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雨倾盆。
叶涟正在跑路。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其实有个隐藏的小知识:抛尸是为了逃脱规则的制裁。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制裁、亦或是制裁对自身无效……就不用抛尸,也不用跑路。
这个世界,并不像身处秩序中的人们平日里见到的那么和平。
在一些战火纷飞的地方,杀人不仅不用抛尸隐瞒,甚至被人们鼓励、认可、习以为常。
当然,在战乱之地,杀人者人恒杀之……对自己有多少实力心里没数的人,往往会成为被杀的那个。
假如叶涟是在那种地方杀死了三浦,自然不需要逃跑,说不定还能以同态复仇的理论收获一批簇拥者。
不过,很显然,横滨虽然混乱,但还没到那种秩序全无的程度。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三浦,影响极其恶劣,只要防伪局还没疯,就一定会来制裁他。
并且,防伪局的制裁……现在的叶涟,还没能强到直接无视。
要是回去的话,多半是自投罗网自讨苦吃自取灭亡自寻死路……
于是,叶涟就只能遗憾地……
复仇一时爽,跑路火葬场。
身后,防伪局的警笛呜哇呜哇地乱响,混杂着市警的警笛。
没想到,就在几天前,他还坐在警车上,被请去追着伪人杀,而现在,被警车追着杀的伪人竟成了他自己。
真是世事无常。
叶涟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势。
……有点跑不动了。
之前为救安吾,砍下了左臂,现在才勉强生长到肘关节的位置。
追杀三浦的时候,身上还中了几枪。
当时太过生气,血一股劲儿地往脑门上涌,一心只想杀了对方冷静冷静,身体竟没什么感觉。
现在冷静下来,是真疼啊!
致命倒是不致命,他这几个月吃那么多饭不是白吃的,身体素质一番强化下来,再加上称号加持,区区几颗子弹没法让他死掉。
就是疼!
又疼又痒!
换个承受能力差的,光是这滋味就能让人疯掉。
他又能怎么办呢,硬扛着罢了!
叶涟瘪了瘪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仅剩的咖啡糖。
食堂的自助售卖机有糖果盲盒,叶涟尤其喜欢其中的咖啡糖。
他有一点小心机,像梅子糖、柠檬糖这类,他自己不喜欢吃的,就悄咪咪地送给别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批量买咖啡糖呢?
拜托、那可是盲盒!
……开盲盒的心理机制和赌博相近,很容易让人沉迷或刺激消费者过度消费。
叶涟会在购买前设好自己的预算,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购买糖果而不是投机,所以倒是没什么大碍,但他从来不建议他人过度购买。
总之……他自己随身携带的糖已经吃完,口袋里这颗咖啡糖,还是从安吾办公室拿的。
安吾就从不会去碰盲盒,抽屉里总能有足量的咖啡糖。
之前和安吾见面的时候,叶涟还没把所有糖都放回去,就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办公室。
谁曾想,那会是他最后一次从安吾那里拿取食物。
叶涟犹豫了一会儿,将糖果放回口袋。
虽然很疼,吃点东西应该能缓解……
但仅剩的糖果,还是留个纪念吧?
毕竟下次见长官,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长官醒来看见他“留了一手”,想必会很惊喜……
可惜那种精彩的表情,他是看不见了。
【是否立即使用“高级抽牌”抽取卡牌?】
【是/下次抽取】
系统剩余的抽牌次数,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五次。
叶涟站在码头的尽头,转过身,望向穷追不舍的警车。
清道夫们从车上下来,朝他举起了枪,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真是的,其中有的人还吃过他给的糖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些追击他的人,枪法描边,一枪未中,该不会就是因为他的糖果,给他放水了吧?
【正在抽牌……】
【抽牌结束。请从以下三张卡牌中任选一张。】
【称号礼包:包含“称号·路西法”、“称号·画皮”、“道具·新手教程”。
“称号·路西法”:佩戴该称号时,你能够“否定”他人的异能,使得他人的异能失效五秒。一天对同一个目标最多否定一次。
若你拥有“堕天使的黑暗礼赞”,失效时间翻倍,“否定”的冷却时间减半。
但同时获得“傲慢思维”。傲慢思维:人们是你的所有物。
“称号·画皮”:佩戴该称号时,你能够随意变幻你的面容、声音与体型。
但同时获得“嫉妒思维”。嫉妒思维:得不到的就毁掉。
“道具·新手教程”:使用后,你能在他人的头顶上看见他人的名字。若你拥有完整的“称号·玩家”,你能在地图上看见红点对应的名字。】
【“道具·存档点”:若你累积使用三个“存档点”,你将获得特殊称号“救世主”。当前已使用存档点1/3。】
【“称号·玩家”:佩戴该称号时,世界可形成一张小地图。在你探索过的地方,小地图会被点亮,人类将以红点形式出现,非人类生物将以蓝点形式出现。
但同时获得“LOVE思维”。LOVE思维:反正……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吧?:)】
“十六夜君,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远远的,一个人拿着喇叭对他喊话。
是搜查科的那位队长。
旁边还站着井上君。
明明追击伪人是清道夫的活,结果还来打感情牌,特意找了两个他救过的人啊……
叶涟偏了偏头,躲开一发子弹,脸上扬起一个恣意的笑容,朝对面喊道:
“队长——倒不如你先回去吧!他们深夜拉你来加班,又没有加班费!”
“……”搜查科队长陷入了沉默。
好,破防一个!
此处应有大量掌声,如果不是左臂还没恢复,叶涟少不得给自己鼓鼓掌。
“十六夜君——你现在回来自首,说不定能减轻处罚!”
井上拿过了喇叭,同样开始劝降。
“哈……”
叶涟大笑起来。
“井上君!你这句话的可信度,等于总务部说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
井上也陷入了沉默。
好,破防两个!
干得漂亮~!
叶涟笑着笑着,笑得伤口有些疼。
又看见对方放下了喇叭,清道夫慢慢包围过来,知晓防伪局是要用武力强行把他带回去,叶涟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还以为长官来得及赶过来,他们来得及见最后一面,说一句道别的话呢。
他转过身,面朝深邃的大海。
在这无月的、暴风雨肆虐的夜晚,海水如一匹漆黑的绸缎,可怜的一丁点儿灯光随着汹涌的波浪起起伏伏。
“他要跑了!”
有人察觉到叶涟想干什么,大声喊着,“阻止他!”
枪声,无数的枪声,比雨声还密集的枪声,同时响起!
枪口迸出的火舌与雨幕交织,炽热的光芒将码头映照得十分亮堂。
然而……已经迟了。
叶涟已是纵身一跃,如鱼儿入海般,跳进了海水之中!
“疯了吗,这种天气,跳海……?”
数个清道夫追到码头尽头,站在叶涟原本站着的地方,向下张望探查。
如墨汁般的海水中,哪可能找到叶涟的踪影?
不怕死的疯子……
追踪队伍的领队拧着眉头,心知是没法将人带回去了,只能咬牙摆了摆手。
“目标丢失,技术小组调取海岸周边的监控……其余人,行动终止,收队!”
……
暴风雨夜的大海,和叶涟想象的一样,能够甩掉追兵。
也比叶涟想象的更加危险。
海洋之心让他顺利地在水中呼吸,但没有给他水下战斗的能力。
也就致使,他没被防伪局的子弹打死,反而快要被鱼群创死了……
乱七八糟不知什么品种的鱼,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狗见了骨头、叶涟见了肉似的,那叫一个彻底疯狂。
“早晚把你们都吃了……!”
叶涟爬上一块礁石,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恨恨地捡起一块小碎石,用力抛进海里。
他的脸色苍白至极,浑身湿漉漉的,贴着皮肤的黑发与衣服不停地向下滴水,像个在海中被害、跑上岸来索命的厉鬼。
用石头砸了几条鱼,叶涟这才解气了些,他胡乱地撇了撇额前的黑发,回头朝岸上望去。
他还在海里时,就有注意到……
这个地方,有人。
这是一处悬崖的下方,巨大的悬崖正好形成了一个避雨之地,而往深处,有一个相对平坦的洞穴……
有两个人,正坐在洞穴中,点着篝火……烤鱼?
篝火的暖光映入叶涟黑沉沉的双眼,烤鱼的香气不住地往他这里飘。
叶涟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暴风雨夜,悬崖峭壁,在这野炊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去蹭个火,或者搞个黑吃黑……应该没问题吧?
在吃的方面,叶涟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也不管自己这样过去会不会吓到别人,径直走了过去。
围着篝火而坐的,是两个俄罗斯面孔的青年。
一个头戴白色的护耳毛绒毡帽,身披漆黑的斗篷,有一双暗暗的、似是深紫,又在火光中泛着葡萄般红色的含笑眼眸。
另一个留着长长的银色发辫,衣着很华丽,披着雪白斗篷,吃烤鱼吃得不亦乐乎。
叶涟的眼睛一下子就移不开了。
可恶,那是他的烤鱼,虽然现在不是他的、但未来也会是他的,吃他的烤鱼简直big胆!
【检测到图鉴人物,获得两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2】
就在叶涟看见两人的同时,两个青年也注意到了叶涟。
戴着雪白毡帽的黑发青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抬起手,拿起一串烤鱼遥遥递给他,似是在邀请他一同品尝。
然而,走近后,叶涟也能够看见……
小地图上,有着一红一蓝两个光点。
代表黑发青年的光点,显示的赫然是——蓝色!
第42章
抽牌结束,最终抽到的是“存档点”。
叶涟将新抽出来的存档点拿出来,依然是很像眼球的眼球糖。
他将眼球糖塞进嘴里。
这回倒没吐什么不该吐的东西。
存好档,他看向青年手中香喷喷的烤鱼。
鱼,涟所欲也,存档,亦涟所欲也。
二者可以得兼,两个都要也。
叶涟当即在篝火旁坐下,接过黑发青年的烤鱼,掰掉焦黑的部分。
这人模样看着怪好看,烤鱼的技术真不行,闻起来香,但好像没放调料。
算了,他不挑食。
“自古红蓝出CP……”
叶涟啃着鱼肉,连鱼骨头都慢条斯理地嚼碎,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你们是CP?”
“不不不——”
虽然不知道红在哪、蓝又在哪。
但银发青年还是笑眯眯地挥了挥烤鱼,朝叶涟打招呼:
“我们是潜伏在这片邪恶土地上的善良恐怖分子……”
“对。”
黑发青年微笑着点了点头,“CP。”
“欸欸欸、费佳——?!”
银发青年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手中的烤鱼险些掉到地上。
“我和尼古莱是……Collaborative Partner(合作伙伴)。”费佳不紧不慢道。
“怎么故意捉弄人——”
果戈里反应过来,“好坏的心眼!才不是费佳说的那么疏远,我们是一等一的挚友!”
“哦哦,挚友啊……”
叶涟的眼睛看着费奥多尔,身体却是凑到果戈里那边:
“你挚友是gay!”
果戈里:??!
叶涟完全没有压低声音,以至于另外一边的费奥多尔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费奥多尔:……?
叶涟趁两人愣住,顺手将果戈里的烤鱼拿到了自己手里。
烤鱼果然还是别人手里的香。
什么叫顶级智斗啊,这个就是!
“?”
果戈里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惊上加惊。
从来都是他把东西从别人那里变到自己手里,如今竟有人能从果口夺食。
为了点吃的,竟耍阴谋诡计、卑鄙至此——!
叶涟三两下炫完手中的烤鱼,见果戈里的眼中依旧充满问号,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邪魅一笑:
“这叫自取,宝贝~”
“……”
费奥多尔笑了起来,“学会骗人了呢,十六夜君。”
“我不是在简单的骗人,我是在造谣。”
叶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他看看火堆上,已经没有烤鱼了,于是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费奥多尔手里仅剩的烤鱼。
费奥多尔似是被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在造谣”给震住,直直地看着他。
这不是巧了吗。
拿来吧你!
一个超绝不经意的伸手,叶涟自果口夺食后,成功从费口夺食,实现二连夺。
没错,他叶涟坐这篝火前,为的就是一个公平!
他这么一分配烤鱼,其他两个人都平等地没有烤鱼吃了,这就非常公平、公平得不能再公平了!
“俗话说得好啊……造谣胜于雄辩。”
叶涟漫不经心地笑着,吃鱼的速度却一点儿都没落下。
三两口就将所有烤鱼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将铁签子一扔,顺手就拿出了杀猪刀,抵着费奥多尔的脖颈:
“这句话该如何实践,还是你教我的——是吧?”
“我可没有造谣呢。”
俗话是那样说的吗……
对于横在颈侧的杀猪刀,费奥多尔毫无惊讶或恐惧的神色。
他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只是揭露了真相。”
“所以说,这一切果然是你做的……”
刀锋压在苍白的脖颈上,印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死屋之鼠的首领,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放置蜘蛛,录下十六夜涟杀死青木,与伪人杀死十六夜涟的证据。
躲在幕后,指使伊万去十六夜涟家中,尝试杀死他和安吾,但最终罢手,为他创造了加入防伪局的契机,让他一度以为生活能安稳幸福地过下去。
却又驱使伪人,逼迫他在众人前暴露能力,让他受到人们的怀疑与猜忌。
最后,通过小川暗中洗脑三浦,并将录像交给三浦,激怒叶涟,将叶涟彻底推到人类社会的反面,再也无法回头。
“猜得很快啊,十六夜君。”费奥多尔笑道。
话中含义就是,他猜到叶涟猜到了什么,并承认了叶涟猜测的一切。
“呵呵呵鼠到临头非但不忏悔,反而还笑得出来吗,你这家伙……”
叶涟其实很想一刀砍下去,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被做局久了,叶涟已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要是砍下去,说不定又会是一个局……
不管了,他刚存的档,他怕什么?!
叶涟高高地举起刀!
停顿数秒,又放下。
明知是局还跳?他又不傻。
读档也是要花费抽牌次数的,一个抽牌次数看似不多,但换算成一个称号就很宝贵了。
还有就是旁边的尼古莱,斗篷一甩,就莫名其妙大变出了好几条活鱼。
再想到小川的神秘消失事件,此人是空间异能者无疑。
一个闪现就能带着陀思愉快溜走,叶涟就算跑再快,也追不上开挂的啊!
杀陀思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不行、从长不了一点!
“那个,尼古莱,你有毒药吗?”
叶涟神情凝重地看向果戈里,“什么乌头啊、苦杏仁味小药水啊,都可以,好用就行,我不挑。”
“您怎么不叫我宝贝了?”果戈里歪了歪脑袋。
“?”
叶涟想起自己之前说了什么,“我这次不自取,我这次想点外卖。”
“我这里不提供死亡以外的外卖服务~”果戈里眯眼笑着摆了摆手。
“你就说有没有毒药吧!”
“毒药很无聊啦。完全没有视觉效果,我不喜欢带毒药的。”
果戈里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从斗篷里取出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
“不过您想杀谁的话,我这有电锯、左轮手枪、冷笑话大全……哦这个不是!”
“那很遗憾了。”
叶涟的眼神有些微妙。
左轮手枪也就罢了,谁会随身带电锯啊?
呃原来他自己也有带杀猪刀,那没事了。
“我有一刀九九九的屠龙宝刀,用不着这些。”
“……这是那把斩骨刀的名字吗?”
“没错,好听吧?”
“我还没想过刀能从掌心钻出来,您的魔术变得十分精彩!”
果戈里明智地跳过武器名字的话题,将自己的武器收起来,好奇地看了看他,“不过,既然有刀了,您还要毒药做什么?”
“偷偷给你挚友下毒。”
叶涟直抒胸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毒死。”
给人下毒需要几步?
第一步,拿到毒药。
第二步,下到食物里。
第三步,将食物喂给目标。
果戈里看看篝火上正在烤的鱼,又看看费奥多尔。
食物和目标都有。
万事俱备,只差毒药。
……这下不得不满足十六夜君的要求了!
“稍等!我这就去抓一只河豚过来——!”
果戈里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十分灿烂,他如跳起来般站起身。
“等一下——”
叶涟尝试喊住他,想让果戈里顺便带点调味料回来。
可惜果戈里跑得实在很快,斗篷轻巧地一甩,就不见了踪影。
“真是俄罗斯好挚友啊。”叶涟看着其篝火旁空出来的位置,自言自语般念道。
听到有人想给自己的挚友送小礼物,当即一片热心、行动力极强地去准备,真是感天动地、感动横滨的挚友情!
“是吧。”费奥多尔微笑点头。
叶涟和果戈里的对话,并没有回避他或者压低声音。
因此,他全程听着这两人谋划着如何杀死他。
……除了保持微笑,还能怎样呢?
“这种挚友哪里找的,我避个雷。”叶涟诚挚道。
“……莫斯科。”
叶涟左右看看,捡来一枚小碎石片,在地上一阵划拉,提醒自己记住:
不要在…莫斯科…找挚友……
忽然,叶涟意识到什么,大受震撼地抬起头,指着自己:
“你从莫斯科千里迢迢地到横滨,就为了给我做局啊??”
这也太过分了吧!
“涟君值得我用心谋划。”
也不知道费奥多尔的表情管理怎么做的,总之他的笑容看上去优雅而温柔。
平和的微笑,温暖的火光,搭配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似乎极其无害的纤瘦身形……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坏心思?
不论是神情还是语调,都充满了“让我们相信陀思的话”。
“而且……涟君似乎对我有很大误会呢。”
费奥多尔轻声道,“我是为了将您从那个虚伪的地方解救出来,才如此殚精竭虑的。”
第43章
“我知道了——”
叶涟眯了眯眼睛,斩钉截铁道,“你暗恋我!”
“……哦?”
“耗费如此多的心思,斩断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又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朝我伸出援手,尝试感化我……”
叶涟的脸上扬起一个看破一切的灿烂笑容。
“除了暗恋根本没有别的解释!”
其实有别的解释,比如费奥多尔在他身上有邪恶黑暗的图谋。
但是这家伙自己说的,是为了解救他才如此殚精竭虑。
叶涟没下载反诈APP,听见这么诚恳的说法,不得不信啊。
那么,费奥多尔为什么解救他呢?
他在此之前,根本没与其见过面。
所以真相……包是此人在偷偷暗恋他!
暗恋得还挺隐蔽。
“……”
抛开事实不谈,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
“爱这个词,在如今的世上已是太过泛滥了,然而,人们依然像难以领会死亡一样,难以理解爱。”
“当一个人饱受现实的折磨,无论是繁重的事务、无聊的生活琐碎、还是不可逾越的虚无,都会令其深切地产生对爱的渴求,妄想着,他人对自己满怀爱意。”
“并且,通常而言,他对那爱的深度永远无法满足,因为……他实际上并不能切实地体会到爱,只是渴望着,借此逃离充满痛苦与迷惘的现实。”
他缓缓站起身,在叶涟茫然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走近、俯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了叶涟身前的十字架吊坠。
“是的,涟君,您猜得很正确,一切都是我对您的求爱——”
“若是如此……您又该如何呢?”
费奥多尔的黑发垂落,含笑的眼眸仿佛变成了无底的黑色。
【检测到与一位图鉴人寓.物关系由“陌生”变更为“熟悉”,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检测到与一位图鉴人物关系由“熟悉”变更为“友好”,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4】
叶涟的喉咙动了动。
在吊坠金属链条的拉扯下,他的后颈传来微妙的被勒住的感觉,头颅也稍稍向前,与本就离得极近的费奥多尔更加贴近。
他甚至能看清费奥多尔眼底下淡淡的青黑,与那眼瞳中倒映着的自己。
坏了。
这下辟谣了。
所谓的造谣,竟然不是谣言!
“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
叶涟缓缓抬手,手指穿入费奥多尔的半长黑发中,一直探到毛毡帽的里面。
摸着很柔顺丝滑,像摸到上好的绸缎。
很容易让人产生犯罪的念头。
比如说——
把它做成灯芯。
“不过呢……我比较喜欢看别人为我不顾一切燃烧的模样。”
或者,也可以将其整个作为人柴。
正好篝火中的木柴不多了。
他叶涟身为天才,喜欢往火里添柴也很合理吧?
“只有这样,才是炽热到能够触及灵魂深处的爱。”
叶涟攥紧费奥多尔的头发,用力将其的头朝篝火摁去!
“你认为呢,费奥多尔君?”
纹丝不动。
即使不化身处刑官,在饕餮的作用下,叶涟的身体素质也有常人的三到四倍。
加上雨夜环境,能有五倍左右。
饶是如此……竟没能让费奥多尔动弹分毫!
“……”
叶涟并没有化身处刑官再试一次的想法。
从费奥多尔的表现上看,试了也是自取其辱。
怎么这样。
明明实力恐怖如斯,却表现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不讲武德,欺骗他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小年轻。
“不好意思,刚才说错了。”叶涟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怎么,想和解了吗?”
费佳浅淡地笑着,松开十字架吊坠,转而握住叶涟的手腕。
“不,我是觉得刚才喊错了,应该叫你费奥多阳君。”
叶涟真诚地建议道,“这样的话说不定你能变得阳光开朗一点。”
“……您可以直接说我阴险。我不介意。”
费奥多尔将叶涟的手从自己的发间移开。
见状,叶涟在心里啧了一声。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暗恋啊求爱啊,行动上明明就很嫌弃自己。
不像他,表面上想把费奥多尔按进火中,但退一万步说,难道这不算深沉又滚烫的爱吗?
人对燃料和食物的爱也是爱啊,真是的。
“我怕我太直言不讳,你会把我架在火上烤。”叶涟默默收回手。
“有一种美德,是不要把自身的想法强加到他人身上。”费奥多尔笑道。
“暗搓搓说我没有美德?我不仅没有美德,我还没有道德呢。”
两人重新在篝火旁边坐好。
叶涟撇了撇嘴,直勾勾地望向他。
“不说这些了……你,到底是什么?”
暴雨打在崖壁上,雨水如溪泉般哗哗地流淌,与海浪一同发出很喧哗的响声。
叶涟的手无意识不停翻转着烤鱼,火光给他苍白的脸庞染上橘红的颜色。
费奥多尔紧了紧自己的斗篷。
“我听说涟君有辨别伪人的能力。我是什么,这个问题涟君心知肚明吧?”
“你不是普通的伪人。”叶涟说。
“我当然不是。”费奥多尔说。
“也不只是高级伪人。”叶涟补充道。
“防伪局果然没有告诉您。”费奥多尔笑道。
“……”
叶涟安静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在说什么?”
费奥多尔佯装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防伪局隐瞒了什么……”
叶涟阴郁地回望,“解救……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
不得不说,费奥多尔可能不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邪恶或最令人讨厌的人,但绝对是最恶劣的。
这种恶劣,即使改名为费奥多阳也不足以让他阳光起来,至少得称其为费奥多多多阳,才能驱散一些阴霾。
“您的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费奥多尔轻笑。
“不要和我扯这些谜语,我要你确切地告诉我。”叶涟说。
“我担心真相会刺伤您的心。”
费奥多尔慢条斯理道,“但既然您执意想知道……高级伪人之上的存在,他们称为‘Demiurge(德穆革)’。”
“听不懂。”
叶涟抿了抿嘴,“你长话短说吧。”
“正如您猜测的那样,‘德穆革’就是此世伪人的源头,能够批量地制造伪人。”
费奥多尔微笑,“防伪局有告诉您,关于您的异能吗?”
“‘人间适格’。”叶涟说。
“不错。”
费奥多尔微微颔首,“只要您被‘德穆革’杀死,‘德穆革’吸收了您的异能,就将成为人类,失去制造伪人的能力……”
“介时,伪人不会继续增长,只需要剿灭现存的伪人,这场伪人之灾就能够得到终结。”
“防伪局从始至终,看似在保护您,实则是为了送您去死。”
“正因如此,我决定将您从那个地方领出来,不再受到他们的蒙骗,得到一个完完全全的、属于您自身的自由。”
“……是这样啊。”叶涟闭了闭眼睛。
这就是防伪局保护他,不、保护“人间适格”的原因。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在确定高级伪人的目标是他时,他就已经猜到了……
高级伪人之上,有更强大的存在,能够驱使伪人行动。
“人间适格”,就是针对那种存在的绝佳陷阱。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
他只是希望安吾亲口向他坦白。
他只是……
“涟君对防伪局,或者……对那个姓氏为坂口的参事官,恐怕已形成了极深的信赖吧。”
费奥多尔垂下眼帘,“我之所以用看似激烈的方式,逼迫您离开防伪局,就是因为采取任何其他的方式,您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不会跟我走。”
“‘看似激烈’……”
叶涟低声笑了起来。
“难道你就是可信的吗?你是能够制造伪人的‘德穆革’吧,我没有理由相信你。”
“但您也没有理由一定要与我敌对。”
费奥多尔温和道,“杀死您对我没有好处。我没有杀死您的计划,也没有做任何能够真正置您于死地的事情。”
“我现在还活着,你当然可以这样说。”叶涟拆穿他。
“假如伤到了您,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我很抱歉。”费奥多尔微笑道。
“嘁。”
如果在陀思妥的一系列计划中,叶涟不幸死掉,其就不会有任何抱歉了。
估计最多表示“啊那真是很遗憾”……
这家伙的假情假意假温柔,叶涟已是完全看透!
“我和涟君,是可以成为朋友的。”费奥多尔认真道。
“我觉得不可以。”叶涟说。
“为什么?”
“我有病,你也有病,但不是一种病。我俩没法交流病情,说不到一块儿去。”叶涟平静地盯着篝火。
“……”
这还真是费奥多尔未曾设想的回答。
一时竟不知道叶涟是在搞抽象,还是认真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假如我能比他们更早认识涟君,涟君一定也会像信任他们一样,相信我。”
“没关系啊。”
叶涟漫不经心道,“如果你真的希望,你也可以为我燃烧。”
“哈……”费佳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成为他人的薪柴。
而叶涟也知晓他不可能。
两人对视着。
“费奥多尔……”
叶涟慢慢地咀嚼着这个看似优雅、实则恶劣的邪恶家伙的名字。
第44章
“因为你,我无处可去了。”
叶涟用力地咬下一口烤鱼。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一点一点地用牙齿碾开磨碎烤得焦黄的鱼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费奥多尔。
就像正在咀嚼的不是鱼肉,而是眼前这个人。
“你必须对我负责。”
木柴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响着。
冷风裹挟着暴雨,反而让火堆旁显得很寂静。
费奥多尔慢慢点了点头:
“‘负责’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不是吗?”
“难道是吗?”
“我沦落到如今只能吃烤鱼的地步,是费奥多尔你的责任吧?”
叶涟说,“所以要负起责任来。”
“但是您用这种说法,简直像在委屈地朝我撒娇……”
“是你希望我这样做,才会这样想。”
叶涟抬了抬眼皮,“你想让我失去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我一无所有、只能将你作为救命稻草,将你奉为唯一的神明、遇到委屈就第一时间眼泪汪汪地向你祈祷。”
说着,他笑起来,语调温柔而缱绻。
“‘有一种美德,是不要把自身的想法强加到他人身上’,是你亲口说的哦……费奥多尔君。”
“嗯……”
费奥多尔无意识地抬起手,咬着自己的手指。
“只潦草地说个大概可不行呢……涟君想我怎样负责?”
“食物,住所,自由。我本应拥有的一切……”
叶涟说,“你都要还给我。”
“自由啊,确实是个好东西……”
费奥多尔仿佛真的很疑惑般,偏了偏脑袋,“但这是涟君本来有的吗?”
“要你管。”叶涟恹恹地看着他,“能给,还是不能?”
“真是简单的要求啊。”
费奥多尔说,“您没有想过报复?”
“哈……”
叶涟低声笑了笑,“真要报复你,你又不乐意。”
“不是在说我……”费奥多尔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报复那些欺骗您、攻击您、傲慢地对您满怀偏见的人。”
“……费奥多尔君,你真当我是傻瓜啊?”
叶涟拿着吃烤鱼剩下的铁签子,放在自己面前,闭上一只眼睛,让费奥多尔在他的视野中被铁签分为两半。
“我没有直说,你就真以为我没意识到吗?不论你找什么借口,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让我失去了能够在人类世界中立足的‘人类身份’,这就是我无处可去的最根本的原因。”
“还在生气啊……”费奥多尔轻叹道,“我会给你食物、住所,与充足的自由……”
“没错,你可以给我食物、住所,但是,连你这个始作俑者,也难以将‘身份’补偿给我。”
叶涟抬手,将手中的铁签如标枪般投掷过去。
“防伪局的确对我有所隐瞒,也的确打从一开始,就抱着置我于死地的计划。但是、几个月下来,他们没有对我造成实际的损害。”
“真正对我造成损害的,一直都是你,费奥多尔。”
“你想诱使我去仇恨防伪局,我也确实有敌视他们的理由。不过——如果我要报复,最先该报复的,依然是你。”
“……涟君的思路很清晰呢。”
费奥多尔抓住飞过来的铁签,随手放进火堆里,无可奈何般笑道,“但您暂时没有报复我的想法吧?否则就不会让我负责了。”
“毕竟报复你也不能弥补些什么。”叶涟说。
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报复的念头。
而是已经发现,自己打不过费奥多尔。
如果能打得过,费奥多尔这么漂亮的提灯,他怎么可能放过?
再者,即使不提在防伪局被其做局的事……
他如今死过两次,第一次被伪人杀死,第二次是被老虎和未知的生命联合杀死。
抛开不知道哪来的老虎不谈,被伪人杀死总归是费奥多尔的锅吧?
所以费奥多尔此人,他一定要狠狠地报复。
叶涟若有所思地又拿起一条烤鱼。
仔细想想,毕竟是能够制造伪人的存在……
即使不是游戏的最终Boss,也会是游戏的小boss。
短时间内打不过,也很正常。
但不可能一直杀不死、一直被做局啊!冒险游戏不是这样的。
因此,他只需要徐徐图之——
尝试让费奥多尔亮血条,摸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这样一来,游戏,就很简单了……
“我可以相信你,在防伪局被你算计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叶涟慢慢地说。
没说开局被伪人杀死的事一笔勾销。
一命换一命,很合理吧?
什么?他叶涟不止一条命?
那怎么了,玩家有很多条命不是很正常吗。
他也没拦着其他人读档啊。
其他人不想读档,总不能怪到他身上吧?
“不过……”
叶涟顿了顿,“我要你亲手杀了伊万·冈察洛夫。”
费奥多尔的面色毫无变化,“为什么?”
“他干过什么,不必我多说,你心里清楚。”叶涟道。
“涟君既然知道,他是我的追随者,就应该将报复的目标放在我身上。”费奥多尔说。
“别废话,反正你就是不愿意杀死他,是不是?”
叶涟又清空一条烤鱼,用铁签子指着费奥多尔,“我知道你想招揽我。但你可要想清楚,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篝火旁。
“你们在说什么呢?”
果戈里好奇地凑近,他的手中拎着两只气鼓鼓的河豚,“什么有谁没谁?”
这么针锋相对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像费佳到处拈花惹草,欠下了两笔风流债,结果很遗憾地被其中一位发现,逼迫着与另一位分手……
不对不对,他亲爱的挚友可不是那种人!
“涟君……”
“少来这套,我们有这么亲近吗,就喊‘涟君’。”
叶涟打断他的话,“你一喊我的名字,就是想糊弄我,或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总之,要么我天亮就走,要么你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果戈里:“??!”
不好,怎么越听越像是他猜的那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费佳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告诉他,他们难道不是最最亲爱的挚友了吗?!
“您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果戈里控诉般地看向费奥多尔。
第45章
叶涟领教过费奥多尔的话术的威力,在其开口之前,抢先答道:
“他想趁你不在,对我做连挚友都不能做的事!”
“……”
费奥多尔知道,叶涟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如此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不过,他并没有急切地去解释,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眼神就像他正在注视着的不是两个人类,而是黑芝麻馅的饺子和香菇肉馅的汤圆,只能用“?”来形容。
果戈里愣了一愣:
“挚友之间,有什么不能做的吗?”
听到这句提问,叶涟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想杀我。”叶涟道。
“咦——”
果戈里眨巴眨巴眼睛,“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叶涟:?
情理在哪。
等一下,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听见自己要给费佳下毒,兴冲冲地去找河豚的人……
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说不定也有杀死费奥多尔的想法。
什么话才能击中这种人的内心,让其与费奥多尔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扩大热闹,将整个氛围燃起来?
叶涟开动他的小脑筋,很快就想到:
“他想切断我与外界的所有羁绊,让我身边只剩下他一人!”
“可是……”
闻言,果戈里不知是惊讶、还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挚友之间,就是该做这样的事情嘛!”
叶涟:……?
你说的这个挚友,正经吗?
这已经不是挚不挚的问题了,一边亲亲热热的将对方当朋友,一边明目张胆地谋杀对方,切断对方身边所有羁绊什么的……
真的很诡异好吗!
叶涟缓缓吐出一口气,“要把上面两个结合起来,他——暗恋我不成,就想谋害我!”
“欸——”
果戈里睁大眼睛,“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叫始乱终弃!”
“是因爱生恨。”叶涟纠正。
“都一样。”
果戈里转头看向费奥多尔,谴责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打起来、打起来。
叶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挑拨离间大成功!
这么一番误解下来,两人就算不隔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也能隔一层薄薄的间隙吧?
“您见异思迁,和十六夜君反目成仇,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果戈里不高兴地说,“我可以和您一起谋害他呀!”
叶涟:???
“我没有见异思迁。”费奥多尔总算有了说话的时间。
“他说没有朝三暮四。”果戈里看向叶涟。
“是始乱终弃。”叶涟面无表情道。
“也没有。”费奥多尔微笑道。
“他说也没有。”果戈里继续看着叶涟。
“我有耳朵,我能听见……不是,我说你们两个……”
叶涟深吸一口气。
明明这回是他决定做局,打碎费奥多尔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含笑表情……
怎么又有一种自己被反过来做局的感觉?
什么叫可以一起谋害啊?
这两人一伙儿的吧?
不对,好像本来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好你个果戈里,还以为帮忙找河豚,两人能成为对抗陀思统一战线的战友呢!
结果帮忙找河豚,只是因为属性为混邪乐子人?
叶涟左看看陀思,右看看果戈里。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他在中间所以他是天子。
天子是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
有权把他们都杀了。
“涟君。”
费奥多尔似是很担忧一般看着他。
叶涟默不作声,接过果戈里手中的河豚,内脏也不去除,直接用铁签子将鱼串起来。
这不是巧了吗,不多不好正好两条。
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各一条。
他比较热情大方为他人着想,自己就不吃了。
全留给他们吧。
“我并不是不愿意弥补,只是,倘若我杀死伊万,您只会更不信任我。”
费奥多尔说,“连自己最忠诚的部下都能轻易杀死的人,又谈何得到您的信任呢?”
“有道理。”叶涟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所以……”
“所以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杀他的机会。”
叶涟将河豚烤得半生不熟,递给费奥多尔,“把这个吃了。”
“报复心真是坚决啊……”
费奥多尔接过河豚,刷了点油,放在火上继续烤。
但河豚毒素不是这点温度能消灭的,即使烤熟,毒素依然能发挥作用,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吃完就能得到涟君的谅解?”费奥多尔问。
“你先吃,你吃了,我就和你走。”
说着,叶涟又将另外一条递给果戈里。
“我也要吃吗?”果戈里看着他,接过河豚。
“对。”
叶涟冷静得像具尸体,“挚友之间就是要有福同享。”
“但费佳是我最最最亲爱的挚友——”
果戈里笑眯眯地把河豚塞进费奥多尔手里,“我愿意全部留给费佳享用!”
“这样吗,那还真是感天动地挚友情……”
有这么个挚友,实乃费奥多尔的福报啊。
“我哪里能一人独享呢,还是用来补偿涟君吧?”
费奥多尔伸手将河豚递给叶涟。
叶涟没接。
他也算是个老吃家了,但野生的河豚,涟都不吃。
“我不用,你享吧,享多了能成为新世纪福音战士。”
“……那是什么?”
“新世界的神明的意思。”叶涟说。
见此,费奥多尔竟也没有强求。
如同纵容一般,吃掉了两条河豚的肉。
……没有任何中毒反应。
除了强大的力量,就连毒抗……竟也恐怖如斯!
换做叶涟自己,也不敢说能面不改色地吃掉河豚。
但费奥多尔竟是做到了!
此时,在叶涟眼中,费奥多尔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随手将铁签扔进火堆,但就仿佛正在播放胜利结算画面。
那平和的微笑,也显得十分嚣张!
可恶,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叶涟,隐忍!
“这都毒不死你……要怎样才能把你杀掉?”隐忍的叶涟问道。
果戈里也投以好奇的眼神。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费佳真的会吃下河豚,并且在食用后毫发无伤。
是用了什么魔术手段,骗过了他的眼睛吗?
“很简单。让我杀死你。”
费奥多尔竟然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在那之后,只需一发子弹,就能将我轻松解决。”
果戈里歪了歪头,眼神变得有些困惑。
叶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疑惑,察觉到——
果戈里并不了解“人间适格”异能。
甚至……也许还不知晓费奥多尔的真实身份。
“既然我已经吃掉了河豚……”
费奥多尔不知道叶涟在想什么。
或者说,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面带微笑,注视着叶涟。
“涟君,欢迎来到死屋之鼠——?”
第46章
枪声如鞭炮般绵延不绝地响着。
血腥味升腾弥漫。
然而诡异的是,在嘈杂的开火与怒骂声响中,隐隐流淌着极具史诗感的音乐。
叶涟坐在色彩斑驳的集装箱上,准确地说,是一片干净的塑料布上,身侧放着一个音箱。
音箱中的音乐名字是The Dawn,在叶涟故乡那边有个更知名的名字,叫作亡灵序曲,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正在播放的这首,由叶涟无歌词清唱,用上了人鱼歌唱家的能力。
主打一个为战场双方摇旗呐喊。
没错,双方……叶涟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方。
他只是来看血流成河,顺便浑水摸鱼的。
叶涟百无聊赖地拆卸着手中的枪械,又将其组装上,低头注视着火并的两批人。
在充满硝烟气味的废弃工厂中,他的姿态散漫得就仿佛是来这里野营一般,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两个势力火并的原因很简单,双方约定好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但卖方收了钱、却交不出买方的货,还声称货已经被取走了。
倘若如此,顶多是关系恶化,也不至于直接火并。
但要命的是,作为第三方势力来主持交易的两名港口Mafia成员,突然被不知哪里来的子弹击中,全部身亡。
双方都坚持是对方下的手,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亲眼看见了对方下手。
剧烈的争吵,引爆了被港口Mafia报复的恐惧与买卖货物的矛盾,终于,他们对彼此开出了第一枪。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兵戎相见,枪枪见血……十分惨烈。
只有叶涟知道,不管是买方、卖方,还是主持交易的第三方,在这件事上,其实都很无辜……
因为货物既不是买方取走,也不是卖方贪下,而是被死屋之鼠偷走……
不对,鼠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应该说是,鼠觉得这批货物与鼠有缘,货物自愿跟着鼠走——不信可以问货物,货物不说话就是默认。
杀死Mafia成员的子弹,也不是来自买卖双方的任何一方。
只是鼠比较善良,请他们吃紫菜蛋花汤……就是忘记加菜花,只剩紫蛋了。
健忘实乃鼠之常情,怪罪不了鼠。
至于连打响双方战斗的第一枪……自然也是鼠的杰作。
这个很难狡辩,但又能怎么办呢?唉,自罚三颗吧。
叶涟从衬衫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三颗咖啡糖,丢进嘴里。
他加入死屋之鼠,也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以来,他和果戈里越发熟悉,抽牌机会也来到了5次。
出乎意料的是,防伪局那边,并没有铺开对他的通缉。
应该是安吾做了什么。
而死屋之鼠这边,一直都没能接触到伊万,也就没有办法给伊万来一刀。
每天要么和费奥多尔在一起,要么自由行动。
费奥多尔的确给了他很高的自由……
没有对他作任何限制。如果需要他做什么事,也是事先询问,并在事后给予丰厚的报酬。
从不管他是如何将事情办成的,也不管他会不会中途叛逃。
比起死屋之鼠的成员,叶涟更像是一名雇佣兵,只是专门接受鼠的委托。
一点儿都不像在防伪局时,平常就上班或者回公寓两点一线,出个门都要有护卫随身守着。
连找人处刑、提升实力都做不到。
离开了防伪局,才知道外面根本就没下雨嘛!
叶涟嘎吱嘎吱地咀嚼着糖果,关闭音乐,整个废弃工厂霎时间一片寂静。
“死光了呀……”
他拎着音箱,从集装箱上轻巧地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如一只灵活的豹猫。
这两个月,他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首先,黄昏处刑官有个“处刑罪人获得身体素质增幅”的效果,这段时间他在黄昏时分处刑的人形生物已满一百个,顺利达到了增幅上限。
其次,他学会了使用枪械等现代热武器。
这还是费奥多尔教给他的。
本来,叶涟只想试探一下,他这位团长除了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高毒抗,还有什么能力。
结果这一试探就发现,费奥多尔不管是知识之渊博还是技能之广阔,都远超常人想象,实力根本就是深不见底。
虽然叶涟不太想承认,但他的确从鼠这边学会了很多东西……
那么……
未来就给费奥多尔留个全尸好了。
……不对不对,如果留全尸风光大葬,还怎么做提灯?
好纠结啊。
叶涟叹息一声,压下内心的矛盾,注视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
他连处刑官都不用开,甚至不用拿杀猪刀,只要随便催眠两下,再放个紧张刺激的BGM增幅催眠范围……
一堆人就如麦子般倒下。
此时的他的强大,远不是当初从沙发上醒来时能够想象。
“在有录音增幅的情况下,能同时催眠的人数,大概是二十个左右……意志得到增强,催眠的效果会变好吗?”
对催眠等能力展开关于极限的试验,也是费奥多尔的建议。
费奥多尔知道他的杀心,也知道叶涟隐瞒了试验结果,但依然在帮助他变得强大——
就好像真的将叶涟当做了朋友,或当做了死屋之鼠的成员。
……其实留全尸也是一种制作提灯的方式?
只要不点燃,就会是能够好好收藏的燃料。
所以就将其尸体制作成收藏品提灯,费奥多尔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想清楚如何处理费奥多尔的尸体,叶涟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愉快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叶涟这边想着陀思,陀思就打了电话过来。
手机铃响,铃声是天鹅湖。
叶涟一边拖着尸体,将尸体聚集在一起,一边接通电话:
“喂,团长。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虽然陀思告诉他,他可以直接称呼名字,或者像果戈里那样亲昵地喊其费佳,但叶涟还是坚持了这个称呼。
费奥多尔提了两次,见叶涟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再管。
“我会读心术。”费奥多尔回答道。
说实话,团长这个称谓看似寻常,但唯独叶涟会这样称呼他。
其他死屋之鼠的成员,绝大多数不清楚他的名字与具体外貌,而少数知道的,要么是叫他首领或者老大,要么是像伊万那样奉他为主。
“这也太作弊了!”
叶涟虚心求教,“怎么开挂……不是,怎么拥有读心术?”
“假如您将一枚心脏剖开,第一念头是将它像一本书一样阅读,而不是充满食欲,您就可以拥有读心术。”费奥多尔说。
“你该不会在骗我吧?”叶涟问。
“……刚才我说的像实话吗?”费奥多尔问。
“像啊,很像。”叶涟点头。
“您今后可以试一试,毕竟实践出真知。”
费奥多尔微笑道,“不过现在,您最好尽快撤离。”
“市警还是军警?”
叶涟看着尸体堆成的小山丘,放下音箱,拿出了打火机,先点燃了塑料布,再将燃烧的塑料布盖在尸山上。
在称号的作用下,尸堆迅速燃烧起来,火光渐渐吞没一切。
“市警和防伪局。”费奥多尔说。
“犯罪团伙打架,防伪局掺和什么?”
叶涟伸手靠近火堆。
很暖和。
可惜,即将进入夏季,人们不像冬天那般喜欢烤火。
“您在烧火?”费奥多尔听见了油脂爆开的声音。
“什么烧火,我这是点灯。”
叶涟纠正他的话,“是优雅的、高尚的、温暖的点灯!”
“那么,也许这就是原因……您最近点了太多的灯。”
在这等无关紧要的地方,费奥多尔一向是顺着他的话,“最多五分钟,他们就会抵达您所在的地方。”
“时间很充足嘛……你不用担心,我熟悉他们怎么办事,他们抓不到我。”
叶涟提起音箱,优哉游哉地走出废弃工厂,从衬衫领口取下墨镜戴上。
似是觉得单调,他随手按下音箱开关,播放了个舒缓的曲子,沿着河岸不紧不慢地行进。
数辆警车擦肩而过。
在催眠的效用下,有人看见了他,却没有一人对其为何拎着音箱在这里散步感到疑虑。
叶涟回头,抬手撩起被风吹乱的黑发,望向逐渐远去的警车。
他知道,等距离拉长,催眠的效果过去,对方肯定能察觉到异样。
但等到那时,叶涟也已经走远,没法再抓住了。
警车中,安吾若有所觉,朝窗外望去。
只是车辆已经驶过,连后视镜都无法看见那道身着红衬衫的醒目人影。
“我这里还有件事情,希望涟君帮忙。”
费奥多尔的话,打断了叶涟的思绪。
“你直说就是,这次要偷什么?”叶涟转过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黑色手套——
堕天使的黑暗礼赞。
“有一个异能者,被关在了监狱里。”
费奥多尔道,“我希望,您能将他从监狱中带出来。”
第47章
废弃工厂的周围,市警已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火焰熊熊燃烧着,尸堆已经烧了一大半,还剩一小部分继续燃烧,火光在风中顽强地摇晃。
死者诡异地如蜡像般融化,流下混合着猩红色、肉粉色与乳白色的黏稠油滴,没有表现出常见的、烧伤致使的焦黑模样。
滴下来的油,又和更下方的油和尸体混合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果酱淋在蛋糕上。
“很有邪典艺术的感觉嘛。”
太宰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眯眯地盯着橘红的火焰,“在这旁边吃烛光晚餐,会很有食欲吧。”
“……认真的吗?”
安吾瞥了他一眼。
本来太宰和他,除了必要的事务以外,就没有过多接触,太宰甚至连防伪局都不怎么愿意来……
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如果在工作的场合碰见,太宰就很容易想起过往一些因“工作”而产生的“不愉快”、甚至产生比不愉快更不愉快、不愉快的数倍、近乎为“恨”但好像又不至于到这种程度,难以描述的情绪。
而且这种情绪,太宰还不能在严肃的地点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所以两人也就很默契地,尽可能减少在防伪局碰面。
但自从三浦差点杀死他,而叶涟又在杀死三浦后叛逃后,太宰来防伪局的次数就莫名变多了。
没有再维持“尽可能不在局里碰面”的默契。
当然……也没有在工作以外的时间,特意找过他。
太宰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感觉能放博物馆展览了啊。”
“……给伪人建博物馆,是不是太奢侈了点?”安吾戴上手套,弯腰捡起一枚弹壳。
“唉呀,你这话说的,难道人类就不能欣赏这种艺术?”
太宰看着警员熄灭尸堆的火焰。
这种特殊的火焰,已被证实能给伤者带来一定的加速治疗效果,但是,火焰需要用到的燃料太过非人,防伪局不可能放任尸堆燃烧下去。
由于叶涟这两个月的动作,防伪局每次行动都要携带大量的消防设备。
然而,叶涟的灯火,比寻常火焰更难熄灭。
警员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抢救下几具尸体。
“这是人类该欣赏的艺术吗……”安吾揉了揉眉心。
“哦哦,承认这是艺术了吧~”太宰笑道。
“……”
如果织田还活着,就有人能克制住太宰了吧。
不像他如今,既不适合说严肃的话,也不适合说吐槽的话。
于是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吾没再说话,握着弹壳,发动了堕落论。
物品上附着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混乱。
一片混乱,画面支离破碎。
就像做梦一样,昏昏沉沉,荒诞不经,没有任何连贯的事情发展,只能看见涟君的脸。
那张满是雨水和血水的脸……一会儿流着眼泪,重重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下,一会儿露出清澈的微笑,亦或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就像一具尸体。
画面拉远了看去,涟君没有手臂,他的手脚都断在躯干四周,像蜡烛一样立起,燃烧着,和尸堆一样燃烧着。
一片汹涌的火海之中,安吾的脑海里盘旋着雷鸣与暴雨声,以及无法听清的絮语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低笑。
头晕目眩……
安吾的身体摇摇晃晃。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
残破的画面与嘈杂的声音一扫而空。
安吾偏过头。
是太宰——
除了太宰也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只有人间失格才能做到将他从堕落论里拉出来。
见安吾看向自己,太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太宰……”
“我不是故意扶住你的,不用感谢我。”太宰摆了摆手。
他知道,安吾肯定很感动。
但他可不喜欢看见安吾流露出那种怔然的眼神。
“……我是想问,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涟君的人吧?”安吾注视着他。
“……是呢。”
结果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只是为了询问涟君?!
怎么会这样!
“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这句话,安吾很早就想询问。
他想知道,涟君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才会在他身边留下一盏“灯”……
又是为什么,会杀死三浦……
明明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拜托了,太宰。”安吾直直地看着太宰。
涟君独自在外漂泊……得受多大的苦啊。
如果不是极深的绝望和苦难的折磨,怎么可能让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下一次次的罪行。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叶涟杀死了人类,但这般特殊的火焰,只是两个月就已出现了数次。
和叶涟当初点燃高级伪人,以及放在安吾身边的那条手臂所燃烧的火焰,是一样的。
即使近期这些事件不是涟君亲手所为,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再这样下去,就算涟君回来……
“他说……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太宰顿了顿,“与旁人无关,更不是你的错误。”
“……”
安吾张了张嘴,又紧紧地闭上。
涟君……
不能让他在罪恶和痛苦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他一定要,找到他。
……
“不是吧,团长,你让我去偷人?”
并不知道自己饱受苦难折磨的叶涟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将钱递给章鱼烧小摊的摊主,“原味和加芝士的各一份,谢谢~”
“涟君,不要总说这种令人误解的话。”费奥多尔叹了口气。
“那就是,团长,你想去监狱里偷人?”
“……这句话和刚才那句的差别在哪里?”
“哎呀,别管那么多。”叶涟笑了笑,“他是你的人吗?”
“以后会是我的手下。”
“那不就是‘现在还不是’的意思?”
叶涟小吐一槽,从摊主手中接过章鱼烧,拎着自己的小音箱,随意地在小巷中绕了几圈。
很快就拐入了一处冷清的居酒屋。
叶涟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吃起了章鱼烧,老板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给他端来一大杯橙汁。
此处是死屋之鼠的据点……之一。
自伊万的袭击事件后,特务科已经清除了许多据点,但叶涟加入鼠,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狡兔三窟,狡鼠十二窟,死屋之鼠则远不止十二窟。
不过,商店类型的据点也算是稀有据点,数量很少,否则叶涟就不会总在这个居酒屋蹭吃蹭喝了。
“他犯了什么事才进去的?”
“说来话长。具体的信息,我已经传到了您的手机里。”
“喔——”叶涟点开自己手机的短信界面。
“您刚才一路上,累计暴露在摄像头下七次,我也全都处理掉了。”
“真是贴心呢,团长~”
叶涟低头翻看着资料内容。
是一个名字是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的少年,模样很美丽,有着柔软的褐色卷发,与水晶般的金色眼瞳。
其被关押在西伯利亚监狱,罪名很多,有危害公共安全、投放危险物质等。
异能力名为“瘟疫流行的宴会”,能制造异能病毒,感染受伤的指定目标。
“等一下。”
叶涟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在横滨?”
“在俄罗斯呢。”费奥多尔笑道。
“风头太盛了吗……”叶涟自语道。
“毕竟最近从Mafia手里,直接或间接地截了不少货物。”
费奥多尔说,“涟君继续在横滨活跃,会有麻烦吧。”
“连防伪局和特务科都不怕,担心港口Mafia啊?”
叶涟听说过港口Maifa的威名,可以说是横滨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但费奥多尔竟然会顾忌这个,这是叶涟没想到的。
“如果只有我的话,倒是不担心。”
费奥多尔笑道,“但您可能会被他们抓住。”
“就是在说我太弱小了,没有力量呗。”
叶涟撇了撇嘴,“话虽如此……潜入监狱带人出来,尼古莱能很容易做到吧?为什么希望我去?”
“尼古莱不是鼠的成员。”
费奥多尔轻声道,“而且,监狱里疑似有时间异能者在……”
“你担心尼古莱会有危险,你不担心我。”叶涟打断他的话。
“涟君有催眠的能力,对时间异能会有克制吧?”费奥多尔微笑着。
“好嘛,反正都被你算得死死的……”
叶涟夹起一枚章鱼烧,塞进嘴里,“我一个人去闯监狱吗?你要不让伊万和我一起去?”
“……目的有些太明显了哦。”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注意隐蔽地问。”
叶涟盯着普希金的照片,“离开横滨的途径,你也已经准备好了吧?”
“一切都准备好了。”
费奥多尔说,“先回俄罗斯,不论能不能成功完成任务,至少,绝不会让您被横滨那些虚伪的家伙抓回去。”
第48章
离开横滨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叶涟走的是请勿模仿的非法途径,也就是所谓的偷渡。
偷渡的方法有很多种,不管采用哪种方法,核心就是混上离港的船只,且不被人发现。
最常见的,就是躲在集装箱里混上货船。
然而,叶涟已经被港口Mafia注意。
港口地带一些负责偷渡的“专家”,不仅不会帮助他潜入集装箱或货舱,反而可能在发现他后,将他举报给Mafia。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躲在集装箱里……通常很不舒适。
因此,费佳将这个叶涟以为会采用的办法,直接排除掉了……
“涟君有催眠的能力,不需要那么狼狈。”费奥多尔如是说。
于是,叶涟拿着费奥多尔给他准备好的虚假/证件,稍稍改头换面一番,直接以船员的身份上了指定的船。
此后便是离开横滨港,穿过日本海,从海参崴上岸,靠岸后浑水摸鱼离船,找到接应他的人……
叶涟只觉得自己吃喝玩乐两天,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俄罗斯了。
既没有追击的船只,也没有紧张刺激的战斗环节。
和度假似的,非常之悠闲。
能顺利至此,除了催眠能力,还要多亏费奥多尔如此用心地准备好所有他可能会用到的物品和信息,将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抛开坏心思不谈,团长人还是很好的嘛。
叶涟在港口附近的集市买了一大把烤肉串,在心里为费奥多尔点了个赞。
至于从监狱带出普希金……叶涟其实不太着急。
根据费奥多尔给出的资料,普希金已经被关押很久了。
如果刚被关押进去,叶涟可能会立即动身前往监狱。
但其都被关了好几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在叶涟看来,当务之急是……
精通俄语。
“日式少年漫不是所有世界、所有时空都通用日语吗,还要学新语言是为什么啊……”
实际上,叶涟可以直接开处刑官的战斗形态,催眠+处刑,一路莽进监狱,将普希金打晕带出来。
或者干脆制造一场浩浩荡荡的大越狱事件,慷慨激昂地告诉所有囚犯,他们免费了。
然而,考虑到费奥多尔并不着急,普希金应该也并不着急……
所以他也不用那么着急地直接莽过去。
不如像一名优雅的刺客,悄悄地潜入监狱,将普希金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
再在空荡荡的囚室中,留下属于鼠的标志,宣扬一番鼠的威名。
最后再写一封匿名信给监狱,表示对方永远抓不到鼠,但悄悄暴露一点关于费奥多尔藏身地的破绽,帮助团长树立无所畏惧的嚣张形象。
整个计划就很完美。
而假如要与他人交流,将念头植入他人的脑海,以及书写匿名信,就少不得学会这里的语言。
叶涟一度想过,要不将剩下的抽牌机会全部用光,看看能不能抽取一个“语言学家”出来。
既免去了学习的苦,又能够看懂系统的文字。
不过这种偷懒的想法,很快就被他强大的意志压下了。
区区语言问题而已,对他叶·莫比乌斯环·人鱼歌唱家·侦探·……·涟来说,能有什么难度。
用不着抽牌,他也能轻松搞定!
……
三个月后。
“……该不会真的没有学习语言的天赋吧?”
叶涟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经过一番学习,他终于能用俄语与他人顺畅交流,并能看懂寻常的词语和文章。
如果是正常人,只用三个月就学会一门语言,而且是与中文和日语都有很大差异的俄语,完全可称为天才中的天才。
但叶涟有着各种意志和侦探称号,又身处俄语环境里,他觉得自己该学得更快一些。
不过,这三个月以来,除了学习俄语,他也不是没有干别的事。
比如搜集了一些关于监狱的信息。
再比如差点找到伊万·冈察洛夫,将其细细切做臊子,但最后还是遗憾地慢了团长一步,被伊万跑掉。
以及吃了很多食物,尤其是烤肉串,俄罗斯的肉串体积比横滨的肉串大出一圈,叶涟都有点乐不思滨……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饕餮称号似乎摸到了隐藏的上限。
身体素质到最初的十倍后,通过进食继续提升体能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缓慢,到最后近乎于没有。
叶涟猜测,也许吃一些珍贵的食材,能稍微改善这种情况。
总之,他已经准备好了能准备的一切。
万事俱备,只欠潜入监狱。
据叶涟已知的信息,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区域有大量监狱。
而普希金被关押的地方,由于保密等级极高,没有具体的名字,费佳这才含糊地称其为西伯利亚监狱。
西伯利亚监狱位于地下,是一座专门关押异能者的监狱。
正常的监狱会综合罪犯的犯罪性质、刑期长短等,对罪犯进行分类关押。
而西伯利亚监狱则是根据囚犯的异能类型,划分为“精神类”、“身体类”、“时空类”、“能量类”、“其他类”五大区域,进行关押和管理。
五大区域中的异能者,又根据异能的危险评估等级,从高到低分为“S”到“D”,分配有针对性的囚室。
S级和A级囚室使用的材料,都是反异能材料,并且,其中的囚犯在一般情况下不允许出囚室,最大程度杜绝了危险异能者使用异能越狱、或隔空伤人的事件发生。
除此以外,每个区域都有全方位的监控设备进行全天候监控、不少于两位的时间类异能者轮班坐镇、以及大量经过特训的狱警巡视。
狱警之中,不乏有实力极其强大的异能者。
在这样的阵容下,像果戈里用异能直接将囚犯转移到监狱外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座监狱中。
普希金所处的位置,正是“身体类异能者区域”的A级囚室。
根据叶涟的计划,想要带走普希金,就和将大象放进冰箱一样,需要三步。
进入监狱、找到普希金、离开监狱……
确切地说——
第一步,混上往监狱运送物资的车辆,进入监狱内部。
第二步,催眠狱警,混入狱警队伍,找到普希金。
第三步,打开囚室,将其带出监狱。
第一步很简单,但后两步就比较麻烦。
首先,叶涟不知道经过特殊训练的狱警意志力如何,能否抵抗自己的催眠、催眠效果是否会减弱、又会减弱到何种程度。
其次,叶涟并不知道以A级囚室的强度,自己的镰刀和杀猪刀是否能够暴力击碎。若无法击碎,又要如何开启囚室。
虽然费奥多尔提供了监狱地图、以及狱警的人数、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等情报,但以上两个信息,都需要他潜入监狱后,亲身尝试一番,才能够有一个清楚的了解。
还有就是……
费奥多尔让他带出普希金这件事,给了叶涟一点小小的启发。
既然费奥多尔能让异能者囚犯成为部下,那他也可以嘛。
虽然他没有资金,没有据点,没有合法身份,堪称一无所有……但他不是背靠一个这么大的死屋之鼠吗?
身为鼠中精英,拿一点应有的资源去培养部下,谁也说不了什么。
假如能成功带走普希金,那他多带一些人走,应该也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叶涟看监狱资料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监狱啊……
这分明就是人才市场嘛!
第49章
再严格的建筑设施,也会有漏洞。
叶涟蹲在厨房的角落。
人员来来往往,却因催眠的效用无视了他的存在。
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潜行,他成功潜入了监狱内部。
其实就是伪装成食材,和运输物资的车辆一起进了后勤部门。
由于异能者监狱的特殊性,这座监狱并没有供囚犯进食的食堂。
犯人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中央厨房制作好所有餐食后,由空间传输设施传送到各区域,再由相关工作人员将餐食配送至囚室。
既防止了有人从厨房潜入各关押区域,又防止了囚犯在进餐时间越狱。
一切需要囚犯离开特制囚室的行为,监狱方都会尽可能避免。
也正是因此,厨房在监狱的边缘处,看守不算严密,叶涟的潜入过程也十分顺利。
“所以就没法在犯人放风的时间,将他们带走,因为犯人根本没有放风时间……”
叶涟一边看着厨师制作大锅菜,一边悄悄地帮他们试吃。
厨房有餐食检验程序,但没有安排异能者警卫,这就是为什么叶涟能如此胆大包天。
总觉得在加入死屋之鼠后,也染上了鼠的习性啊……
叶涟拿着一块小蛋糕,若有所思。
如果费奥多尔在这里,大概会表示这个锅死屋之鼠不背。
就算涟君没有加入鼠,该吃还是会吃。
“囚犯没有食堂,但是监狱的工作人员有食堂,所以还是可以潜入食堂、找个狱警打晕,催眠替代,然后潜入监狱的关押区域……”
叶涟咀嚼着小蛋糕,很苦恼地再拿起一枚,“不行啊,这样的话,没法催眠所有人,很容易暴露……”
“果然还是得有更多的能力,这么说,不得不抽牌了……”
哎呀,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想抽牌,真的想好好地攒更多抽牌机会,再一口气抽取,但“迫不得已”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呢。
叶涟翘着嘴角,用掉了所有的抽牌机会。
说是“所有”,其实只有五次,正好够合成一个高级抽牌。
抽牌是会让人愉悦的,原理和开盲盒相似。
每次抽牌,叶涟都满怀期待。
【正在抽牌……】
【抽牌结束。请从以下三张卡牌中任选一张。】
【“道具·存档点”:若你累积使用三个“存档点”,你将获得特殊称号“救世主”。当前已使用存档点2/3。】
【称号礼包:包含“称号·暴君”、“称号·欢愉舞蹈家”、“装备·救世主的引领之瞳”。
“称号·暴君”:佩戴该称号时,你能够看见并通过赠送礼物增长他人对你的忠诚度。
忠诚度满值为一百。
当忠诚度处于中间值时,你对目标造成的伤害最低,随着忠诚度的增高或降低,你对目标造成的伤害逐渐增加。
当忠诚度低于十,你对目标的攻击概率致死。
当忠诚度高于九十,忠诚度不会降低。
但同时获得“暴君思维”。暴君思维:赠送残暴才是增长他人忠诚度的有效方式。
“称号·欢愉舞蹈家”:佩戴该称号时,你能够短效控制他人的身体,做出你指定的动作。
但同时获得“欢愉思维”。欢愉思维:你认为对人类而言,快乐是最重要的。
“装备·救世主的引领之瞳”:装备后,你的眼瞳中出现初始大小为一立方米的可成长随身空间。放置在空间中的其他装备视同佩戴。不可将活物放进空间。
若你拥有称号“救世主”,引领之瞳内的物品可在读档后继续存在。】
【“称号·织梦人”:佩戴该称号时,你能够在现实中编织幻境并让他人误以为真。若你付出足够的时间,你能够编织一片属于你的幻梦领域。
但同时获得“幻梦思维”。幻梦思维:这个世界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嗯……三张卡牌上的文字,一如既往的看不懂。
不管怎样,叶涟随意抽取了一张卡牌,随后按任意键开始游戏。
第50章
这次抽牌抽取到的是称号礼包,包含两个称号和一个装备。
第一个称号“暴君”,能够显示他人的忠诚度,但叶涟其实更看重“通过赠送礼物增长忠诚度”。
这个称号,并没有规定“礼物”是什么。
如果“点燃”是一种礼物,他让目标越燃,目标就越忠诚……
那么,他就可以拥有一批……忠诚的燃料?
而暴君思维中,将“残暴”作为礼物,增长他人的忠诚度……
那么他会有一群忠诚的……受虐狂?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叶涟念叨着,佩戴上了“暴君”称号。
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思维发生显著变化。
他现在具有提灯意志、海洋意志和侦探意志,再加上他本身死过两次的意志,精神的强度可谓是非常强大。
连饥饿感都可以稍微轻松地压制下去。
叶涟觉得,即使再来十个八个的称号,自己也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曾经第一次接触到称号的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随后,叶涟看向第二个称号。
“欢愉舞蹈家”,听起来挺奇怪的名字,能力还算实用,能够控制他人的行为。
只是不知道可以同时控制多少人。
如果能同时控制很多人,只要叶涟控制着他们拿刀往心脏一插,或者举枪往脑门一崩……
就可以将这个称号当做群体杀伤技能了。
如此实用的能力,叶涟自然是毫不犹豫地佩戴。
【恭喜达成金色成就“一人成团”!(同时佩戴“称号·血肉艺术家”、“称号·人鱼歌唱家”、“称号·欢愉舞蹈家”)】
【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1】
【获得特殊称号“演员”!】
【“特殊称号·演员”:佩戴该称号时,若你尝试扮演他人,你能够得到目标在此世的“剧本”,扮演程度越高,剧本越详细。但同时获得狂想:“孤独的表演剧场”。】
【“孤独的表演剧场”:无尽的孤独淹没了你,你渴望让他人成为你的一部分。】
“新的特殊称号……”
叶涟虽然猜到可能会增加新成就,但他没想到会直接给他一个新称号。
上次直接出现的新称号,还是“莫比乌斯环”。
“得到‘剧本’是什么意思?”
叶涟琢磨了一会儿,一般而言,只有“写好了的”才能说是剧本吧?
如果有剧本和演员,那观众又是什么人?
细思极恐啊……
他暂且跳过这个新称号,看向装备“救世主的引领之瞳”。
这个就是小说里常见的随身空间,末日世界的神器,“重生回末日之前我开始疯狂囤货”的必备装备。
叶涟比较好奇,介绍里的“可成长”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给他个说明书,告诉他怎么成长啊……
总之,他先取出了装备,是一支眼药水,只有两毫升左右。
他将眼药水滴在自己的左眼中,眨了眨眼。
没有不适感,好评。
提问,拿到随身空间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而叶涟的想法是——
将厨房中他觉得好吃的食物装进去。
回头就和团长说是监狱特产,特意给他带的……
不对。
叶涟想了想。
不管怎么看,团长都是入狱和回家一样的人,要不还是不给他带了吧。
监狱的食物,费奥多尔可能都吃腻了……
装好后勤物资,叶涟随着厨房的工作人员来到了食堂。
他故意选取在饭点即将结束的时候过来,这个时候还在吃饭的狱警只有三两个,其余的都是食堂的工作人员。
总共的人数没有超过二十,也就是说他的催眠能力可以起到效用。
叶涟看着工作人员和狱警,有些心痒痒。
这些陌生人,忠诚度显示的都是20,似乎是初始数值。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叶涟想给他们都送上礼物。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通过广播,友情放送附魔的音乐。
这样一来,就能一口气影响所有人,并增长他们的忠诚度。
但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如果音乐没能将他们的忠诚度提到足够的高度,又有意志强大的狱警发现歌声的问题,就会变成打草惊蛇,导致整座监狱变成警戒状态。
“果然还是一个个来吧……”
叶涟跟在两名狱警身后。
他本想和他们一起进入职工宿舍,但宿舍门口有检测身份的闸机口,催眠能骗过人类,却瞒不过机器。
迫于无奈,叶涟只好遗憾地将他们催眠到食堂的卫生间。
分别赠送一份爱的暴打,与一份幸福拍手歌。
“暴打一顿增加5点忠诚度,但幸福拍手歌只增加了2点忠诚度……”
暴君思维诚不欺他,残暴真的比快乐更能让人忠诚啊!
叶涟双臂环在身前,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对照实验,观察不同的礼物对人类忠诚度的影响。
最后得出结论——
他需要更多样本!
“等从监狱出去,我能成为社会学的天才吧。”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忠诚!
叶涟看着眼前的两个狱警。
一个忠诚度达到六十五,另一个达到七十,此后不管是暴打还是唱歌,都无法提升了。
这说明,对于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提升忠诚度的方式,并且不同方式达到的忠诚上限也不同。
“现在要逐个击破,把所有人的忠诚度提上去吗……”
叶涟思索着,“效率的问题倒是其次,如果忠诚度没有到九十,就有背叛的可能,很不保险啊……”
这时,他不由得看向了他新得到的特殊称号,“演员”。
演员称号得到的“剧本”……会不会对提升忠诚度有所帮助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