,失败了还不得心理崩溃?


    宋濂的表情彻底沉下来:“要我明说吗,姚上校。”


    “当年读军校的时候,他差点使你致残,你休学一年养病,他关了半年禁闭;后来在S8472这场战役上,你指挥失误,他险些死在开普勒星。这件事虽然没有爆出去,但你积累的军功,早就该让你在半年前卫国战争结束时晋升少将,最后到手只有上校。原因是什么,你真的一点也不清楚吗?”


    宋濂的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蕴含火气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爆发。


    宋濂:“好了!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参指挥带过去。”


    姚林脸颊两侧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S8472战役的有关报告,他写过几十次,试图证明自己没有私心,但可信度存疑。


    这事不管爆开还是压下去,都极其影响中枢和前线的信任。姚家关系用尽,才把影响控制在很小的范围。顶多影响了姚林的晋升。


    有时候,姚林都要怀疑,自己也许是潜意识里选择那么干了。


    姚林咬牙道:“是。”


    ……


    姚林余光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参商落后半个身位,拐杖点地的节奏很统一。姚林又想起一些细节,他打小听力神经发达,之前坐在会议室里等开会,喜欢玩听音识人。参商的脚步最好认,因为均匀,很有节奏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没想到都残疾了,参商还是这样。姚林脚步不自觉慢了点,等呗。他很有耐心。


    参商出问题的是左腿,左眼下还有一颗小痣。他睫毛太长了,痣藏在下眼睑里,仔细看才能发现。


    听说痣长在这克夫。姚林不信这些,但百里泽挂了,孟逐星好像也不远了。


    他定了定神:“这是一次实战训练。对方也是前线军官,采取双盲制。”*


    参商有许多疑惑:“舰队的指挥官呢?为什么不让前线的人去?舰长呢?”


    有时,舰长也会负责指挥(通常是失联情况),但大多还是只负责作战和日常训练。


    姚林淡淡道:“这是军令,参准尉。既然选择进军团,就别再像个学生似的。”


    参商瞥了眼他军肩章上的狮头。


    心想真是让他装到了。


    *


    孟逐星知道自己中埋伏了。


    这颗小行星很荒凉,本不在航线上。


    几天前,“辰星舰”的通讯器收到一道微弱的求救信号。


    对方清晰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番号、士兵编号;说他们在执行任务途中,因宇宙黑雨被迫停降,和大部队失联。等了快十年才遇到辰星舰经过,现在弹尽粮绝,有人状况很不好,急需救援。他们很想回家。


    孟逐星在内网里查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支队伍。5年前在附近星域失踪,是当年“参商舰”的一支兵。人数大约百人。


    最正确的做法,其实是上报给军团,让附近的军事基地派救援队过来。


    但很可惜,孟逐星从小到大差不多打了三十年仗,也没养成冷血利己的性格。多大点事,顺路就带回来了。那是战友、同胞;不是冷冰冰的伤亡数字。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辰星舰偏离了既定航线,途经星域信号微弱,陨石也多。


    孟逐星做事算是粗中有细:他开启雷达预警,一直在派遣小无人机探路,曲率防护罩也是半功率状态运行。


    但它们还是中招了。


    辰星舰自动航行系统失灵,唐文不得不去亲自操作。和联盟的通讯瞬间断裂,孟逐星只来得及发送一条没有任何信息的求救信号——能不能被附近星际雷达捕捉到全看运气。


    羽虫。


    这是孟逐星最讨厌的一种虫子。尤其是蝗虫属羽虫。


    它们长得和蝗虫只有轮廓沾点边,表面覆盖着孔雀那样的羽毛,极其喜欢啃食机甲和星舰。是羽虫里数量最多,最难缠的“王族”。


    和人类这里物以稀为贵不同;虫子那边是谁生的多谁就是老大。


    很不幸,这次辰星舰遇到的就是蝗虫属。


    伪装成陨石的虫族苏醒。数以万计的黑色蝗羽虫煽动翅膀,朝着莫名其妙卸下防护屏障的辰星舰飞去。


    星舰失控了。


    唐文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系统操作装置失灵,工程师正在维修,但就算修好,屏障也接近破损。请指示。”


    孟逐星:“关闭非必要舱室,让所有士兵集中在中央区域。”


    他吐出几个名字,“让他们去守护武器室。还有老高老赵去启动应急能源。大概多少只虫子?”


    唐文的唇颤了颤:“雷达扫描装置失灵。从各分队传回的情报看,大约是十万级别。看体型,基本在C级及以上。”


    SABCDE。同一种虫子长得都差不多,自然不可能取出什么花名,只能靠体型大小来区分。


    一只C级的羽蝗虫体重200KG左右,堪比一头成年雄性野猪。


    孟逐星的巴掌在桌子重重一捶。


    ……


    ……


    等参商成功登陆时,辰星舰形式已经非常严峻了。


    面前是一张张2维图和数据表格,地图上闪烁着一道道危机的红色感叹号。


    他迅速读取着系统发回的数据,眉头紧锁。


    舰队受损率17.4%,这个数据随时间加速上涨。一旦超过35,就可能彻底报废无法返航。


    人不是羽虫。在太空里撑不了太久。


    参商试图和舰队的中央指挥室对接——但宇宙通讯设备失灵后,这里显得非常鸡肋,远不如舰内的蓝牙系统重要。指挥室里压根没人。


    参商选择联系上正在战斗第一线的舰长。


    意识感应,他甚至都不需要说话。


    一行字浮现在孟逐星视野的右下角。


    [指挥员33:停止前进。前方并非正确通道,是陷阱。]


    通过异常数据图,参商已经察觉到前方有蝗羽虫在埋伏。


    [士兵****(编号):这高科技什么时候安装的?我草,科学院总算有用了一回,以后开会再也不骂***(自动消音)了。]


    ……


    士兵****虽然素质不详,但动手能力很强。


    参商说出的任务,哪怕看起来再不合理,他也会执行。


    参商只能看见2维的数据图,无法看见现实世界里的真实情况。


    他只能看见可视化的物质。比如地形、虫族分布、能源情况。


    而士气、心理压力、身体疲劳、饥饿、伤势,这些都是不可视的。


    战争,个人因素的影响其实很小。最终还是比拼后勤、人数与科技。


    而战斗,却往往是这些不可视的东西,在左右胜负。


    参商没有开过机甲,但他上过军校,见过,也听人说过。


    他有一个大概的感知。和他连线的、一直处于战斗状态的这位舰长非常强大,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


    首先排除孟逐星。孟逐星都返航了,不在战场上。


    他们一起打开了武器库,建立起安全防线,安排好轮换防御。被蝗羽虫入侵而导致的混乱局势暂时得到控制。


    大多时候,[士兵]都很正常。只不过通讯靠的是精神力沟通,难免会有一些噪音跳出来。


    [士兵:看眼时间,晚上十点了,我老婆该睡觉了。他去学校读书我真的很不放心,外面那么多野男人……]


    [士兵:想老婆。想老婆。香草。]


    [指挥员33:请控制一下你的精神力。]


    [士兵:?这你都能看见?你**有病吧偷听我和我老婆说话******]


    [士兵:我状态不好没办法控制。刚才差点被啃掉头OK?你自己注意点,别幻想我老婆!你们这群臭A!迟早把你们豆沙了。]


    [指挥员33:……]


    他真的挺想屏蔽的。


    尽管知道Alpha长时间操作机甲,容易出现一些精神类的后遗症(常见为易怒、多疑、惊恐、敌对),但参商还是有些无语。


    战舰上的情况得到控制,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蝗羽虫的进攻仍在持续着。


    尽管一时受挫,却也只是安静潜伏着,等待时机。


    参商隐约有种虫子也有人在指挥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那本《研究》,以及里面提出的那些并不受认可,也没有数据支撑的理论……


    参商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


    他已经在游戏舱里呆了很久,感觉很奇特。生理感受被压制到极其微弱,仿佛是在梦境中,而大脑思维又很是活跃。


    但他依然因为紧张而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指挥员33:士兵。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是在等待死亡,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我有一个猜测,现在需要你的协助。]


    士兵对他的观点表达赞同,也配合他探索星舰上的部分区域,进行了少量的实验。


    次数一多,士兵有些不耐烦。


    [士兵:有完没完?我***还要转多久?]


    如果参商能看见,就会发现孟逐星一直在淌血。正常人早晕过去了,他只是不喜欢喊痛。


    [指挥员33:差不多了,感谢您的配合。]


    然后,他说出一句让孟逐星震惊无比的指示。


    [指挥员33:我测量出了虫族指挥员的方位,现在,需要您脱离机甲,听从我的指挥行动。]


    通讯室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参商以为命令没传到的下一秒——


    [士兵:你***的,这种情况让我离开机甲****,**是想让我死*****然后娶我老婆是不是?!!!!!!]


    哎,Alpha能不能别这么超雄。


    第33章


    33/七流


    [指挥员33:服用过进化液的Alpha,身体强度加上武器,足够猎杀C级虫族士兵。最重要的是,我认为虫族掌握某种特殊手段,可以感知到机甲的运动轨迹。机甲并不安全。]


    [指挥员33:我们需要接近虫族中的‘指挥官’,想办法杀死它。这样,才能打断蝗羽虫有规律的进攻,夺回星舰的控制权。]


    [指挥员33:当然,这只是我根据情报的推测。你在第一现场,你有自己的判断。我的方案其实非常冒险。]


    [指挥员33:但你要想清楚,留在原地什么不做,也只能慢性等死。舰队的损坏虽然短暂控制住了,却一直没能修复。很有可能挡不住下一波虫潮。极大可能坠毁。你的妻子和孩子一定在等着你回去。]


    [士兵:我还没有孩子。]


    [士兵:我觉得他也不喜欢孩子,我不会要的。]


    这是重点吗?


    [士兵:但怀孕的话,会有奶吧。身体也会变得很敏感。嘿嘿,嘿嘿嘿。]


    [士兵:我****都让你别看了***啊啊啊啊住脑啊!住脑我!!]


    [指挥员33:……]


    参商这么说本来只是想唤醒一下士兵XXXX的斗志。


    没想到给人家说得性致来了。真是抱歉。


    孟逐星对这个指挥员33的话存在很大疑虑。


    什么意思?去掉机甲让他跟蝗羽虫肉搏?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但指挥员说的没错,其他常规手段都用尽了。不想办法剑走偏锋,那就是慢性等死。


    他不能死。


    他死了,参商还不知道便宜哪个傻逼。


    孟逐星会一直诅咒那个傻逼的!


    ……


    孟逐星从机甲里登出。


    他受伤了。孟逐星鼻子一直在流血,脑袋嗡嗡鸣响。身体有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


    他给自己打了几针。


    身体快速修复中,几乎能听见肌肉骨骼生长的声音。


    孟逐星看向唐文:“唐文,猎户座就交给你了。这个任务非常凶险,请务必小心。”


    猎户座是他爱机(机甲)的名字。


    指挥员33的计划里,需要一个人穿上猎户座,帮忙吸引虫族视线……


    是的。不仅是33,孟逐星也发现了——那些羽蝗虫,看见“猎户座”时,斗志明显更加激昂,有一种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愤怒感。


    唐文:“明白,你也小心。”


    *


    参商看着地图上不断朝着目标逼近的点。


    星舰上的人是团体作战,这批士兵很优秀。确定要行动之后,没有丝毫犹豫。一部分人去修补漏洞,一部分人干扰虫族行动,还有操控猎户座吸引火力的。


    通讯室一下子叽叽喳喳进来许多人-


    我去,这么高级?脑控技术?-


    保证完成任务-


    啊啊啊啊有虫!!!指挥我需要支援!!


    这种联络是单向的。


    参商能联络不同的士兵,但由于设备限制,士兵之间无法在通讯室内彼此联络。不过,他们有自己的蓝牙通讯设备。


    可以说,他们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一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如此沉重的信任。


    参商清楚,这份信任不是给他的。是给他背后这个庞大的组织,联盟军部。


    余光里,一个蓝色的光点熄灭。


    参商的睫毛轻轻一颤。


    有人牺牲了。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刻。参商很快调整好状态,避免让无用的情绪干扰决策。


    他最关注的光点还是士兵XXXX,这艘星舰的舰长。


    他身上的任务也最重要;需要一路潜行至敌占区的核心位置。而那里正孵化着这批羽蝗虫的指挥官。


    随着时间流逝,士兵XXXX的话越来越少,每次只是最简单的汇报结果。


    参商猜测,这是因为士兵受伤了。


    [指挥员33:伤势严重吗?]


    [士兵:……不会影响行动。]


    不会影响。背后的潜台词是,承认自己伤势严重,但还能用意志力坚持。


    孟逐星把镰刀似的武器从虫子背后拔出,站的位置很刁钻。他再往左边走半步,就会被绿色的血液溅到。但现在,血迹只是均匀地喷洒在墙上。


    无需计算,这是他长久养成的战斗本能。


    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横贯他的脊背,暗红的血液不断涌出。


    孟逐星像是对此毫无知觉似的。


    之前的作战,让他们夺回辰星舰的部分控制权。


    针对虫族的生物毒素正通过空气循环系统,冷酷地灌满每一个舱室。


    虽然说是针对虫族的毒气。但大家都是动物,哪能一点不受影响。


    孟逐星现在就觉得鼻腔辣辣的。


    [指挥员33:前方就是目的地,请再坚持一下。]


    坚持……


    走廊尽头是密闭的门。这里连接着有氧室。


    不知道是谁提出的,漫长的星际航线太无聊了,我们种点花吧?


    所谓的有氧室,其实就是一个玻璃罩盖着的大花园。


    但规划出来种花的土地,其实大部分都拿来种菜了。


    有氧室的铁门紧闭。类似植物藤蔓的白色血管缠绕在门上……


    一路上守着的羽蝗虫要么被引开了,要么被孟逐星杀了。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蝗羽虫的指挥官?


    孟逐星甚至有些担忧。没有机甲,只有武器。他真的能解决这个不知道多少量级的指挥官吗?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迟疑地推开门。


    刺眼的白光。


    坐在游戏舱内的参商痛苦地蹙起眉。


    周围所有显示屏幕都在此刻消失。参商想睁开眼,但过于耀眼的光线迟迟没有消散。


    在虚拟世界迟钝的五感正在缓慢回笼。


    参商嗅到了湿漉漉的青草味。像下过雨的森林,亦或者本身就很潮湿的沼泽。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茧。


    虫茧漂浮在半空,离地半米高。数不清的白色血管链接着它,从看不清地点的虚空中输送着营养物质。


    参商缓缓放下抬起的胳膊,和它静静对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幻觉吗?他的精神病又严重了?还是游戏舱出现故障?


    “嗤啦——”一声。


    像是硬生生撕开皮肉的声音,又像是扯开昂贵的丝帛。


    参商的耳边响起无数絮语和虫鸣。人说话的声音和虫子鸣叫的声音叠在一起,他的大脑刺痛,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现在还不是时候,殿下。]


    [营养不够,请您不要出来。早产影响发育。]


    [嘶嘶——嘶!冷静——嘶嘶!]


    参商抬头看去。


    硕大的、像山一样高的茧,从中间裂开一条黑漆漆的缝。


    他忍不住朝缝隙中看去,希望能看清楚什么。


    这条缝隙在一分钟后,突然眨了一下。


    参商这才意识到,白茧裂开的这条黑色缝隙,并不是一个洞……


    是“它”的眼睛。


    连接着茧的白色血管突然抬起一根,它伸出手,朝着某个方位拍去。像要碾死一只爬到眼前的蚂蚁。


    触肢扫向的方向,出现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型黑影。像动画里会出现的“灵魂”。


    参商近乎直觉地意识到,这个浅浅的影子就是士兵XXXX。


    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参商朝着影子的方向跑去,试图做点什么。


    天啊,他自己都觉得太冒险了。诡异的茧,不知名的空间,奇怪的对话。


    参商手上没有武器,给不出信号,什么也没有。但他就这样行动起来。


    他只是觉得,他和士兵XXXX也算战友吧?


    参商没办法见死不救,在一旁干看着吗?他不是那种性格。


    参商突然发现,在这里,他的腿好了。


    “住手——!”


    奇怪,他没有说话啊,嘴都没有张开。但这又确实是他的声音。也许是意识在说话?


    那根已经高高抬起的白色触肢悬停在半空。


    参商莫名感受到一种受伤的情绪,非常受伤。一滴血红的液体甚至从那条黑色的眼缝里流出。质感奇特,像宝石。


    一根白色的羽毛从天空飘落,很快,漫天的白色羽毛像泄洪一样落下,挡住参商的双眼。


    参商在下一秒骤然清醒——像是从噩梦里清醒那样,原本清晰的记忆不断模糊。


    而他面前,依然是密闭的指挥室。


    [士兵:信号呢?你人呢?]


    [士兵:指挥?你在吗?我到有氧室了。费了老大劲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的茧?不会已经破壳了吧?!]


    [士兵:我草。来电了!]


    参商的目光看向其他板块地图。


    羽虫的攻击变得非常分散,无法再组织有效的进攻。还有一些蝗羽虫,开始往其他星域逃窜。


    舰队和机甲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人类手里。


    那种“有虫指挥”的感觉消失了。


    头痛欲裂,参商记得,第一天老师就说过,游戏舱只是科学院的半成品,也许对人的意识领域有些影响,让他们慎重考虑是否要使用……当然,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一个人因为可能存在的副作用退出。


    他强忍着不适,给出最后的回复。


    [指挥员33:我想我们成功了。星舰控制权既然恢复,后续请自行联系附近军事基地。]


    说完,参商登出游戏舱。


    [士兵:谢谢,你还挺厉害的哈。]


    [士兵:有我老婆一半牛逼。]


    孟逐星想了想,补充。


    [士兵:七成吧。你是哪个作战部队指挥室的?我给你寄锦旗。]


    [士兵:?**,啥意思??这就下线了。]


    第34章


    34/七流


    参商从游戏舱里登出,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流出来的汗和舱里自带的药液混在一起。


    不知道在旁边等了多久的医护人员冲上前去。


    有人用毯子裹住他的身体,有人把他抬上担架,有人开始连上设备,测试参商的生命体征……


    “准尉,你还好吗?请不要昏迷。”医生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现在睡着有可能精神分裂。再坚持一下,我们聊聊天,好吗?”


    参商的瞳孔有些涣散。


    ……准尉?嗯,第一次有人拿军衔称呼他,还有些稀奇。


    “好啊。”参商低声回答。


    “您喜欢吃什么?我们好给您准备营养餐。”


    参商盯着天花板,缓慢地眨着眼睛,氧气管插入鼻腔,不太舒服:“清蒸团波鱼……?”


    “好的,团波鱼。”医护严肃记录,当个事办。


    铃兰星上不产这种鱼,得从外地进口。但很少有人特地去买,毕竟只是一条鱼,有太多类似的鱼可以替代。


    之前庇护所物资管控,想买这种鱼,需要消耗丈夫积累的军功。


    百里泽挣很多,花上一些其实也无妨。


    但有一次,参商听见送物资的两名军官闲聊,一个说真奢侈,一条鱼都能换十发子弹了。


    另一个说还是当omega命好,腿一张,问alpha要什么都有了。


    那之后,参商就很少订这些特供物资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资源是他自己挣的。


    丈夫年轻有为,拥有大把大把的钱和军功。哪怕在帝星,他也能活得纸醉金迷、穷奢极欲,参商却一直在和自己较劲。


    参商的行为必然会有很多人不解。


    但痛苦,也是他为自己挑选的命运。


    仪器上的生命体征不算特别好。


    Omega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其余两性。他们的平均身高只有165,Beta是171,Alpha是179。在同样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他们的握力、臂力、动态反应速度、耐力、体力,几乎只有Alpha的一半。


    更别提omega不受控制的、半年一次的发情期。


    所以,别再问军部为什么不招Omega了。同样的资源砸下去,给Omega,只能得到一个Beta士兵;给Alpha,能得到一名斯巴达战士。


    严酷的生存战争不允许联盟做这种道德上的虚伪慈善。


    政治正确?和听不懂人话的虫子大军说去吧。


    姚林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室,旁边是棵比他人还高的发财树。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姚林知道参商登出了游戏舱,他听得到。


    就在刚刚,特殊的卫星手机里也收到底特律基地发来的消息——辰星舰通讯恢复,战况良好。


    两分钟后,接近昏迷的omega躺在医疗床上,被众星捧月般地从房间内推出来,一路畅通无阻地前往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


    姚林下意识想上前,但很快顿住脚步。


    他又不是专业的医护,病房里用不上他。参商看起来伤势不轻。


    受伤,对军人来说很正常。


    “……”


    姚林的眼神晦暗不明,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烟,给自己点上。


    他有点后悔了。


    *


    医护人员和参商聊了几个小时,最终等指标安稳下来,才开口道:“可以休息了,准尉。”


    军区医院治疗Alpha,得心应手;治疗Omega,还是头一遭。


    这些有军衔的医生们甚至得打电话,向Omega专科医院求助。以免自己把控不好药量,给参商治死了。


    他们军医大学学制有15年啊!好不容易毕业,想要升军衔也是很不容易的!


    真出事了,得被宋濂从豹子头(尉官军衔)削成猪头(物理意义)。


    参商等医生走后,他回味了一下在游戏舱内四肢健全的感觉,这才缓缓闭上眼。


    他的病房热闹了差不多一周。


    来探望的亲友、上级领导;等待他工作报告的第八星系情报局职工;负责治疗的医护人员……人们在他的跟前来来回回。


    参商汇报了自己那个荒诞的梦境,情报局的干事们对视一眼,表示会向上级禀告。


    参商忽然开口:“对了,这次任务和我合作的军官,都还好吗?最后应该赢了吧?”


    解决掉威胁最大的虫族指挥后,参商就下线了。


    也不知道后续战况怎么样。


    干事们权限不够,查不到有关信息,但还是凭着经验回答:“最近办公室提交了相关材料,准备给你升衔。任务应该很成功。”


    参商这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谢谢。”


    干事们都是Alpha。年长的那个还好,年轻的那个有些不太自然。眼神上下左右乱飘。


    他们在离开病房后,难免闲聊两句。


    “他看到的幻象是什么?精神分裂吗?似乎听人说过,使用游戏舱、电话亭,有概率出现这样的后遗症。”


    “谁知道呢。我们只负责记录。就我们这点信息权限,能研究出什么?上报就完事了。”


    肩上有一颗狗头,三颗星星的干事说:“组长,omega军官,好罕见,而且长得真漂亮。”


    体格清瘦的omega,穿着病号服,卧躺在病床上。皮肤很白,琉璃一样,唇色却很深。


    ……是被丈夫嗦成这样的吗?


    组长瞥了他一眼:“人家军衔比你都高,别想了。”


    干事摸着鼻子笑笑:“但这些天也没看到他丈夫过来啊。而且我追求一下怎么了?omega又不是只能配一名丈夫。我长得不帅吗?我还是处A呢!”


    他自认为也算人中龙凤了!


    于是,小干事难免借着公务的名义,在病房里晃来晃去。


    来的次数多了,小干事发现,有两个人在参商病房里出现的次数很高。


    一个是言成功,军衔少校。


    他不会是参商的丈夫吧!一想到这个,小干事心都要提起来了。他到退休都未必能混得到少校衔。


    好在,小干事最后打听到,这人是参商的异父血缘哥哥。


    看上的omega不仅长得好看,个人能力强,娘家怎么也这么强……小干事有些莫名的自卑,像土狗一样蜷缩起来。


    第二个经常出现的,是姚指导。


    姚指导上校衔,是从帝星那边调过来的,对他们这些第八星系的乡下人来说,简直高不可攀。


    小干事关系用尽,打听到姚林是参商的培训班老师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姚指导都三十多岁了,在帝星肯定有家室吧。


    姚指导每次都笑着进去,呆几分钟,冷着一张脸出来。他们关系不好吗?关系不好为什么又要经常来?


    看情报局消息,姚指导很快就要调回去了。


    小干事认为他不足为惧。


    3月24日。特别的日子,参商会在今天出院,办公室文件发了下来,他升衔了。现在军衔少尉。


    不在前线,没什么重要功绩,联盟军官基本10年一次升衔考核。


    考核不通过就要等下一个十年,考核年时常被人笑称为“渡劫”。


    参商军衔升得这么快啊?


    他才入职一个月。真厉害。


    坠入爱河的小干事,正在花店里买花。


    参商要出院了,他准备送一捧花。当然,是借用“情报局”的名义,表达参商对他们工作的支持。


    他正在精心挑选着礼物,头上突然划过一片巨大的阴翳。


    军区的许多人从室内走到街头,仰头,看着那艘银色的流线型星舰——


    是辰星舰。


    “司令凯旋了!”


    “前线不是还在打仗吗?”


    “听说司令这次在前线,直接撕破了虫族防线,夺回了好几个重要据点!”


    “回来补给吧……!哎呀,反正孟司令回来,战事肯定没那么吃紧了吧。”


    军区大楼的Alpha们议论纷纷,语气和眼神都充满向往。


    他们嘴里的司令叫孟逐星。去年调来的,刚来没多久,听说还在婚假内,就被调去前线救火。


    小干事不由得感叹:“大丈夫当如是啊!等会还有新闻报道吧,我看电视台的车都来了。”


    不过,这些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买下一捧花,急匆匆朝着医院赶去。


    小干事提前给参商发过消息,现在去也不算冒昧。


    结果,这次到病房前,小干事有点傻眼。


    整层楼都被封锁了。


    一个个肩上顶着豹子头的军官冷眼看着他,小干事感觉自己戴着的狗头都在抖。


    上尉都只配守大门吗?小干事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我……我代表情报局;给参少尉、送出院礼物。”小干事磕磕绊绊地解释。


    豹子头用手机扫过他的脸,屏幕上出现小干事的个人信息。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铃兰星情报局?你们单位级别太低了。花放这里就行,我们会转送的!”


    正好,病房门在此时被人推开。


    先出来的是一个很高大的人影。


    这个人穿着很正式的军装,胸口挂着的军功章如此闪耀,小干事只敢在梦里梦一下。


    他是先看到这身衣服,再注意到那张脸的。


    是本该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孟逐星,第八星系军区总司令。


    孟司令有头自然卷,他的头发似乎特地打理过,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凌乱。


    他怎么会在这?!


    和印象中严肃到有些冷漠的表情不同,孟司令现在眼睛都是亮闪闪的,笑容更是完全止不住。多一眼都怀疑他会摇尾巴。


    隔了一小会,参商走了出来。


    他也穿着军装,款式简单很多,抱着一束纯白的百合花。


    参商还在用拐杖,孟逐星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然后把人拦腰抱起。


    小干事竖起耳朵,听到了孟司令在说话。


    孟逐星的头就埋在参商的颈间,像要把妻子揉进身体里一样,使劲嗅闻:“老婆,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做梦都是你。让我亲一口,老婆。呜呜,老婆。”


    参商的耳根子泛红,往外推着他:“还有人看着呢……”


    孟逐星哼哼着,语气有些不满:“哪有人,没有。你还看其他人?不准看别人,只准看我。”


    孟逐星抱着他,一边亲,一边走向电梯;准备回家。


    嗯,他在军区大楼也是有房产的。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通道。


    原来,少尉的丈夫是孟司令啊。哈哈哈。


    小干事四肢僵硬地离开。


    走到地下停车场,他扶起自己的小电驴,意外发现旁边停着一辆橙红色的星枢。


    我去,这辆车小干事只在汽车杂志上看见过。市场指导价1700万。


    小干事不由得短暂忘记心上人有老公的悲哀,绕着“星枢”转来转去。


    他刚准备拍照,星枢启动,灯带如银河一样耀眼。


    车窗摇了下来,姚指导的眉眼充满郁气:“麻烦让一让,别挡路。”


    小干事瞥见了他副驾驶上放着的一大捧花。


    花束整体是纯白色,用的花材一看就很高级。小干事都叫不出名字,肯定是铃兰星没有的高级货。


    车窗里飘来一股浓浓的烟味。


    姚指导一脸不爽地飙着车走了。


    第35章


    35/七流


    这次返航的过程确实不怎么轻松。


    中途遭遇蝗羽虫的埋伏,孟逐星很清楚地从虫子身上察觉到了“智慧”。


    只是这种智慧并非属于全体虫族,而是其中的一些变异种。


    这条信息被他重点提了出来。


    人类的前线太长,宇宙又这么广阔。每天大大小小能有数百次战役。


    从统计学角度,遇到“智慧种”的概率实在不高。但只需要一次,就能影响全线的胜负。


    孟逐星在辰星舰上,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撰写行动报告。不断有底特律基地的消息弹出来,要求孟逐星接通。


    前线目前的最高长官是第三军团元帅陈风眠。


    同级和上级的电话都能忽悠一下。


    但打来电话的人是陈风眠,孟逐星也不好再装死了。


    为了在抵达第八星系之前康复,孟逐星用了不少进化液,那道几乎要把他拦腰斩断的恐怖贯穿伤,愈合到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疤痕。


    副作用也有一点,比如这几天孟逐星大多时候都躺在医疗舱里,没办法行动。


    陈风眠扫了他一眼,感觉实在有些凄惨,于是原本三分的火气缓缓降到一分:“仗都没打完,就急着返航,哪有军人的样子。”


    孟逐星躺在医疗舱里,混不吝地回答:“元帅,我都三十八了才初婚,你心疼心疼我啊。我可不能让我老婆守活寡。”


    陈风眠有些无语:“之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你说仗没打完没心情成家,感情都是当屁放的!”


    他略微停顿两秒,继续道:“你这次行动,遇到的事情有些特殊。前线这边的情报部门,还是希望你回基地一趟,亲自述职。


    “我们在其他地方,也缴获过类似的茧。只是没有你船上这个完整。想让你来辨认一下。”


    这些虫茧外观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孟逐星在报告里特别提到过:“有信息素残留,闻起来像烂水沟。”


    臭死了!


    也许是他们缴获的茧都是不知道遗落多久的残骸,鼻子最灵敏的Alpha军官,也没能从上面闻到信息素。


    因此,有关部门就很希望孟逐星能过来一趟了。


    孟逐星有些纠结,要他选,肯定是直接回家找参商。


    但他再怎么像野人,也知道这次再拒绝,得罪领导不说,下次发来的就是军令了。


    领导还能商量,军令是不能商量的。


    他和视频里的陈风眠对视三秒。


    孟逐星躺在医疗舱里,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元帅,我真不行了,我这次差点死太空里了,要死的时候唯一想法就是我老婆怎么办。之前也答应过C312抢回来就让我回家,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啊我要辞职了我要辞职!!”


    陈风眠:“……”


    其实中间过来一趟,也就耽搁三四十来天。


    但孟逐星拉这么久的磨,太清楚军部的德行了!


    这三四十来天绝对又有新任务、新情况。每一个都十万火急,不容拒绝。


    说好的返航归家绝对又遥遥无期。


    孟逐星查过了,百里泽结婚16年就回去7次。他才不要这样,军衔再高有什么用?够用就行,少将,真够了!他已经不想再努力了。


    陈风眠想了想:“那你先回吧。我再和老赵商量商量。实在不行……”


    他本来想说,实在不行,让孟逐星带着参商来底特律基地。


    但转念一想,参商现在虽然有军衔,严格意义上,却不算正式军人。


    更何况前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袭击一下,太危险,还是算了。能登陆游戏舱的人才,现在需要重点保护。


    等电话挂断,一旁的唐文才呛声:“真想给你录下来啊,一天天在这装疯卖傻的。”


    孟逐星笑了笑,回答:“辰星舰这次损耗这么严重,去底特律,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回去领点补给也挺好的。”


    荣誉是全联盟的,命可是自己的。


    他的发言可谓大逆不道,和军部宣扬的道德观念背道而驰。也就和唐文关系好,孟逐星才敢这么说一下。


    唐文:“对了,问我要抑制剂干嘛?”


    孟逐星要的Alpha抑制剂。


    Alpha没有发情期,只会被动发情。军队上又没有Omega,理论上讲,是用不到这种东西的。


    孟逐星:“老王不给我开药啊,那不是只能问你要……”


    无论AO,抑制剂都属于管控类药品。


    唐文没好气地丢过去:“就两针了。还是我趁老王喝多了磨来的。他说了,要给军部发报告,限制你的购买权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说,你到底要这么多抑制剂干嘛?”


    ……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孟逐星还是顺利抵达了第八星系。


    手机上,一条条消息弹了出来。


    孟逐星先是把参商发来的消息看完,又看了他拉的那个群聊里的聊天记录。剩下一键勾选为已读,就当看过了。


    反正特别重要的事,要么已经通过军部联系他了,要么还会再发,不用着急。


    孟逐星几乎是迫不及待、归心似箭地发了这么一条消息给参商。


    孟逐星:宝宝,我回来了


    *


    参商靠在墙上,一个又一个吻落在他的脸上和唇上。他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孟逐星的一只手牢牢扶住他的腰,避免他的身体往下滑。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头。偶尔在颈后发烫发热的地方轻轻摩擦一下。


    参商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刚打开,舌尖就被叼过去含上。


    “唔,”参商含糊不清地说着,手脚使不上力,“明天、还有课。”


    浓浓的药香味溢了出来。


    孟逐星使劲嗅着,眼神迷离:“老婆,你好辣……”


    参商的手搭在他肩上,瞳孔向上一挑,有些不解。


    孟逐星说:“闻起来。平时是中药味,像川芎、苍术,药香味会有点苦;发情的时候是花椒、姜黄、檀香片,又辣又香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孟逐星后来到中药材铺里一个个闻过。那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事了。


    他原本是去看望病人,遇到院子里有人晒药。因为闻到记忆里熟悉的味道,孟逐星站在那,被硬控了整整半分钟。


    那时候他和参商都快十年没见过面了,记忆有些模糊,身体却依然替他记得。


    孟逐星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用鼻梁去蹭他的鼻尖:“当然,你穿军装也很帅,太帅了……怎么还进医院了,心疼死我了。”


    报告上有写,说执行任务受伤的。什么任务要参商去?孟逐星申请了批示,后台还在走流程。


    他想听参商亲自说。


    参商扶着墙,轻声细语地回答:“试用了一下军部的新设备,任务是远程指挥,可能拿来给我练手吧……其实不用住那么久医院,只是上面说想多观察一下数据。”


    孟逐星松开手,蹲下,给参商换鞋。


    他在铃兰星的房子是后勤部分的,算员工宿舍。只是大得多。但这里离参商平时上课的地方比较远,他们那培训班又是保密的,平时进出大院还需要申请。孟逐星也就没搞这个特权。


    房子有人定期打扫,随时都能入住。只是大概没考虑过有残疾人,没做无障碍设计。后勤部知道孟逐星有193,大体格,家具都要比正常型号大上一圈。


    孟逐星让参商踩在自己腿上,给他换好鞋。


    听说前银河时期有种陋俗,叫缠足。


    孟逐星从书上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有病,脚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没玩过的可以抠自己的。


    但他把参商的脚握在手里捏了捏,怎么看都很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他忍住了低头含住的冲动。


    参商脸皮薄,这么做说不定会生气。


    而且有点太压抑了,孟逐星想,他真没那么变态。


    参商低头,看着孟逐星裤子下鼓起来的区域。抓住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力。


    “远程指挥吗,肯定完成地很漂亮,要不然军衔不会升这么快,参商。”


    孟逐星抬头,仰望他:“你会是全联盟最好的指挥官。以后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就这么两句话。


    参商鼻子莫名一酸,骤然落下泪来。


    这么情绪化的眼泪,参商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尴尬地转过头,想用手背擦掉。


    下一秒,孟逐星捧住他的脸,更激烈地吻了上来。


    衣服走一路,掉一路。参商被抱着一路来到床上,他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孟逐星的吻从上往下滑,一直埋进他的双腿间。


    参商呼吸发热,在这瞬间有片刻清醒,忍不住用手推开他脑袋:“都没洗……”


    孟逐星握住他的手腕,笑得有点邪气:“我喜欢。”


    这种不以生殖为驱动力,完全出于追求欢愉的本能的床事,很难不让人感觉到羞耻。


    参商的身体蜷缩起来,腰颤得厉害。


    明明不在发情期,他却湿得和发情没什么区别。


    孟逐星一边添他,一边动手修炉管。


    有好几回,参商都以为他要进来了,他还能行动的那条腿控制不住地膝盖并拢,结果最后,孟逐星只是蹭着他的□□设了出来。


    简直像是灌太多,吞不下的的□□从里面流出来了一样。


    也只有这时候,参商才闻到他颈后的信腺,因为控制不住而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很浓的酒味,有点醉人。


    孟逐星缓了一会,涣散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他托起参商的腰,轻声道:“抱一下,我们去洗澡。”


    于是参商真的很乖很乖地搂住他的脖子。


    医院虽然伙食也不错,但毕竟是住院。孟逐星掂量了一下,感觉怀里的参商比三个月前还要轻一些。


    他有点心疼。


    尽管这时候想起别人不太好,但抱着参商去浴室的途中,孟逐星很难不嫉妒地想到:以前那些年,百里泽也是这样不知廉耻地抱着我老婆,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吗?


    浴缸里提前放好了热水,孟逐星把参商放下,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转身去另一个浴室冲了冲。


    出来后,他先是换好床单,又去厨房,泡上黄豆和小米。冰箱里的食材都是外卖到的。孟逐星打算明天早上打南瓜小米豆浆。


    嗯,然后水煮青菜,鸡蛋,虾。再用微波炉加热一下面包。


    孟逐星没怎么做过饭,但这些东西,只要脑子没问题就能做好。远称不上什么厨艺。


    需要的只是一点爱和耐心。


    收拾好,差不多也到参商出浴的时候了。


    他的衣服参商穿不了。


    孟逐星从衣柜里选出一件能当睡衣的T恤,坚决认为自己只是买菜的时候忘了顺便买睡衣,而不是故意没准备。


    孟逐星扶着参商起来,擦干水,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妻子的身上。


    浴缸里蒸太久,之前体力消耗又太大,出来的时候,参商已经有些困了。


    孟逐星从背后环住他,坐在床上,让参商靠在自己怀里。


    他关掉照明灯,只留下一盏暖黄的壁灯。灯光下,参商皮肤的红色不是特别明显。


    孟逐星拿出吹风机,开始给他吹头发。


    他不算辛苦的付出很快迎来回报。


    孟逐星放下吹风机时,得到一个蓬松、柔软的参商。


    吹完,参商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把自己的重量往孟逐星身上压去,完全是无意识地依恋。


    孟逐星舍得不走,又翻出指甲刀,把妻子有些长的指甲修剪了一遍。


    往往是剪一下,孟逐星就忍不住低头,吸上一口。好不容易平复的旺盛情欲又有些抬头。


    不能再吸了,妻子明天还要上课。


    他把参商放在床上,调整好睡姿,给他盖上被子。唇轻轻落在参商的耳垂上:“晚安。”


    孟逐星关灯,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孟逐星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报告发来没,账号里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孟逐星扫了眼,发消息的是他以前的校友,现在在铃兰星军部政治办公室工作。


    虽然是校友,但读书时,两人不是同一个学院,完全不认识。


    孟逐星很清楚,这人是来攀关系的。


    但他信奉的一向是把朋友弄多,把敌人变少,也算来者不拒。反正一个好友位也没什么损失,就当给同学酒桌上吹牛逼的谈资吧-


    听说你回来了?-


    哈哈,怎么不回我消息呢老同学


    没营养的话。属于“一键已读”的范畴内。


    让孟逐星在意的是对方刚刚发来的一张图片。


    光线暧昧的餐厅,两个人正在亲吻。明显是偷拍的,还都是侧脸。餐桌上摆放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


    不需要放大看,孟逐星就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是参商。图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他脸上的错愕和惊慌。


    他又拉大图片,辨别着餐桌上的另一个人。


    孟逐星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姚林。”


    他立刻调出姚林的档案——


    屏幕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老同学啊,哎,这也是我无意间碰上的,情人节那天,我跟人去餐厅吃饭……实在不忍心看到你戴绿帽啊!


    丈夫出轨和妻子出轨,人们对此的态度往往是不同的。取决于当时的社会共识、婚姻双方的社会地位等多种因素。


    在这位同学的设想中,孟逐星肯定不是那种能忍受自己妻子出轨的人。指不定还会感谢他正义的帮助。


    明明是深夜,孟逐星却很快给出回复。


    孟逐星:谢谢。


    这名小组长还来不及喜悦,就很快看见了后续的话。


    孟逐星:之前都给谁发过?名单发给我。照片删了吧。


    孟逐星:如果我在别的地方看见。我要是找不到别人,就只能找你了哦。


    他发完消息,迅速切到另一个页面。


    姚林是帝星中央指挥部的,算中枢官员,不归第三军团管。


    几年前,S8472战役,姚林指挥严重失误,差点害辰星舰全体阵亡。


    孟逐星当然要为死去的士兵和自己讨个说法。


    姚林无法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只是说自己短暂失去了意识。尽管根据检测,他当时状态一切正常。


    这显然没办法让人信服。


    姚林父亲官职上将,在第一军团任职。


    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如果孟逐星执意追究,闹到明面上,姚林的仕途差不多就该结束了。当然,姚上将也不会让孟逐星好受。这算两败俱伤。


    为了安抚孟逐星,姚上将给出了很大的筹码和让利。


    当时,孟逐星接受了。


    因为一时意气,影响自己和战友的前途吗?孟逐星不会这么选的。


    他没什么背景,和那些天龙人没法比,必须要在某些事上多一些隐忍和圆滑。


    发怒是他逼人妥协的手段,不是真的情绪失控。


    反正,等军衔提上去后,当年那些绊脚石,就只是随便踢死的狗。


    孟逐星在通讯仪上一字一句输入:议员,我认为帝星中央指挥部的姚林上校才能出众,推荐他去开普勒星协调指导军事作战。


    开普勒星,联盟现在状况最差的前线区域。面对的是宇宙里最凶狠的介虫种,这些年死了不少指挥官。


    他说的很客气。


    但是呢,世界上的聪明人并不少-


    呵呵,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联系我呢-


    当时不是调解过了吗,现在并不是对姚家动手的好时机。


    孟逐星没开灯,神色晦暗不明,眼眸里的红色格外深沉。


    他想,那是因为姚林不长眼,竟然还敢对他参商动手动脚。


    可惜他已经不是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了。他们是上校和少将,不是当年还没毕业的两个新兵蛋子。


    但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议员了。


    暴露自己的软肋0个好处。孟逐星没这么傻。


    孟逐星半真半假地回答:这sb仗着我不敢动他,趁我去前线,来我地盘晃。真以为他爹能保他一辈子?


    孟逐星:我今天非得弄死他!


    第36章


    36/七流


    培训班到现在,当初11个人只剩下4个。


    参商的成绩太耀眼,其余三人都知道自己晋升无望,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反而缓和不少。


    没退学,大家都有各自的考量。


    一些人是不想那么早回去上班,多休息几天。在军部工作,表面上当然是极其荣耀,那身军装都能让他们在外界高人一等;但工作量也是其他部门完全想象不到的恐怖。


    另一些,则是收到家里人命令,要他们陪太子读书。


    中尉扫了眼杵着拐杖,从门外走进来的参商,心里哂笑,心想这哪里是陪太子读书,明明是太子妃。


    听说孟司令昨天到的,今天参商居然还能爬起来上课?是感情不好还是体力太好?


    中尉把念头往心里一压,表面很是亲热:“参商。”


    他琢磨出来了。参商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实际上呢……性格并没有那么偏激。你对他客气,他就会对你客气。


    中尉低声道:“我爸情报局的,半夜听说了一个消息。和姚指导有关。”


    姚指导也是。


    他是参商的军校同学,两人关系一度很是亲近。近到其余人都琢磨,参商是不是会多一个丈夫。


    结果从上月中旬,和谐的气氛骤然急转直下。


    那之后,姚指导就不怎么爱笑了。


    参商对这事不怎么感兴趣。


    但中尉自顾自地开口:“半夜前线发来的急报,要把姚林调去开普勒星增援。”


    开普勒星,前线中的前线。一会是敌占区,一会是联统区(联盟统治区),毗邻介虫母巢,调去那边的将军,十年战死四个。


    至于辅佐的指挥官,那就死得更多了——指挥官未必不擅长近身战斗,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技能点在了联合指挥上,那对身体的训练自然会少很多。比不过一直在和虫族贴身肉搏的士兵。


    姚林现在军衔上校(狮头),呆几年回来,必然能荣升虎头。


    至于是一颗星的老虎,还是两颗星的老虎。全看姚林是横着回来,还是竖着回来。


    中尉唏嘘道:“姚指导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参商愣了一下。


    一上午都没见姚林人,他的课也由叶指导代替了。


    课间休息时,中尉又凑过来:“姚指导正在办公室里收东西,咱几个学生去送一送呗?”


    四个人,三个都去了。他不去,有些刻意了。


    参商思考片刻,还是在其他人的簇拥下,朝办公室走去。


    姚林难得穿上了军装。


    他是帝星指挥部的高级将领,军装是纯白的。颜色很正、很典雅。肩上挂着的麦穗又是浅金色。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姚林正在交代自己的工作文件,他没什么好带走的。倒是准备的课还没上完。只能拜托叶指导了。


    培训班五名指导老师,姚林人气最高。一方面是他军衔高,另一方面,是他讲课有趣。人也会来事。和周围关系处得好。


    “姚指导,”学生们不乏关切地说着,“这次去前线,千万要保重,我们等你凯旋归来。”


    姚林却没有应这句,他走到参商跟前,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参商握紧拐杖,说:“跟着人来看看。”


    姚林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侧,微微一笑:“孟司令就在几栋楼外上班,你也愿意来看我吗?司令夫人。”


    说完前半截,他依然直视着前方,只是身体往参商的方向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咱们这么余情未了,让你老公知道不太好吧?”


    他的语气介乎于认真和调侃之间,笑得也有几分真心。仿佛这这是一句寻常的玩笑。


    参商原本就对这次突然的调令有些猜测,姚林的态度,无疑坐实他的想法。


    参商把拐杖换了个边,隔开两人间过近的距离:“能上前线是军人的荣誉,祝你平安归来。”


    姚林想,其实他也有办法不去的。


    今天凌晨两点,他就收到姚上将的跨星际长途电话,十万火急,问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议会,竟然要把他运作到开普勒星。


    姚林酒都还没醒呢,皱着眉听完。心想野猪真是露出了狐狸尾巴,竟然一点都忍不下去,甚至不惜和议会合作。


    姚上将说:“给你弄个处分吧,先停职。停职查看,就不用去前线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当然,这处分肯定不会真的影响仕途。过段时间,等事情淡了,运作一下就好。


    但出乎意料的,姚林拒绝了:“不。”


    “我要去开普勒星,妈妈。”他说,“别人去是送死,对我来说,未必不是机会。”


    ……


    姚林回过神,低声道:“谢谢你的祝福。我如果能活着回来,呵呵,就孟逐星跟你那46的匹配度,可拦不住我了。”


    说完,姚林施施然地离开。不像是败犬,反倒是撑起几分趾高气扬的模样。


    参商蹙起眉。有些不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他离开人来人往的办公室,找了个安静没人的地方,用午休时间,翻开匹配中心的制度简介——


    匹配中心成立的核心意义,是为联盟培育更多基因优越的继承者。


    参商的人生前20年是Beta,他平时开车都绕着匹配中心走,自然也不可能闲着没事,研究他们的制度。


    他和百里泽匹配度高达97,要不是百里泽战死,压根不会再婚。


    联盟的AO比例大约是3:1。从优生学、社会稳定等因素考虑,绝大部分婚姻都是多偶制。


    而联盟对每个人的标价又是相当具体的。


    军人有军衔和军功。哪怕不在军队,公民也有对应的社会积分。


    未婚适龄的omega会在全系统范围内择偶一次。之后,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还在生育期而丈夫全都死亡,亦或者有Alpha主动申请,匹配中心是不会再次给omega分配丈夫的。


    而匹配中心分来的丈夫,Omega基本没有权力拒绝。


    ——亲爱的,分给你的丈夫贡献卓越,你是世界给予他的战利品和奖赏。


    这句话不太好听?那换一句:亲爱的,我们给你选的丈夫年轻、强壮、有能力,你会幸福的。


    你会幸福的。你的基因越好,分给你的Alpha就越好。你得到的,都是可选范围内最好的。这套体系延续几千年了,大家都非常满意。


    能和这套制度魔法对冲的,是规则里的优胜者。


    换句话说,只要孟逐星的军衔一直比姚林高,对方的申请就不可能成功。


    但同样的,匹配中心会基于匹配度考虑AO的婚配——像匹配度95以上,就不用再和别人共享妻子或丈夫。


    匹配度太低,靠社会贡献强行婚配的婚姻,在综合考虑时,最后算出来的总分是要打折的。


    参商一目十行地看完,扶额,有种麻烦的感受。


    参商翻出联系人列表,联系上庇护所的匹配中心主任,赵兰因。


    “赵主任。”参商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中午好。我想咨询你一些事。”


    赵兰因加他联系方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参商打电话:“您说。”


    “我和我丈夫的匹配度是16年前测的,后台显示只有46。但后来我感觉不太对劲,和他再去测了一次,真实结果是88,请问后台的匹配度可以修改吗?”


    赵兰因:“测量的匹配度也会出错吗?这个概率相当低啊!”


    “很低吗?”参商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工作人员每天测那么多,出错很正常。”


    赵兰因笑了笑:“参商,Alpha申请测匹配度,规则呢,是这样的,先报名缴费,然后领到有自己DNA信息的采样管,把采样交给医护,完成人脸识别后,才开始抽血。


    “出错的概率有,但基本都是重大操作失误,比如采样瓶碎裂混血什么的。这种错误会在后台进行标记,督促对方第二次采样。”


    参商若有所思:“噢……”


    “后台是可以修改的。但要你和孟司令再去附近的匹配中心测一次。大概半个月就能好。”


    赵兰因说到这,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参商。”


    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但很快还是公事公办继续道:“匹配度95以上的AO能单偶制,其实有个很重要的因素。他们在发情期结合后,会对其他人的信息素终生产生排斥反应,科学院的人把这个叫做‘标记’。只不过匹配度95以上的AO,只占总婚姻人数的0.02%,因此没有特地拿出来讲。”


    “如果你和孟司令……唔,事后,感觉身体不舒服,头晕,呕吐,都是正常生理反应。可以到匹配中心申请两支调节信息素的药剂……”


    参商的手搭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垂下眼眸:“好的,谢谢。”


    其实刚结婚没多久,参商就察觉到,他和孟逐星的匹配度应该没那么低。


    他在那次混乱的发情之前,就闻到过孟逐星身上酒味的信息素……那甚至可能是意外发情的诱因。


    而孟逐星呢,对他的亲近和迷恋显而易见。年少时的感情真的能燃烧这么久吗?


    参商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人声。


    【“我离不开他。”】


    是杜钰,他的omega父亲。


    参商问他为什么不走,杜钰用那种忧伤又幸福的眼神回望着他。


    我离不开他。


    【“其实在你恩父残疾前,我们的匹配度有95。90是他残疾后,匹配系统重新给的评分。毕竟残疾人不适合生育。”】


    哪怕他对我再差,我的心向着他,我的身体迷恋他。我控制不住朝他靠近的本能。


    你会明白吗?我的Beta孩子。


    是激素让他变成这样的吗?参商经常想。


    ……孟逐星的信息素一直很淡。参商知道他是酒味的,他不讨厌,甚至因此没那么嗜酒了。


    酒味。


    参商揉了揉太阳穴,思考太多,他的潜意识正在发出警告——不要去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


    16年前,校医院内。


    参商第一次闻到的Alpha信息素,就像酒。


    是带一点中药味的酒。


    他打开和孟逐星的聊天框,输入:“改天我们去匹配中心,把登记的匹配度修正一下吧。”


    第37章


    37/七流


    姚林在航空站候机。


    “姚上校!”


    一批身穿制服、带着工牌的军医匆匆叫住他。


    他转身,神色有轻微的不解:“怎么了?”


    军医擦了擦汗,心想,太好了,赶上了。


    他微笑道:“您很久没有去前线了,需要更新一下的激素及基因数据,我们来为您采血。你们这一批军官都要采血。”


    姚林想,似乎没人通知他?


    但医生们已经在让休息室里的零零散散的Alpha军官们排队。


    “上校,要我们先给您采集吗?您不需要排队了。”


    其他军官们军衔不怎么高,很是听话。乖乖站好。


    思考是很累的,人脑的天性就喜欢从众。


    因此,即使隐约有一缕疑惑,姚林还是伸出手臂:“那好吧。”


    他也不想让工作人员为难。


    这个小插曲耗时不过十分钟。


    半小时后姚林登机,来接他的是前线军官,军衔中校。


    中校是个粗犷的Alpha,拍着姚林的肩膀哈哈大笑:“姚林是吧,你愿意来我们开普勒基地真是太好了!哎哟自从上个指挥战死,指挥官席位空个大半年呢!”


    “前线有啥不好的,你看我和我儿子,十年前还是狗头,今年都狮头了!其他地方能升这么快吗?来来来姚上校,喝酒喝酒,我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中校正准备倒酒,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军医呢——先给上校采血!喝酒又要等明天了。”


    姚林脸上的笑容突然一顿:“采血?”


    “嗯呐,采血!”中校点头,“新规定。科学院又发了一批新药,要看基因是否耐受。”


    姚林若有所思地询问:“我在地表都采过一次了,难道需要采两次吗?”


    中校摸着自己的军帽:“啊,那,这就不清楚了?可能不同地方规定不一样?”


    ……


    军医开着医疗车,从航空站离开,为首那个单独打着电话,谁也看不出来他之前满背冷汗:“司令,都办好了。那我孩子那事……好、好的。感谢您。”


    *


    参商发完消息,就没再看手机,起身回教室上课。


    今天下午的课程又是实战,得进游戏舱远程联网作战。对手是第三星系的培训班学员。


    有趣的是,参商随机到了“虫族”阵营。


    “想战胜自己的敌人!必须比敌人更了解敌人!”——by联盟历史上某位大元帅。


    虫族阵营的好处是兵力强,生产接近无成本(虫族生育资源基本都是从宇宙各地抢来的,抢夺资源导致的死亡数量少于获得资源带来的繁育数量,生产默认0成本)。人类一胎就一个,虫族一胎少则几十,多则上千。


    坏处是不听指挥,小队派出去后就是断联状态,任务完成度随缘。


    虫族的兵力加上人类的指挥,在星际战争上可谓所向披靡。


    参商打一下午排位赛,每次都是大优势全胜,还是速推局。


    帝星指挥部,有人不解地看着记录:“为啥要让那批最好的学生随机到虫族阵营?他们本来就有优势,不该反着来吗?”


    主席位上,肩上有一颗老虎头(将军衔)的指挥官笑道:“这不是在收集数据模型?成绩一般的,淘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过两天结业考,就能反着来了。我还挺想看他们怎么打赢自己呢。”


    ……


    参商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游戏玩得很上头。


    最后,还是下课时间到了,游戏舱强制把他从虚拟空间里踢出去。


    怎么成年了也会被防沉迷系统制裁啊!


    舱门打开,身体冷到有些不正常。参商意识又模糊两分钟,清醒时,身上早就裹好厚厚的貂毛毯。


    叶指导不是很赞同地说:“游戏舱还是不要待太久。我听说帝星那边,有学员偷偷给自己加训。第二天才发现,到现在都还在医院抢救呢。”


    参商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


    叶指导:“他们没你登这么久,早就下课了。”


    尽管2试还没彻底结束,但他们都清楚,第八星系只剩下参商这么一棵独苗了。


    参商在开着地暖的休息室里缓过神,冲完澡后换上衣服。正常人能站着换衣服,他不行,只能坐着。两天后,换衣间就多出几把凳子。


    从训练教室里出来,已是晚上七点。参商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孟逐星在三个小时前发来的-


    抱歉宝宝刚刚在开会,才看到-


    怎么突然想到重测匹配度了?


    隔了十几分钟-


    你想测,那抽个午休时间,去匹配中心测了吧。


    孟逐星随意又坦然的态度,让参商的疑惑打消不少。


    ……毕竟把自己和妻子的匹配度刻意调低这种事,还是太超乎常理认知了。


    最近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


    老婆你怎么还没放学,我一直在等T T


    参商:刚下课。再等会,我要去宋濂办公室一趟。


    参商:吃饭没?你先去吃饭。


    孟逐星回复很快:不吃。等老婆饿死我。


    参商没有回。


    作为一个工作狂,宋濂的下班时间是晚上九点。


    参商跟他的秘书打表申请,很快获得进办公室的资格。


    宋濂抬起眼皮子看他:“什么事?”


    参商:“我想申请一张通行证。”


    培训班在C区的保密基地,平时进出都需要审批。


    但姚林没少用通行证带他们出去玩。由此可见,规则是很灵活的,全看要约束的人是谁。


    宋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通行证这事,孟逐星下午跟他闹过了。


    宋濂的态度是,给孟逐星可以,给参商不行。


    第一是规矩就是这样,第二……别以为他不知道,孟逐星要这张通行证想做啥!


    ——“你们夫夫不想分居,你搬进宿舍不就行了?!”by宋濂。


    ——“宿舍隔音不好。”by孟逐星。


    那瞬间,宋濂挺想把烟灰缸砸孟逐星头上的。


    宋濂垮着一张脸:“马上就是最后一次测试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分心。”


    孟逐星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种时候回来干嘛啊?


    前线怎么回事?人都留不住!


    这种正当壮年的Alpha不上阵杀敌,回后方骚扰他下属算什么本事?!


    噢,不对,他们结婚了,这不算骚扰。


    宋濂眉头蹙起,又展开,若有所思道:“算了。你们早点生个孩子也好,孟逐星基因还是不错的……”


    参商有些搞不清楚宋濂的脑回路,但看在宋主任批准通行证的份上,他决定保持沉默。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拿出手机。


    最上边,是言成功发来的一条消息。


    言成功:你把姚林删了啊?


    言成功:他让我转告你,说今天铃兰星军医要走了他的血液采样。


    参商直接把姚林拉黑了,消息只能通过中间人转述,姚林的言语难免含蓄不少。


    但姚林知道,参商很聪明。


    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聪明。是对周围环境真正的敏锐和智商碾压。


    姚林查过了,铃兰星军部还真有要求采样,但军令是下午2点的时候,孟逐星紧急颁布的。要不然军令也不会通过得这么迅速。


    程序正当,理由姑且也算正当。


    但姚林心眼子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总觉得背后有隐情。


    只是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没办法抽丝剥茧。


    姚林想,管他的,孟逐星想煮粥,他就要往粥里丢耗子屎。


    所以,才有了言成功这条转述。


    言成功:他啥意思?告状呢?铃兰星军医采血怎么了?给他胳膊戳痛了?


    参商回答:不用管他。


    言成功:那下次再有这样的消息还转告你吗?


    参商迟疑两秒:收吧。


    参商关掉和言成功的对话框,打开另一个-


    我领到通行证了,来门口接我-


    参商刚走出大院的安检门,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星枢。


    不是跑车,家庭SUV款。上了张红底的车牌,能在军事基地的各个角落畅通无阻。


    孟逐星没穿军装,但一身搭配和正装也没什么区别了。衬衣、马甲、西装裤。版型挺括的风衣套在身上,腰上捆着根很粗的皮带。怀里抱着两支深红色的剑兰。


    送爱人鲜花虽然俗气,但起码不会扣分。


    参商接过花,低头,看了眼:“还挺漂亮。”


    孟逐星较为得意:“是吧,我亲自去花材市场挑的!”


    孟逐星刚回来,还没配司机。他亲自开车,参商就坐在副驾驶上,听他说话。


    花被抱在怀里,挡住参商的小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孟逐星心里有鬼,面上却看不出分毫。


    不愧是社会化成功的野人。


    两人看似在聊天,但参商的眼神时常往手机上瞄去。


    他自己现在就是军官,有些消息,外界不知情,但对内部人员是公开的。


    果然,在不同界面里跳转几次,参商找到那条下午发出来的通知。


    【接上级命令,铃兰星军事卫生部将对前线派遣军官,展开血样采集工作……】


    通知时间,在他给孟逐星发消息的半个小时后。


    参商关闭手机页面。


    刚好,SUV在露天停车场停下。


    孟逐星仍在说话:“我不会做饭,还是订餐后请的人送过来。或者你有喜欢的餐厅吗?我们在外面吃也行。”


    孟逐星扶着他下车,参商看着他低下的脑袋,在弯腰时,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在家里吃就行,我喜欢和你在家待着。”


    孟逐星显而易见地愣住,抬起头时,眼睛都有些湿濡。


    “老婆……唔……”


    他话还没说完。


    参商低下头,轻轻吻住他。


    唇齿交缠的吻,甚至有些刻意地舔过他口腔上方的黏膜。


    孟逐星的鼻子和眉间跟着发麻,原本半蹲的身体直接坐到地上。而参商就把拐杖插在他的两腿间,踩着他一侧的腿走下车。


    参商低头,瞥了眼:“这么容易□?”


    长太大就这点不好。想藏也藏不住。


    还没结婚的时候,孟逐星就在想,参商在梦里玩弄他就跟玩一条狗似的。


    现在结婚了,他发现当时自己的措辞还是过于保守。


    ……狗没他这么经不起挑逗。


    他不是打过抑制剂了吗?孟逐星上电梯时一直捂着自己的脖子,烫手,太烫手了。感觉信腺比胯下二两肉更急着爆开。


    人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只有大致的感觉。


    孟逐星完全不知道现在电梯里的信息素浓度有多高。


    参商仔细闻了闻。


    大概是从几度的小麦酒,升到二十来度的花雕酒。


    再往上,就是参商平时调酒时喜欢用的威士忌、白兰地。


    参商到家,扫了眼,把花放进长颈的空酒瓶里。


    厨子做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参商想,作为妻子,他确实有点不尽责。譬如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孟逐星喜欢吃什么。


    他需要知道吗?似乎不需要。


    佐餐的酒用的是米酒。度数偏高,但加过蜂巢蜜。喝起来口感和糖水差不多。


    参商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翻阅起电子书。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参商有些心绪不宁。


    但孟逐星显然比他更心绪不宁。这份躁动里还隐藏着无法诉诸于口的心虚。


    等他洗完碗,参商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孟逐星连忙上前:“怎么了?”


    “抱我去洗澡。”参商说。


    抱参商这件事,孟逐星锻炼过好多次,已经非常熟练。


    他的胳膊绕过参商的后背,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腿弯处穿过。腰一发力,人就稳稳地落进他的怀里。


    靠太近了,参商闻起来很香。


    他们都睡过了,孟逐星对自己妻子的信息素也没能产生任何免疫。反而因为睡过,身体反应越来越激烈。


    参商环住他的脖子,抬头,轻轻咬了一下孟逐星的下巴:“宋主任让我们早点生个孩子。”


    孟逐星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他。


    参商眯起眼,询问:“能让我怀上吗?老公。”


    第38章


    参商生殖腔受损,理论上是怀不上孩子的。


    但想让老婆给自己生孩子,大概是根植于每个Alpha基因传承里的天性。


    孟逐星被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勾到裤裆起火。他不太明显地咽了一下唾液,低头,在参商的颈间嗅来嗅去:“真的吗?”


    参商目光瞟向客厅上挂的钟:“现在才九点,够了。”


    ……够了?


    这句话多少有点挑衅了。


    孟逐星抱着参商进卧室,门都是用脚踹开的。


    参商被他扔到床上,马尾毛做的顶垫,砸上去像陷进一团云朵里。


    Alpha十分迅速地脱掉自己身上碍事的衣服,然后像狗咬住猎物一样扑了过来。


    不……孟逐星太壮了,扑过来的时候跟一座山似的,像会吃人的大型猛兽。


    一颗毛茸茸的卷毛脑袋从衬衣下方钻进来,扣子被一颗颗崩断。


    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痒,”参商抱着他的脑袋,忍不住发笑,“这么喜欢喝奶?”


    吻一路往下。


    不在发情期,参商并不是那种很重欲且敏感的omega。丈夫服侍的非常卖力,到现在也不过是法法法法。


    倒是孟逐星看起来快要爆炸了。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都出现明显的潮红,从脖子一直烧到脸上。


    孟逐星感觉鼻子有点湿,他心想不会吧?结果用手指一擦,食指上又出现一抹红色。


    “润滑润滑润滑……”孟逐星提起掉半截的裤子,满屋子开始找润滑液。但很可惜,家政再怎么面面俱到,也不可能细节到这一步。


    孟逐星沮丧地走回来:“没有。老婆,我给你舔舔。”


    参商笑了,他撑着床坐起,牵起孟逐星的手。然后把带着血的手指含进自己嘴里。


    参商对这种事不太熟练,迟疑片刻,把手指一直吞到根部。


    一股吸力从手指上传来,手能有什么快感,但孟逐星一想到这是参商在给他舌忝,就控制不住精神上的高潮。


    参商把湿漉漉的手指用舌尖推出去,眼皮子向上一撩,灰蓝色的眼睛像水波那样晃着:“到你了。”


    孟逐星一个激灵,眼神都有些发直,鼻血流得更凶了。


    手指摸进去扩张的时候,孟逐星浑身都在抖。


    像干涩的河谷逐渐变得丰沛,在孟逐星耐心地耕作下,田野有了点可以收获的湿润样子。


    “宝宝,我要进来了。”


    参商穿着的衬衣有些皱了,他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嗯。”


    孟逐星还记得参商身体不好,没敢往死里草他,大半截都停在外面。缓了一会,才一寸一寸沉进去。


    被撑开的感觉格外明显,参商用手抓紧床单,从鼻腔里发出短暂的气音。


    种田呢,养花都是这样。地得一点点慢慢地垦,农机硬件好,旱地也能垦成水田。


    过电般的感受一直从脊椎往四肢窜,参商因为舒服而有点不太舒服,他刻意绞紧……他体内的□□激动地跳了跳,上面的血管都是凸起的。


    孟逐星跟受了重伤一样弓起背,他俯下身,大口大口喘着气,颈后的信腺滚烫。背后隆起的肌肉蒙着一层薄汗。


    参商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费力地想直起身,凑过来亲他,却总是差那么点距离。


    参商说话时有了浓浓的鼻音:“亲我,要亲……”


    孟逐星眼眸里的血红色变得很暗很暗。


    下一秒,他扣住参商的手,十指相扣,低头,用力地吻住他。


    用意志力控制的信息素有些溃不成军。


    房间内,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散开来。


    参商其实知道AO匹配度太高会怎么样,百里泽会刻意用信息素勾引他,哪怕刚做完,闻到带着水气的草木香,他的身体还是会不知疲惫地贴上去,像是要做到死为止。


    他应该是第一次完整地闻到现在的孟逐星。


    而这气味,参商记了16年。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凌厉,但很快掉进另一个深渊。


    和之前装出来的情动不太一样,参商的腰彻底软了,生殖腔吐出一口热腾腾的水,咬着空气开始痉挛。


    他被重重压在床上,动不了,想把腿合上都做不到,孟逐星亲他,他的呻吟和控制不住的呜咽从接吻的缝隙里溢出。


    颈后的腺体发烫,用过副作用很强的抑制剂,参商体内的信息素水平原本是很低的,但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飙升到一个惊人的浓度。


    这完全是发情期才有的浓度了。


    “呃……嗯……”


    床单上晕开一大团湿痕。


    信息素的气味交融在一起,闻起来是独特的药香。


    大水发了一次又一次,身体却依然感觉不到满足,参商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他晃着腰,拿滚烫、湿润的生殖腔入口去讨好着入侵者:“进来……”


    孟逐星扣住他的腰,用力往里撞。


    参商的反应只剩下哭泣和痉挛。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真是被玩惨了。


    多亏他生殖腔受损,要不然灌这么满……


    参商想,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无法受孕,他一定会让孟逐星结扎的。


    第二天,参商带着歉意请了个假,不敢看宋濂发回来的消息。


    他的身体又酸又软。感觉比起拐杖,更需要轮椅。


    身体没有很不舒服,只是确实提不起什么力气。


    背后,腰后全都有东西垫着,参商半靠在床头,感觉自己像是童话里的豌豆公主。


    倒是孟逐星,看起来就跟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干家务时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


    看得参商很想揍他。


    参商想,没有针对Beta的进化液也就算了,怎么连针对omega的进化液都没有?


    再这么让Alpha进化下去,以后Omega得是一次性用品了。


    孟逐星讨好卖乖地坐在床边,端着个碗喂他。


    熬好的鱼片粥,鱼腩肉都化在粥里,比起米粥,更像是一碗鱼肉。


    里面加了一勺芝麻酱,还撒了些芹菜。很香。


    “老婆。”孟逐星喂他吃完饭,隔着一张羽绒被,把头轻轻靠在参商的腹部。


    他语气调侃:“宝宝,这里会有小宝宝吗?”


    孟逐星知道参商怀不上,但不妨碍他用这件事来调情。


    参商果然有些恼羞成怒,在他后颈上掐了一把:“想都别想!”


    信腺被捏还是挺疼的。


    孟逐星疼的倒抽一口凉气,讨好地吻住参商搭在被子上的手:“没有最好了。怀孕好辛苦,我才不想要。而且,它凭什么被你生出来?”


    孟逐星确实不怎么喜欢小孩,自己的孩子也不行。


    如果参商喜欢,他可以假装一下。


    他会是一个好父亲的。他也不会像百里泽那样,把怀着孕的妻子一个人丢在家中。


    但参商显然也不想要孩子,孟逐星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对它的嫉妒。


    参商眯起眼。


    他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孟逐星的一头卷毛。是很柔顺的触感,很多人要花钱才能打理成这样的弧度。


    哎呀,比十几年前的手感好多了,果然钱和权养人啊。


    参商开口:“刚好请了假,我们今天去匹配中心把匹配度测了吧。”


    他摸着孟逐星趴在他肚子上的脑袋,对方似乎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这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没办法第一时间控制。


    孟逐星转头看向他:“行。不过老婆,为什么突然想修正匹配度了?”


    参商的手摸过他的眉眼。


    孟逐星眉毛很浓,鼻梁也很高,长相很英气。


    参商唇勾起:“因为姚林说等升到将军衔,就去申请和我结婚。”


    怒意在孟逐星血红的眼眸里一闪而过。


    他是真想弄死姚林了。


    参商:“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过节。”


    好几次,他提到孟逐星,姚林的态度都不是很自然。


    孟逐星挑了个能说的说:“之前一次战役是他指挥,他差点把我们第三军团的增援军都害死。那之后梁子就结下了。”


    参商若有所思地点头。


    既然决定要出门,孟逐星就开始准备。


    先是给匹配中心办公室打电话,确保刚到就能直接采血;然后开始给参商穿衣服。


    参商本来想说他自己来就行,但毕竟坦诚相见好几回了,实在缺点距离感。孟逐星动手速度确实快不少。


    而且这小子竟然还会选衣服搭配。


    今天这套是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也不知道孟逐星什么时候买的。穿上去有种慵懒的帅气。


    他们今天穿衣风格很统一,很像情侣装。


    孟逐星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枚胸针,别在他的西装的胸袋上。看了又看,十分满意。


    胸针用的蓝色碧玺做主石。孟逐星在商场路过时忍不住就买下了。


    孟逐星买的所有彩宝里,蓝色碧玺最多。因为这是参商眼睛的颜色,他很喜欢。


    还没结婚的时候,挂一枚在胸口。仿佛两人的距离也悄悄靠近了一点。


    孟逐星无比感谢,甚至可以说感激命运。


    ……但他同样清楚,参商未必感激。


    孟逐星压下心里骤然升起的不安。


    他把参商拦腰抱起,又顺手拿起他的拐杖:“走吧老婆,哎实验室的快递怎么还没到,我发邮件催催。”


    孟逐星非常黏人,而且没有任何要掩饰的打算。


    他抱着人走路,走两步,就要低头闻闻。像动物要把自己的气味腺蹭到领地上。


    到匹配中心,也是特殊通道。参商都没怎么见到外人,一个beta护士进来,朝他笑了笑,然后采走一管静脉血。


    孟逐星在隔壁,同样挨了一针。


    他明知道这针是白挨的,但依然装模作样的采血。


    匹配度超过50的AO就能结婚,大部分人和配偶的匹配度,其实只有60左右。大家凑合一下,过日子。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但根据研究,力比多系数越高,的确越容易找到高匹配度对象,十分符合优生学理论)


    匹配度过80,就很难找了。90以上的更是万里挑一。


    孟逐星手填的匹配度是88。


    老实说,看见参商发来的消息,他彻底慌了。


    私人医院的数据好修改,但匹配中心可是联盟国家级的机构,想在里面做手脚……哪怕是元帅都有些困难。这违背联盟宪法。


    唯一留给他做手脚的窗口,就是采集期。一旦血样进入机器,想修改,阻力是成倍递增。


    孟逐星看到消息的时候真在开会,手脚发凉,冷汗瞬间流下。


    好在,孟逐星很快想到,铃兰星上有个现成的87。


    88和87差别不大,可以推脱给检测设备不同。


    姚林刚接到调令,还没出发。


    强行取血肯定是不行的。


    目的太明显,姚林说不定会察觉什么,而且在事后,他一定会告上军事法庭。


    所幸第八星系是孟逐星的主场。


    他只需要发布一条军令,就能悄悄收集到姚林的血样。


    从军医那里截留下来,再拿姚林的血去匹配。


    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孟逐星亲眼看着护士把刚抽出来的血液丢进医疗垃圾箱,然后取出另一管血液,贴上“孟逐星”的编号,放入一旁保密采样箱内。


    护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好了,司令。”


    孟逐星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皮糙肉厚,抽一管血,没什么大碍。


    但参商采过血,手臂上却出现一个明显的青紫色针眼,孟逐星心疼得不行。


    他快恨死姚林这傻逼了!


    净给他的幸福婚姻添麻烦。


    孟逐星问:“我们晚上吃山药炖牛肉……?要不还是当归黄芷炖鸡?再熬点鲫鱼汤怎么样?下午要不要逛一下?”


    参商可有可无地点头:“炖牛肉吧。不逛,想回家。”


    他坐在车后厢,这里宽敞一些,躺着舒服。


    孟逐星在前面开车。


    参商打开手机,看向赵兰因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


    匹配记录是16年前的。你和姚林上校的匹配度是87.


    第39章


    39/七流


    匹配中心的报告最快也要等7天。


    参商抽完血,第二天就开始正常上课。


    马上就是培训班的最终考核,放前银河时代,这大概算高考+考公的结合体。


    参商在第八星系内没什么对手,但他的竞争者来自全宇宙。


    那是联盟最精锐的一批青年Alpha。


    他们拥有更多的作战经验(全都上过战场);更先进的教学设备;甚至比他多上班几十年,人脉广、经验丰富。


    参商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他天生就比较抗压,0到10,考试带来的压力不过在5左右。


    参商更在乎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孟逐星的信息素,和他16年前在医院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是巧合,信息素合成需要信腺,由于基因差异,每个人的嗅觉又有差别。


    所以,他当时的就是孟逐星的信息素。


    那为什么医生会拿出这么一张试纸给他闻?


    他们匹配度明明很高,为什么第一次检测只有46?


    或者,换句话问。


    修改匹配度目的是为了隐藏什么?


    参商坐在书桌前,“银河军校”的官网被他打开又关上。


    当年带他们那届的辅导员,现在已经是军事学院的副院长。主页上留着一个敷衍人的工作邮箱。


    当时分化成omega,参商想退学,辅导员来劝过他几次。对他最后的决定,就算没有失望那么严重,大概也很是遗憾。


    退学,其实没什么可惜的,他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辅导员天生就是Alpha。Beta是第二性,Omega是第三性。


    参商高高在上的同情过Omega……直到有天他也被这样的同情。


    天啊,这种同情比别人的轻蔑、意淫更能刺痛他。


    辅导员觉得读下去,哪怕是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好歹最后也有个文凭。可他的人生从分化成omega的那一天起就停摆了。要学历干什么?高学历的omega操起来会更爽吗?


    参商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敲。


    他打开星讯号的聊天框,找到言成功-


    哥,让姚林把辅导员的星讯号推给我


    算算时间,姚林应该还没离开第八星系。大概刚行驶到空间站附近。


    当然,军舰也可能会开得快一些,离开了信号范围内。


    参商想,他给辅导员发一封邮件,再问姚林要一次联系方式。如果前面没有回应,后面也刚好在空间上错开,那这件事算了吧。


    够了。他努力过,也尝试过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你得原谅我的懦弱。亲爱的我。


    除却不怎么记事的婴儿时期,他当beta和omega的时间几乎一样长了。


    他的生命里经历过两次地震。


    第一次是在童年,家暴的恩父,流泪的亲父。和听着哭喊声,在小房间里浑身僵硬地玩积木的我。地震是入侵的虫族带来的,他的身体离开苍兰星许久,灵魂却依然困在那里,困在杜钰的尸体旁。


    第二次是在20岁那年。校医院,医生如同审判地吐出那句话“你分化成了omega”。


    是是,我们知道,这些年为了给生父报仇,为了保护当年那个小孩,你非常刻苦,把自己当成可以燃烧的石油,付出了一切。


    幸好,你也是个天赋卓绝的beta,哪怕是和Alpha竞争也不落下风——你没想过要当上什么将军、元帅。你只想要有个平台就够了。当然,你最想要的还是回到6岁那年,把你的妈妈救走。


    命运似乎给过你希望,但又一次残忍地剥夺。


    我们承认你的天赋。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你是omega啊,会有人替你报仇的。但不是你。


    ……参商是真的花了很大的勇气,才从这两次地震中幸存。


    他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新生活。秩序回到了他的世界。


    参商不认为知道真相会更好……但他无法坐视不管。


    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幸运还是不幸?言成功很快丢来一个联系方式-


    是这个吗?姚林发给我的。


    参商回复:谢谢。


    辅导员的账号是私人号,没设置验证码。他们很快加上联系方式,却很难立即通讯。


    辅导员远在第二星系,走民用通讯线路,一条第八星系的消息传过去,中间不知道要转多少个通讯卫星。


    他在聊天框里输入着:“张老师,我是联合指挥系3781级的参商。最近我和孟逐星结婚了,特意来告诉您这个喜讯。”


    参商的太阳穴骤然抽搐了一下。


    很疼。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得到缓解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头疼过了。


    “这些年偶尔会想起在学校的日子,也非常感激您当年的教导。很抱歉当时不辞而别。


    “最近,我走特聘制度进了军队。我现在军衔少尉,前段时间,我还通过远程指挥的形式,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作战^_^


    “虽然迟了一些,但好在我的未来还会有很多个16年。”


    是的,尽管中途汇入过分岔的河流,但命运依然推着他流向既定的大海。


    星辰、大海、征途。每一个名词都如此浪漫。


    “我现在生活很幸福。档案上,孟逐星和我匹配度不高,但我们今天重测,发现真实的匹配度其实很高。我感觉很意外。”


    参商闭上眼,一下一下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哄骗、示弱,虚实结合。不诚实的叙述者才能引导对方说出真相。


    “测试匹配度的血液采样都有标记,应该不那么容易出错吧。老师,您是我最尊敬的导师。不知情或者不回复都行,但请别欺骗我,没必要。我也只是想对过去的自己有个交代。


    “老师。学校为什么要改我们的报告?是不是和我的分化有关系啊?”


    *


    参商心里有事,神色难免凝重一些;好在可以用考试压力大搪塞过去。


    这两天,孟逐星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


    老婆兴致怏怏的,不爱理人。压力大到开始饮酒。


    懂事的丈夫要学会自己降低存在感,多做家务,少说话。


    参商只有早餐和晚餐在家吃,中午在培训班里凑活。


    孟逐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做爱心便当——指让厨子做好,自己送过去。


    好在孟逐星也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丈夫,参商默许了他的行为。


    他出现次数一多,猪也能猜到参商的丈夫是谁。


    都说孟司令年少得志,天性轻(暴)狂(躁),基地上上下下没少被他吼过。但在参商面前那个乖唷……哎哟哟,只有在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身上见过吧?


    学员们只能暗中庆幸,当初没傻到帮姚指导追人。


    姚指导天高皇帝远,孟司令就是他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孟逐星调姚林去前线还得运作一下,发卖他们这批中层军官那可是没人会发声的!


    ……


    马上到参商放学的时间点,尽管才下午4点。孟逐星已经准备好下班。


    今天天气不太好,灰色的云沉甸甸的,挂在天上。看起来马上就是一场暴雨。


    四月,已经来到铃兰星的初夏。铃兰星的夏季很长,室外普遍高温,接近50摄氏度。离开自带温控的城市保护区,原始人类(泛指Beta)几乎无法在野外生存。


    参商明天期末考。上司又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底特律辨认虫茧。


    孟逐星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


    开什么玩笑,他婚假才过一半呢,这可是他辛苦拉磨十几年攒的假期!


    孟逐星敷衍完领导,正准备关电脑,工作邮箱又弹出一条新邮件。


    [孟逐星少将,您好。您此前提交的****(编号)军事行动批示申请,已通过后台审核,准予查阅相关档案。]


    [权限开启72小时,请及时处理。]


    孟逐星查的是参商的行动档案。


    他扫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还有些空余。于是直接打开了后台。


    报告里,第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


    星际历3798年3月2日,***(少将)于K136星域附近遭遇蝗羽虫袭击。


    因未知因素,舰队通讯被迫中断。军方紧急派遣<第三军团-第八星系-联合指挥部> 参商准尉进行远程指挥。


    【行动报告如下:<附件1><附件2>】


    如果说,第一行字只是让孟逐星觉得眼熟……宇宙那么大,前线又这么长,完全有概率出现相似的战况。


    但看到行动报告的时候,孟逐星彻底愣住了。


    眼熟,太眼熟了。熟悉到他的脑海里一直有声音在尖叫:不会吧不会吧?!


    当时和他一起出任务的指挥官33是参商?


    怪不得——他当时就觉得,这个33有他老婆的风范,原来就是他老婆?


    孟逐星的心脏激动地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现在就想飞奔到老婆的身边,抱着参商在地上幸福地打滚。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兴奋,高兴,还有些冥冥的嘚瑟。


    他没有处男情节。只是想到百里泽很难不生气,愤怒中混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仇视和妒忌。


    沟槽的百里泽,凭什么吃这么好。


    孟逐星想,百里泽这辈子是没机会和参商并肩作战了。但他老婆第一次出任务可是跟他一起。哼哼。


    仔细想想,百里泽也该一岁了吧?


    孟逐星脸上挂着笑,一目十行的看完报告,最后一段是参商对此次军事行动搭档的评价:


    [挺好的,就是有点吵。]


    孟逐星打开手机,发去一条消息:“宝宝下课没我来接你~~~”


    实在是很没营养的发言。孟逐星往上翻,其实他们对话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他想说情话,压根不需要通过手机传达。


    参商:今天提前下课了。


    参商:我刚到家。


    孟逐星一愣。提前下课了?怎么不通知他。


    参商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那样,又发来一条消息:想到你还在上班,没跟你说。


    孟逐星的心莫名其妙开始狂跳。


    他从刚刚那种狂喜的状态里陡然抽离,他有些许的不安。是因为文字没有语气吗?


    孟逐星一边朝着停车场走去,一边发消息给培训班的叶指导。


    [今天班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孟逐星觉得他老婆不太高兴。


    但他的妻子生活三点一线,十分规律。也就偶尔打打游戏,被队友气到红温。


    叶指导回复很快:[没什么大事啊?很正常。喔,就是参商请了半天假?他说身体不舒服。]


    孟逐星的眼皮子跳了起来。


    手机就在旁边,他却不知道该不该问参商为什么要请假。


    十分钟后,他开车到家。军部给高级将领配的公寓一梯一户,但大部分军官并不在这边常住。公寓装修地再好,没有家人,也不过是一个临时宿舍。


    孟逐星刷指纹,打开门。


    云层太厚,天色有些昏暗。屋里却没有开灯,拉着窗帘。很暗。


    孟逐星随手打开入户门边的灯,参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是之前悄无声息。


    参商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头低垂着,拐杖就放在他身侧。略微长的头发挡住他的大半张脸。


    孟逐星愣了一下,随后笑容灿烂地走上前去。


    他弯腰,想要像往常一样抱一抱自己的妻子:“宝宝。怎么了?”


    参商在此时,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情绪相当克制,毕竟疑罪从无。只是眼神中依然透露出审视和质询。


    可孟逐星依然像是中箭一样,陷入某种僵直状态里。


    他在参商旁边坐下,伸出小手指,去勾妻子的手,鼻音很浓:“……是不高兴吗?”


    参商沉默片刻,拿起茶几上的白色文件袋:“今天我去匹配中心,领了报告。下午出的。我跟他们说,不用给你发消息。你工作忙,我来就行。”


    孟逐星手脚发冷,他发现甚至需要用力去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他莫名有些虚弱:“这种小事,我来就行。”


    参商说:“匹配度87。和姚林一样,我有些意外。”


    “参商……”孟逐星脸上的笑容开始勉强。


    按理说,参商不该知道他给姚林采过血。


    他可以按照原本的想法,把谎言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他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文献上说过,匹配度有1-2的差异是正常的。这真的非常正常……


    可他说不出口。


    参商只是用那种冰凉的目光看着他,他就丧失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孟逐星突然有些后悔开灯了。


    起码关着灯,看得不那么分明。


    参商像是看不见他的异常那样,连语气都没有太大变化:“所以我假装患者,联系了一下当初给我们测匹配度的私立医院。你说怎么这么巧,周医生去年就离职了,在给我们测完报告之后。”


    辅导员还没有给出回复,只是简单地问候着: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参商在这一刻有些痛恨起自己的敏锐:“我还联系了我们当年的辅导员,我只是有些疑惑。当初学校为什么要修改匹配度,现在你又为什么要修改匹配度。到底是什么隐情,不能让我知道。”


    思来想去,大概只有一个答案。


    荒谬吗?过高的匹配度让他从Beta分化成了Omega。


    参商清楚,这其实不能完全怪孟逐星。


    刚开学的时候,辅导员就问过他,要不要换个室友。


    他说,算了,看着挺可怜的,我来吧。


    我来教他。


    原来可怜的那个人是他。


    参商握着拐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参商的手颤抖着,很费劲地站直:“我叫了人来接我。明天考试,我先回宿舍。”


    孟逐星的大脑因为过度的恐惧,近乎无法思考。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隐约的想法,那就是不能哭。


    孟逐星很想哭,哭泣甚至是他身体现在最本能的反应,但他不能流泪。眼泪是一种无耻的要挟。


    但是在看见参商起身的瞬间,眼泪依然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参商的衣摆:“参商——”


    说话时有点破音。


    “不要走。求你了……”


    他要挽留的人不为所动。参商试图走一步,可他腿本来就不好,力气也不大,压根走不动路。


    参商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先放手,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孟逐星拽住他衣服不放,甚至越抓越紧,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求你了……求你了……”


    参商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放手。”


    他握紧拐杖朝着门外走,孟逐星跪在地上跟着他走,一遍又一遍解释着:“我不该骗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求你了,不要离开我……参商……”


    参商可以冷静,孟逐星却冷静不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参商冷静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他跨出那道大门,就永远不会回来。


    久违的、无法克制,甚至难以考虑后果的暴怒。


    参商抄起茶几上的一个东西,狠狠往后一砸。


    “嘭”的一声巨响。


    一声沉闷的撞击,紧跟着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玻璃瓶的碎渣四处崩开。


    参商在砸完后,才意识到,那是他拿来插花的酒瓶。


    瓶子里装的是孟逐星买来的红色剑兰。剑兰的花期很长,孟逐星又悉心护理,这两支红剑兰正是开的最美的时候。


    血蜿蜒着,从孟逐星的头顶流下。


    这一下几乎用尽他的全身力气。


    参商终于转过身,他牙关紧咬着,眸光闪烁,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碎裂的酒瓶。


    血很快打湿衣领,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孟逐星抬起胳膊擦了一下,语气充满讨好:“没事,没事。不疼。”


    参商松开握紧的瓶子,近乎力竭地坐在沙发上。


    参商捂住自己的脸,往后仰。他抬着头,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溢出:“你为什么总是……”


    让我觉得自己是很糟糕的人。


    像他那个糟糕的父亲那样。


    第40章


    40/七流


    下雨了,暴雨。


    紫白色的雷在天边闪过,每根看起来都碗大粗,跟要把天劈裂似的。


    这让言成功想到他7年前的一次作战。敌军是臝虫里的鳗虫属,生活在湿润的沼泽里。


    鳗虫长得就像是蛇和电鳗杂交,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放电;但由于相当克制金属物,害他们差点集体阵亡在沼泽星上。


    那之后,言成功一直有点怵电闪雷鸣。


    他刚开车出发时还没这么大雨,现在开到半路,路面积水感觉都能把轮胎给淹了。


    言成功看一眼时间,也才晚上七点。


    他跟参商发了条语音:“外面下暴雨唷,路况不好,还堵上了,哥要晚点到。”


    半小时前,参商发消息过来,问能不能来接他。


    参商最近搬出去和孟逐星住了,这点,言成功是知道的。


    突然发来这么一条消息,不管理由看起来再怎么合理,言成功也能猜到一件事:参商和孟逐星绝对闹矛盾了。


    可他们能闹什么矛盾?言成功也见过这俩人相处,孟逐星那样子明显是爱到不行。不爱也不可能放弃帝星的军职不要,跑到第八星系这种乡下地方。


    也不会急匆匆打完仗,别的军令全婉拒了,直接返航。就为了把婚假过完。


    情绪和神态可以表演,文字和语言能够矫饰。但切身相关的利益呢?被弃如敝履的前途呢?


    ……反正让言成功选,他是不会为了和谁谈恋爱结婚就放弃进中央的。


    总不能是上床睡觉前不洗澡,被参商嫌弃了吧?


    言成功在来到公寓楼下时,还在这么苦中作乐地想着。


    公寓楼两梯一户,一层楼就一户人家。


    言成功过了门禁,摁下7楼的按键,刚走出轿厢,脚步猛地一顿,愣住了。


    孟逐星坐在门外,就缩在墙角,满头的血。看着有点吓人。他没心情处理伤势,半干的血液在衣领上是深红到发黑的颜色。


    感觉到有人过来,孟逐星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装的时候还挺能唬人,那眼神跟自然界的顶级猎食者看见猎物似的,冷冰冰的。


    言成功曾经对科学院提出的“血脉压制学说”不屑一顾。没想到有天,他会因为一个来自原生种Alpha的眼神,就僵硬到走不动路。


    他摸着脖子后的信腺,刚才就是这里在发出警告。


    但孟逐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过头,视线看向另一边。


    言成功开口:“你……”


    他刚起了个音,又皱着眉停下。


    言成功本来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做过审讯的人都知道,叙述者会不自觉选更有利于自己的立场。尤其是过错方。


    只有极少数人能控制自己,放弃对自己错误的掩饰。能用上帝视角客观描述,都算品德高尚了。


    算了,他还是问参商吧。


    谁料,孟逐星竟然很主动地开口:“我和参商匹配度有99。之前学校篡改了我和他的匹配度。结婚后我也知道了这件事。我想把它瞒下去,没瞒住。”


    听到这里,言成功只是脑袋发懵。


    但孟逐星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我们在军校时是室友,在一起住了一年半。他那时候刚成年,性征不够稳定,因为和我匹配度太高,他在我的信息素影响下,二次分化成了Omega。”


    言成功脑海里的一根弦断了。


    他一拳砸了上去,破口大骂:“我草你吗的!”


    这完全是性情所致,刚打完,言成功就有些后悔。


    首先,孟逐星是他领导,直系的;打领导无论在什么时候,代价都是较为严重的。


    其次,孟逐星很能打,他完全打不过孟逐星。


    之前在基地,言成功见识过孟逐星的身手,完全是特种兵里特种兵。力量、速度、耐力、神经反应、自愈,都是顶格。仿佛和其他人用的不是同一个生物模板。


    那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有的Alpha会认为自己是“新人类”,理应享受特权、高人一等。


    孟逐星的头偏侧到一边。


    言成功再怎么说也是一头年富力强的Alpha,这一拳还挺有劲的。


    孟逐星能躲开,但是没躲。


    鼻腔和口腔里有了点新鲜的铁锈味。


    他摸了摸脸,一边的嘴角牵扯着上扬:“我爸妈很早就没了。天鹅座射线。你草不到。”


    孟逐星倒是挺想让言成功打死他的。死了就不用面对了。但他也就在脑海里想想。


    强烈的情绪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确实悔恨,自责,甚至有些自我憎恶。如果可能,孟逐星希望自己没有读银河军校,又或者遇到的室友不是参商。他们的命运都会由此变得很不一样。


    也许很多年后,他会从同僚、军部的战报里,听到参商的名字。


    一个年轻、优秀的Beta指挥官,Beta在军队里当然也有困境,但孟逐星觉得,他依然会成为众人仰望的存在。


    他也依然会这颗星星被吸引。


    但假设只是一种想象,不是现实。


    现实是。参商已经分化成Omega整整16年,马上就17年了。他们还有一段婚姻。


    孟逐星给言成功刷了卡,打开门,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如再想想,哪怕我配合,想要离婚也相当麻烦;其次,离婚后,匹配中心也要从不如我的那堆Alpha里挑新的,我不认为其他人会做得比我更好……进去吧。”


    这话显然不只是说给他听的。


    言成功手指着他的脸,不停发抖,最后还是克制地放下。


    他“嘭”地一声,重重甩上门。


    屋里显然有些家的味道。才住没多久,客厅就挂着些可爱的装饰画,餐桌上也摆着讨喜的小摆件。沙发边布置好了书架,装着常看的几本图书。绿植和花卉更是随处可见。


    都能想象出主人兴致勃勃把这些玩意买下来,带着爱意装点巢穴的模样。


    只是地上蜿蜒的血迹,碎裂的玻璃瓶,没擦干的水,散落一地的花瓣和枝叶,又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参商大概是不会买这些杂物的。言成功和参商逛过几次超市,对方感兴趣的只有书和酒。而且参商的宿舍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被子还会叠成豆腐块。


    客厅里没看见人,言成功又去书房、厨房、卧室,乃至浴室都打开搜了一遍。依然找不到人。


    他给参商发消息:你在哪啊?哥到了。


    结果参商的手机倒是响了,在客厅的地毯上。


    言成功开始喊他名字,声音有些焦急:“参商!参商?”


    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冲到阳台边上,低头往下看。


    虽然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但干净的咧,真是自己吓自己。


    言成功满身冷汗地转身,结果他一回头,发现孟逐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悄无声息跟个鬼一样。就站在客厅的位置。


    “你来干什么!”言成功有些跳脚。


    然后他发现自己这句话说的没什么道理,因为这里还真是孟逐星家。军部分的职工宿舍,分给将军衔的。孟逐星回家理所应当。


    孟逐星从储物柜里拿出纱布和双氧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他拆着纱布的包装,随口道:“参商在主卧的衣柜里。”


    他闻出来的。


    参商还没分化的时候,孟逐星就能靠着那点稀薄的气味,在雨林里找到他的位置,更别提现在了。


    言成功一愣,拔腿往卧室走。


    他来到主卧拉开衣柜,找了半天的人果然就在这。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眼睛是睁开的,蒙着层雾霭似的水气,神情倒还平静,就是眼周有圈明显的红色。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


    言成功在参商身边缓缓蹲下,用那种小心翼翼地,怕惊扰到小动物的语气说着话:“参商。哥来接你了,咱们还回宿舍吗?”


    参商没哭,言成功莫名有些想哭。


    他低头的瞬间,眼泪竟然已经掉下来了。


    言成功有些尴尬地擦掉。流泪,对自认为坚强的男子汉说太不体面了。


    参商像是分析了一会他话里的含义,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在衣服堆里摸了摸,找到拐杖。握在自己手里。


    力气很缓慢地回来了。


    生命的前两场地震没有把他击碎,第三场地震当然也不行。


    参商握着拐杖,撑起自己的身体,走出柜子里,站直:“走吧。”


    言成功问:“有什么东西要带吗?手机在这。”


    东西还是有的。比如几套换洗的衣服,一些书和手稿。


    但参商思考片刻后回答:“算了。”


    他杵着拐杖,往外走。到客厅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孟逐星。


    孟逐星略微低垂着头,似乎很认真地处理着伤势。这一次,他没有拦。甚至安静地有些过头。


    到玄关时,参商听见他的声音。


    “言成功,外面下雨了,很大的雨……”


    语气里有些竭力克制的哀求。


    他叫的是言成功的名字,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句话其实是想对谁说的。


    孟逐星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沾着血的纱布,声音有点打颤:“……路上开车小心啊。”


    “咔哒”,很轻的一声。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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