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得到叶涟的保证,安吾这才松开手。


    几人朝侧门那边走去,安吾向侧门的安保出示了一张许可证。


    安保人员接过许可证,仔细看了看,又认真比对了他们的人员数量与面孔,点头打开闸机,放他们通行。


    外面是个艳阳天,太阳照得很晃眼。


    不过,由于季节介于秋冬之间,寒风吹来,还是会感到轻微的寒冷。


    叶涟穿得不厚,除了一件打底衫,就是一件薄的风衣外套。


    风吹过来,叶涟冷得原地用力踏了几步,呼了呼手掌心,跟着安吾,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他不知道安吾要带他去哪,但跟着长官总没错。


    安吾坐在后座,护卫与叶涟之间,上身向后仰靠,闭目养神。


    叶涟托着脑袋,歪头看着他。


    明明只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却似乎已经有很高的地位……


    眼下有青黑的眼圈,头发也隐隐有几根白色,看来防伪局的工作很繁重。


    也能再次证明,坂口安吾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官员。


    闭眼进行短暂休息的安吾,总觉得有什么正在注视自己。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便是叶涟那张笑脸。


    “……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安吾忍无可忍。


    “长官是目前为止,我遇到的最好的人。”叶涟笑道。


    “只要是给你饭吃,你都这么说。”安吾道。


    叶涟想了想,确实没错。


    谁叫他太饿了呢。


    但是——


    “直到现在,也只有长官你给我一口饭。”


    “小川君呢?”


    “他骗我。”


    叶涟撇了撇嘴,“骗我的算什么人。”


    安吾揉了揉眉心,被叶涟这么一打岔,也没了睡意。


    他想了想,干脆从外套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下开关。


    “十六夜君,我现在根据危险生物对策局的特别调查条例对你展开问询,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


    怎么突然就开始工作了?!


    叶涟震惊地看着安吾,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对方补觉。


    “长官……要不您先继续休息?”


    “你最后一次见到青木怜央是什么时候?”安吾看向他。


    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了啊……!


    现在唱一首安眠曲还来得及吗?


    但是刚才已经答应了要配合长官工作,现在就反悔的话,会显得他很糟糕!


    “呃……”


    叶涟掰着手指,“大概是……几天前?”


    “十一月一日的晚上六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能……可能在家吃饭?”叶涟不确定道。


    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安吾微微皱了皱眉。


    “和谁在一起?”


    “也许就我一个人。”


    叶涟停顿了一下,“好吧,我不知道……我忘记了。”


    “忘记?”


    “我的记忆很混乱……”


    叶涟举起双手,虚虚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连今天是几号都不清楚。不过……”


    安吾静静地注视着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叶涟在后座上坐正,垂下头。


    黑发轻飘飘地散落,阻隔了他的眼神。


    “……如果你说的那个时间段,是青木死亡的时间段……我应该是和他在一起的。”


    “‘应该’是指?”


    “我可能勒死了他。”


    叶涟的双手交叉着,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慢慢合拢,“用绳子。”


    车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黏稠的胶状物质。


    护卫的眼睛睁大,震惊地看着叶涟,不知道是震惊于他的杀人事实,还是震惊于他的供认不讳。


    安吾抿了抿嘴。


    他也没有想到,叶涟竟然会直接认罪。


    是觉得坦白从宽?


    还是说……


    如此迅速地信任了自己?


    他手中的录音笔,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叶涟偏过头,发现安吾正在删除录音笔里的音频记录。


    “……长官?”


    “我知道了。”


    安吾将录音笔关机,塞回到口袋里。


    “……你不问了吗?”


    “你什么都不记得,没有必要再问下去。”


    安吾抬了抬眼镜,注视着叶涟的眼睛,重复,或者说强调道:


    “你什么都不记得。”


    叶涟眨眨眼,立即明白了安吾的意思。


    长官的工作方法……好灵活!


    这么灵活,是防伪局能够允许的?!


    不管怎么想,要是被局里知道,安吾肯定会被追责。


    到现在,叶涟的脑子就算再如何混乱,也能明白一件事——


    安吾根本不是觉得“他不是杀死青木的真凶”,才保下他。


    而是从一开始,就出于某个原因……


    即使冒着被追责停职的风险,也要保护他!


    并且……保护他的优先级,甚至要高于青木案的调查!


    “哎呀,发生什么事,完全想不起来。”


    叶涟从善如流。


    “之前的事情想不起来,刚才长官做了什么事,也想不起来——脑子像受到了百万辆卡车疯狂冲撞一样,呜哇——砰——啪!变成了一滩液化奶油汤!”


    ……那是什么奇怪的拟声词和神奇比喻。


    安吾懒得理会叶涟这浮夸的描述,看向护卫:


    “你们也都没听见。”


    护卫点了点头。


    “长官——”


    叶涟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卖萌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安吾知道这家伙在试探,无视了他的眼神,偏头看向窗外。


    车速经由一个转弯,逐渐减速。


    “长官长官——”


    叶涟眯眼笑着,“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车辆骤然停止。


    “哎……!”


    叶涟猝不及防,身体向前一倒,额头咚地撞到前面的座椅后背,痛得轻轻吸了口气,小声嘀咕:


    “说中了也没必要物理攻击吧……”


    安吾早有防备,坐得很稳,只是上身稍稍前倾。


    他看了一眼叶涟。


    “我是觉得,你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能有利用的价值,或者当情报员的潜质。”


    安吾收回视线,从护卫那一侧下了车,“谁知道是因为水全在脑子里。”


    “……qwq恶语伤涟心!”


    “少装可怜。”


    “遵命!”


    叶涟钻出车门,跟上安吾。


    也就是这时,他突然发现,出现在眼前的建筑非常熟悉。


    虽然拉上了“保持距离、禁止进入”的黄黑双色警戒线,门上还贴了封条,且看起来不像夜晚那般阴森。


    但叶涟还是能认出……


    这是他家——


    十六夜涟的家!


    叶涟的双手环在身前,和安吾几人一起穿过外围的警戒线,却没有继续跟上去。


    他盯着屋门,在寒风中半蜷缩着。


    对其他人来说,也许会喜欢回家。


    可叶涟不一样。


    他初到人生地不熟的横滨,就是在这栋房子里苏醒。


    之后死了两次,还受到了过量的惊吓。


    即使叶涟如今的精神,已在生活的反复捶打下变得富有弹性,甚至因为捶打过度而很是劲道且略有崩坏……


    但他的潜意识中,依然抗拒着接近这里。


    “十六夜君。”


    安吾站在门前,回头看他。


    “来了来了——”


    叶涟压下身体中的抗拒本能,扬起一个笑脸,快步跟过去。


    安吾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盯着叶涟瞧了数秒,将身上的深灰外套取下,披在了叶涟身上。


    叶涟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得如同烈阳下的向日葵:


    “好神奇,一下子就不冷了,长官你是会魔法吧?!”


    安吾正想说什么,叶涟又抢话道: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对嫌疑犯的人道主义关怀,不要有多余的感激——”


    “……”


    安吾看着叶涟那张笑眯眯的脸。


    默然一会儿,视线移到了门上:


    “你的罪名会洗清的。”


    “诶?”


    叶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以后你会有合法的身份,也会交到很多的朋友。”


    护卫站在最前方,打开了门。


    安吾踏进屋中。


    “至于我,等这次回去以后,想来也不会与你有更多接触了。所有关于我的事情,你就忘记吧。”


    第24章


    “不要立flag啊长官!”


    叶涟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安吾身后。


    “哪里像flag了?”


    安吾没有看其他地方,直直地朝沙发走去。


    “长官不要装傻,既然能听懂‘立flag’,就不可能不知道——”


    叶涟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现场痕迹固定线,以及带着数字的标牌。


    尸体已经被搬走,但还是能够通过白线清晰地看见几具尸体的轮廓。


    甚至连门口那具伪人的尸体,都有标记的线条。


    “‘等这次回去以后,不会和我接触’……和‘等这次回去以后,我们就回老家结婚’有什么区别!”


    “不是‘等战争结束后回老家结婚’吗?”安吾问。


    “长官你还真的知道啊。”


    叶涟绕过白线和标牌。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安吾应该也才二十来岁,知道些流行词也正常。


    “总之没什么区别,这种话一说出来,就有种回不去的不祥预感,长官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不,有区别。”


    安吾坐到沙发上,“区别在于,我们能够平安回去,以后我是真的不会和你接触,而你却不会真的回……”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话语停顿了一下,看向叶涟。


    “你家乡在哪?”


    十六夜涟就是横滨人,但是眼前这个“十六夜君”……


    叶涟清了清嗓子,“?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


    “……?”


    这歌有力量。


    但听不懂。


    唱的好,下次不许唱了。


    “麻烦你闭嘴一下。”安吾说。


    叶涟眨眨眼。


    长官让你不要唱歌,你还唱不唱?


    你死都得唱!


    “我——”


    刚唱一个字,安吾就打了个手势,示意护卫往叶涟的嘴里塞颗糖果进去。


    “唔唔……长官好反复无常哦。”


    叶涟嚼着糖果。


    咖啡味的,不错不错。


    “明明是长官先问的,我只是在很听话地回答问题。”


    “所以给你一颗糖果奖励。”安吾平静道。


    平静中已经带着点疯感了。


    “咦?奖励,是奖励?”


    分明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叶涟眯着眼睛笑起来,“那能不能有进一步的奖励啊?比如,跳过老家的话题,直接?Oh My Love,咱们结婚吧~?”


    又唱……!


    “你这是进一步吗,已经进到外太空去了吧……”


    虽然听不太懂叶涟到底在唱什么,但旋律上明显是情歌。


    出现得非常莫名其妙啊!


    安吾忍不住吐槽,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妥——


    他最好还是和叶涟保持距离。


    他和叶涟的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不管他说出的话如何严肃沉重,叶涟总能笑嘻嘻地将其变得很轻松。


    即使他的眼神再如何冷漠,叶涟依然想尝试靠近他。


    最重要的是,叶涟那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以至于,他的思维都差点被拐进沟里。


    差点……有一种也许和其正常相处,成为朋友也不错的想法。


    然而。


    他和叶涟的接触并不纯粹,和“以前”一样,也是源于工作,所以……


    绝对不能成为朋友。


    绝对不能扯上工作以外的任何关系。


    绝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够了,就此打住,你就站在那里,不要打扰我了。”


    安吾的脸冷下来,“等我有话问你,你再如实回答我。”


    【检测到与一位图鉴人物关系由“陌生”变更为“熟悉”,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4】


    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抽牌次数增加了?


    叶涟本来还想再打岔,反正他早看透了长官是个文明人,不会拿刀砍他。


    但他见系统有异动,便只应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边观察安吾的工作,一边暗自琢磨,系统这抽牌机会到底是按照什么增加的。


    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啊……


    他只是唱了唱歌,然后终于将长官的平静表情唱裂开了一点而已。


    已经积攒了四次抽牌机会,要不要抽张牌试试呢?


    但是距离高级抽牌只有一步之遥,还是再攒攒吧?


    安吾见叶涟如此听话,没再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也没再用轻佻的语气说些匪夷所思的话,反而有些不适应。


    虽然是他要求的,但叶涟一声不吭地站那……


    总觉得会冷不丁给他整个大事出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


    还是先调查吧。


    青木的尸体以及地面上的“十六夜涟”尸体,都给安吾带来了不少信息。


    然而那些信息,太过零碎混乱,不够完整。


    信息越多,越接近真相,事关十六夜涟,怎样慎重都不为过。


    安吾坐在沙发上,微微垂下头,手按着沙发的坐垫。


    ——堕落论。


    ……


    叶涟只安静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起来。


    长官坐到沙发上后,轻轻倚靠在那里,便不怎么动弹了,若不是眼睛无焦距地盯着空气,就和闭目养神似的。


    莫非这就是长官的工作方式?


    据说推理小说里是有一种侦探,叫安眠曲侦探还是安乐死侦探来着,足不出户就能把事办了,通过旁人的叙述就能推测出事情经过……


    难道说,长官也是类似的侦探,有着恐怖如斯的推理能力!


    “十六夜君,你杀死……青木怜央死亡的那个晚上,站在你侧前方的那个男人,你认识他吗?”安吾突然开口道。


    “站在侧前方……”


    叶涟揉着额头。


    本来他并不太记得,但长官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


    眼神很凶狠,似乎还有特异的功能。


    谁来着。


    “类似蜘蛛的异能,能用透明的丝线将人困住并锁定……”


    安吾的手指慢慢攥紧,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注视着客厅中的空地。


    他的异能力能够读取物品上的信息。


    在局里时,他就已经对青木的衣服外套使用过了堕落论。


    从衣服的视角看,死亡片段像恐怖故事里的场景,青木莫名动弹不得,无法看出真正死因。


    所以他决定来现场一趟。


    而从沙发的视角,一切都更为完整清晰。


    但也……非常诡异。


    怎么会……


    竟然刚好克制了青木的能力……


    “对对,我也想起来,好像是这样!”


    叶涟吃惊地看着安吾。


    “长官,你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沙发神探’吧,参加侦探的推理聚会也绝对不会输!”


    真是好厉害呢。


    坐一会儿就推测出了真相,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沙发坐那么久,除了饿,完全没别的感觉!


    安吾看了他一眼,回过神,手掌缓缓放松。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掐出了印子,再攥得紧些,恐怕要破皮出血。


    沙发神探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谓……


    以及“侦探的推理聚会”这种东西,一听就很不妙,几乎必定会出事,就算无人生还也不是没有可能……到底谁会参加啊!


    “青木死前,有和你说什么话吗?”安吾问。


    “我想一想。”


    叶涟的后背抵在墙上,学着安吾那样凝神细思。


    ……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恶,为什么沙发神探的大脑不能分他一半。


    不管是用来思索还是用来烤着吃,都多是一件美事。


    “长官……”


    细细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想起任何有效信息的叶涟神情一动: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有声音吗?”


    虽然叶涟时常表现得很怪异,但他的话,安吾并不会忽视。


    然而安静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听见异常的声音。


    安吾询问地看了一眼护卫,护卫摇了摇头。


    “就是……”


    叶涟的手抬起,如旋律般起伏着,嘴里也慢慢哼起曲子。


    过了一会儿,他点着头,食指竖起,确信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柴可夫斯基的作品。”


    “……什么什么斯基?”


    护卫想了想,“我好像看过那个电影,哦、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


    “那不是戏剧吗。”另一个护卫说,“莎士比亚的。”


    安吾眯了眯眼睛,他没说话,走到叶涟身边,手按在他身侧的墙上。


    倏地,他回过头,走到另一侧的墙边,抬头注视着天花板上的一只蜘蛛。


    “把它拿下来。”安吾看向一个护卫。


    护卫点点头,左右看看,拿起窗边的晾衣杆。


    就在他们将注意力放在蜘蛛上的时候,叶涟的视线却是困惑地飘向了卧室。


    卧室的门紧闭着。


    虽然声音极其微小,如同幻觉,但他确实听见了……


    是因为饕餮称号的身体素质强化,顺便强化了听觉?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叶涟挪动脚步,缓缓朝卧室靠过去。


    小地图的边缘,赫然多出了一个红点!


    第25章


    “微型监视窃听设备,可远程操控移动……”


    护卫戴着手套,娴熟地拆开了“蜘蛛”,辨认出了其作用。


    安吾没有去触碰,让护卫将蜘蛛放进证物袋。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种设备是实时传输的类型,不用怕被发现——他人即使拿到手,也无法通过读取其中的数据。


    不过……由于电池容量受限,续航很差。


    这般微小的体积,顶多能使用不到一天。


    而根据堕落论的信息,蜘蛛是在青木死前,就从门缝里爬进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设备已经失去效用,完成了其使命。


    想到这里,安吾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可能有未知的角色,录下了十六夜涟杀死青木的过程……


    倏地,安吾的精神一恍。


    他的意志极其强大,且时刻保持着警惕,转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眼神直直朝叶涟那边看去!


    叶涟表现过催眠能力,他是知道的。


    但十六夜君怎么会突然将这个能力用在他身上?


    如果换三浦在这里,恐怕会举枪将叶涟当场击毙,但如今的安吾对叶涟还算信任。


    只会怀疑他又神志不清了,亦或是……


    叶涟没有说话,手指了指卧室的门,然后屈起两根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小人走路的动作。


    安吾立即明白了叶涟的意思——


    卧室里面有人!


    这时候绕过防伪局封锁,擅自进入屋中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安吾先招了招手,示意叶涟走到自己这边,离卧室远一些。


    而后,朝护卫打了个简单的手势。


    两个护卫心领神会。


    一个走在稍前的位置,其皮肤上亮起了银色的光泽,如金属正在发光一般。


    他伸出手,碰了碰安吾和另一个护卫,安吾与另一个护卫的身周也亮起了银色光泽。


    另一个护卫则走在稍后的地方,取出了枪,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叶涟稍微睁大了眼睛。


    虽然知晓这是有异能的世界,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异能力。


    某种使得人类的身体表层变化的异能?


    似乎是变得坚硬——不知道和虎爪比起来怎么样。


    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御杀猪刀……


    等一下,为什么不给他也加持一下异能啊!


    虽然是囚犯,但他也很需要被异能保护!


    能力是皮肤金属化的护卫,并没有听见叶涟的心声。


    实际上听见了也没用,他的异能上限就是加持三个人的防护。


    其小心打开了门。


    而后,空气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叶涟感到一阵微妙的异样,就好像思维停滞了一下,然而那又好像只是错觉——


    两声枪响!


    等一下,怎么就开枪了?


    当他再将注意力集中在卧室那边时,这才发现,门已经完全打开。


    “危险分子已击倒!”


    那个持枪的护卫,不知何时竟已越过皮肤金属化的护卫,走进了卧室里面!


    什么情况……瞬移?


    不,不对……


    是时间类的异能!


    察觉到这一点,叶涟都惊了。


    长官的两个护卫,一个时间能力者,一个加持防御力的能力者。


    再加上一个唰唰两下就收集了信息的长官……


    这谁打得过啊?


    甚至不给敌人喊着友情啊羁绊什么的冲上来的机会,直接先下手为强了!


    而且一交手直接开大——


    正常来说,不应该先喊话谈判一下,谈崩后再动手吗!


    这个长官虽然很强却过分谨慎!


    “没打死吧?”安吾问。


    他偏了偏头,绕过护卫的身影,看向卧室的地板。


    一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男子倒在地上。


    其身穿很修身的外套,长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孔。


    两枚无线蓝牙耳机随着其的倒下,掉落在地。


    耳机的隔音效果很一般,门开启后,安吾也能隐约听见耳机中的旋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因为里面的曲子,正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和叶涟说的完全一致。


    “没死、怎么可能打死,我打的只是小腹和腿而已……”


    时间异能的护卫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


    怎么还有碰瓷的。


    明明没打致死处,却整个人倒下了……


    他蹲下来检查——


    正常而言,护卫不会靠那么近,但有皮肤金属化的加持,即使对方有刀或者枪也无所谓。


    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护卫立即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时间再次短暂停滞,他骤然起身,猛退数步!


    一个泥石制成的、足有人的脑袋大的拳头,擦着他的身前掠过!


    “这不是活人,这是土系傀儡——”


    护卫扭头望向安吾。


    也就是这时,他的瞳孔一缩。


    “他在你们身后——”


    下一瞬间,一声枪响!


    这名有着时间异能的护卫,右眼爆出血花,当场身死!


    安吾的反应极快,立即拉过叶涟,让他缩到沙发和小茶几之间,勉强以小茶几为掩体。


    自身则仗着有皮肤金属化的加持,挡在叶涟身前,作为进一步的保护。


    “志弦!”


    异能为皮肤金属化的护卫哀哀地叫了一声时间异能护卫的名字,恨恨地掏出枪,指向开枪者。


    【检测到图鉴人物,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5】


    叶涟悄悄抬头,也终于看清了敌人的脸——


    有着长长银发的银瞳青年,绷带如帽子一般缠在他的头上。


    其戴着耳机,微笑着收回枪,双手如执事一般优雅地背在身后:


    “护卫为护主而死,这就是最让人心满意足的事了,还有什么可强求的呢?”


    “混账东西、我要杀了你……”


    护卫连开了几枪,都被从地板下钻出的砾石巨掌挡住。


    他本身的异能就是侧重防御和辅助,进攻性并不强大,就算有敌人,一般也不会由他来进攻。


    见枪支无法奈何银发青年,护卫直接将拳头金属化,朝青年击打过去!


    叶涟望向安吾。


    安吾正在……拿着什么设备求援?!


    似乎已经求援完毕了!


    仅几个瞬间就判断出局势不利,于是打不过就摇人……


    这也太稳健了吧……!


    安吾的想法则复杂得多。


    除去情况不利,他的心中还有一层考量。


    那便是,之所以会造成如今的处境,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两位护卫的异能情报,已经被敌人知晓。


    不管是用泥土傀儡骗去一次时停,还是知晓皮肤金属化的弱点在眼睛、对着眼睛开枪……


    都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敌人对己方了如指掌。


    然而,他的护卫,深知异能情报的重要性,一直很注意对于异能信息的保密。


    不太可能是通过日常行动泄露出去,所以……


    局里,有内鬼?


    “当然,你们所效忠的对象,远不如鄙人的主人。”


    银发青年扬起嘴角笑着,“你们只是出于从远古淌至今日的蒙昧,盲目地追随了尘俗而已,而我主,却是将为世界带来幸福的伟大之人。”


    他从容地躲过护卫的攻击。


    护卫再想前进,却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潭。


    腿陷入泥潭之中,缓缓地往下沉……


    他奋力挣扎,尝试抬腿,但他的能力能防下刀枪和子弹,却无法防下泥潭的拉扯。


    根本无法行动!


    “放心吧,我会将你们带至彼岸,为我主献上一切。而你们,也将得到永恒的幸福……”


    此时,银发青年的身周,石块环绕着他飘浮着、旋转着,作为全方位的立体护盾。


    子弹没有办法对其造成任何有效杀伤。


    除非……


    安吾的手藏在身后,手指握在枪柄上,子弹也已上膛。


    “十六夜君……”他低声道。


    “了解。”


    叶涟咧嘴一笑,看向银发青年,“直视我,混球!你幸福了甚么!”


    安吾:?


    他只是想请叶涟催眠一下。


    是否有点太嚣张了呢……


    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银发青年直勾勾看向叶涟,就在这一瞬间,其身周的石块一下子停滞在了空中。


    安吾迅速举枪,扣动了扳机!


    一枪打在胸口心脏处,另一枪打在眼睛,两枪都打在致命处,绝不给敌人任何生还可能!


    银发青年的身躯瘫软倒地。


    【检测到与一位图鉴人物关系由“陌生”变更为“死敌”,获得两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7】


    还得是精神攻击!


    当然,安吾的配合也很重要。


    “好枪法啊,长官。”


    叶涟笑着,正想竖个大拇指,神情却隐隐一动。


    “怎么了?”安吾注意到叶涟的异样。


    “旋律变了。”叶涟低声道。


    “什么……”


    “变成了欢乐颂,声音来源于……地下!”


    地板剧烈地震动起来,连带着整栋房屋也开始晃动。


    安吾伸手扶住墙壁,叶涟则蹲坐在小茶几和沙发之间。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地面的装修材料开始崩坏,地板诡异地隆起、迅速膨胀——


    一个巨型泥石傀儡,缓缓破土而出!


    银发青年戴着耳机,稳稳地站立在泥石巨人的头上,朝他们露出了不知该说是悲悯还是讥讽的笑容。


    “崇高的主,我已收到了您的意愿——就让这些愚钝之人步入地狱,尽情后悔他们没能走上神圣幸福的道路吧!”


    泥石巨人抬起巨大的手掌,朝安吾和叶涟拍来!


    叶涟当即开唱安眠曲,安眠曲加上催眠的能力,果然让银发青年僵硬在原地。


    可失去人类操控的泥石巨人,其手掌却是依然随着惯性,重重拍下!


    叶涟死死盯着岩石巨手,准备更改催眠指令。


    催眠师想“更改他人行为”,比“阻止他人行为”或“使他人陷入沉睡”要困难得多,更何况青年戴着耳机,他的歌声效果有所减弱。


    但此刻,他也来不及做出别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过来,以身躯挡住了泥石巨人的手掌!


    是此前陷入泥潭的护卫——在奋力抵抗下,他终于成功挣脱了泥潭!


    而安吾也再次抬起手枪。


    子弹穿过巨人与飞舞的泥石土块,一枪打在了银发青年身上,血花四溅。


    可惜,这次由于射击角度与地面的震动,子弹击中银发青年的腰部,将他打得退了数步,令其差点跌下泥石巨人的头顶,却没有击穿心脏。


    在战斗的紧张场景以及剧痛中,银发青年很快就清醒过来。


    他操纵着泥石巨人,一巴掌将护卫拍飞了出去!


    安吾身上,象征守护的银色金属光芒骤然熄灭。


    “愚不可及的抵抗。”


    青年用手捂着伤口,有些狼狈,正想继续将安吾和叶涟拍死,神情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叶涟知晓其变化来源——


    旋律从欢乐颂,变成了马太受难曲!


    这个银发青年的背后,有人在通过乐曲打信号指挥他!


    “罗密欧和朱丽叶”是假死,“欢乐颂”是从地下出来、全力进攻。


    那么,“马太受难曲”会是什么……


    “啊,何等的慈悲啊,鄙人能追随于此等存在,又是何等的幸福……再见了,你们这些无法理解主人的卑劣之徒。”


    此时,泥石巨人已经穿破了天花板。


    灰尘泥石、混凝土碎块,不停地从上方簌簌落下。


    房屋震动着,似乎很快就要坍塌,可门的方向被泥石堵住,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银发青年坐在巨人的掌心中,居高临下地扫了安吾和叶涟一眼。


    在漫天的尘灰里,叶涟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其话语的意味。


    长官的求援起了效用,援兵很快就要赶到……


    所以这家伙,说的那么花里胡哨,但真实目的其实是——


    他想跑!


    如果用催眠能力强行将其拖住,绝对是大功一件。


    不仅能将杀死青木的嫌疑,推到银发青年以及其幕后人的身上,说不定还能加入防伪局。


    如此,他就会拥有一个安全清白的身份,然后正式开始他的玩家冒险生涯,将伪人控制、收容、吃掉。


    如此光明的未来,想想就令人激动。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考虑如何摘下银发青年的耳机。


    否则,仅凭催眠是无法拖太久的,自己和长官反而会有危险。


    但这也不是问题,他可以先催眠控制着其取下耳机,然后唱歌……


    叶涟的脑海中,万千思绪急转,在现实中不过一瞬。


    也就是转瞬间,他倏地看见,安吾扶着的墙壁,已在泥石巨人的破土与挤压中,不堪重负地寸寸碎裂!


    终于,如小山丘般的巨人完全从地下站了起来,来到了地表之上。


    房屋开始扭曲,安吾脚下的地板,也裂开了一条恐怖的巨缝!


    第26章


    叶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朝安吾那边扑过去!


    他想抓住安吾的手,防止其掉下地缝。


    然而,大地的晃动极其强烈。


    随之而来的,是一整块地面都开始塌陷。


    来不及多想,叶涟用手护住安吾的后脑,在地板的坍塌下,与其一同踩空坠落。


    另一边,银发青年在泥石巨人的保护中离开了房屋。


    因巨人的活动,房屋承重墙上的裂缝飞速蔓延。


    窗户玻璃爆裂开,钢筋水泥弯曲成令人惊恐的形状。


    终于,在巨大的声响中,整栋房屋带着无数瓦砾和尘灰,轰然倒塌!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银发青年捂着身上的伤口,坐在泥石巨人的掌心,微笑凝望着远方的夕阳。


    “能为主人效力,真是幸福啊……”


    他看也不看身后的废墟,巨人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朝废墟拍下!


    杂乱的混凝土与砖块,如可丽饼皮般无力地瘫软下去,嘈杂的声响也化为了一片死寂。


    昏黄的天地间,只有恢弘的马太受难曲,依旧悲悯而悠长。


    夕阳的暖光,静静地勾起废墟的轮廓。


    这是那些愚昧之人的坟墓。


    是无法得到救赎之人的最终归宿。


    ……


    叶涟和安吾下坠了数米,重重地撞在了地底一片黑暗之处。


    寂静之中,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安吾深深地吸着气。


    他的眼镜在坠落过程中不翼而飞。


    不过,在这如墨般的漆黑之中,视觉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痛、全身剧痛……


    安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当前的处境。


    骨头大概是断了几根,内脏可能也有受损。


    小腿被砖石压住了,无法动弹,手则还可以活动。


    身体有擦伤的痛感,可能在流血。


    耳边一阵嗡鸣,但还能听见声音。


    十六夜君在他的上方……


    对了,房子倒塌下来……


    压在了……十六夜涟身上!


    安吾的手勉强在黑暗中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叶涟的头发。


    叶涟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正轻微地颤抖着,能听见,其如砂纸相互摩擦般的异样喘气声。


    没有死。


    安吾稍稍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


    以叶涟的性格,这种时候怎么会什么话都不说?


    周围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还有那喘息声,声音听起来很不祥,就好像……


    “十六夜君……?”


    【检测到与一位图鉴人物关系由“熟悉”变更为“友好”,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8】


    “哈……”


    叶涟艰难地呼吸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字面意思上的撕心裂肺。


    他的肺部,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贯穿了。


    如今还没有昏厥或死亡,仅仅是因为饕餮称号稍微强化了身体,而血肉艺术家的称号在锲而不舍地治疗着自身,吊着这条命而已。


    然而,这般致命的伤势,血肉艺术家也只能拖延一小段时间。


    死亡的阴影,逐渐靠近。


    头脑,越发昏沉。


    饿……


    分明来之前已经吃过一顿,可现在称号时刻运转,饿意随着血液的流逝,越发汹涌。


    更要命的是,安吾就在他的面前……


    他几乎能闻到肉的香味,听见鲜血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又渴又饿……!


    唱歌也许可以镇压一下疯狂的饿意。


    可是,他如今连说话都困难,更别说唱出旋律。


    “十六夜君。”


    安吾试探地唤道。


    “坚持一下,十六夜君,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


    叶涟张了张嘴。


    他发出一道短促的叫声,喉间漫上的腥甜再也无法控制。


    温热的血如同找到了泄洪口,自唇齿间奔涌而出。


    “……涟君!”


    安吾上身的衣服布料,瞬间被叶涟吐出来的血浸透了。


    一种黏腻的感觉,缓缓地顺着胸口、肩膀,往他的锁骨和脖颈处流淌延伸。


    生命正在流失。


    衣服上、皮肤上、地面上,到处都是温热又好像随时会凝固的血……


    安吾意识到那个极其可怕的事实,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到了叶涟的脸。


    然后是手臂。


    叶涟的手顽强地撑着地面,脊背抗住了墙板,为他构筑了一个不被混凝土块压住的、可喘气的空间。


    再往下是……


    一根钢筋。


    穿透了涟君的身体的……


    安吾的脑海嗡地一下炸开,清晰残酷的现实传来一阵阵超现实的晕眩感。


    他慢慢地握住那根钢筋,怪异地没有感觉到冰冷坚硬。


    掌心一片湿黏。


    就仿佛抓着的是某种会呼吸的菌类,而不是金属。


    一种十足恐怖的感觉……


    “涟君……”


    安吾清楚,这种伤势,代表着叶涟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最多几分钟,甚至几十秒、十几秒……


    涟君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不能睡,保持清醒,只要与谢野医生赶过来,我们就能得救……”安吾苍白无力地说着。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因为他并没有朝侦探社求援,与谢野几乎不可能出现。


    就算与谢野恰巧在防伪局,又恰巧心情好,顺道过来,但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十来分钟。


    时间总是有时流逝得太快,有时又太慢,在这度秒如年的地方,叶涟怎么可能撑得到那时候。


    那根钢筋肯定是伤到了涟君身体内部的脏器,才会让其出现呼吸上的异常。


    更何况,除去穿透伤,还有坠落伤和撞击伤,以及各种擦伤……


    叶涟挡下了倒塌的房屋,伤势一定比他更加严重。


    安吾闭了闭眼。


    明明该由他保护叶涟的。


    青木的任务里有保护十六夜涟,说是为保护涟君而死也不为过。


    要说杀死青木的凶手,三浦说的反而很正确……


    他这个将任务交给青木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管怎么想……根本没有叶涟保护他的道理。


    “涟君。”


    安吾听着叶涟的呼吸声。


    他逐渐下定了某种决心,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有某种以进食强化自身的能力,对吗?”


    叶涟没有回答。


    他已经无法组织语言,甚至无法认真思考安吾在说什么,更无法想到安吾话语背后的意味。


    保持呼吸,克制食欲,已经让他竭尽全力。


    安吾长呼一口气,慢慢抬起了手。


    “如果感到无法支撑下去的话,涟君……”


    他挽起自己的衣袖,将手臂轻轻贴在了叶涟的唇前。


    “你就吃掉我吧。”


    “……”


    叶涟的身体,瞬间像被冻住了一般僵硬。


    旋即,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以至于其的脸显得十分狰狞。


    安吾的血肉就在他的面前。


    但是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一种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骤然决堤!


    无论是怀疑、恐惧还是死亡,都没有让叶涟哭泣过。


    可此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思维,扭曲的思维,蠕动着。


    叶涟机械般张开了嘴,堪称凶狠地咬下!


    安吾痛得轻吸一口气,但他很快就忍住了,强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然而,叶涟非但没有继续咬合,反而慢慢地松开了牙齿。


    他紧抿着嘴唇,堪称温柔地,轻轻贴在安吾的手臂上。


    血从叶涟的唇缝满溢而出,有他的血,也有安吾的血,顺着牙印蜿蜒流淌。


    一时间,只有呼吸声,静静地在黑暗里回荡。


    第27章


    【检测到所剩的抽牌机会大等于五,是否使用“高级抽牌”?】


    【输入消耗的抽牌次数/下次抽取】


    叶涟的意识痛得模糊。


    他顾不得思考,使用了所有抽牌次数。


    【正在抽牌……】


    漆黑的卡牌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叶涟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注视着卡牌的抽取过程,转移自身注意力。


    这种东西就不能整一个跳过吗……


    抽牌结束,叶涟也没有力气细看卡牌上字符的长度了。


    他随便选了一张,卡牌瞬间化为黑色的流光钻入他的脑海。


    【恭喜获得“三刻构想”称号礼包:包含“称号·白日提灯人”,“称号·黄昏处刑官”,“称号·雨夜屠夫”。】


    【“称号·白日提灯人”:佩戴该称号时,获得专家级医术。展开提灯领域,你可阻止方圆五米内生物的一切伤势或病情恶化,包括致命伤。若非致命伤,伤口将自发疗愈。


    并同时获得“提灯意志”。提灯意志:你充满希望,并愿意守护他人的生命。】


    【“称号·黄昏处刑官”:佩戴该称号时,成为身披猩红长袍,头戴兜帽,手握黄金镰刀的实体,身体素质增幅百分之百。可对罪人实施无法摆脱的持续追击,随着追击时间的延长,罪人将不可抗地感到恐惧。罪人越恐惧,你的攻击越强大。


    每在黄昏时分处刑一名罪人,可获得百分之一的身体素质永久提升(不佩戴称号依然有效),上限为提升百分之百。


    但同时获得“审判思维”。审判思维:所有人形生物都是需要审判的罪人。】


    【“称号·雨夜屠夫”:佩戴该称号时,若环境为雨夜,身体素质得到全方位大幅提升。


    但同时获得“杀戮思维”。杀戮思维:所有人形生物都是你的猎物。】


    三刻构想?什么意思。


    提灯人……是提灯女神南丁格尔的提灯?


    处刑官为什么会有黄金镰刀啊,收割不是死神的活吗……


    雨夜屠夫,好熟悉……


    以前是不是拿到过来着。


    之前拿到这个称号,似乎没发生什么好事……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好事基本就没有发生在他身上过。


    上天待他特别薄,一点儿都不厚!


    除了长官……


    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剧本不应该是自己英雄救美,然后长官感动流泪,哭着喊着要一天请自己吃八顿饭吗……!


    “吃掉我吧”这种话……


    即使是至亲之人,也很难说出口吧。


    对正常的人类而言,光是想想自己会“活生生被吃掉”,就该恐惧得发抖。


    长官却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


    真搞不懂。


    在过量的痛苦中,叶涟的意识仿佛抽离出身躯,很是飘忽不定。


    思绪杂乱而跳脱,脑海如走马灯般,闪过零零散散的记忆。


    “涟君……”


    想着想着,叶涟听见,有谁在轻轻呼唤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


    对了,现在还在废墟里呢……


    他将“白日提灯人”的称号戴上,顿时感觉身体中涌出温和的暖意。


    提灯领域,展开!


    本来因失血而发麻发冷、逐渐失去知觉的身体,缓缓回温。


    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也稍微有所减轻。


    有这个称号在,命就能勉强维持住。还有长官、在领域内,长官的伤势不会恶化,不至于流血死亡。


    只要等到救援,一切都会好起来。


    叶涟的嘴角,浅浅地扬起一个染血的笑容。


    既然他的命保住了……


    那么,那个让他如此狼狈的家伙,就该死了。


    ……


    一辆摩托在黄昏的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响亮的轰鸣。


    与此同时,防伪局的警车也在往废墟的方向赶,太宰和国木田坐在车后座,与谢野坐在副驾驶。


    “那栋屋子里,应该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吧?”


    国木田手中拿着一个小本本,但他的视线却放在窗外的建筑上:


    “犯罪分子真的会返回那里吗?”


    “说不准。”


    与谢野平视着前方,“有些东西,在我们看来并无价值,但在另外的人眼中就别有意义。”


    “也许不是为了物品,而是为了人呢。”


    太宰的目光,随着窗玻璃上的夕阳光影移动着。


    太阳的光点在他的眼中跳跃,他伸出食指,指腹贴在窗玻璃上。


    “人?”国木田偏过头。


    “没错……唉呀,既然乱步先生让我们过去,总归是有道理的啦——”


    太宰的脸上扬起一个微笑。


    他屈起手指,弹了弹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不过,当他们抵达目的地,太宰的笑容立即就敛了下去。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啊……


    远远地,可以隐约看见一个黑衣的身影。


    橘发青年头戴圆顶黑帽,正低头比对着自己收到的定位信息。


    是这里没错……


    怎么是一片废墟?


    这种程度的废墟,人类有可能在里面求救吗?


    定位错了,还是……?


    “看来是来迟一步。”


    国木田下了车,凝重地望着废墟。


    不久前,这里还是十六夜涟的家,一栋完整的房屋。


    要怎样的战斗,才能把房屋打塌,且塌得如此破碎?


    一片狼藉,仿佛被什么碾过去了一样……


    “里面不会有人吧?”与谢野皱着眉。


    “恐怕是有呢——”太宰说。


    “仅凭我们几个,没法实施救援。”


    与谢野抿了抿嘴,“至少得叫贤治过来。”


    有少数市民不怕死,围在附近凑热闹,拿着手机拍摄,低声谈论着,还有人似乎在报警。


    不过也仅限于凑热闹。


    没有人敢靠近废墟——


    不怕死和主动找死,人们还是分得清的。


    “仅凭我们几个,确实没法清理……”


    太宰轻轻吐了口气。


    “但在这方面,用不到我们……有他就够了。”


    “什么?”与谢野疑惑道。


    没等太宰回答,她就明白了太宰的意思。


    那站在废墟前,身形很不起眼的橘发青年,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秒,无数瓦砾碎石、混凝土块,竟从地面飞起,悬浮在空中!


    不过数秒,废墟便被削去了厚厚一层!


    橘发青年微微皱眉。


    没人……?


    埋那么深?


    不会死了吧……


    心中抱着不好的预感,青年也顾不得周围有路人在看……反正异能科会善后。


    他再上前半步,一只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再次抬高。


    瞬间,砖瓦断墙拔地而起!


    大量破碎的砖石、残破而沉重的建筑材料,如同被他那手掌托举起来了一般,全部飞到了空中!


    而此时,人们也终于能够看见,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情景。


    披着灰色外套的叶涟,外套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浸满了尘灰与鲜血,从头到脚,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双手抵着地面,一动不动……


    整个人如拱桥一般,死死地护着身下的另一名青年!


    所有人都沉默了。


    砖石被移开,光线照进来。


    安吾眯了眯眼睛,恍惚了一瞬。


    他看不清叶涟的脸,只能看见蓬乱的、满是污血的黑发,安静地抵在他的身前。


    “涟君……涟君,快醒醒,有人来了,救援的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安吾的手在发抖,他轻轻捧住叶涟的脸。


    橘发的、名为中原中也的青年,走向前去,一边行走,一边清理废墟杂物。


    而另一边,侦探社的三人也快步向前。


    与谢野的心越来越沉——


    她从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那根贯穿叶涟身体的钢筋。


    那里……大概是心肺的位置?


    这种伤势,根本不可能活命!


    中原中也走近,谨慎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该不该将钢筋抽离——


    贸然抽离的话,可能会对叶涟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把钢筋拔出去吧。”


    太宰低声道,“如果还活着的话,有与谢野医生在,拔出去或者不拔出去都无所谓。如果已经死掉……那也都无所谓了。”


    “……”


    这家伙怎么在这。


    听见熟悉的声音,中原中也稍稍扭过头。


    不过他知道救人要紧,只是“啧”了一声,便小心翼翼地将那根钢筋抽离出去。


    “还有气……”


    与谢野伸手试了试叶涟的鼻息,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


    “涟君,可以放松点了。”安吾低声道。


    然而叶涟并没有回话。


    与谢野上前,想让叶涟的身体不那么紧绷着,也没能做到。


    他已经在剧痛、以及得到称号后心知不会死亡的骤然放松下,昏迷了过去。


    仅仅是凭着意识模糊前的执念,维持着保护的姿态。


    中原中也和与谢野小心地将叶涟抱起来,放到一旁。安吾则忍着浑身的剧痛,缄默地爬起来,支起身体,出神地注视着叶涟,下意识抬手,将其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叶涟闭着眼睛,脸上满是鲜血,嘴角却勾着浅淡的笑容。


    就好像没有受伤也不是昏迷,只是在做着某种美梦一般。


    亦或是,只要安吾还活着,对他而言就已是足够。


    实施救援的几人不可避免地被这微笑震慑,陷入了漫长的无言。


    只余微风,静悄悄地吹过。


    ……


    【检测到图鉴人物,获得一次抽牌机会。】


    【检测到与四位图鉴人物关系由“陌生”变更为“熟悉”,获得四次抽牌机会。】


    【当前抽牌机会:5】


    【是否立即抽取卡牌?】


    【是/下次抽取】


    第28章


    叶涟的额头满是冷汗。


    黑暗之中,似乎有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


    还能隐约看见一颗太阳,挂在暗紫的天空上,呈现幽绿的、和系统字符一样的颜色。


    他想大声呼喊,却怎么也无法喊出声音。


    太阳像蚕蛹一样蠕动着,缓慢而无法抗拒地扩大、再扩大……


    逐渐吞噬了一切。


    过去了好一会儿,叶涟才慢慢掀起眼皮。


    原来是做梦……


    奇怪的梦。


    应该是失眠思维的影响?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


    如今所处的房间,和此前待过的所有房间都不同。


    大概是一间休息室。


    墙角摆着绿植,窗户十分明亮,木质的百叶帘打开着。


    明媚的阳光自窗外照进来,整个房间都充满令人放松的暖色。


    床铺躺得很舒服,不像囚室那般冷硬,被子也柔软蓬松,飘着浅淡的花香味。


    叶涟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没有伤口。


    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


    皮肤也相当清爽,身体已经被清洗过了。


    果然是有治疗类的异能者……


    “比预计的早醒了两个小时。”


    国木田端正地坐在窗旁的小沙发上。


    见叶涟醒来,他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


    “做噩梦了?”


    “饿了。”叶涟点头道。


    国木田:……?


    别人问东你答西。


    怎么会有人能把噩梦听成饿梦……?


    这小子该不会梦里食人吧。


    不不,国木田啊国木田,你不能对他人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哦哦你说噩梦吗……没有噩梦。”


    比起重伤、死亡,以及暴雨夜窗户贴上来一张苍白的脸,那还称不上噩梦。


    充其量只是怪异了点而已。


    叶涟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根蛋卷,在柔软的床铺上舒舒服服地滚了两滚,又长长地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似乎是想把之前没睡到的床,以及被压在废墟下、因肺部受伤而没能使劲的呼吸,统统补回来。


    果然还是得劫后余生,才能感觉到活着的舒坦……


    他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这才是真正的幸福啊……那个银发男懂什么!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食物。


    头脑中刚闪过这般想法,叶涟便闻见了食物的香气。


    他转头一看,国木田递过来一份炒面面包。


    面包里夹炒面,碳水加碳水的神奇组合。


    但叶涟不挑食。


    他一个鲤鱼打挺,惊喜地坐起身,挣扎着将从被卷里伸出一只手。


    “竟然还是热的……”


    国木田显然不知道他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不会提前准备。


    所以是听他喊饿,把本来计划自己吃的餐食投喂给了他?


    看起来严肃,但本质也是很善良的人嘛……


    叶涟嗅着炒面的香气,一口咬下。


    不如肉食称他心意,却也十分美味!


    吃着吃着,国木田又递过来一包烤鲑鱼片。


    “给我配着炒面吃吗,谢谢——”


    叶涟笑眯眯地接过。


    然后是一瓶波子汽水。


    “正好渴了,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紧接着是巧克力麻薯。


    “餐后甜品?好有仪式感!”


    再之后,是冻干草莓、抹茶曲奇、鲜虾片、芥末味蚕豆……


    对于食物,叶涟来者不拒。


    吃完这个吃那个,吃得有条不紊,幸福得眼睛眯成月牙。


    不过,吃归吃,他的心中还是略感到奇怪。


    防伪局之前对待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不会是要把他养肥了杀吧?


    这完全是叶涟以饕餮之心度君子之腹。


    毕竟不管从什么角度想,防伪局都没有把他养肥再杀的道理。


    然而,叶涟却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不是想把他养肥了杀,怎么可能给他喂这么多食物?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试图找到一条能在危难之时逃跑的路线。


    在叶涟进食的时刻,国木田也在观察着他。


    此时的叶涟,比之前正常得多。


    几乎完全没有暴雨夜那种恐怖的感觉……


    国木田的脑海中,闪过废墟下的那一幕。


    叶涟不顾自身的重伤,死死地护着安吾。


    在守护的执念下,即使是重伤昏迷,也未能让他的身躯倒下,他顽强地抵御着沉重的混凝土块,独自背负濒死的痛楚,为安吾保留了生存的可能。


    两人分明没有认识多久,既没有雇佣关系,也没有亲缘上的关系。


    要何等纯洁高尚的灵魂,才会出于本能地做出这般舍己为人的举动!


    更令人惊诧的是……


    叶涟昏迷时,脸上竟然还带着微笑!


    国木田承认,当他看见叶涟那浅淡的微笑,整个人仿佛被雷火击中般动弹不得。


    那种骇人的伤势,常人根本不可能活命。


    与谢野医生也表示,叶涟能活下来,简直是生命的奇迹。


    也就是说,叶涟救人时,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能活下来的。


    其掉进废墟,没有当场死亡或昏迷。


    但在废墟下,叶涟一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然而,在“即将死去”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他没有任何怨怼或恐惧。


    仅仅是微笑着,迎接了死亡的命运!


    ……这是何等耀眼的灵魂!


    国木田作为侦探社的社员,也见过许多善良的人。


    但叶涟在废墟中的微笑,是耀眼到哪怕回想起来、都能感觉到灵魂被灼烧的闪光!


    在这光芒下,仿佛心灵中的所有污秽,都被净化一空。


    “国木田君,长官怎么样了?”


    叶涟的询问,将国木田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短短的数分钟,所有零食就都进了叶涟的肚子。


    受宠若惊的叶涟,自然感觉到了国木田的异样眼神,心中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就是吃得多了一点嘛!


    一袋零食加一个炒面面包,又不算多……


    他一个年纪轻轻的饕餮,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吃完这些,连半饱的感觉都没有。


    更何况,这些食物是国木田自愿给他的,不是他抢来的。


    至于一直盯着他看么……


    还是长官好,他连着吃几份套餐,长官都能淡定地给他盛汤。


    “长官?”国木田愣了一下,“你说坂口参事官?”


    叶涟点了点头,“他没有大碍吧?”


    其实叶涟知道,有提灯领域的效果摆在那,既然自己都没事,那安吾肯定也没什么事。


    但关心一下还是要的。


    起码可以提醒对方,他可是坂口安吾保下的人。


    给他一点零食上的小恩小惠,不可能收买他。


    更不可能轻易地把他养肥了杀掉——如果对他不好,长官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都那样保护长官了,涟假安威一下,应该也没问题……


    计划通!


    而在国木田看来,叶涟的询问,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青年濒死昏迷,又从噩梦中惊醒。


    为不让他人担心,嘴上辩解着不是噩梦,却一边恐惧地将自身裹紧,一边不得不通过暴饮暴食令自身舒缓下来。


    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询问安吾的安危。


    ……这是怎样的精神!


    太善良了,太温柔了,太神圣了……


    简直是在世的圣贤啊!


    第29章


    “坂口参事官……在医院。”


    国木田移开视线,望向被子上的阳光。


    他觉得,假如一直注视叶涟,灵魂会在其神圣的光辉中一直颤抖下去……


    “什么?等一下……长官没有恢复吗?”叶涟惊讶道。


    不是吧,长官不在,他还能找谁要饭。


    万一那个叫三浦的,再来给他使绊子,找个借口把他关进囚室,不给他吃饭,想把他饿到黑化怎么办?


    他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不给他吃饭的人!


    叶涟将零食袋子收进大塑料袋里,把垃圾袋往垃圾桶远远一抛,精准命中。


    旋即起身下地,套上一次性拖鞋:


    “他在哪个医院?”


    “你先别着急。”


    国木田扶了扶眼镜,这青年也太关心坂口君了……


    这般的关怀与爱护,就算评选为感动横滨十大人物都不为过。


    “他只是轻伤……和你对比起来是轻伤。全力治疗下,再过两到三个月就能好。”


    “两三个月……”


    那也是很重的伤。


    “而且,坂口参事官所在的医院,你得通过申请才能过去。”国木田道。


    也就是说,不能经常见到长官……?


    四舍五入,就是不能让长官请他大吃特吃。


    再四舍五入,就是他要变成吃不饱也穿不暖、可怜巴巴的小白菜。


    混蛋,不要小瞧他和食物之间的羁绊呀!


    “为什么不像治疗我一样,去治疗长官?”叶涟不解地看向国木田。


    “假如不管什么伤势,都用那种手段治疗……”


    与谢野的异能机制是重要信息,国木田再如何被叶涟所震撼,都不可能说出去。


    于是他说了另外的原因:


    “人们会逐渐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原来如此?”


    虽然这样说着,但叶涟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好用的异能却不用。


    不过,毕竟不是他的异能力,他还受过那医疗异能的恩惠,没有资格去多问什么。


    说不定,使用医疗异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呢?


    只能想办法多和安吾接触,展开他的提灯领域,加速安吾的伤势恢复。


    “我是觉得,长官不管怎么治疗,都一定是敬畏生命的那种人。”


    叶涟顿了顿,“保护了我和长官的那两位护卫怎么样了?”


    国木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在走因公牺牲的认定程序。”


    “这样啊……”


    叶涟也陷入了沉默。


    他本来以为,那位挡了泥石巨人一掌的护卫有皮肤金属化的强大异能,也许可以活下来。


    结果其可能是昏厥了过去,异能没有发动,血肉之躯没能抵挡房屋的倒塌。


    于是最后,只有他和安吾侥幸生还。


    是的,侥幸……


    假如钢筋直接扎穿脖颈,或者再多几根扎下来,他估计就得当场转生读档,安吾也会被埋在废墟里长眠。


    想到这里,叶涟不由得握了握拳。


    可恶,还是不够强!


    他需要更多的抽牌机会,以及更多的食物!


    一旁的国木田见他不说话,只是紧握双拳,心中不由得暗叹十六夜君的正义感。


    自己之前错怪他了,十六夜君虽然有一点小小的恶趣味,但心还是很好的。


    如今这般沉默,恐怕是在懊恼没能救下更多人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杀死青木的凶手?


    在与叶涟单独见面不久后,乱步先生就做出了“就算不是被胁迫,十六夜君也绝不是出于主观意愿杀死青木”的推测。


    这推测听起来很奇怪。


    毕竟如果不是有人胁迫,十六夜君也不愿意杀死青木,难不成青木还能自杀不成?


    谁会把自己自杀到冰箱里啊?!


    但现在看来,不愧是乱步先生,一下就看出了十六夜君的纯良秉性!


    “多谢你的零食。”


    叶涟并不知道国木田又在想什么。


    念及自身需要食物变强,他开始四下寻找自己的外套,准备披上外套出门。


    房子一倒,他变成无家可归的小可怜,长官肯定会心疼他。


    去要几张食堂的餐券,心软的神想必不会拒绝。


    在长官那里装模作样几分钟,不说吃饱喝足五十年,至少五十顿是能有的吧?


    “那不是我的零食。”


    国木田认真地纠正他的话:


    “是乱步先生拜托社长给你买的零食。并且,也是乱步先生请与谢野去救你。你要感谢,还是感谢乱步先生吧。”


    “原来是名侦探……”


    是和安吾一样,也猜出了他能吃东西变强?


    果然是有挂!


    怎么这群人要么脑袋开挂,要么异能开挂。


    不讲武德,欺负他一个没有挂的……


    哦,原来他有抽牌系统,那没事了。


    叶涟到处找,都没找到外套,随手抓起被子,把被子披自己身上。


    “都差不多啦,感谢你们侦探社……国木田君,你那位搭档呢?”


    按理来说,侦探社社员和防伪局的职员一样,都不会单独行动。


    国木田一个人守在他这里,有点可疑。


    想到这里,叶涟瞥了一眼小地图。


    代表国木田的光点呈现为红色,是人类,没问题。


    门外有别的红点,也就是说不止国木田一人,应该还有其他安保人员。


    安全。疑虑解除。


    叶涟松了口气。


    不能怪他疑心病太重,都是生活所迫。


    “他不喜欢来防伪局。”国木田说。


    “那他很有眼光嘛。”


    叶涟点赞道,“我也不喜欢防伪局,把我锁在那么小一个房间里。”


    “……”国木田心中升起一丝惭愧。


    他们是出于叶涟屋中有尸体、以及有伪人袭击的紧急情况,才将叶涟当场拘回局中。


    本来该在观察与讯问后,审查是否继续羁押,谨慎地决定后续的处理方式。


    但由于叶涟物理上的“出口伤人”,就临时将其关在了关押伪人的囚室中。


    后来,局内对于其“是否是伪人”有争议,竟一直把他当伪人关着,没人去管他……


    虽然严格上来说,侦探社只是协助调查,国木田并不属于防伪局的职员,也无法真正决定防伪局内部的事宜……


    但作为将叶涟带回局里的人,他觉得叶涟受到不好的对待,自己也有责任。


    “他不喜欢来这里,倒不是因为这个……”


    国木田尝试扭转叶涟对防伪局的看法。


    “据说是这里有他不想见的人——他不想来,只是出于私下的原因。”


    “哈?”


    叶涟愣了一下,“他没有像我一样被关起来过吗?”


    那位名叫太宰的青年,那种生吃过人的可怕眼神,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就算不是伪人、就算是有某种强大异能……


    也得是被关了一段时间,表现良好或者戴罪立功,才能加入侦探社吧!


    “没有。”国木田不明白叶涟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国木田君……”


    叶涟身上披斗篷似的披着被子,凑过去:


    “你悄悄和我说,你搭档他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呃……”


    国木田一时有些卡壳,含糊道,“他以前……在港口地区那边负责安全巡查。”


    “哦——港口保安。”


    叶涟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对。”国木田点头。


    叶涟:“……”


    对?


    对什么对!


    谁信啊?!


    什么保安能有那种冰冷眼神,还有那种开挂的脑袋。


    虽然很感谢侦探社的零食,但叶涟决定离侦探社远点。


    有黑幕,有大大的黑幕!


    侦探社包不是什么正派组织的。


    叶涟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事到如今,只有长官能给他一些心理安慰,并让他的胃里安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叶涟动作一顿。


    他对敲门声几乎有PTSD。


    小地图上显示着红点,是人类,但也不能大意。


    毕竟三浦和银发男也是人类。


    人类对待人,难道就一定是人?


    他看未必。


    “请进。”国木田道。


    门打开,两个身穿制服,看上去像文职人员的青年走进来。


    一个抱着一叠崭新的制服外套,另一个手上拿着些纸质文件。


    两人见叶涟醒着,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不过也没有多问什么,径直走向了叶涟。


    “十六夜君,这是给你的采用通知书。”


    工作人员将文件递给叶涟:


    “麻烦你等一下跟我去办理入职手续。”


    “……入职?”


    叶涟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文件。


    盖的章是危险生物对策局,也就是防伪局。具体让他干什么职位,上面没有写,而入职的依据是——情报部举荐。


    “等等……不用考核什么的吗?”


    看到情报部,叶涟立即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份采用通知。


    长官对他,真是如亲人一般!


    但是……直接把他塞进防伪局,长官的能量是不是太大了亿点?


    连考试的形式都不走一下……


    黑幕竟是他自己?!


    “我们防伪局情况特殊,各部门都有少量的举荐名额,只需通过特定的考核即可。”


    工作人员温和地微笑道:


    “你已经通过了考核……‘假如有丧尸危机爆发,先给自己头上戴个铁桶’的十六夜君。”


    “……?!”


    叶涟瞳孔地震。


    说到这个,他就能回想起来。


    那份小川带过来的、测试是否为伪人,以及评估精神状态的测试卷……


    他当时填了什么来着……


    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竟然是认真的?


    所以说,他现在摇身一变——


    从囚犯,变成了防伪局的人?


    不用再担心被关起来,还可以到食堂吃饭……


    叶涟的眼睛腾地亮起。


    谁说这防伪局坏,这防伪局可太好了!


    第30章


    “好,你过关。”


    “好,你也过关,下一个。”


    “三浦队长,这么迟才来上班呢?”


    叶涟拿起三浦放进传输槽里的证件,随意瞥了两眼。


    其实他不需要比对证件、也不需要观察对方的模样和行为,就能识别出对方是否是伪人。


    但样子还是要做一下。


    即使已经稍微放慢了速度,叶涟依然是门卫中效率最高的那个。


    没错,叶涟在防伪局的工作是——


    看门。


    虽然防伪局有识别伪人的仪器,但那些仪器无不是造价昂贵且容易损坏。


    不如人工。


    以前,防伪局有尝试将仪器放在门口识别伪人,但很快就被强行破坏了。


    于是后来就开始采取人工核验证件、比对面容与言行的方法。


    在伪人泛滥的如今,这种方法在各大政府机关、公司企业乃至安保相对严格的居民小区都有推行。


    然而最得伪人青睐的,还是防伪局。


    不到一个月过去,足有六个伪人被叶涟逮住。


    加上其他门卫抓住的,平均三到四天就会有一个伪人出现。


    “我再迟也没迟到,比你这种敷衍的态度好。”


    三浦见叶涟只是草草扫了两眼,就将证件材料交还给他,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真不好意思,我就算再敷衍,也有好好完成工作~”


    叶涟笑眯眯的竖起大拇指,“本月业绩第一的门卫,正是在下。”


    “……”


    这小子!


    三浦瞪着他。


    如果不是叶涟的工作能力强,这一个月也没有做出伤人的事,他非得给这无法无天的家伙一个教训不可。


    就算有V来背锅,三浦依然觉得叶涟和青木的死有关。


    而且,叶涟的发疯咬人症状,情报部并没有给出一个解释。


    其身上疑点重重,留在防伪局里很可能是个祸患!


    可偏偏……


    叶涟不管是效率还是辨认伪人的准确度,在门卫中都首屈一指。


    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也相处得颇为和谐,虽然不和人太过亲近,却也从不与人起纷争,表现得随和大方且很有礼貌。


    三浦观察了一个月,除了这家伙吃得略多,愣是没挑出任何其他的错处。


    “等过一段时间,我肯定能得到表彰,而三浦队长呢,我记得是写了检讨吧。”叶涟笑道。


    由于擅自将叶涟带离囚室,想先斩后奏地将他移交给检察厅,三浦被上级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比起小川的停职,检讨不算什么惩罚,但也足够让三浦自认为在叶涟面前颜面扫地了。


    “你别太得意。”三浦冷冷地看着他。


    “这么凶……”


    叶涟眨眨眼,往传递槽放了一包梅子糖:


    “其实我想和三浦队长言归于好。毕竟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之前都是误会,没必要……”


    “我说了,我会一直盯着你。”


    三浦打断他的话,拿回自己的证件,看也没看叶涟的糖,扭头离开。


    虽然写了检讨,但他不觉得自己对叶涟的警惕与看法有错。


    他错的只是程序上被坂口安吾抓住了漏洞而已,不代表叶涟是好人。


    “……一直盯着,眼睛不会干吗。”


    叶涟注视着传递槽里孤零零的梅子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拿回糖果,默不作声地将包装袋撕下,自己吃了这颗糖。


    防伪局的门卫采取的是两班制,叶涟负责夜班。


    此时已是早晨,寻常职员都开始上班,他也就下班了。


    某休息室。


    咚咚。


    叶涟朝门口的护卫打了声招呼,拎着一份寿司,敲响房门。


    “请进。”房间里的人应了一声。


    “长官——”


    叶涟将门推开一条缝,探了探脑袋。


    见只有安吾一人在里面,这才眉开眼笑地走进去。


    安吾的伤势说轻不轻,说重又不特别严重。


    其身上有多处骨折,主要在脊柱和脚踝,好在没有伤及脊髓,只需休养数月即可。


    在叶涟的提灯领域下,恢复速度更是大大加快。


    如今已经可以坐起身,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


    ……不对,怎么受了伤还在工作。


    好可怕,长官和工作之间的羁绊。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安吾看了一眼叶涟手中的寿司。


    涟君习惯在食堂大肆进食,如果要外带,只会带甜点或者零食。


    算算时间,涟君应该已经去食堂用过了餐。


    所以很容易猜到,寿司是给他带的。


    ……自己只是请过一次饭,涟君就三番五次给自己带食物。


    未免也太过重感情。


    安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臂。


    上面的牙印已经消失。


    叶涟一表现出对他的关心,他就忍不住想起埋在废墟中的黑暗时刻。


    经过废墟一事,加上这么多天的提灯领域协助治疗,他和叶涟也越来越熟悉。


    再想远离叶涟,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靠得太近,若是日后涟君知晓自己靠近他的缘由……


    如此重感情的涟君,想必会很受伤。


    ……真是麻烦啊。


    在安吾走神的时候,叶涟已走到了窗边。


    他将本就已经打开的百叶帘开得更宽了些,让阳光温和地晒进来。


    旋即,他看向安吾。


    安吾正坐在轮椅上,身前的桌面摆放着纸笔,以及一些零散的小物品,有钥匙、纽扣、钱包等等。


    一开始,叶涟并不知道这些物品用来做什么。


    直到后来,他看见安吾触碰完这些物品,沉寂一会儿就开始写报告,这才猜测到,安吾的异能力应该是通过触摸物品得到信息。


    “可是今天的寿司里有烤鳗鱼和甜虾——”


    叶涟笑吟吟地晃了晃袋子:


    “长官肯定会喜欢!”


    似乎是认真地选了很久的模样……


    安吾迟疑了一下,“那你放在桌上吧。”


    其实就算叶涟什么也不带,仅仅是过来探望一下,也会是很大的帮助。


    提灯领域的效用很明显,只要靠近叶涟,全身就会涌现出一种暖呼呼的舒适感,伤口的恢复速度也能在暖意中大幅加快。


    正是因此,安吾在伤势稍微稳定后,就将休养的地点从医院转为了防伪局,方便叶涟来找他。


    叶涟将寿司放在桌角。


    过去了将近一小时,安吾写完一份报告,揉了揉眉心,发现叶涟竟还醒着。


    “不去休息一下吗?”安吾问道。


    “没看见长官休息,我是不会去休息的。”


    叶涟半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MP4,戴着一只耳机。


    由于失眠思维存在,他给自己录了安眠曲。


    在发现安吾也会因为伤痛难以入睡后,便送了一曲给安吾。


    他觉得,除了安眠曲,安吾也许需要更多的舒缓精神的曲子。


    只不过他还没想好,该录什么歌。


    安吾打量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虽然因为提灯领域,叶涟时常在他的附近晃悠,以加速他的伤势恢复。


    但值班后,满身疲惫却躺在那里玩MP4,不像以往一样去睡觉……


    这就很可疑了。


    “哎呀,长官不愧是长官~”


    叶涟翻身坐起来,笑眯眯地搬了条椅子坐到安吾旁边:


    “我想出门。”


    他如今已是防伪局的职员,却并没有单独离开防伪局的权限。


    只能在防伪局大楼、以及大楼后面的职工公寓往返。


    本来,只要能吃饱,叶涟就很满足。


    但人的野心毕竟会越来越大,更何况闲不下来的玩家。


    ……只待在防伪局,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活动范围从一个小的牢房,变成一个大的牢房,不还是牢房嘛。


    “我找人陪你一起去。”


    安吾注视着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问叶涟出门做什么。


    “好受伤——长官,你看看,我这真诚的眼睛,你再看看,我这破碎风化的心……”


    “先别脱衣服。”安吾冷静地按住他的手,“我现在手头没冰水泼你。”


    “噢……总之你还信不过我嘛?”


    叶涟瘪着嘴,将掀起的衣服放下,“还要找人看着我?”


    让他出去转转怎么了。


    他只是个清澈无邪的大学生,值得拥有阳光开朗的户外活动。


    “会有危险。”安吾道。


    “我保证不对横滨做什么。”叶涟发誓。


    “……我是说你会有危险。”


    “我不怕的,长官。”


    “我怕。”


    刚说出口,安吾就后悔了。


    一抬眼,果然看见叶涟那张脸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唉呀,长官——”


    叶涟笑着指向自己,“你担心我~”


    “……我怕你出事。”


    安吾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你说你记忆混乱,不记得从前的事,但V不知道。他们可能会想来除掉你,防止你暴露他们组织的秘密。”


    “不至于吧……”


    叶涟想了想,“我手里哪会有什么重大秘密……他们让一个异能者去我家清除组织相关痕迹也就算了,哪里有必要追着我杀。”


    “涟君。”


    安吾斟酌着用词,“你有比你想象的,更高的价值。”


    叶涟神情一动,“和长官保下我有关?”


    “我保下你是因为不觉得你杀害了青木……”


    “骗人。”叶涟凝望着安吾。


    见安吾不说话,叶涟停顿了一会儿,缓和了语气:


    “你不告诉我这个,那总能告诉我V是个什么组织,那个银发男又是什么人吧?”


    “关于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


    “长官。”


    叶涟打断他的话,“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


    身为情报部的参事官,还有搜集情报类的异能,怎么可能对V和银发男一无所知?


    “……如果告诉你,以涟君你的性格,恐怕不仅会深入调查,还会尝试去报复。”


    安吾没有否认自己在撒谎。


    “但他们都是很危险的家伙……所以,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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