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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攻城 教教你,什


    “文师姐?你怎么了?”一旁的朱蔓也发现了异样, 关切地望向文玥。


    “没、没什么……”文玥猛地回过神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将视线从地上收了回来, “可能是……最近连番大战,神魂有些透支。阿微, 小蔓, 我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 她甚至没有等二人回应, 便仓皇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住处。


    凌微瞥了一眼地上的白骨折扇,这才想起这本是温无疾的法器, 被她不小心一道拿了出来。


    她手中一挥将其收回, 看着文玥离开的背影, 眸光微微一沉。为何文玥会对这东西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莫非……莫非她见过温无疾?


    凌微压下心中的狐疑,面上不动声色地与朱蔓闲聊几句, 又在前方营地中转了半日, 这才向后面金丹弟子们的临时居所走去。


    暮色渐渐西沉,凌微看了看天上暗沉无月的夜幕,隐匿身形来到文玥的房间外。她没有惊动旁人,神识传音道:“阿玥,是我。”


    房间内沉默良久, 过了半晌, 门“嘎吱”一声打开,文玥站在阴影里,脸色依旧苍白。她侧过身,凌微顺手打下了一道隔音结界,便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 一片昏暗。文玥死死盯着凌微,指尖将衣裙抓出了几道皱褶。两人沉默了许久,最终,文玥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凌微……白天你拿出来的那件白骨折扇,是从何处得来的?那法器的主人,如今……可还在世么?”


    凌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好友,叹息一声道:“那是不久前,我在天元秘境中所杀的一名魔门修士之物。此人名唤温无疾,乃是焚血宗血魔一脉的长老。阿玥,你认得他么?”


    文玥闻言,身形猛地一晃,口中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温无疾,温无疾,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凌微,“你真的确定么?那法器真是他的?他当真是焚血宗的长老——”


    凌微沉默地点点头,目光中带着悲悯。


    文玥的话卡在喉咙里,心中不祥的预感终于落地,颤声道:“自我小时候,他就和我说他只是一介散修,在外仇家不少,怕连累我,所以不能常来看我。他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灵丹、法器、功法……他说这都是他在外面挣来的,让我好好修炼,等他日后来接我走……”


    “文无忌,不,温无疾……我怎会不认识他,他……他本是我的亲生父亲……”


    她紧紧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何尝没有过猜测,只是从不敢问出口……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凌微,你为何要杀他?!”


    文玥猛地抬头,盯着凌微的目光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凌微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屋内骤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冷风从窗户中漏进来,文玥看着眼前气息深沉如渊的凌微,理智如冰水浇头,乍然回笼。


    凌微曾是她的挚友,她自知对方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可是一百多年过去,如今凌微是明河真尊的亲传弟子,更是元婴修士、未来板上钉钉的宗门长老,如果她向宗门揭发自己的身份……


    文玥后退两步,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片凄惶,原本攥紧的拳头颓然松开,“我知道了……我对宗门并无二心,但身为魔门长老之女,今日若是凌师叔要按宗规处置我,要杀要剐,文玥绝无怨言。”


    说罢,文玥站直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子,闭上双眼。看着昔日好友如今的决绝模样,凌微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造化弄人……她万万没想到,温无疾的女儿,竟是文玥。可是如果再来一次,她也绝无可能对温无疾手软。


    “阿玥,你不必如此。”凌微缓缓开口,“温无疾……他手上有太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但是当年与我在幽云秘境并肩作战的,是太虚宗的文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告发你,你安心在琅城守城便是。”


    文玥怔怔地看着她,声音沙哑:“是……凌师叔。”


    凌微沉默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文玥看着凌微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隐没,半晌才脱力地扶住桌角,跌坐在椅子上。


    当年在幽云秘境中,若非凌微相救,她恐怕早就死了。可是她偏偏又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今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她?无论如何,她们终究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凌微回到自己的居处,在院落中站立良久,才回到房中继续修炼。第二日她刚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裴潇和赵炎过招的声音。


    “你这剑招虽快,但还奈何不了我老赵——”赵炎手中的赤红巨斧与裴潇的秋水剑相击,铮然之声震得院中的树叶落了一地。


    “赵师兄,得罪了!”裴潇眉峰微挑,手中剑招忽变,剑锋陡转,向赵炎侧翼袭去。赵炎眉头一皱,正待反击,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号角声。紧接着,一声尖锐暴戾的妖兽咆哮响彻天际。


    “不好!他们又回来了!明明此前兽潮刚刚退下,按常理下一波至少要到一月之后,怎么会这么快!”


    赵炎面色骤变,裴潇眼中的笑意也刹那间隐去。他神识扫出,接住飞来的战报,冷声道:“自然快,这次,他们竟然又找来了此前一直避战不出的裂地熊族援手。宗门对此,倒也不是全无准备,想必焚血宗和清元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是他们是否可靠,还未可知啊。”


    “依我看,或许妖族正是怕被咱们三方联盟合围,才骤然攻城。看来这次是一场苦战了!”


    赵炎将巨斧扛在肩上,率先飞身出城,凌微和裴潇对视一眼,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师兄,我也与你们一道!”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宛如划破苍穹的流星,朝城外疾飞而去。不过数息之间,漫天妖气已然如黑云压城,将方圆百里的天空遮蔽得不见天日。


    城墙之下,数万头低阶妖兽如潮水般疯狂涌动,咆哮声、蹄鸣声震耳欲聋。琅城的防御大阵激发出漫天青光,化作无数道符文护壁,死死抵挡着妖潮的冲击。


    城外百里外的云层之上,赵炎正与四名化形大妖遥遥对峙,而地面的低阶妖兽已经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高耸的城墙。


    “杀——”成百上千的金丹、筑基弟子正接着城墙附近阵法的加持与低阶妖兽厮杀。剑光闪烁,法术轰鸣,妖兽的嘶吼与修士的叱咤交织在一起,将地面染成一片血红。


    “怎么就一个人来了?”云层之上,为首站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化形妖族。其中一妖环顾一周,嘲讽道:“此次请我们兄弟前来助阵,就这?”


    两名魁梧妖族身后,一名身材高挑,臂上妖纹交错的妖族却目露警惕,“那个该死的剑修呢?”上回她一着不慎,让那人一连杀了斑斓虎族的两名长老,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以荒林中心的一大片地盘为代价,请来了裂地熊族助阵。


    “铮——”


    裴潇身形未到,剑光先至。一线刺目冷光如匹练破空,自千丈外横空斩来。


    魁梧妖族只觉眼前白芒一闪,寒气扑面,护体灵光如被刀割。他本能地化回裂地熊原形,出掌格挡,与剑光硬拼一记,熊身不禁已倒退数步。


    “来得好!杀!”赵炎大吼一声,转瞬腾空,手中已然祭出一柄赤红色的烈焰巨斧,化作一条撕裂长空的火龙,悍然斩向领头的裂地熊。


    “今日,定要叫你血债血偿!”斑斓虎也化为原身,与另外一头裂地熊朝裴潇奔袭而去。


    “咦,今日多出一个来,正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族的元婴了……”前面三只妖族化为原型冲了出去,落在最后的第四只大妖却仍旧保持人形。


    她舔了舔嘴唇,看向凌微,眯眼笑了笑,“这一身灵气,当真精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师妹小心,此人是玄甲蜈蚣化形,四阶后期修为,一身毒素触之即死。”凌微耳边传来裴潇的传音。


    虽然凌微已经元婴中期修为,但裴潇心中仍旧有些担忧。此前战力不强的几头四阶大妖都已经被他和赵炎联手斩杀,剩余的玄甲蜈蚣和斑斓虎都是四阶后期,修为强于他二人不说,一身神通都颇为棘手,两方才一直僵持不下。


    而那两头新来的裂地熊,虽然其中一个修为在四阶中期,另一个却隐隐比斑斓虎二妖高出一线,恐怕是四阶大圆满修为,此番怕是有一场恶战了。师妹才刚回来,都没机会回宗门看看,便被卷入这战火之中……


    裴潇来不及思索太多,斑斓虎爪下的罡风已至。他手中剑刃一转,迎了上去。


    而凌微双目一凝,身形退后百丈,手中法诀疾速变幻,“师兄专心应敌,不必担忧,我有办法对付她。”不就是毒么?对面有毒,她难道就没有么。只不过那毒用在这家伙身上,倒有些大材小用了……


    她目光一闪,盯上了那头正与赵炎厮杀的四阶大圆满裂地熊。裂地熊后心一凉,摸不着头脑,脚下一跺,巨掌向赵炎拍去。


    而玄甲蜈蚣对凌微的走神颇为不满,口中一张,喷出一道乌光,“怎么,小丫头,莫非瞧不上本座?姐姐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销魂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文玥的身世之前有伏笔,但是太隐晦了,可能比较难看出来……文玥相关情节在66,105,163章,温无疾的白骨折扇出场在第247章 ,给女儿的留书在第249章~


    第252章 乌毒 一尾通身明


    玄甲蜈蚣的乌光快若疾风,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被腐蚀成片片黑雾,显然这毒不是凡物。


    凌微指尖微动,就在乌光扑向她面门的刹那, 一尾通身明澈,如光如雾的小鱼自她的丹田游出。


    “雕虫小技!”


    玄甲蜈蚣冷笑一声, 却见那小鱼半透明的尾鳍一摆, 大片乌光便在半空中化为虚无, 完全消散不见了。


    而就在这一息之间, 凌微身后无数冰箭已经凝结完毕,朝她射来。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的本命乌毒!”玄甲蜈蚣眉头一皱,身形暴涨, 数十丈长的漆黑蜈蚣真身终于显现。蜈蚣的黑色背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一节身体两侧都生出锋利如刀的步足, 口器和足肢尖端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叮叮——”面对密集的冰箭阻击,玄甲蜈蚣在半空中身形一转, 坚硬的背甲便将冰箭扫到一边。


    “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全尸, 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的头颅抬起,两根长长的触须在空中扫动,巨口一张,比之此前更加黑沉浓郁的毒雾喷涌而出!


    “哦?你莫非以为先前所见,只是巧合么?你的毒, 也不过尔尔……”凌微轻笑一声, 手诀一变,那条寸许长的半透明小鱼眨眼间便在空中轻巧转了一圈。


    它游动的速度奇快无比,张嘴轻轻一吸,那剧毒无比的雾气全被它一口吞入腹中,吸完后甚至还欢快甩了甩尾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玄甲蜈蚣大惊失色, 未曾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命毒素竟然完全被此物克制。


    她当机立断,不再浪费灵力积蓄毒素,尾巴裹挟着摧山坼地的狂暴巨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凌微砸去。


    凌微见状,行云流水的身法一变,如幻影般闪烁不定,一转便避过蜈蚣坚硬如钢的尾巴,半空中的小鱼已经重新游回了她的丹田。


    当年机缘巧合,她曾在霜翼云鹰的老巢吸收过一滴混沌源水,后来还以此解决了澹台静的言咒。但由于混沌源水的数量太少,哪怕她身为水灵根,这些年也只从一滴变成了荔枝大小的一团,一直难以将其作为对敌手段。由于培养事倍功半,久而久之,也就被她放在一边。


    但她此前在南洲闭关重新祭炼元婴时,意外发现这本源水种此前竟吸收了一丝秦渊神魂本源中的混元之气,力量加强了不少,长大了两倍有余。


    混沌源水本就拥有化万物于混沌的功效,除了尸毒这类特殊的存在,基本可以化去这世间大多数来自活物的毒素。不过如今源水数量变多,但仍旧不成规模,它一次所能化去的毒素也较为有限,若是那玄甲蜈蚣再来一次,这混沌源水就消化不了了。


    “这一下把这蜈蚣唬住,她应该不会再白费力气喷毒,我下手就可以少些顾忌了……”


    凌微往上看去,天空上密密麻麻的尖锐足肢如利刃般袭来,切割出道道罡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响。她双手掐诀,周身涌出浓郁的白色雾气,化为一道柔软的水幕将对方的攻势化解。


    而她踏着玄妙的身法在蜈蚣的足肢间穿行,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忽闪烁,忽左忽右,每每都恰到好处地在蜈蚣下一击到来之前,从足肢刀锋的缝隙中滑过。如此数次,玄甲蜈蚣不由得心浮气躁起来。


    “可恶的小虫子!”她张开巨型口器,想要喷出毒素,却又想起毒素对此人毫无作用,只得转而重新闭上,心中不由得更加气愤。


    “就是现在!”凌微终于等到玄甲蜈蚣心神出现破绽,神识一凝,一道无形的锥刺扎入蜈蚣的识海。


    玄甲蜈蚣的巨大身体骤然僵住,在空中划动的千百足肢同时停止了动作。它的识海中,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翻涌,雾气中无数幻象向她袭来。


    她幼年时被天敌追杀的记忆、第一次蜕壳时的虚弱、亲眼看着荒林中的同族被人族修士斩杀时的恐惧……那些早已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被凌微的神识瞬间唤醒。


    “吱——”玄甲蜈蚣大声尖叫,数十丈的巨大身躯蜷缩成一团剧烈扭动,却只是徒劳,无法挣脱那梦魇。


    一旁的斑斓虎勉力应对裴潇应接不暇的剑光,已是左支右绌,见裂地熊在与赵炎的斗法的占得上风,心中大喜,正待躲避一时,等到对方援手,此时回头一看,却见玄甲蜈蚣已然濒死。


    她心中一沉,对凌微怒目而视,张嘴发出震山一吼:“人族卑鄙!玄甲,快醒来!”


    凌微目光一寒,袖中一动,正待悄然祭出极曜晶,却见一道疾如流星的璀璨剑光横空一闪,刁钻地自那头斑斓虎的咽喉处一划而过。


    “噗嗤——”一颗虎头轰然坠落,漫天鲜血狂涌而出,一尊元婴骤然从切成两半的躯体中飞出。而凌微眼中幽光一闪,接连两声轻响,那玄甲蜈蚣的识海和斑斓虎的元婴已经齐齐炸开。


    “好!”裴潇目露激赏,朗声一笑。从他出剑,到凌微完成击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息之间,二人配合之默契,未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


    凌微眉梢一挑,和裴潇对视一眼,二人双双飞到赵炎身侧,同时向那头四阶大圆满的裂地熊攻去。


    “该死!玄甲!虎老六!你们怎么都死了!”看见同伴接连陨落,裂地熊怒不可遏,“我和你们拼了!”


    “轰!”他身躯庞大,脚下在空中一跺,体内灵力如海啸般爆发,灵气波让方圆千丈的空间都不住震荡。


    凌微三人感觉身上一沉,速度骤然迟缓起来,而下方地面上正在与妖兽厮杀的几名修士被这股重力生生压倒在地,骨骼爆碎。


    “是裂地熊族最为罕见的大地重力神通,没想到竟叫他练成了!”赵炎手握烈焰巨斧,凌微手中黑僵尸毒已经蓄势待发,正准备应对此熊接下来的动作,却见他以完全不符合魁梧身形的身法灵巧一晃,拎起半死不活的另一头裂地熊,遁光一溜烟消失在了荒林之中。


    “不、不会吧?他跑了?”三人面面相觑,凌微正在思索是否追击,却见赵炎将烈焰巨斧收入丹田,“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急急向下坠去。


    “赵师兄!”她和裴潇连忙跟着下坠将他扶住,凌微神识扫过赵炎的经脉,却发现其中灵力空虚,有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出现断裂的痕迹。


    说起来赵炎以元婴后期修为,面对神通更甚人族修士的四阶大圆满大妖,能够坚持这么久不落败,已是殊为不易了。


    裴潇看了一眼下方被方才裂地熊那一击震得半死不活的金丹、筑基弟子,说道:“师妹,你先将赵师兄带回后方,他们的头领溃败,下面的妖族也不会坚持太久。我把剩余的弟子带回去,清理一番后,我们便关闭大阵,让他们好好休养一番。”


    凌微点点头,“师兄,你去吧!赵师兄便交给我!”


    *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三位长老合击,‘轰’地一声,四个化形大妖顿时陨落两个,另外两头熊直接落荒而逃了!”


    琅城城主府一处客院中,一名修士坐在院中,眉飞色舞地讲起当初斗法的场景。她讲得正起劲,右拳在石桌上一锤,不由得“哎哟”一声大叫起来。


    “哎呀,我的乔师姐,您可悠着点,你这骨头刚长出来,再不小心,又要受一次罪了!”


    一名医修连忙将乔姓修士扶住,坐在下面乌泱泱的一排小修士见她面色一阵扭曲,也不禁目露担忧。


    “我没事!就是点皮肉伤,我注意些也就罢了。”乔蕊摆摆完好的左手,过了一会儿,缓了过来,下面的小辈们才眼巴巴地问道:“乔师叔,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这次真的打退了那些妖族?还有您说的玄微师祖,真的是明河真尊的二弟子,还这么快就修到了元婴中期?”


    此前玄宸师祖两百岁突破元婴中期,大家惊为天人,没想到这位玄微师祖身为他的师妹,竟也这么快就到了元婴中期!细细算来,她如今的年纪,还不到两百岁吧……


    “这些小萝卜头……”凌微站在上空,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禁失笑。


    回来时因为空间乱流中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过去四十年,于她而言其实只过去了四年。若说实打实的骨龄,她如今应该是一百六十多岁。而她第一次进阶元婴中期时,应当是一百四十多岁。


    不过这其中的关节就不必告诉他们了,说到底,自己还是借了当初在重元界和荒陵古墟中灵气浓郁的便利。如果沧海界的天骄们有此机缘,进阶也未必就会比她慢了。


    仙途漫漫,纵然一时走在别人前头,也不能因此就沾沾自喜。


    凌微按下自己嘴角的笑意,妖族主力军虽然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还有赵炎如今的情形……她脸上闪过一丝忧色。


    她一步踏出,从空中现出身形,远远咳嗽了两声,下面弟子八卦的声音顿时化为一片寂静。


    看到一张张忐忑的脸,凌微严肃道:“琅城的防护大阵此前被那裂地熊震塌,你们当中受了伤的,不许妄动灵力,好好修养。没受伤的,来前头随我修补大阵。妖族虽然一时退去,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切不可掉以轻心。”


    “是,谨遵真君法旨!”下面的弟子马上各归其位,行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种神奇的灵物,名为营养液,传说中浇灌这种液体后,小树苗会长得更大更快,掉落更多的字数果实。不知道走过路过的小天使,有没有这种神奇灵液呢?


    第253章 执手 这一瞬凝作


    三个月后 东洲 琅城驻地内


    “什么?要休养三年?”赵炎靠在榻上, 猛灌了一碗药,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是……赵师叔, 您此次经脉被严重震裂,加上前些年的旧伤, 三年已经是保守的估计, 如果要完全没有后遗症, 恐怕要休养五年以上。”前来看诊的医修战战兢兢, 却还是不得不说出实话。


    “姚师侄,多谢你。这些日子你为受伤弟子看诊,辛苦了, 你先去休息吧。”


    坐在榻前软凳上的裴潇对医修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示意他先退下, 转而对赵炎道:“赵师兄,此次击退妖族, 你功不可没。你已在此驻守十余年, 也是时候回宗门休养一番了。”


    “休养……”赵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光景,大阵尚未修好,荒林里蠢蠢欲动的各族妖兽不少, 此次他们几个铩羽而归, 也不过镇得住一时罢了。”


    “而且若说上回最大的功臣,还是你们二人……我不仅叫那两头贼熊溜了,还让他们震碎了我方大阵,当真是无颜回宗门……”


    “赵师兄此言差矣,”靠在窗边的凌微不赞同地看向赵炎, “我们一同出战,若非赵师兄牵制住那头四阶大圆满的裂地熊,我与师兄怎会有机会击杀那玄甲蜈蚣和斑斓虎?”


    “至于那裂地熊的神通能震碎大阵,此前也无人预料得到。其实大阵倒不算什么大问题,若我所料不错,再过几日便可修复如初了。只是我有些担心后续的战略安排……”


    “是啊!”赵炎的拳头“砰”的一声重重锤了一下案几,“他爷爷的!如今距离那日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当初三方联合集议时,焚血宗和清元门答应得好好的,说什么‘三方同盟,守望相助,妖潮若动,援军必至’,如今呢?”


    他又狠狠咳嗽了几声,不忿道:“此次若非玄微师妹前来援手,光靠我和玄宸二人,怕是早就支撑不住了。可他们两家的援军呢?是属王八的还是怎么着?这么长的时间,就算真是王八,爬都爬到琅城了!依我看,他们指不定在路上悠哉游哉,就盼着咱们太虚宗和妖族拼个两败俱伤,好来捡现成的便宜!”


    “报——”赵炎话音未落,外面一名金丹弟子疾飞而来,在门外站定,“启禀长老,前方斥候有消息传回,妖族似乎又有异动,恐有大军来袭……”


    她单膝跪地,手中一道加密传讯符飞出。三人听过传讯符中的内容,气氛霎时沉凝了下来。


    自他们打退上次那波兽潮后,这三月间类似的消息有不少,最终都只是小股骚扰。但从这次的情报来看,恐怕妖族的大部队真的要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按理说前次杀了他们两个化形大妖,应该能多消停些时日……”凌微喃喃自语,而赵炎已经从榻上起身,从墙上取下了战甲。


    裴潇不由得眉头一皱,不赞同地看向赵炎,“赵师兄,你如今经脉受损,不方便行动。如今敌方动向不明,我先去看看——”


    “我也去!”凌微也干脆道。


    赵炎伸手一摆,表示他心意已决,“不必多言,我自己的伤势自己知道,还不到那地步。我们三人有缘在此一道守城,赵某必与你们同进退!”


    裴潇叹了口气,并未继续阻拦,又看向凌微,心中沉重。从情报上来看,妖族联军此次的战力数倍于己方,人族援军又迟迟不到。他与赵炎便罢了,但师妹好不容易回来,他绝不能看着她陨落在此!


    三人飞身来到城头,凌微抿了抿唇,“根据传讯上所说,此次有动静的除了前次攻城的斑斓虎族、裂地熊族,还有后来迁入荒林的三眼鸷鸟族、霜翼云鹰族。低阶妖兽中,羽族的机动性远高于地行兽族,怕是颇为棘手啊!”


    她眼中厉色闪过,“按照情报中所言,他们的前锋距离咱们还有三日路程。敌众我寡,但未必没有胜算。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越过琅城!”


    琅城是妖族进入东北部太虚宗所辖范围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此处失守,妖族将长驱直入,后方大片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聚居地都将沦陷。无论是从短期战略来说,还是从长期利益来说,琅城都绝对不容有失。


    只是如今太虚宗的主力部队尚在北部海岸对战以深海娜迦为首的海妖部族,就算即刻调兵,也来不及了。


    裴潇神色凝重,回头看向凌微,“师妹,我与赵师兄本就是琅城守将,驻扎在此,是职责所在,可是你却是自由之身。这些年来,你独自在外漂泊,宗门也不曾照拂于你。这趟浑水,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你还是先离开吧。”


    凌微摇了摇头,“即便如此,我也仍旧是太虚弟子,更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师兄,你不愿我有危险,难道我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陨落于此么?”


    赵炎叹了一声,“玄微师妹,玄宸说的有理。你如今年纪尚轻,自有大好前程,如果这城注定守不住,何必葬送于此?”


    “不必多言。”凌微抬手打断二人的话,登高而立,目光扫过城下数千修士,声如金石:“诸位,三日之后,妖族大军卷土重来。此番兽潮,数倍于前,凶险非常。”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然宗门未弃我等,援军已在路上。我三人立于此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愿与诸君,同生共死!”


    城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风从城墙上方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凌微伸手将众人的声音压下,接着道:“此战虽险,但并非没有胜机。我们身为人族修士,能以人族微末血脉,超越天生神通的妖族成为天道宠儿,自有其道理。我有一计,还需大家配合,有请诸位金丹以上修士入正厅议事。”


    她朝下扫视一圈,便回到了城主府大厅之中,不一会儿,所有金丹期的修士便集结起来。


    包括裴潇、赵炎在内的众人看着凌微,心中显然颇有疑惑,但凌微只是微微一笑,袍袖一拂,众人眼前便出现一张巨大的棋盘虚影。


    “此阵,名为森罗囚魂大阵。敌众我寡,三日之内,我们无法立即等到援军,却可以将如今琅城的大阵改为此阵。妖族大军来临时,我们先要佯退,待兽潮兵临城下,便是可开启大阵,届时需要诸位相助,守住这些阵位,并在恰当时候听我号令变阵。”


    凌微神识扫过在场的修士,确定众人识海中没有被控制的痕迹,这才对着棋盘虚影讲解一番。大家都从开始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心潮澎湃。


    此前众人在城楼下的宣誓,只不过被彼时的气氛所感染,可是直到看到具体的战术,众人才真正信服此战确实有活下来的机会。


    凌微在天元秘境拿到《天元弈阵总纲》后,近来时时参悟,所获匪浅。天元子为人虽然阴险了些,但不愧是古时的大乘修士,在阵法上的见解独树一帜。


    这森罗囚魂大阵,便是凌微以天元秘境中亲身经历过的万象囚魂阵为基,结合弈阵总纲中的手法结合琅城地势加以调整而成,如果运用得当,其效果远胜于直接拼杀。


    将众人分组安排好后,凌微郑重道:“此阵开时,便是妖族联军的森罗地狱!我等背水一战,还要仰仗诸位!”


    “谨遵师叔法旨,誓死守卫琅城!”


    众位金丹修士从大厅离去之时,显然都成竹在胸。筑基弟子们受到感染,营地中的悲怆的气氛也渐渐消去了几分。


    “玄微师妹,没想到,除了斗法水平不俗之外,你的阵法造诣也如此不凡!”赵炎听完凌微的阵法布置,心中也觉得此战大有希望。


    裴潇也微微一笑,“师妹,你对他们都有安排,那我们呢?”他指了指棋盘虚影上正中心的两个位置。


    “你们?”凌微眉梢一挑,“二位师兄,你们只管上前斗法便是。至于这两个位置么,山人自有妙计。”


    “不是吧,玄微师妹,你还和咱们卖关子?”赵炎一头雾水,但见凌微笑而不语,也并未追问。


    说实话,让他困在那个棋盘格子里,确实是难为他了,还是出去斗法来得痛快。


    “赵师兄,你的任务,就是这几日好好休养,届时才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至于师兄,还要劳烦你和我一道布阵了。”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师兄妹情谊了。这点眼色,我老赵还是有的。”赵炎哈哈一笑,龙行虎步地离开了。


    裴潇站在原地,看向凌微,对赵炎的调侃恍若未闻,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既如此,那为兄就听你指挥了。”


    “走吧!”


    凌微飞身而起,立于琅城上空,神识场将整座城池笼罩住。片刻后,她手指疾点数处,将阵法点位确定。


    裴潇虽然并非阵法师,但在裴挽晴身边耳濡目染,对阵法的基本原理也不陌生。三日之后,二人已经将基础阵法布置完毕。而妖族联军的前锋已经在百里之外,料想不日便将再次攻城。


    “大功告成!师兄,多谢你。”凌微坐在城墙上,此时正值日暮西沉,远方的夕阳正沉入山脊,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浓烈的血红与暗金交织的颜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绢帛。


    “守城本是我的职责,再说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裴潇也在凌微身边坐下,和她并肩看着天边的夕阳。


    遥远的风从旷野上吹来,将营地中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二人静静地坐在墙头,看着远方。


    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这片旷野上必将血流成河。虽然他们已经全力做了布置,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明日此时的自己,是否还能站在这里。


    裴潇望向天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凌微耳中:“世事如棋,局局难料,有时候我们做了万全的筹谋,也算不透天意。身为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我不怕陨于雷劫,也不惧死于战场,只是……若不能再看这样的夕阳,却是此生莫大的遗憾。”


    凌微的鬓发被晚风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裴潇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着凌微。晚风将他的衣角卷起,清隽如玉的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暖意,眉眼间的温柔像此刻的暮色一样沉静。


    “以前我总是告诉自己,有耐心些,等一等,再等一等……可是时至今日,有些话,我不想再等了。”


    他伸出手来,掌心朝上,骨节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师妹,百余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未来也不会改变。你愿意与我一起,看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的夕阳么?”


    凌微低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不禁怔在当场,没有立刻回答。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沉默半晌,摇了摇头,裴潇心中一沉,却见她侧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双眸中的神采更甚天边的霞光。


    她伸手覆在他的掌心上,借着二人交握的力量一跃而下,落在他面前,对他微微一笑:“要我说,还是朝阳更美,亦可与君同览!”


    裴潇心头一震,莫大的喜悦像铺天盖地的潮水漫过堤岸、涌上心田,不禁脱口而出:“在我心中,无论日月,或是朝夕,都不及你。”


    他深深凝望着眼前之人,五指收拢,与她紧紧相扣。夕阳余晖下,仿佛这一瞬凝作千古,便是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感谢“枫叶”和“雅蝶娜”两位小天使的灌溉支持!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第254章 血战 森罗囚魂大


    “呜——”


    第二日天色微亮, 城墙上的号角声便已响起。大片妖兽如云潮从荒林深处翻涌而出,遮天蔽日,将整座琅城笼罩在阴影之中。


    “出战!”裴潇的剑光如电划破长空, 赵炎也提着烈焰巨斧悍然杀入兽群之中。


    凌微于城墙上方凌空而立,灵力与四周阵旗、地下阵眼紧紧相连。待众人且战且退, 依照计划将妖族前锋引入大阵范围时, 她冷喝一声, 传音道:“听令, 结阵!”


    随着众位金丹弟子的灵力汇入阵中,她神识张开,方圆百里的战场异变突生。原本混乱的战场边缘骤然亮起, 荒野上狂暴的灵气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


    在无数妖族惊恐的嘶吼声中, 地面与天空之间亮光一闪, 一张横跨百里的巨大黑白棋盘骤然显现,经纬纵横交错, 它们感觉自身的灵力流动骤然一滞。


    “怎么回事!”天空中两头霜翼云鹰正要向凌微袭去, 却发现许多小辈骤然从空中跌落。


    而凌微在空中疾速后退,拂袖一挥,两道暴戾阴气自她储物袋中飞出,正是此前她杀死的铁背巨蜥、玄甲蜈蚣。


    只是此时这两尊大妖已经化作尸傀,双目呆滞、毫无灵智, 周身死气缭绕, 显然神魂本源早已被强行抹杀抹净,只余毫无神识意志残魂,变成了两具任由凌微摆布的杀戮傀儡。


    “轰!”两尊巨兽尸傀相继落入阵法中心,立刻被大阵灵力加持。铁背巨蜥仰天咆哮,利爪挥舞, 瞬间将阵中的千头妖兽生生撕成碎片。此兽是凌微在南洲时所杀,力量强横,一身铁甲防御惊人,尸傀之身又不惧痛楚,连妖族前锋中的四阶大妖都一时被震退。


    而另一侧,玄甲蜈蚣尸傀百足如刀,对着那些昔日的妖族同盟疯狂截杀,妖族之中顿时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激愤。


    “这是玄甲前辈!”


    “她把玄甲前辈炼成了尸傀!”


    “不!铁羽,我是血牙啊,你不认得我了么……”一头妖兽发现方才死去的同伴的精魂竟然重新凝聚,转头朝自己袭来,不禁大惊失色。


    “人族,你竟敢将我荒林妖族抽魂炼魄!”正在与赵炎对战的三眼鸷鸟目眦欲裂,气得浑身羽毛倒竖,根根化作箭镞向凌微当头罩下,“你们自诩玄门正宗,却用此等魔道功法,实在歹毒!”


    凌微旋身避过飞羽箭镞,一圈极寒冰霜以她为圆心转瞬扩散数里。


    听得三眼鸷鸟所言,她反唇相讥道:“怎么,你们屠我凡俗百姓,将我人族修士炼作血食,如今竟讲起仁义道德来了,凭你们也配?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本座行事,自有天道论断!”


    凌微冷哼一声,识海中星辰光芒大作,森罗囚魂大阵中妖修们灵力顿时一阵混乱,人族修士趁机将其收割一片。


    这三日布阵之时,凌微早已将神识丝弦化作暗线,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琅城战场之上的虚空。她眼中幽光一闪,一头试图从旁偷袭的霜翼云鹰只觉头脑一晕,便被一道冰锥贯穿丹田,元婴尚未出逃便被寸寸冻结,轰然碎裂。


    而与此同时,赵炎的巨斧从天而落,斩下一头四阶斑斓虎的头颅,裴潇的剑气流转,漫天炸开形成无数道剑光,如巨网般铺天盖地罩下来。剑光所过之处,空中爆开一团团的血雾,断羽残肢如雨点般砸向地面。


    这一战,妖族精锐尽出,本以为胜券在握,却发现这一回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艰难。他们的对手不仅是人族修士,还有被大阵同化、转为精魂傀儡的陨落战友。


    而人族虽然依仗森罗囚魂大阵之威,得以杀灭不少妖族,可是妖族到底肉身强悍,数目更是人族修士的数倍,双方鏖战三日三夜,人族一方才勉强占得上风。


    “怎么会……按照此前估算,现在妖族应该败象已现才是,为何这些妖族的力量竟像是源源不断似的,而且越到后面,越发悍不畏死……”凌微咬牙支撑着大阵运转,因为消耗过大,她手中将灵力化为神识之力的聚魂金已然碎成齑粉,而她的识海中已经开始时有嗡鸣之声。


    天元秘境中的万象囚魂阵,是以秘境核心的灵气支撑,而此刻这森罗囚魂阵虽然威力极大,但对主阵者的消耗也颇为恐怖。哪怕依靠她如今堪比化神期的神识,也几近透支。


    “肯定有什么原因……”凌微神识扫过战场,她五感敏锐,总觉得这浓厚的血腥味之中,还有什么其他的味道……


    “师妹!“察觉凌微的处境,一道遁光闪过,裴潇伸手置于凌微后心,一股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


    他担忧地看了凌微苍白的脸色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见又一头斑斓虎口吐罡风奔袭而来,只得转而迎了上去。


    “师兄,我无事,你且专心应敌!”凌微一线传音凝出,正待拿出万年钟乳补充灵力,神识场边缘却见一道黑影一闪。


    “阴险人族,拿命来!”原本一直隐匿在滚滚妖气之中的那头四阶大圆满的裂地熊妖,眼中陡然爆发出残忍的凶光,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朝凌微扑来。


    “速度好快!”凌微猛地侧身,裂地熊的巨掌擦着她的左肩掠过。他的掌风将她的衣袍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肩头的皮肉已然被撕裂一块。


    凌微踉跄着后退数步,大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又转瞬稳住,而裂地熊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道巨掌虚影紧随而至,凌空直拍她的面门。


    凌微身形一晃,化出数道幻影。她右手一翻,掌中凭空出现一只白玉小瓶,迅速向裂地熊掷去。


    裂地熊不以为意,脚下猛跺,一爪将凌微的一道幻影绞碎,飞来小瓶被一同拍碎,一小团被冰冻住的黑雾从破碎的玉瓶中溢出,向他迎面涌来。


    裂地熊心知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待将其拍走,却因当头袭来的九幽寒冰之力慢了半拍,那黑雾外层的玄冰转瞬碎裂,哪怕他本能地闭眼屏息,但还是吸入了少许。


    黑雾入体的瞬间,裂地熊面色骤变。那东西像活物一般钻入他的经脉,直扑丹田,所过之处,灵力凝滞,血肉枯萎。不过数息,他的元婴已被侵蚀一角,黑色的裂纹从元婴表面蔓延开来,像干涸龟裂的河床。


    “该死——”他运转全部灵力想要将那黑雾逼出,却效果甚微。剧痛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像无数根针在五脏六腑间穿梭,不过片刻,他便感到自己经脉肺腑中的生机迅速被那东西侵蚀。


    他闷哼一声,丹田中一阵空虚,险些从空中坠落,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


    这丹药是此战前他们从一处神秘势力得来,可以大大激发妖族血脉之力。此次前来的所有妖族冲锋前都服用过一枚,按理说短时间内不宜服用第二枚,可如今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是什么?解毒丹?”凌微眉头一皱,她虽然自信这黑僵尸毒不是普通丹药可解,但也不想托大。


    不待裂地熊服下丹药,她袖中极曜晶星芒一闪,身周灵力如飓风般荡起,直向裂地熊绞杀而去。


    无数道无形丝弦从虚空中探出,缠上裂地熊的四肢、躯干、脖颈,像蛛网缠住猎物,越收越紧。每一根丝弦都锋利如刀,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


    “不!”裂地熊目眦欲裂,这丝弦不知是什么东西所化,他本来足以自傲的强横肉身,竟也只能抵挡片刻。不过数息,那丝弦已经侵入他的灵台,他只觉识海如同被千刀万剐一般,几欲濒死。


    凌微已经看出,此熊看似粗犷,但修为不俗,又懂得见机行事,此次绝对不能将其放走。


    随着凌微瞳孔中幽光大作,裂地熊神识滞涩一瞬,眼见自己要被凌微的神识丝弦连同灵力风暴绞成碎片,他眼中暴戾的猩红血光暴涨,兽躯在刹那间疯狂膨胀,元婴爆炸开来。而那丹药被一同炸开,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随着裂地熊的血肉碎末一同飞出。


    “不好,他竟然自爆了!”凌微脚下疾退,刹那间,一团由狂暴血气和灵力交织而成的毁灭风暴在她面前轰然炸开,附近交手的低阶人族、妖族修士顿时血肉横飞。


    四阶大圆满的大妖自爆,威力不同凡响。凌微本就神识严重透支,此刻识海一痛,面对这近在咫息的毁灭一击,她根本来不及调配更多的灵气防御,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坑。


    “不对,怎么回事……”凌微躺在深坑中心,剧烈的痛楚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全身血液骤然沸腾起来,鲛珠在元婴中若隐若现。


    冲击波本就是冲她而来,那丹药和蕴含药力的裂地熊的血液一同炸开,不可避免地顺着她的呼吸与大片破裂伤口渗入了她的体内。凌微并不知道那是激发妖族血脉之力的丹药,却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妙。


    “不好,我的鲛人血脉……”凌微痛苦地低哼一声,一枚枚细小的冰蓝色妖异鳞片宛如雨后春笋般,自她侧脸之上浮现。


    数十丈之外,一名年轻的金丹弟子仰面躺在碎石中。她昏迷了很久,衣袍上全是血,裂地熊自爆的余波的余波将她从昏迷中震醒一瞬,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却恰好穿过烟尘弥漫,死死落在深坑中央的凌微侧脸上。


    “怎么可能!玄微真君……她怎么会……”乔蕊心中翻起惊天巨浪,无边的惊骇与恐惧瞬间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正要惊叫出声,第二道气浪却紧随其后,呼啸而至。她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双眼一翻,转瞬便再次晕了过去。


    深坑之中,凌微对此一无所知。她此刻双目模糊,识海剧痛,死死咬着牙关,拼着最后一口气,疯狂地运转起体内残存的灵力,生生将那沸腾的血脉之力压下。不过一息的功夫,那层奇异的冰蓝鳞片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隐没不见。


    作者有话说:


    码这段的时候听的是周董的《黄金甲》,写起来挺有手感~


    仇恨绵延如火 愁入眉头如锁


    情感漂泊漂泊 漂泊一世如我


    今生繁华如昨 兵戎相见如破


    陈年战事如酒 成败转眼如秋


    遍地烽火烽火 烽火回忆如锈


    第255章 日出 并肩看着朝


    “咳咳……”凌微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 在碎石堆中撑起身子。她神识扫过四周,见周围除了尸体就只有一个昏迷的太虚宗弟子,眼中掠过一丝冰冷寒芒。


    “虽然她多半没看见什么,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让她忘记为妙……”


    凌微心中杀意一闪而逝, 最后强忍着识海剧痛, 调动一缕神识直接侵入乔蕊脑海, 将她过去一炷香内的记忆抹去, 紧接着不远处便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两道遁光闪过,裴潇和赵炎接连落了下来。


    “师妹!你怎么样?”裴潇眉头紧蹙, 一手扶住凌微, 一股灵力从手心中缓缓涌入她的经脉。师妹主持阵法消耗颇大, 如今又逼得四阶大圆满的大妖自爆,灵力必然空虚。


    凌微摇了摇头, 拿出万年钟乳喝了两口, 示意自己没有大碍,裴潇却仍旧面露担忧,掏出一把丹药放入凌微手中。


    “玄微师妹干得好!方才那裂地熊自爆,我和玄宸借机斩杀了他们两头化形大妖,剩余那些游兵散勇不足为惧, 我看他们怕是不得不退走了。你这阵法, 当真管用!”


    赵炎浑身浴血,大笑一声,看见旁边昏迷的乔蕊,提着衣领将她拎了起来,“咦, 这不是宗主族里的乔师侄么。此次我们若是打退荒林妖族主力,回去定要好好敲她一笔……”


    说完,他又冷哼一声,“说来我们这边都快打完了,那什么狗屁的援军还连个影都没有,什么三方同盟、人族联军,全是鬼话!”


    赵炎见凌微没有大碍,便回身继续拼杀,三人合力之下,血战数日,剩下的几名化形大妖终于支撑不住,相继陨落,其余大小妖族也死的死,逃的逃。


    “我们活下来了!”众人浑身浴血,看着天边,心中充满劫后余生之感。


    战场地面一片狼藉,而远处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下冉冉升起,把断壁残垣、横七竖八的法器和满地血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微光。往日再寻常不过的朝阳,此刻却也让每个人心中都颇为感慨。


    人群中有喊声,有笑声,还有些年轻弟子忍不住相拥哭泣起来。一片嘈杂中,裴潇紧紧握住身边人沾满血污尘土的手,听到自己的怦然心跳声和她的叠在一起。


    “真好,天亮了。”凌微擦去脸颊上的干涸的血迹,转过头来,正好撞入裴潇的目光之中。二人相视一笑,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并肩看着朝阳升起。


    休整半日后,活下来的人开始清点人数、清理战场。正在此时,琅城西南方的天际线上忽然出现两个黑点,不过多时,两艘飞舟出现在血气尚未消散的琅城城外。


    “哎呀,赵道友,裴道友,我等来迟一步,竟让太虚宗诸位吃了如此苦头,当真是罪过,罪过啊!”


    清元门领头的萧谅刚下飞舟,看了一眼周围几乎成为废墟的琅城,露出一副惋惜模样。


    紧接着一道红色遁光闪过,焚血宗飞舟上领头的司菱也带着众位弟子落在了地上。这一行人长袍广袖,气息凝实,与满身血污、形容狼狈的太虚宗众人形成了颇为鲜明的对比。


    赵炎斗法时旧伤复发,却坚持不肯回房休息,正在帮忙整理死伤者名单,此刻皮笑肉不笑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看二位道友是在路上游山玩水吧。离我们求援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以诸位的脚程,从诸位的驻地到琅城,走路都该走到了吧!”


    “哎呀,赵道友着实是误会了!”萧谅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我等之所以来迟,实在是因为收到了绝密线报。此番妖族倾巢而出,后方老巢必然空虚。是以我与司道友一合计,索性由我等绕道荒林后方,直捣黄龙。”


    “如今那三眼鸷鸟与霜翼云鹰的几处族地老巢,已被我清元门弟子铲除,斑斓虎和裂地熊族也被焚血宗的道友清理干净。说实话,我等这一路厮杀,也着实折了不少弟子,但是能够为我东洲人族永绝后患,这点牺牲,也算不得什么!”


    听闻此言,裴潇按剑不语,眼眸深处却凝结了一层寒霜。而凌微站在一旁,心中冷笑连连。


    铲除老巢,说得倒是好听。谁不知道妖族老巢里积攒了各族数千年的天材地宝与灵脉灵矿?


    此次荒林妖族倾巢出动,后方留守的妖族战力多半不如前线领兵大妖。这帮人分明是掐准了时间,借着太虚宗在琅城前线把妖族主力拖住的机会,跑去后方安安稳稳地发横财去了!


    “直捣黄龙?哈哈哈,好一个直捣黄龙!”


    赵炎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不由得牵动伤势,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他吸了一口气,咬牙讥讽道:“你莫非拿我们太虚宗当傻子么!拿我太虚弟子的命当饵,你们去后面发财,若是我们没死,你们也可以落个铲除妖族之名。要是全军覆没,倒刚好可以将这琅城收入囊中,当真是坐收渔利、一石三鸟的好买卖!”


    “这……赵道友,我看你当真是误会了……”萧谅面色一僵,正要说几句场面话,却被裴潇打断。


    “萧兄,你我同为人族,同气连枝,明人不说暗话。二位可曾想过,若是妖族主力突破琅城防线,进入我太虚宗腹地壮大起来,你们两宗莫非就能占尽好处么?平日里些许争端也就罢了,如今人族存亡之际,唇亡齿寒的道理,道友想必不会不明白。真要说起来,离云海中那些海妖,可比这些陆上妖族强横多了。”


    裴潇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谅一眼,语调平缓,却暗藏潮涌:“我太虚宗为了镇守琅城、阻击陆上妖族,已然元气大伤。此战过后,太虚宗上下急需休养生息,海边的防守阵线,怕是只能收缩了。”


    他此前在北部海岸驻守过十余年,对那边的情形十分了解,不怕这二人不妥协。


    果然,听见裴潇提及离云海妖,司菱面色一沉,萧谅的脸色也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沧海界三分陆地,七分海洋,海里那些深海妖族各个底蕴非凡,单说深海娜迦一族,就有数名比肩化神的五阶大妖,不是荒林中这些妖兽可以比拟的。


    如今东洲虽然三宗各守一方,太虚宗在北,焚血宗在西,清元门在南,各自驻守着自家宗门延伸出去的海岸线,但那些海妖的动向却是诡异莫测。


    若真论起来,焚血宗的海岸线最长,太虚宗的海岸线最短,若是太虚宗退出三方同盟,收缩战线,海妖的攻势说不好就会向另外两方倾斜,另外两宗未必占得了便宜。


    司菱心思电转,深知逼急了太虚宗当真收缩战线,清元门在南边,受影响如何不论,最先倒霉的绝对是西线的焚血宗。


    且东边寂静海那一侧没有海妖,最为安全,偏偏那一片是太虚宗的地盘最大,若是逼急了,他们直接躲入东岸,对他们焚血宗可是大大不利。


    她看了萧谅一眼,心中不由得暗骂此人沉不住气。


    本来如果只说路上耽搁了,荒林后方的情况太虚宗此时尚不知晓,就算日后再翻出来,也不好验证,说不得就只能吃下这个闷亏。可是她完全没想到这萧谅一上来把后方的情况抖漏出来,想拦都来不及。


    司菱心中腹诽,面上却笑道:“裴道友,何必急着下定论?此次我们前来,除了援手之外,也是想犒劳一番诸位。焚血宗此番在荒林妖族族地搜罗到的灵物与妖丹,在下愿意分出四成,作为给琅城死伤同道的抚恤,也算是我焚血宗提前给太虚宗协防海岸战线的谢礼。萧道友,你觉得呢?”


    她瞥了一眼萧谅,若有所指。清元门和太虚宗一南一北,却都和焚血宗的海岸线毗邻。如果焚血宗的防线被海妖凿穿,清元门那边怕是也安稳不得。


    萧谅的面颊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司菱。这一路上与这魔道女修合作,早知道她我行我素,不留情面的性子。如今她们焚血宗放血便罢,还要拉上自己。可局势至此,在焚血宗和太虚宗双方联合压力下,他也不得不妥协。


    “司道友大义,萧某佩服。”萧谅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对着裴潇拱手道:“既然如此,我清元门自然也不能落后。此番搜获的一应灵脉资源、矿石灵草,我宗同样愿让出四成,即刻赠予琅城。还望裴道友以大局为重,莫要再提收缩战线之事。”


    看着萧谅前一刻还得意洋洋、此刻却不得不割肉放血,凌微唇角微勾,赵炎也觉得胸中的恶气瞬间散了大半,忍不住畅快地笑了一声。


    裴潇也微微一笑,淡淡道:“既然二位道友如此体谅前线疾苦,那裴某便代太虚宗,谢过友宗的慷慨了。”


    回到城主府后,凌微忍不住对裴潇道:“师兄,真有你的!几句话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将东西交出来。哈哈,萧谅那表情,简直和吃了三斤黄连一样。”


    裴潇眼含笑意看了凌微一眼,却摇了摇头,“说到底,他们恐怕还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师尊这些年带人驻守离云海岸,身为化神修士,又是阵法大师,可谓是北部战线的定海神针,偏又一向是不肯吃亏的性子。要是万一惹得她不高兴,她是真能做得出退兵之事。”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凌微,不禁笑道:“这上头,你倒是和师尊像了个十成十。”


    “真的?我和师尊性子像?”凌微也笑了起来。她看着远处的清元门弟子,笑意逐渐收敛,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清元门不是有三大世家么?萧谅在此,不知其他两家现今如何了?”


    “清元门?当年他们确实是有三大世家,不过如今能称得上清元门内一流家族的,只有萧、宋两家了。”


    裴潇见凌微对清元门内部之事感兴趣,继续道:“其实当年我们离开东洲之前,萧家就已经对颜家暗中下手,只是消息未曾传开。后来颜家的化神老祖在身受暗算之下,和萧家化神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含恨陨落,如今颜氏只能算是个二流世家了。”


    “二流世家……”凌微沉吟片刻,“这样说来,他们如今只有元婴修士了?”


    裴潇颔首,“不错。颜家家主颜蕴不知当年与宋家达成了什么协议,从萧家手上活了下来,还保下了另外两个元婴长老的性命,但是除了萧家夺去的部分,颜家在宗门中的一应资源都交由宋家所有,如今只能算是宋家的附族。不过若非他们当时投靠宋家,恐怕如今早已被除族了。”


    “原来如此……”凌微眸光一暗,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当年雪灵丹之事,还未找颜家人算账,既然他们的化神老祖已然陨落,也是时候找个机会,向他们讨回公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暗涌 这艘大船,


    接下来数日, 萧谅与司菱与分别带着清元门与焚血宗的人马在琅城驻扎了下来,与太虚宗交接资材,也是为了表现出人族三宗同盟同气连枝的姿态。


    清元门弟子向来重规矩, 在城南扎营,每日按部就班地巡逻, 只是每回带伤的太虚宗弟子路过时, 总免不了冷哼一声, 让清元门的人好不尴尬。


    而焚血宗弟子则沿袭了魔门一贯随性的作风, 随意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和两派之间偶有摩擦,也一般都是用拳头解决。司菱本人更是极少露面, 太虚宗众人也并不在意。


    这一日, 凌微在城头残垣上吐纳调息时, 忽然察觉不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一睁眼, 就瞧见一身红裙的司菱双臂环胸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凌微眉梢一挑, “司道友,可是寻在下有事?”


    “凌道友怎的如此无情,当年你我还是练气弟子时,我就看出道友造化不凡。百余年来,不少人说凌道友早就陨落了, 我却是分毫不信的。”


    司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 眼底闪烁着一丝探究。她面带笑意,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凌微,仿佛要透过凌微云淡风轻的外表看清她深藏着的秘密。


    凌微淡淡答道:“竟是如此么?凌某倒不知司道友竟对在下有如此信心呢。”


    “说真的,我的确有些好奇,”司菱扯了扯嘴角, 有些兴致盎然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这一百五十年里,任凭太虚宗和沧流商会翻遍了沧海界,甚至加上我们焚血宗的眼线,都没能摸到你一根头发。凌道友,你究竟是躲去了什么了不得的造化之地,一现身,竟然就成了元婴?”


    这么多年下来,她凭借宗门中的种种资源,才好不容易修到了元婴初期,可是凌微明明年纪还比她小不少,这么多年独自在外,竟然就已经进阶元中了。


    凌微长睫微垂,神色看不出半分波澜,“劳司道友挂念,凌某愧不敢当。不过是在一处秘境中困了许久,不得其门而出,只得闭关苦修罢了。”


    “闭关苦修?”司菱嗤笑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敷衍的客套话分毫不信。但她一向直来直往,倒也懒得在这些虚词上纠缠,话锋一转,眼底的神色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苦修……苦修能修出你在天元秘境中的实力和手段?若真如此,温无疾输得倒也不冤。”


    司菱虽然没有亲身进入天元秘境,但当初看到温无疾和凌微斗法的人不少,其中有数人出了秘境,将此事传出。


    她出自焚血宗真魔一脉,虽然与温无疾并无私交,但也少不了打听一番,这才知道那人竟是失踪多年的凌微。


    听到司菱提及温无疾,凌微眸光微微一顿,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温无疾无故截杀凌某在先,凌某迫于无奈,不过是求生自保。司道友此番提及他,是想替同门讨个公道?”


    “我?为他讨公道?”司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道:“血魔一脉只会靠门下弟子的精血修炼,自以为在宗门中势力最大,修了血魔大法便天下无敌。温无疾元婴后期修为,竟然栽在了你这个后辈的手上,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罢了。”


    司菱和温无疾虽然同属焚血宗真传,后者还能算得上她的师叔,但她本属真魔一脉,平日里与血魔一脉争斗不少。更何况魔门之中弱肉强食,明面上自相残杀的都不在少数。


    如果是在众人面前,她代表宗门,还要表明立场,但如今在私下里,她却是懒得掩饰自己的喜恶,对温无疾的死非但没有半分同门陨落的悲伤,反倒对凌微更为好奇。


    司菱双手环胸,盯着凌微,眼底那抹探究再度浮现,“只是我很好奇,我虽然不喜温无疾,但他那一身神通却是不假。凌道友,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把他打得连元婴都不剩的?”


    凌微看向司菱,耸了耸肩,淡淡道:“不过是运气好,侥幸罢了。司道友若真想知道,不如等哪日你有兴致了,亲自来试上一试?”


    “呵呵,以身试法就免了,况且凌道友如今既然高我一个小境界,我可不想自讨没趣,步那家伙的后尘。”司菱见凌微油盐不进,完全探听不到当年的秘密,眼里不由得闪过几分失望。


    她收回目光,干脆地转过身,径直朝着阴影外走去,“不过凌道友,来日方长,太虚宗这艘大船,如今可不太平稳呢……”


    “不太平稳?”凌微看着司菱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并不认为此人心怀什么好意,可司菱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莫非她不在的这些年,宗门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


    近来资材交接得差不多,三宗对荒林地盘的管辖范围也划分完毕,凌微估摸着这几日清元门和焚血宗的人就要离开了,届时她自可找师兄多了解些情况。


    她慢慢步下城楼,往内城走去,果然看到不少两宗弟子在收拾东西,见到她这个元婴修士,无论心中作何想,面上都是十二分的恭敬。


    正在此时,一道流光划过,化作一枚带着太虚宗铭文的万里传讯符,直直落向城主府驻地。


    正在屋中议事的裴潇抬起头来,赵炎手中一招,指尖划出特有的符文印记打入加密传讯符中,一道温和悦耳的女声传来:


    “琅城大捷,大局已定。赵炎、裴潇、凌微三人及众弟子血战妖族、守城有功,伤履劳苦,特派内门协同换防,战舟不日即到。传令到日,功行圆满,准尔等即刻交接防务,班师回宗,领赏休养。”


    “是宗主!总算还憋出了一句人话。”赵炎长舒了一口气,将传讯符递给刚刚回来的凌微,却发现那传讯符后面还有一段,却是换了一道低沉优雅的女声。


    “战报已悉,尔等三人血战琅城,不负吾门。潇儿无恙甚好,微儿百载音讯全无,今朝归来,吾心甚慰,闻尔元婴大成,实乃玉泽之大幸。换防不日即到,速速交接,即刻回宗,莫要在外耽搁。”


    “是师尊的声音!”凌微心中一喜,心中流过一丝久违的暖意。她看向裴潇,不由得笑道:“师尊发话,看来我们必须得回去了。这么多年未见,玉泽峰上的风景,当真是颇为想念呢!”


    她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又道:“说起来,也不知欧阳师叔如何了,待我回去拜见过师尊,定要找她喝上一杯!”


    “我就说宗门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同意换防了,看来是明河真尊想念徒弟,亲自出面施压——”赵炎调侃了一句,听到凌微提起欧阳羽,面色却骤然僵住,裴潇本来带着笑意的双眸也骤然沉了下来。


    凌微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皱:“怎么了?莫非欧阳师叔她……”


    她想起在此前的宗门战报中确实未提及欧阳羽的动向,心中沉了下来。


    她当年离开太虚宗时,听闻欧阳羽正要闭关冲击元婴。若是她结婴成功,定然也是宗门一大战力,战报中不可能不提起……


    “莫非欧阳师叔陨落了?”凌微沉声道。


    “陨落倒不至于。凌道友失踪太久,怕是还不知道,你那位不可一世的欧阳师叔,如今在别处威风着呢。”


    裴潇和赵炎还未说话,门外便传来一声感叹,萧谅不紧不慢地迈入屋内。他脸上登时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讥讽,抓住机会便阴阳怪气地出声答道。


    “萧谅,你来干什么?!”赵炎转头看着萧谅,面色不善。


    “赵道友何必动怒,萧某不过是听凌道友提及故人,顺嘴叙叙旧罢了。”萧谅虚虚拱了拱手,视线落在凌微身上,眼底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凌道友想找欧阳道友喝酒,怕是要去一趟中洲了。不过如今欧阳羽在千风联盟当了长老,混得风生水起,未必还愿意喝太虚宗的酒,毕竟人家百年前就做了叛徒,在你们七座主峰上空发下血誓,要和你们势不两立啊!”


    “叛宗?!”凌微心头巨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潇与赵炎,却见二人皆是脸色铁青,无一人出言反驳。


    “萧谅,你——”赵炎双目圆睁,萧谅却嗤笑一声,“怎么,太虚宗自己干出来的事,还怕旁人说不成?”


    这几日交出来不少好东西,萧谅本就心有不忿,如今刚好抓住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看向凌微,压低声音道,“凌道友,你可知你那欧阳师叔为何掀了锐金峰,连首座之位都不要,偏要叛宗而出?说起来,当年曲离垣的事情,可真是令人扼腕啊。萧某当真替你捏一把汗,虽然你如今是大功臣,可是保不齐哪天,就会落得曲离道友一样的下场……”


    说罢,萧谅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不待赵炎出声驱赶,便连忙离开了。


    “曲离垣……”凌微在口中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虽未曾亲眼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前辈,但因欧阳羽提起过这位锐金峰曾经的大师兄,她心生好奇,后来也去查过相关资料。


    曲离垣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欧阳羽的一身剑术便是他所授,甚至她的本命法器白虹剑也是他所赠,对于欧阳羽来说如师如父,亦兄亦友。如果说曲离垣死因当真有异,那么欧阳师叔因此叛宗,也说得通了。


    “萧谅所说,当真属实么?”凌微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二人。


    听到凌微的质问,赵炎有些烦躁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宗门中下了封口令,不许再提及此事,可是悠悠众口,何以禁之?当年杨家和曲离家的行事,着实让人齿冷……”


    他将曲离垣当年之事一一道来,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不忿和疲惫,“说到底,咱们在前线这样拼命,若是陨落战场,倒也算死得其所,可是如果是被当做弃子,到底意难平!”


    凌微沉默半晌,视线最终落在了裴潇身上。


    自萧谅走后,裴潇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他紧握着秋水剑柄,本命剑在鞘中似有所感,发出阵阵低沉而悲凉的鸣响,犹如被困之兽。


    察觉到凌微的目光,裴潇闭了闭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无奈,“赵师兄所言……皆是实情。只是当年人妖大战一触即发,诸位长老和宗主为了宗门安稳、人族士气,最终不得不将此事压下……”


    作者有话说:


    司菱和女主的初遇在第40章 ,欧阳羽叛出的前因后果在163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第257章 禁忌 什么力量,


    “我知道了。”凌微深吸一口气, 打断两人的话,快步走出了主屋。


    难怪当年她去水行秘地筑基时,那偏僻的地方还有元婴镇守。难怪她当年在海底看到星光, 还在海眼中捡到了那古怪的锥形骨骼。如今看来,莫非也是那独角星鲸的残骸?


    可惜他们恐怕不知道, 普通人族的灵魂是无法承载星魂力的。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性, 他们不仅白白牺牲掉了一名宗门天骄, 还葬送了那么多凡人的性命……


    凌微望着蔚蓝的天空, 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对她几乎像是第二个家的地方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作为传承万年的大势力,她早就知道宗门不可能白璧无瑕, 可是这样的事情, 也太过骇人听闻。


    还有方才赵炎所说的曲离家败落之源, 那些化为黑泥、黑雾的人,仿佛也似曾相识……在重元界传说的三大邪异禁忌之中, 被飞升之地的黑潮、或者玄月力量侵蚀之人, 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凌微不禁想起当年在芦湾镇上,那些被变异影兽杀死,尸体化为诡异黑泥的镇民。当年她在影兽尸骸中,发现一块被黑雾侵蚀的骨骼残片,和海底捡来的那块锥形物一模一样, 显然同样是来自独角星鲸。


    在时间碎片中的鲛人族地时, 她曾听沧歌提起过这种异兽。独角星鲸,游于界外星空,可吸收星辰之息,生来便有化神修为,成年便为仙阶。传说中此兽在虚空风暴频发的荒芜空间中生存, 肉身强横,极难捕捉。


    后来她在重元界也看到过有关此兽的记载,早在上古时期,独角星鲸便已渐渐绝迹。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其侵蚀至此?甚至其尸身经过虚空涤荡,跌落沧海界内,过了数个纪元的时光,残余之力还能引发这样的灾难……还有重元界的玄月,莫非也是受了此种力量的影响?


    凌微不敢再深想下去。连重元界大乘修士都不敢触碰的禁忌,她一个小小元婴想再多也无用。说到底若非太虚宗人心不足,曲离垣、那些凡人不会身死,曲离家的人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还有欧阳前辈……她叛出太虚宗,去了中洲,日后即便相见,恐怕也再难把酒言欢了吧!


    *


    中洲,万古森林之外,积尸成山,血流成河。妖族又一轮如潮水般的攻势终于被暂时击退,一地碎裂的妖族、人族断肢横于荒野,上面盘旋着许多虫豸,嗡鸣地吸食着血肉灵气。


    欧阳羽手持白虹剑立于半空,身边跟着一众千风联盟的修士。她看着地上的断肢残尸,叹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蓝袍修士,“桓道友,此次多亏了你们及时援手,若非如此,此次炎鸦族和孔雀族联合攻势我们还当真招架不住。”


    桓瑜摇了摇头,“欧阳道友不必客气,如今妖族猖狂,我们沧流商会与千风联盟同为人族势力,自当同气连枝,方能守住我人族领地。”他手中一招,缓缓收回染血的本命法器,化作一枚小巧的金钟挂在腰间。


    “沧流所属修士,暂随我回驻地。”他回身传音,带着沧流商会众人往临时驻地飞去。刚刚到达驻地上空,整个人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了一下,一股剧烈眩晕从灵台袭来,他的识海之中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而在他幽深的识海深处,一片正在休眠的斑驳神魂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不可能!那两个家伙怎么会突然增强了这么多!不好,他们离开了天元秘境……”天元子主魂猛然惊醒,心中惊疑不定。


    天元秘境本是他的随身洞府,虽然如今他修为跌落,无法直接控制那片空间,但最基本的感应还是有的。此前天元秘境开启,他能感应到一切如常,那两道残魂也在里面待得好好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出来了……


    想当年,他受到重创之后,一直以魂魄形态留在洞府之中。可是他分裂出来那两个家伙里,有一道残魂颇为狡诈,此前找到机会放出天元秘境的消息,后来还趁他不备将进入洞府的禁制木牌分成了许多份分发出去,导致坊间的传闻愈演愈烈,每次开启都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想要进去得到他的传承。


    数万年来,他的灵魂力量逐渐消磨,自知留在洞府中难以长久,几千年前寻了个机会脱身。他离开之前,在天元秘境的外围放了那么多阻碍修士进去的关卡,就是为了不让那两个残魂得到太多魂体补充力量。


    按照他的估算,洞府竹林中的那道阵法本来应该还能坚持数百年,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他们破了……


    “不行,不行……”天元子主魂心中一沉。那两道残魂一旦寻到宿主成长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反客为主,将他这个主魂彻底抹杀!


    “该死,不能再等了!”只可惜他当年运气太差,好不容易苏醒,借了一个小修士的身体出来,又建立了桓家,不久后却又陷入沉眠。直到百余年前天地灵气似有复苏迹象,这才从桓家墓地再次醒来,意外进入的这具肉身又是个根植不高的四灵根……


    天元子主魂看着寄居的肉身经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桓瑜此人的灵根资质实在太差,若非多年来有他暗中指引,加之桓瑜身为沧流商会会首的道侣,平日里用各种天材地宝辅助,桓瑜哪怕到了寿元尽头,也绝无可能结成元婴。


    他透过桓瑜的识海,往外看去。与桓瑜并肩作战的,正是桓瑜与贺君行的独子、身负极品风火双灵根的贺星回。


    这孩子修行的功法中正平和,进阶走的是厚积薄发的路子,修行速度虽然慢,但往后进阶几乎没有瓶颈。如今贺星回距离结成元婴也不过半步之遥,不出意外,日后当可化神,骨肉神魂皆是最完美的容器。


    他以残魂之身,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在桓瑜识海中休养,只因每一次强行离体夺舍,神魂力量都会元气大伤。


    但想到那两个残魂已经脱困,天元子心中下定了决心。他必须找一具完美肉身夺舍,至少修炼到化神,才能发挥自己功法的最大力量,在那两个家伙恢复过来之前将其解决!


    *


    “父亲!”桓瑜昏沉一瞬,又苏醒过来,听到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一名身披轻甲的年轻修士身形一闪,遁光如流星般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么好的资质,如此年轻的肉身,正合我意!”看到贺星回不出所料,飞了过来,天元子的主魂瞬间暴起,就要从桓瑜的灵台处悍然冲出,直直扎入毫无防备的贺星回识海之中!


    然而就在那他即将冲出桓瑜灵台的刹那,异变陡生,一股积蓄已久的强横阻力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将其挡住。


    “尔敢!”桓瑜将贺星回推开,手中一枚金丸爆炸,神识全力放开。他原本平静一片的识海深处,掀起了滔天狂澜。


    天元子猝不及防,神魂瞬间撞上了那金丸爆发的烟雾融合桓瑜神识结成的金色大网,被死死勒住,一阵剧痛传来。


    他在桓瑜识海中待了这么久,之所以没有直接夺舍,一方面是看不上对方的资质,另一方面也是他神魂力量远远没有恢复完全,需要借助对方搜集资源,却万万没想到桓瑜骤然发难。


    他毕竟是识海的主人,天元子也一时无法冲破这金网屏障。


    “桓瑜!你疯了,这是化魂锁灵散……你竟消耗你的神魂本源来攻击我?!”他意识到桓瑜的防备,口气又变了变,“桓瑜,我身为桓家老祖,岂会对自家后辈不利?此前若非老朽帮忙,你结婴那一关就过不去。如今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前辈,这么多年,莫非以为我不知?你恐怕并非我桓家老祖吧。不过不管你是与不是,都休想动我儿一根毫毛!”


    这么多年来,桓瑜从未有一刻放下对此人的防备,一直将这化魂锁灵散的药丸带在身边。当初贺君行将东西给他时,只以为他要防身给别人用,未曾想到他竟是要用在自己身上。


    此时的桓瑜双目溢血,眼前已是一片漆黑,但他浑身气势却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点。他的神识全力放开,整个识海犹如燃烧的火海。


    他平日里装作一无所知、百般配合,甚至任由他指引自己用尽天材地宝强行结婴,心中何尝不知此人的危险。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平,但此前早就做了多番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对自己的妻儿下手!


    “星回,退后!”他原本气质沉静温润,此刻却疾言厉色,状若疯狂。


    贺星回脸色骤变,察觉到了父亲识海中的波动,“父亲,你坚持住,我这就传讯给母亲,她一定会来救你,还有欧阳真君,我这就去找她帮忙——”


    “来不及了,今日便做个了断吧!”桓瑜一掌将贺星回击飞,没有再看他。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与天元子绞杀在一起。天元子的主魂比他强得多,但这识海是他的主场!


    “绝不能让你出去……”天元子的每一次挣扎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上,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却死守不退。


    “不自量力!你这样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天元子的语气顿时冰冷下来。他凝集神魂之力,正待全力一击,突破而出,却见桓瑜的元婴忽然自行燃烧起来,火焰转瞬蔓延过全身经脉,烧到了识海之中。很显然桓瑜自知无法坚持太久,要神魂自爆!


    “不!快住手!你要神形俱灭吗?!你这个疯子!!”天元子主魂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凄厉地尖叫着,想要挣脱。可桓瑜的神魂已经燃烧起来,炽烈的火焰和那金网将他的主魂死死拖住。


    轰然之间,两股神识在桓瑜的灵台中疯狂对撞,两败俱伤。天元子尚未恢复的主魂残片,在桓瑜以命为祭的反击下,被撕开无数缺口,神魂力量被那火焰舔舐,和桓瑜的神魂一起被燃烧起来。


    “父亲!”贺星回目眦尽裂,却被另外几名金丹修士按住,“少主危险!桓真君说了不让你过去……”


    “星回,告诉你母亲……与她相遇,此生不悔……”


    桓瑜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仿佛隔着几百年的岁月,回到了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那个如骄阳一般的女子向他伸出手来。他手指微动,像是想握住什么,最后跌落在了尘土之中。


    “不!父亲!”贺星回脑中一片空白,挣脱开拉着他的人,颤抖着将手掌按在桓瑜的胸口。他跪在泥土之中,死死搂着怀里寸寸冰凉的躯体,灵力拼命向内灌去,却全是徒劳,泪水汹涌决堤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感谢“ vana”小天使的地雷!


    桓瑜此前相关情节在第129、150、151章,天元秘境相关情节在242-247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第258章 玉泽 继位大典,


    北洲 紫霄洞天


    大殿之上, 立于上首的紫衣化神修士接过一名弟子递过来的战报,眉头皱了起来。


    “真是不中用!”紫衣修士将战报扔在一边,冷哼一声, “给他们那么好的圣血丹激发血脉之力,却还是败在了那些太虚宗修士的手下, 东洲这些妖族, 当真是成事不足!”


    另一人站起身来, “师伯, 话虽如此,我们此前的行动,也不算全无作用, 这些年来五洲之上, 人妖两族杀得血流成河, 经过我们的测算,近百年天地灵气提升了将近两成。如今龙鳞黑矿、赤晶石等各种阵法及制药材料都已备全。再过不久, 就可开始让老祖复苏了。”


    紫衣修士走到栏杆边, 看着脚下的云海,不屑一笑,“也好。外面这些修士和妖族,整日汲汲营营,自诩追寻天道之辈, 实则不过是人间的蠹虫而已。若非他们越来越多, 吸取了大量天地灵气,沧海界何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几千年来,竟无人能够进阶合体!”


    她又转过身来,看向下首的闻人希:“闻人师侄, 复苏容器之事是你负责,如今可准备好了?”


    闻人希点点头,拱手一礼:“禀师伯,容器已经准备好,只待师伯一声令下,便可开始。”


    “很好。我看你最近是想明白了,不像之前那么愁眉苦脸的。放心,老祖复苏既然要借用闻人殊的身体,日后给你们闻人家的好处,不会少的。”


    紫衣修士走了下来,拍了拍闻人希的肩膀后便离开了,其余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闻人希”看着众人远去,独自留在大殿之中,识海中喃喃自语:“有意思,没想到他们异想天开,想通过战争来恢复天地灵气不说,竟然还要复苏一个几千年的残魂。我正好发愁去哪里找修复神魂的材料呢,这倒是想打瞌睡碰上枕头了。”


    正当她整了整衣袍,就要离开之时,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回事?主魂……死了?!”闻人希身体猛地一晃,伸手扶住身旁的玉柱,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她身体里的两道残魂只感觉神魂一空,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像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主魂陨落虽然不会导致他们陨落,但难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他们还想着日后能吞噬主魂,更进一步,此时不由得大为光火。


    她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殷红的血迹在冰冷的石面上缓缓洇开,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光可鉴人的玉石地面倒映出瞳孔中两道狰狞的幽光,“怎么回事,主魂就这样让人灭了?!简直贻笑大方……该死的,如果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


    东洲 太虚山脉


    一艘飞舟在云层上缓缓行驶,一名筑基弟子看见远处的熟悉的山脉轮廓,激动地说道:“快要到了!我都有五年没有回过宗门了……”


    另一名弟子不以为然,“嘁,你才五年,我都已经十年了!”


    乔蕊和几个金丹师姐妹看着这些小辈斗嘴,不由得相视一笑,五年十年的,对于她们金丹修士来说着实算不了什么,一个闭关就过去了,也只有这些筑基小辈才当回事。


    但是这些年来,在前线朝不保夕,度日如年,如今能回到宗门休养一番,自然是求之不得之事。


    乔蕊的一名师姐感叹道:“不过说起来,最久没回宗门的,应当是玄微师叔了吧……如今离她失踪消息传出的时候,已经一百多年,而距离她当年离开宗门,怕是已经快有两百年了……”


    “是啊,若非玄微师叔的森罗囚魂大阵,我们此前恐怕守不住琅城……”乔蕊的师妹说道。


    她看见乔蕊神思不属,胳膊肘捅了捅她,“乔师姐,你之前不是最崇拜玄微师叔的么,怎么如今却一言不发?”


    “啊?”乔蕊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没什么,可能是近乡情怯吧……只是我最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乔师妹,我看是你那天受了那裂地熊妖自爆波及,神魂受的伤恐怕还没好。能在四阶大圆满的大妖自爆中活下来,你也算是福大命大了……你可看过医师?”


    乔蕊点点头,“医师说没什么大碍,休养些时日就会好了。”只是她总觉得自己忘记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那感觉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飞舟船头,凌微看着远方久违的太虚山脉,心中五味杂陈。按理说阔别多年,好不容易回来,本应万分欣喜,可是因为欧阳师叔之事,她心中总有些沉重。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再次见到师尊,与那些熟悉的同门重聚,总归是件好事。


    “师妹,你还好么?”随着一声温和的低唤,裴潇走了过来,将一件雪狐皮大氅轻轻披在凌微略有些单薄的肩头,站在她身旁。


    近些年来天地灵气反常,连带着气候也愈发诡谲。如今飞舟越是靠近北边,风雪便越发寒气袭人,甚至连他们这般平日寒暑不侵的修士,有时都难免觉得骨髓生寒。


    凌微压下自己的纷杂心绪,侧头对裴潇笑了笑,没有说话,却感觉自己垂在袖中右手忽然被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握住。


    “师妹,无论是我,还是师尊,都绝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我知道宗门有些决定,并不符合你的心意,但是我们如今已经成长起来,来日方长,我与你一道,我们总会有机会慢慢改变这一切……”


    裴潇看着凌微,目光坚定而炽热。凌微心中一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听闻师尊本在北部海岸驻守,因为听闻她的消息,此次还动用太上长老的特权换防回宗。有师尊和师兄在,至少对她来说,玉泽峰也算得上是她的家了。


    *


    半日之后,飞舟缓缓降落在问道峰前的白玉广场上,不少人已经在翘首以盼。众弟子激动地飞身下舟,各自向自己的师长亲友奔去。


    而凌微和裴潇早已先一步下了飞舟,往玉泽峰飞去。她并未直接飞到峰顶,只是落在了山腰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至极、带着丝丝寒意的凛冽山风。


    此时已入初冬,抬眼望去,玉泽峰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望岚阁上覆满白雪。山道两旁的炎枫早已凋零,唯有寒梅开得正盛,清冷的梅香扑鼻而来,与她记忆中离开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看着这熟悉的雪景,凌微一时间有些痴了,直到身旁的裴潇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才如梦初醒,与他一同上山。


    当她走到山顶时,大殿正门已经向两边大大敞开,似是在等待她的归来,一道素白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大殿中央。


    那女子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广袖雪绢长裙,周身隐隐有法则道韵流转,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


    岁月格外偏袒于她,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点风霜痕迹,裴挽晴就那样静静立在大殿之中,微笑着看向凌微。


    “弟子凌微,拜见师尊。”


    凌微心头微震,快步上前,掀衣跪倒,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裴挽晴看着跪在身前的爱徒,向来冷静无波的双眸中漾开了一抹欣喜。她未等凌微把头叩下去,便已拂袖让她起身。


    “徒儿不肖,这么多年,让师尊担心了……”凌微尚未说完,裴挽晴便打断她:“回来就好,微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她上下打量着凌微,见她不仅安然无恙,修为更是精进不少,向来淡漠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浅的温和笑意:“元婴中期,微儿,不愧是我玉泽真传。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可曾遇到危险?”


    裴挽晴伸手一挥,示意凌微随她步入内殿。


    裴潇十分了解师尊的性子,躬身一礼后,体贴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出门之后,他看见了正要入内,却被门口的执事弟子拦住的水玉儿。


    “我有事想请教师尊,你们凭什么拦我?”水玉儿心有不满,看见裴潇,忽然住了口,“大、大师兄,你回来了……”


    “三师妹稍待,师尊正在与你师姐叙话,他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裴潇对她温和点点头,又对另外几名执事弟子道:“把事情与三师妹解释清楚便是,何必拉拉扯扯?”


    “是。”几名执事弟子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我……”水玉儿还想争辩,可是不敢当面与裴潇作对,也只得站在外面等待。


    内殿之中,一炉云水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缓缓升腾。裴挽晴检查过凌微的经脉灵力,心中极为满意。


    她听凌微说起琅城前线的情况,冷哼一声,“这些年清元门和焚血宗的海岸线上,可少不了我们太虚宗供应的各色灵药、阵法。你们此次应对得很好,若是下回还有此事,本尊少不得要亲自上门找那几个老家伙说道说道。”


    说完,她指尖一点,一只寒玉宝匣出现在凌微手边的桌案上,“此次琅城大捷,宗门明日自有封赏下来。这宝匣里的霜玉雪莲和灵玉,是为师替你要回来的添头,你且收着。”


    “是,多谢师尊!”


    看着凌微将宝匣收下,裴挽晴将手中茶盏放下,神色忽然郑重起来,“微儿,如今内陆虽安,海患未平。为师此次特意从北部防线换防回来,除了想看看你,亦欲上奏宗门,由你正式继任我玉泽峰首座之位。”


    凌微闻言,不禁愣在当场。当年师尊确实曾暗示过,未来想将玉泽峰交给自己,可那都是百余年前的事了。如今她一回来,就被寄予如此期望,一时还真不太适应。


    “师尊,徒儿恐怕不适合——”她一向不喜束缚,成为首座执掌一峰,便意味着要卷入宗门高层、各大世家,甚至整个东洲乃至沧海界的博弈漩涡之中。


    这滔天权势,无数人趋之若鹜,对她来说实则只是负累。若非如此,当年在重元界时,她也不会对钧天皇朝的侯爵之位弃如敝履。


    更何况凌微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修道斗法什么的还行,但是在驾驭权术、谋算人心上,着实不太感冒,更谈不上擅长。


    “微儿,你不要觉得这首座之位是枷锁。如今战火四起,人族飘摇,可是哪怕外有妖族威胁,宗门内外各家势力也仍在明争暗斗。除非修为通天,或者全然避世,否则没有半点权势,如何能够安居一隅?”


    裴挽晴抬起眼,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凌微的心底:“你受为师悉心栽培多年,如今人族遭逢大难,宗门正值用人之际。日后师尊闭关动辄数十年,更是需要有人能在关键时刻护住玉泽峰上下。这位置,除了你,谁坐为师都不放心。若有人心中不服,自有为师做主。”


    听着师尊这番话,凌微沉默良久。


    她想起了琅城战场的惨烈,想起了曲离垣的陨落和欧阳师叔的决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受师尊培养,终究无法放下这份责任,避世袖手旁观。


    凌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的犹疑,起身下拜,“弟子领命!定不负师尊教诲,玉泽峰一脉,绝不退缩。”


    “好,这才是我的好徒儿!”裴挽晴微微一笑,“既如此,你的继位大典,便定在一年后。说起来当年本想等你归来,为你办一个金丹大典,不曾想你再回来已经成就元婴了。届时你的元婴大典,也一道办了。”


    “一年后?”凌微看向师尊,本有些疑惑,想到如今的局势,心中了然,“这么着急……想来是因为北部战事虽有平息之兆,但并未完全停止,师尊此次临时换防回来,恐怕也无法待太久。”


    凌微告退后离开大殿,看见等在外面的水玉儿,轻轻点头示意。


    她抬眼望向铅灰色的天空,此时正是初冬时节,细雪纷纷而下,凛冽的山风吹起她的鬓发,衣袍猎猎作响。


    凌微顺着山道一步步往山下走去,在自己的久违的洞府前缓缓驻足,伸出右手,任由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一年……一旦继任首座之后,恐怕有些事就难以脱身去办了,一年的时间,应该够我去一趟清元门,将当年的帐算个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颜蕴 颜家主,百


    东洲南部 颜氏族地


    “颜珊, 你做什么去了?家主要的东西,怎么这么慢才送来?”一名颜家金丹看着来迟半刻的后辈,心头气不打一处来。


    这要是放在两百年前, 这样没规矩的旁支小辈,早就被罚去做杂役了, 哪里还轮得到在这里侍奉家主?


    只可惜自从当年颜家被萧家暗算, 败落之后, 剩下的颜家人已经不多了, 哪怕小辈不懂规矩,也只能口头上说一说,那些往日的森严规矩也渐渐不再有人提起。


    “执事大人恕罪, 颜珊不敢, 只是出宗门的路上看到了萧家的人, 不得不绕道,这才多费了些工夫……”


    金丹修士白了她一眼, 见她低眉顺眼, 也懒得多纠缠:“行了行了,快去,还在这里耽搁什么?真是没眼色。”


    颜珊轻轻躬身一礼,进殿后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手中捧着一只狭长的玉匣走上前去。


    “东西拿来了?没被外人看见吧?”颜蕴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半阖的双眼睁开, 锐利的目光看向颜珊。


    颜珊连忙摇头,颜蕴手中一招,那玉匣便飞到了她手中。她将玉匣置于膝上,打出一串繁复的手诀解开独门禁制,这才将其轻轻打开, 目露痴迷。


    只见玉匣之中,是一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白色骨骼,内里却有星辉流淌,乍一看如同流银、白沙汇聚,又似一片凝聚的域外星空。


    颜蕴手中轻轻拂过这块保存完好星鲸骨骼,心道:“当年宋家自以为从颜玉书那叛徒手中得到了东西,恐怕万万没想到是个赝品。族中供奉千年的宝物,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哼,这些豺狼虎豹,牛鬼蛇神,一个个都以为我颜家好欺负……”


    当年化神老祖被萧家那老不死的暗算,她迫不得已投靠宋家,好不容易将颜家保留了下来。


    颜蕴本不想这么早就用上此物,可是如今萧家步步紧逼,竟要她颜氏全族去南部海岸战场上卖命,宋家竟也甩手不管。既然如此,也等不得了……


    “你退下吧。”颜蕴一挥衣袖,站起身来,将玉匣合上。


    她正要打开通往地宫的门,身前的虚空中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剧烈的水纹波动,四周阵纹光芒大作,刹那间封锁了大殿内的所有空间。


    这股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涟漪从虚空中荡开,一圈一圈,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殿中的烛火在涟漪中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谁?你不是颜珊!”


    颜蕴面色大骇,周身元婴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想要强行冲破这层诡异的阵法封锁,撞在水纹上却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


    然而下面原本低眉顺眼的“颜珊”微微抬眼,一双瞳孔在刹那间褪去了伪装,化作两潭幽蓝深邃、冷彻骨髓的寒泉。


    “颜家主,百年过去,别来无恙啊。”


    来人话刚说完,又仿佛意识到不对,皱起了眉头,“哦,颜家主应当不认得我,只是在下对颜家主,却是久仰了。没关系,当年的雪灵丹,你一定还记得吧?”


    “雪灵丹……?你究竟是谁?”颜蕴瞳孔骤缩,袖中一动,本命法器青璃玉尺上符文大亮,在灵力催动下暴涨数丈,化作一道飓风漩涡向来人席卷而去,其间还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青色光针。


    在这样的灵力飓风之中,另一人并未退却。她的身形岿然不动,衣袍被狂风撕扯,发丝剧烈飞舞,但那些光针刺到她身前三尺处便自行崩碎,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而与此同时,颜蕴双手掐诀,地面上、墙壁、天花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生长出无数藤蔓来。


    “颜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颜蕴的方向虚虚一按,虚空中的水纹骤然凝作一面巨大的冰墙,将飓风挡在外面。绿意顺着冰墙缠绕而上,在藤蔓的绞杀中,冰墙上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咔嚓!”见冰墙承受不住藤蔓之力碎裂开来,颜蕴心中一喜,元婴之中的灵力与身周浓郁的木灵气共鸣,那藤蔓长得越来越密,越来越高,须臾已经填满了整个空间,将对面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转眼间,她的笑意凝滞在了嘴角。那些原本狰狞如蛇的藤蔓忽然从上至下寸寸枯萎,被横空一斩切成两半。


    “砰!”一道展开的折扇如白鹤亮翅从裂口中飞出,扫开迎面劈来的青璃玉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扇骨也不知是用何等灵材所铸,玉尺与其相撞之间,尺身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而那折扇却去势不减,锋利的扇沿竟擦着颜蕴的喉咙划过。


    颜蕴避过折扇风刃,从后仰中直起身来,心中大怒,而那折扇在来人手中轻巧一转,“啪”的一声骤然合拢,那些藤蔓在结出鲜妍的桃花花苞的刹那,早已枯萎在地。


    “这是什么法器……”颜蕴面色重重沉了下来,却忍不住起了觊觎之心。她能感觉到对面之人并非修木系道术的修士,可是凭借法器之威,竟然转眼之间就破去了她最拿手的千丝青藤术。


    “去死——”她双目一凝,手中结出玄奥的秘术法印,体内精血腾的一声燃烧起来。


    随着精血抽出大半,颜蕴身周青光暴涨,化作一条巨型青龙冲天而起,向对面之人扑去,威压几乎要将层层封锁的大殿震碎。


    “嗡——”


    青龙卷起的狂风之中,来人却收回桃花折扇。她的面容如同被打碎的水幕一般泛起涟漪,而那双幽蓝深瞳骤然亮起两抹刺目的星芒。


    虚空之中,无数丝弦成网,无形无质的神识之力如同狂暴的怒潮,化作一柄透明锥刺,刹那间穿透青龙虚影,蛮横地撕裂了颜蕴引以为傲的元婴防御,狠狠扎进她的灵台识海深处。


    “我、不……”


    颜蕴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死死瞪大双眼,在恍惚间窥见万千冰冷星辰。


    那星光涌入识海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神魂连同元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冻住,那些星辰旋转、坠落、燃烧,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没,她的识海在对方庞大的神识下被绞得粉碎。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像深冬的雪落进漆黑的深渊,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啪嗒。”


    玉匣坠地,那一截流淌着星辉的星鲸骨骼滚落出来。颜蕴身躯一软,倒在冰冷的玉座上,神魂俱灭。


    凌微站在大殿中央,长袖轻拂,那截星鲸骨骼便化作流光飞入她的乾坤戒中。她看着颜蕴死不瞑目的尸身,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冷漠的讽意。


    颜蕴确实是死了。可是那些被生生炼成雪灵丹的半妖,却再也活不过来了。颜蕴,颜家,一百多年过去,你们当真以为当年的罪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你们的败落,就此掩埋,一笔勾销吗?


    凌微闭上双眼,一枚泛着虚幻星光的晶石从她身体中飘出。随着晶石的旋转,她的神识在夜色之中缓缓张开。


    “黄泉路远,浮生若萍。世事流水,一梦浮生——”


    刹那间,极曜晶中星芒大作,一圈无形无相、只在虚空中存在的涟漪向着方圆千里平铺开去。


    在阵法锁定下,方才她与颜蕴的打斗没有惊动外界分毫,而这涟漪同样无声无息。它一层层掠过大殿,掠过假山,掠过矿山药园,连颜氏族地内最敏感的防御大阵也未曾有所察觉。


    大殿门外的守卫,推杯换盏的颜家管事、正在巡逻或是闭关的低阶弟子,皆是眼皮一重,只觉得被一股极致空灵的潮汐之声攫住了心神,一齐沉入梦境深处。


    喧闹的颜氏族地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座死寂庞大的梦境之城,而外面的人却浑然不觉。


    在凌微编织的宏大梦境中,天空下起了雨,起先淅淅沥沥,而后变成倾盆暴雨。夜还很长,一切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是哪里?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一名颜家长老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间铁笼内,在暴风雨下的海浪中颠簸。大海一望无际,叫喊声全被雨声和海潮声遮住。


    “怎么回事,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全没了?!救命啊!”颜家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在梦境中醒来,拼命想突破牢笼,却全是徒劳。


    “放我出去!我是清元门颜家弟子,快放我出去!”


    无数人在梦中惊恐地尖叫,而那些被锁在囚笼中的颜家修士经历了当年地牢中那些半妖所经历的一切,在极致的痛苦之上,崩溃的神魂最终被暴雨冲刷干净。


    大殿内,凌微缓缓睁开眼,双瞳中的幽蓝之色渐渐隐去。


    方圆千里,所有与雪灵丹有关的数百名颜家核心高层与中坚力量,在虚空中神魂湮灭,在现实中也已经全部化作了冰冷的躯体,无一幸免。只剩下那些无知无觉的旁支小辈,太阳升起时方能从酣睡中醒来。


    东洲颜氏,今日之后,名存实亡。凌微一步踏出,只觉胸中浊气尽吐,道心尘去光新。


    *


    离开颜家之后,凌微没有在附近多做停留。她只觉得压抑了百年的郁气一朝尽去,原本卡在元婴中期的瓶颈悄然松动,隐有突破之兆。


    她心有所感,当即化作一道遁光离开清元门势力范围,在中部一处荒僻石山中布下几道隐匿警戒的禁制,便闪身进入了一处天然山洞。


    幽暗的石洞内,凌微盘膝而坐。她神识微动,那一截流光溢彩的星鲸骨骼便从乾坤戒中飞出,悬浮在她身前。


    “嗡——”


    随着凌微神识的引导,星鲸骨骼内里流淌的星辉大作,将漆黑的山洞映照得宛如暗夜星空。


    刹那间,一股古老玄奥的星辰之息自骨骼中溢出,化作无数缕银色的丝线,顺着凌微的呼吸与周身窍穴,如百川归海涌入她的体内。


    凌微当即运转星魂力功法,丹田之中如同白玉的元婴在吸纳了星辰之息后,竟隐隐染上了一层虚幻的星光。


    在她的识海之中,幻灵诀和星魂力功法不断运转,星鲸骨骼中浩瀚星辰之息被一缕缕缓缓吸收。终于,元婴后期的壁障犹如一层厚重的坚冰,开始逐渐消融。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星鲸骨骼上的星辉一点点变得暗淡,而凌微周身散发出的灵力却越发凝实。功法每运转过一轮,她体内的元婴便凝实一分,那一双瞳孔中的幽光也愈发高远莫测。


    九个月后。


    荒僻的石山群中,夕阳沉下山脊,弯月慢慢升起。第一颗星就在这时亮了起来,慢慢地,第二颗,第三颗……星光和月光清辉交织,静静倾泻下来,像一层极薄的纱,轻轻地覆在山川、河流和广袤的森林上。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而山洞内,凌微陡然睁开双眼。一道元婴后期强横的灵力余波如实质般横扫而出,四周坚硬的石壁在一瞬间被绞成齑粉。她体内的元婴长大了一圈,双目开阖间隐现星辉。


    凌微缓缓收功,那截星鲸骨骼上的星辰之息化为星魂力被她吸取殆尽,变得光洁如玉。


    “没想到这星鲸骨骼中的星辰之息作用这么大,这么快就进阶到了元婴后期!”


    凌微心中颇为感概。殊不知这些星辰之息若是能转化为灵力,都足够让普通元婴修士直接化神了,放在凌微身上,竟然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若非这力量如此强大,当年曲离家也不会献祭曲离垣,就为了把星鲸残骸拿回来。


    凌微站起身,广袖一拂,将星鲸骨骼收起,撤去了设在外围的阵法禁制。


    “正好,还有三个月,此前打听到阿梨她们迁往了中部康城附近,刚好顺路去看看……”


    她看了看手中的沙漏,化作一道银虹,瞬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预计还有一个副本就完结了~


    第260章 相聚 结缡之礼,


    “瞧一瞧, 看一看啊!上好的回春丹,只要三十中品灵珠一瓶,保命必备!”


    “最新拓印的东洲地图!哪里妖族多, 哪里在打仗,一目了然!要出远门的道友, 确定不来一份吗?”


    “新鲜采摘的紫血藤!五年药力的生肌草!不换灵珠, 只换黄阶中品的防御符箓!”


    “还在担心失散的友人、亲人吗?万里传讯符, 加密效果好, 便宜卖了!”


    凌微遮掩修为,随着一行散修进入康城,便听到了城中的叫卖声。


    城墙上虽有些许抵御低阶妖兽的阵法痕迹, 但相比于那些随时准备迎来血腥厮杀的前线城池, 这里的气氛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康城之中灵气平平, 但深处内陆,远离人妖大战的主战场, 这方小小的天地, 倒成了这残酷战火中难得的一处桃源。


    凌微不着痕迹地放开神识,穿过两条嘈杂的小巷,最终在一间挂着“百草丹铺”木匾的狭小药铺前停下了脚步。


    “小岳,这批生骨膏的火候还是急了些,药性散了三成。去战场送药的商队下个月就来, 咱们半妖在康城站稳脚跟不易, 东西必须比那些大门派更干净、药效更足,明白了么?”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一向瞧不上我们……”半猿妖少年撇了撇嘴,看到苏梨不赞同的眼神,低下头去:“知道了, 阿梨姐。”


    苏梨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半兔妖,递出一袋灵珠:“甜甜,你这次采集的药材品相不错,这是你的报酬,刚好够你去前街的铺子买一件像样的法衣。”


    “真的嘛!哎哟……”涂甜甜竖起长耳朵,接过装着灵珠的储物袋,一蹦三尺,被房梁上吊着的吊篮砸个正着,不由得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凌微眼底漾开一丝暖光。她走了进去,站在柜台前道:“掌柜的,可有诱鸟丹售卖?”


    内堂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布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一张明丽可亲的脸来。苏梨猫耳竖起,手上还沾着药渣,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双圆睁的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微!”


    苏梨揉了揉眼睛,直到确认眼前之人不是幻觉,这才惊呼出声。她一步跨出柜台,死死抓住了凌微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真的是你!这百多年来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还有好多人说你陨落了,我就说,那些全是假话……”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凌微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又悄悄传音道:“我结婴了!”


    “你结、结结……”苏梨不敢置信,不住打量凌微。凌微对苏梨安抚一笑,又和另外几名半妖打了招呼,这才拉着她进了后院。


    后院里晒满了各种低阶灵药,角落里还隐约能看到几个半妖小孩在笨拙地分拣着草屑。


    “今日有客,你们先去休息吧!”苏梨对他们笑着点点头。


    “有客人?”几个半妖小孩好奇地看着凌微,却被涂甜甜带了出去。


    “你……你说你……”苏梨摆出了一个“结婴”的口型,见凌微放下隔音阵盘,这才出声道:“是真的么!可是明明——”


    凌微点点头,拿出一只青玉小瓶,一张丹方和几株看起来像杂草一般的药草来,道:“你当年研制出了黄阶的融脉丹,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将这种化形锁灵草加入其中,成功炼制出了玄阶的融脉丹。”


    她回忆起当年的场景,阿梨炼出黄阶的融脉丹时,竟然引来天劫。听闻阿梨提到后来凭借这丹药成功结丹,她也十分高兴。只是半妖结婴的关卡,却是没那么好过的。


    说起来,当年阿梨还给了她各种奇奇怪怪的丹药,若非她那独门的“诱鸟丹”,自己恐怕还不会和炎灼这家伙结契……


    “化形……锁灵草?”苏梨一愣,拿起凌微放在桌上的丹方和药草,“这是什么草?我竟从未见过。”


    “我也是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发现的,东洲恐怕没有这种药草。尚未修炼的妖族如果服用此草,可以化为人形,但会破坏妖丹的成型,在产出此草的地方被妖族视为毒药。机缘巧合之下,我才发现它可能对解决血脉冲突有效……”


    当年若非身具妖魔两族血脉,却意外活下来的秦渊,她万万不会想到这毒草竟会有如此作用。后来她收了他做徒弟,也算是一饮一啄,全了这份因果。


    “这便是我炼好的玄阶融脉丹,苏大丹师,你看看?虽然我的炼丹手艺不如你,但在这一味丹药上,还算是颇有心得——”


    “嗯!小微,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会!”苏梨眼神晶亮地看着凌微,心中十分激动。


    她收起丹瓶和化形锁灵草,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越的声音:“苏道友,我四弟又吃撑了,你们这里可有消食的丹药……”


    白朔拉着四胖,掀开药铺后院的帘子,看到凌微,却怔在原地。四胖也一脸惊讶。


    “凌……凌微?!”


    “白城主,你来了!对了,你与小微也多年未见,可要单独叙叙旧?”苏梨笑眯眯道。


    “白朔!”凌微看见他,倒并不惊异,“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听闻你后来当了城主,多谢你照顾阿梨、甜甜她们。”


    “不……不算什么……”白朔耳尖微红,抓了抓银色长发,空灵澄澈的浅色眼眸垂了下来,“其实我如今,也不算是城主了……”


    “嗝!”四胖打了个嗝,道:“大哥,你别妄自菲薄,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不知陨落在何处了……嗝!”


    苏梨看着不住打嗝的四胖,一拍脑袋:“对了,你是要消食的丹药对吧?我这里刚好有些山楂丸,保管有效……”


    凌微看着熟悉的半妖伙伴们,露出一丝笑意,“今日难得相聚,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


    “好耶!”拉着几个小的躲在外面偷听的涂甜甜不禁发出呼声,从门外跌了进来。


    她红着脸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长耳朵,“是你们说话太大声,我的耳朵自己听到的……我知道有一家暖锅,涮肉片可好吃了!”


    这一顿,大家围着暖炉吃得宾主尽兴,晚间凌微又把苏梨和白朔单独留下,交代了一些半妖结婴的关窍。


    阿梨的炼丹手艺比自己强得多,如今又有了自己亲身验证过的改良丹方,一定能炼出效果更好的融脉丹来。且她和白朔如今都是金丹大圆满,正好用得上。


    “对了,还有这个,你们一人一瓶。”凌微一拍脑袋,又拿出两瓶重元界金丹修士用于辅助结婴的培元丹来。


    这东西在重元界只有大家族中有,还是她在钧天城时别人所赠,若在沧海界拿出来拍卖,恐怕能拍出高价。


    但如今这世道,灵珠、灵玉到底不如修为值钱。阿梨和白朔二人本来灵根都是万里挑一,只不过受限于半妖血脉,进阶才慢了些。这培元丹再加上融脉丹,二人结婴大有希望,届时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凌微,大恩不言谢,当初若非你将冰露云芝赠予我,我也无法结丹,如今又给我这等机缘,日后我定结草衔环……”


    白朔并不知道凌微也是半妖,只以为半妖结婴的种种是她从某部古籍上看来的关窍,但无论如何,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机缘。


    见白朔又要拜下去,凌微连忙将他扶住,“都是朋友,能帮就帮了。若是你与阿梨能结婴,日后我若有什么难事,也多个帮手不是!”


    凌微笑了笑,又转头对阿梨道:“这里的药材,除了那锁灵草,恐怕只够你炼制两炉的,待我回宗门,再给你多送些来。”


    她说着说着,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个阵盘和配套的阵旗:“还有,这里是我炼制的几套阵法,这一套牵丝惊蛰阵可以用于防御警戒,旁边这个是九宫迷踪阵,隐匿效果极好,只要阵中之人不主动出去,外面的人除非有化神修为,否则绝对不会发觉。”


    “还有最后这个,雷狱阵。炼制此阵时,我引入了天雷之力,若全力发动,足可对抗元婴修士,只是此阵对主阵者的灵力消耗也极大,不可轻易动用。康城深处内陆,一时还算太平,但如果战火波及到了此处,我又鞭长莫及,有了这些阵法,你们也能自保一二。”


    “太好了!”苏梨笑眯眯地把东西收下,将凌微一把抱住,“这么多东西,当真是多谢小微了!你总说我的炼丹手艺好,依我看,你的阵法造诣,也足可傲视群杰了!”


    待送走白朔,凌微与苏梨二人一夜叙话。第二日清晨,凌微从康城离开,踏上回太虚宗的归程。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天色将明未明。一道银虹便自南向北划过天空,稳稳落在玉泽峰上。凌微立于崖边,看着峰峦间万顷云海茫茫,随风翻涌,长出了一口气。


    康城与故友的重逢,像是在这纷飞战火中偷来的一场闲梦,如今回了宗门,她便要重新承担起身为玄微真君的责任和因果。


    忽然,随着一道低沉的剑鸣,一道清光从远处骤然划过,从山巅直贯谷底,将翻涌的云雾分成两半,剑气激荡如同闪电劈开夜幕,又像流星划破长空,隐有风雷之声。


    一道身影在滚滚层云间纵横腾挪,衣袍鼓荡,风华高逸,万丈霞光都化作他手中之剑的陪衬。


    随着朝阳慢慢升起,他的剑势忽变,由刚转柔,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柔而不绵,似断还连,慢得像山间的流云,悠然如同一片清风,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凌微认出这是最基础的太虚剑法其中一式,名为云起。


    “好剑法!”凌微不禁赞叹出声。


    “师妹?你回来了!”舞剑之人在半空中蓦然转过身来。看清崖边那道素衣身影,他淡然的眼眸骤然亮起,脚下剑芒一闪,整个人翩然落在了凌微身前。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一套内门弟子皆可习得的太虚剑法,在师兄手中竟也入了剑意圆融之境,不愧是连天剑谷都眼红的秋水剑主啊。”


    听到凌微难得的称赞,裴潇微微一怔,随即眼角的笑意更甚,看了她一眼:“师妹谬赞了,若我没看错的话,你这次回来,已经进阶元婴后期了吧?为兄要是再不努力,日后怕是连你一招都接不住了。不过能得师妹这一句,我练这大半个月剑法,也是值当。”


    凌微见裴潇打趣,也笑了起来,明眸微动,瞥了一眼他手中那柄兀自嗡鸣的佩剑。


    “既然师兄剑意未尽,何必自谦收手?”凌微一边说着,一边在山崖上原地端坐下来。


    她广袖一拂,一张漆色如墨古朴长琴横于膝头,指尖轻触琴弦,“今日天光正好,我便抚琴一曲,也算相得益彰。”


    裴潇朗声一笑,“师妹既有此雅兴,为兄自然奉陪。”说起来,当年凌微不通音律,初学琴时乱弹一气,还是他教她入门……


    话音落下,他脚尖一点,身姿如风掠入那翻滚的万顷云海之中。


    “铮——”


    凌微素手微扬,一声清响破空而出,琴声泠泠,似山泉溅玉,松风入林。


    剑光乍起处,琴声高亢清越,直上九霄,剑气沉落时,余音低回婉转,如诉衷肠。


    裴潇长剑横空,身形如点墨惊鸿,每一式的起承转合、剑势的吞吐连绵,都严丝合缝地踩在凌微的琴音节点之上。一时间,剑气如虹,琴音如潮,恰似高山流水,行云随风。


    一曲终了,凌微按住琴弦,颤动的余音犹自绕梁,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不绝。舞剑的人收剑入鞘,转过身来,两人未发一言,相视一笑。


    裴潇落在崖边,收剑归鞘,发梢上凝着云海的水汽。他将剑横在膝上,在凌微身旁坐下,望着她膝头那张漆色古琴,沉默了片刻。


    “师妹的琴,比当年又进益了。”


    当年她的琴技勉强算是小成,如今与那时候相比,差别不算太大。可是他听得出来,她的琴声里还多了些别的东西,让人不由得想起松风水月、露散云起,山崩之后依旧流淌的溪流,经历寒冬后怒放的花。


    凌微笑了笑,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像蜻蜓轻点水面。


    “师尊当年曾言,琴为心音,剑又何尝不是如此?师兄,你的剑,也愈发收放自如了。”


    “是么?”裴潇看着远处的云海,缓缓道:“其实剑练到后面,最难的也并非剑术,而在道心。从前我不懂这个道理,最初握剑的时候,觉得剑是为了杀敌。可是后来……我想,我出剑,不为杀人,而为守护。”


    守护家族宗门,守护人族苍生,还有你。


    他转头看向凌微,凌微莫名感觉不自在起来,挠了挠长发,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开。


    随着朝阳升起,云海渐渐散开。二人并肩向山下走去,裴潇微微侧身,道:“师尊已经安排好,你的首座继位大典,就在一个月后。前线战局虽紧,不过近来妖族的攻势已经渐渐弱了下去。此次虽然无法广邀沧海五洲同道,但宗门对这典礼极为看重,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时机。”


    说到这里,裴潇停下脚步,看着凌微,“此前叔祖出关,我与他商议过,待你的继位大典过后,叔祖便会卸下裴氏家主的担子,由我继任。你的继位大典当日,叔祖和裴家诸位长老会前来观礼,也好与师尊商量你我二人的结侣事宜。”


    说起结侣,裴潇的神色依旧平稳如常,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凌微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心头那丝不自在本来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却一下子消失无踪,只觉得颇为稀奇。凌微眼珠一转,笑眯眯地揶揄道:“结侣?好啊,师兄,那我可等着了,裴氏家主的结缡之礼,想必不会是凡品?”


    她话一出口,又不禁苦恼起来。修仙界只论修为,不讲嫁娶,如今裴潇与她修为相当,待二人各自继位,地位也差不多,裴家要给她结缡之礼,她这边也少不了大出血。


    她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不比裴氏家大业大。之前炼法器留下的各种矿石,还有当初在天元秘境从庚金甲虫身上得到的原金砂,恐怕还远远不够……


    见凌微眉头皱起来,裴潇不禁失笑,“师妹,师尊她老人家早就说你的那份她出了,怎么说你也是她最得意的弟子。而且我也不在意这些,其实你肯答应我,为兄已经很是荣幸了……”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有没有小可爱灌溉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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