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三杀 今日便送你
陈音看着凌微, 脸上血色尽褪,心知对方来者不善。当年离开晋都前往修仙界的途中,清元门收徒的飞舟被袭击, 其他人不知所踪,她是唯一一个被找回去的预备弟子。可是进了清元门后, 却又饱受颜玉书折磨。
她忍辱负重和宋家合作将其暗算, 又遇到自家先祖, 得以从清元门脱离, 一跃从颜家不起眼的侍女成为元婴修士的唯一弟子,才终于扬眉吐气。
后来听闻凌微在中洲夺得青云榜魁首,她这才知道此人当年竟然从飞舟上活了下来。不过紧接着她便听闻凌微失踪的消息。她在东洲时多方打听, 这么多年来传言都说凌微早已陨落, 却没想到此人不仅没死, 竟还结成了元婴!
来不及想明白其中关节,陈音此刻心中被巨大的恐惧所填满。感到脖子上的手指收紧, 她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声音, “求、求你……饶……饶命……”
凌微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音,眼神冷漠如万古不化的冰川,指尖的力量没有半分松动。
“饶命?”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如冷泉,听在陈音耳中却如索命恶鬼, “当年八岁的小凌微被诬陷打碎了你的簪子, 你让人把她往死里打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她一命?”
“我……不……”陈音瞳孔涣散,喉咙之中发出咯吱之声,十指拼命抓挠凌微的手,却毫无作用。
凌微凑近一步, 低头死死盯着陈音,“她被打了二十大板,好不容易活下来,你却下令把她送到兽场去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她一命?!”
陈音见求饶无果,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师尊……不会放过你……”
凌微听到陈音提起她还有师尊,讥讽一笑,陈音见她无动于衷,脸色灰败,却又忽然亮了起来:“师尊!救——”
“尔敢!”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咆哮从驻地之外轰然传来。一道疾如流星的青色长虹划破长空,元婴威压如泰山般压下。城外的凡人与低阶修士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吐血倒地,眼中满是惶恐。
高台上的凌微却神色冷漠,恍若未闻,手掌猛地发力,眼中一簇幽光爆开,随着“咔嚓”一声,陈音的头颅软倒下去,她的神魂也在同一瞬间被震成了碎片。
凌微看着眼前定格在极度惊恐之中的脸,觉得意兴阑珊,随手一扔,陈音的尸体便坠下白玉高台。直到看见陈音的尸身砸在灰尘焦土之中,凌微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音儿!”青色遁光如陨石坠地,轰然砸在地面上,一名灰袍老者现出身形。他见陈音神魂已陨,大为悲痛,神识骤然锁定凌微,挥手便是雷霆一击,数条咆哮的风龙向凌微绞杀而去。
他这一生唯有两个徒儿,大徒弟袁昭百余年前莫名死在凡界晋国,凶手至今没有找到,后来自己又莫名被太虚宗的裴挽晴追杀,一直在东洲东躲西藏。
裴挽晴进阶化神后,他不敢撄其锋芒,只得避到南洲来。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还叫人杀了他的血脉后辈、小徒弟陈音!
“受死!”灰袍老者心中愤懑,腾空而起,手中祭出本命法器银丝拂尘,卷起天地之间罡风滚滚几乎如同末日,将高台上的白衣人淹没。
远处的吴芊芊趴在地上,在风沙中勉力睁开双眼,飞起的碎石划破了她的脸颊。看到这一幕,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
“凌前辈,快逃啊!”她在心中呼喊,却已经仿佛看到了结局。她不忍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
正在此时,灰袍老者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铜铃忽然无风自动,叮当作响。他脸色骤变,猛地低头看向那枚铜铃。这东西非陈氏血脉不可触发,自他当年找到陈音后,已经百余年未曾响过了。
“你……怎么可能!你也是陈家人?!”他心头大震,出手却并未留情。此人杀了自己的小徒儿,无论她是否真是陈家人,今天都要死!
“原来当年袁昭的师傅,就是你啊。”狂风之中,凌微也认出了这个曾在晋国追杀自己的人。她歪了歪头,“正好,新仇旧恨,一并了结,今日便送你和你的两个徒儿团聚!”
“砰!”凌微凌空踏前一步,一道寒冰巨盾骤然张开,转瞬与银丝拂尘相撞,气浪将方圆千丈的修士全都掀飞。
紧接着她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抓,几道若隐若现的寒芒在虚空中一闪而逝,老者的身体竟像是一尊被打碎的瓷器,毫无预兆地在空中变成几块支离破碎的血肉,轰然跌落。那些狂暴的罡风也如同无根之木,骤然停歇下来。
“这……这这……”众人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在城中不可一世的陈真君,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此人瞬杀了!
“陈真君和他的徒弟都死了……接下来怎么办……”压榨他们的两座大山接连陨落,大多数人却并不欣喜。如今陈真君被这外来修士杀掉,他们心中惶恐之余,又不禁怨怪起凌微来。
陈音师徒虽然作威作福,但兽潮来临时也会出力抵御,现在陈真君陨落,他们的庇护所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些人躲闪的目光,凌微并不在意。她看了一眼城墙上粗陋的阵法,闪身落到吴芊芊身边,拿出一块玉简正要和她交代大阵改良之法,远处的大地忽然开始震颤起来。
“轰隆隆……”
澴江对面,滚滚烟尘遮天蔽日,成千上万头妖兽的咆哮声排山倒海而来。而身后的山林之中,也有不少妖兽发出应和之声。驻地的防护阵法失去主阵之人的维持,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崩塌。
“怎么办……全完了……前辈,求你救救我们吧……”众人不敢对凌微表现出心中不忿,有人哀求,还有人面露绝望,啜泣起来。
这大阵是陈真君花了许久才建起来的,每次兽潮都来势汹汹,连陈真君这样的元婴大能都要凭借灵珠、灵玉催动大阵,才能将全部妖兽驱赶离开。
如今大阵一朝崩毁,就算这位新来的前辈愿意出手,怕也无法顾及他们所有人。
凌微闭上双眼,神识越过那些瑟缩的人群,看向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妖兽潮汐。紧接着她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城墙之上。
“极曜溯灵,开!”凌微心中默念,手中法诀变幻,无数道银色光芒从她手中的菱形晶石中疯狂往外扩张,转瞬化作一张覆盖数里的天罗地网,所有接近的妖兽触碰到那无形光弦的刹那,竟都化为飞灰。
而凌微手诀再变,那些死去妖兽的灵力精华竟被光弦汲取,顺着光网的脉络向驻地流淌而来。随着凌微袖中一道阵盘和数面阵旗抛出,光网沉入地下,迅速交织成一道笼罩方圆数里的全新法阵。
“该死的人族!”兽潮中一道人形身影飞出,正是妖族的首领,这一带唯一的化形大妖。它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法阵,往天上一跃,便化作一头鳞甲光亮的铁背巨蜥。
往常那驻守在此的四阶人族只是杀它们几个前锋做做样子,还会让它们抓一些人族回去做血食,双方也算平衡,可是如今这个新来的人族一上来就杀了它这么多手下,若再不发威,岂能弥补今日的损失!
铁背巨蜥死死盯着凌微,朝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它飞至驻地上空,足以撕裂坚硬矿石的巨嘴猛然张开,喷出一道长达百丈的暗红色火柱,试图将这个狂妄的人族连同整座城池一同烧成焦炭。
“凝。”
凌微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的指尖轻轻往前一点,一圈仿佛来自九幽的冰寒之气疾速旋转,转眼封冻千里,原本狂暴燥热的空气中此刻诡异地飘散起雪花,众人众妖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白色雪花纷纷扬扬,看似柔软无害,那火柱上烈焰却像是撞上了无形的极寒屏障,在碰到雪花之时瞬间由赤红转为冰蓝,最后竟生生凝结成了无数蓝色冰晶,噼里啪啦地碎裂坠地。
“不可能!这是什么法术!”铁背巨蜥眼中露出惊骇之色,它四爪猛踏,想要冲上前来。
而凌微双手倒转,向下一按,瞬息之间,八根通天彻地的玄冰巨柱拔地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蓝色囚笼,将铁背巨蜥死死锁在其中。
成为笼中困兽的巨蜥疯狂撞击、抓挠,那些玄冰却丝毫没有碎裂的迹象,反而越冻越厚,一层冰霜在它的鳞甲上寸寸凝结。
“不!我不信!人族明明都是废物——”铁背巨蜥朝天嘶吼,拼命挣扎,一息之后声音却戛然而止。
“死、死了?”众人眼见那头气息恐怖的化形大妖竟然在转瞬之间陨落,难以置信地屏住呼吸。
方才对凌微不客气的看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对着凌微的方向疯狂磕头,“是小人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其他人也纷纷跪倒在焦土之上,齐声山呼,赞颂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再也不见此前的惶恐和愤恨,凌微却恍若未闻。
她袍袖轻挥,将铁背巨蜥的尸身连同陈音师徒的储物袋、乾坤戒摄来,同时一枚记载阵法细节的玉简隔空落入吴芊芊手中。
“祸首已除,这阵法你们便斟酌使用吧。”吴芊芊听到一线传音清晰入耳,还未从怔愣中反应过来,凌微已经化作一道银虹消失在了天际。
作者有话说:
写前半部分的时候莫名感觉女主很有反派气质
第242章 天元秘境(一) 有请诸君,
“这铁背巨蜥的鳞甲不错, 以后可以找炼器师打一副护甲。”凌微一边在空中飞行,一边查看起此行的战利品。
她将铁背巨蜥放到一边,又打开方才陈姓老者的乾坤戒。或许是身为散修的缘故, 此人虽为元婴修士,但身家并不丰厚, 除了靠搜刮低阶修士攒了不少灵珠灵玉外, 没有什么她看得上的东西。
“等等, 这是——”凌微目光落在老者乾坤戒中一块镌刻花纹的三角形木牌上, 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她把这枚木牌取出细细端详,腰间的储物袋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
凌微还未来得及阻拦,三道乌光便不由分说地破开禁制, 从她存放杂物的储物袋中飞出。
那三块她多年前得到的天元令碎片原本沉寂如死物, 此刻却像是感应到了失散已久的半身, 迫不及待地和最后一块令牌碎片汇合,“咔嚓”一声在半空中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令牌上拼接的青龙图腾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 凌微便被扭曲的空间裂缝彻底吞没, 身后留下一道巨大的漩涡,空间波动在虚空中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传到沧海界更遥远的地方。
*
“老子就说你这蠢材当年出了个馊主意,为了让令牌在外吸收修士魂魄,把它分成那么多碎片, 生怕被人找齐了……当初是谁保证至少五百年能开一次, 足够维持咱们的生机来着?这下好了吧,六百多年过去了,这秘境还是没打开,老子的身上的生气都快没了……该死的,你说句话行不行!”
天元秘境中央, 清风拂过一片苍翠竹林,一具枯骨盘腿端坐于草庐正中,枯骨深凹的左边眼眶中幽光迅速闪动。
过了半晌,枯骨右边的眼眶才慢吞吞地亮起,“急什么,如果按照我的计划,此次秘境打开,天元令收集的魂力应当足以让我们将外面的大阵削弱一层,我们脱困不会太远。再说了,你和我,不就是同一个人么?我是蠢材,那你是什么?”
“不过依我看,你如果等不及了,也别等什么活人进来了,不如直接散了这一缕执念,重归天地去也。”
“放屁!老子当年的通天修为,怎能就此断绝?”左边的残魂暴跳如雷,“我还要夺舍重生,我还要飞升成仙!只要来一个,哪怕是来个筑基期的小鬼,老夫也能翻盘!”
“嗤!当年若非咱们三个争斗,也不至于走火入魔,道途尽毁。不过咱们当中,不是出去了一个么。你看这么多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早就灰飞烟灭喽……”
两道残魂互相讥讽半晌,慢慢归于沉寂。就在右边的残魂准备重新陷入沉睡时,秘境的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咔嚓——”
天空上尘封六百余载的屏障出现一道裂口,秘境灵气涌向外界的同时,勃勃生机顺着裂口中那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涌入,两道残魂同时僵住。
“开……开了?”枯骨左边眼眶中的幽光颤抖着,语调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是真的!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
南洲,澴江平原。
几名修士在森林中飞快奔逃,“呼,呼,听说澴江对面有人族驻地,等到了那边就安全了……等等!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
中洲 ,万古森林。
一群羽翼赤红如流火的炎鸦在树梢之上盘旋,“嘎嘎!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咱们此次征伐人族,夺得的地盘比青鸾、孔雀两族都大,看它们以后还敢不敢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哼哼,我等承袭金乌妖神血脉,谁敢冒犯我炎鸦一族,一把火烧了便是!咦,那边的云怎么在旋转……灵气好浓!”
东洲,离云海岸。
“人族,你们的宗门已经沦陷,还不束手就擒!”海浪呼啸着淹没大地,有人奋勇杀敌,有人四散逃跑,却在同一时间向天上突然出现的漩涡看去。
“这样浓的灵气……这种压迫感,是什么古秘境开了?无论如何,与其在这里死于妖族之手,不如去秘境里搏一搏机缘!”
天元秘境竹林的草庐中,枯骨眼窝里的两道残魂仰头望着天空,那原本孤零零的入口漩涡一个接一个地增多,人族、妖族接连传送进来,脸上的表情从狂喜逐渐镇定下来。
它低下头来,枯朽的指尖在身前古木棋盘上的天元位轻轻落下一子,“有请诸君,共赴此局。”
*
“啪”的一声,凌微落到秘境中一片灵气盎然的草地上。
她迅速看了一眼周围,接着飞身而起,神识扩散到最大,发现方圆千里都没有人,唯有前方百里处的竹林中灵气格外浓郁,外面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阵法。
“据当年师兄所言,拥有启境令的人会被直接传送到秘境中心,这竹林里莫非就是传说中天元子的传承之地?”
凌微往前飞了一段,神识凝成一线扫过,果然发现竹林中有一处破旧草庐,草庐之上似乎还有额外禁制。
她筑基期时费尽心思搜集天元启境令,只是因为听说这秘境中有可以解言咒的混沌石。
后来言咒解开,澹台静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她早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却没想到在陈姓修士手上意外得到了最后一枚碎片,被传送到了秘境之中。
“若说功法之类,我如今有沧溟星河图,又有星魂秘法,不缺传承,缺失下半部的幻灵诀是上古异族功法,不大可能在这里找到。”
不过她修行的这些功法威力虽强,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弊端,那就是除了需要过人的悟性外,修为进阶还需要海量的灵气,哪怕在灵气不俗的重元界,光靠日常修炼吐纳,其数量也远远不够。
如果没有其他机缘,进阶元婴后期还好说,但是突破到化神却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有机缘在眼前,不去看看也太亏了。只是天元秘境此前也曾开启过数次,坊间传言不少,但是明确得到传承之人却唯有桓家老祖一人,恐怕这试炼颇有凶险之处。若是事不可为,还是退出保命为上。”
凌微拿定主意,将身上的灵丹、阵盘、符箓和各种法器整理一番,正要飞身向那竹林的方向掠去,却见两道身影接连在西、南两方骤然出现。
“哟!这不是天剑谷的钟潆钟道友么?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剑修一心修剑,不问世事,没想到你也搜集了天元令呢。”一名红裙女修赤足从空中缓缓落下,脚踝处的金铃随着步履发出摄人心魄的叮当声。
她手中拿着一块木质令牌,与凌微手中的令牌一般无二,只除了花纹并非青龙,而是一只喷吐火焰的朱雀。
“哼,原青眉,听闻你花月教的老巢都差点被妖族掀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钟潆一身黑色劲装,身负双剑,一长一短。她双唇紧抿,将自己手中刻着白虎的天元令放入袖中,眼神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哎呀,这么凶做什么……咦,这位道友气度不俗,倒是未曾见过呢,在下花月教原青眉,可否请教道友名姓——”原青眉伸手轻抚鬓边的朱钗,笑吟吟地转头看向凌微。
凌微轻抬眼皮,还未回答,忽然眉头一皱,向上看去。另外二人也抬起头来,随着两道流光掠过,一男一女前后接连落地。
男修样貌四十上下,高冠博带,一身朴素的青色儒衫,见到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女修看上去年纪更长些,身披紫云宫装,目下无尘,独自站在一边。
“在下太虚宗凌微。”凌微轻轻拱手,一直面无表情的钟潆心头微微一动,三人又将目光转向看向新来的两人。
凌微三人都是元婴中期修为,而新来的这二人,修为则要高上一线,均为元婴后期修为。
“在下柏明,中洲散修。”儒衫男修捋了捋短须,和善一笑。
“紫霄宗,闻人希。”宫装女修只看了众人一眼,便将目光转向竹林中央。
毋庸置疑,在场的人都是为了那位大乘道君,天元子的传承而来的,可以说互为竞争对手。众人寒暄几句,互相打量一番,气氛一时凝滞下来。每个人心中都暗暗戒备,但没有一人有动作。
好不容易修炼到元婴期,几个人都不是傻子,此时连宝物还没见着影子,就贸然出手,损失灵力不说,更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本座先走一步。”闻人希无意和这些人多寒暄,率先飞身而起,向竹林中飞去。奇异的是,她的身形刚刚进入竹林的范围,就立马消失不见了。
“果然,看来这其中有阵法。不过大乘道君选择传承人,有些考验,也是应有之义。诸位,在下也先去了。”柏明呵呵一笑,同样化作一道遁光没入竹林,凌微三人也紧随其后。在众人踏入竹林的一刹那,各自感觉身周的环境骤然变化。
*
闻人希甫一进入竹林,只觉眼前一晃,发现自己不再身处天元秘境之中,而是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紫霄宗大殿之内,一名面容冷丽脱俗的女修跪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面前背对着她的人。
“姨母,殊儿父母早逝,被姨母收养长大,这么多年,殊儿一直将您当成母亲看待,此前也一直为宗门复兴的千年谋划尽心竭力,您当真要牺牲我么?”
“殊儿,”她看着神色惊惶的闻人殊,听到当年的自己冰冷的回答,“你也知道,若非当年我们找到你,你早就和你的父母一道殒命了。姨母养你到这么大,你是唯一一个从此前的考验中活下来,且体质适合之人。无论是为了宗门大计,还是家族荣誉,你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闻人殊低下头去,不复在外高傲冷漠的模样,几滴泪珠砸在大殿光可鉴人的玉石地板之上。她抬袖擦了擦眼泪,“殊儿深受姨母大恩,既然这是姨母所期望的,那殊儿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殊儿!”闻人希看着幻境中的景象,心头一痛,眼前画面一转,变成巨大的阵法之中,闻人殊双目紧闭,躺在寒玉床上,气息微弱。
从她收养闻人殊的那一日起,她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一直刻意不让自己对对方投入太多感情。
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亲眼看着她从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长成一名独当一面的紫霄圣女,闻人希心中也常常为她感到骄傲。
为了宗门大计,她不得不让闻人殊去做那个容器,可是看着眼前神识磨灭的闻人殊,还有空荡荡的大殿,她不禁怀疑起当初自己所做的决定来。为了宗门,真的值得牺牲自己唯一亲近的亲人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用户名”,“Davie11i”两位小天使的灌溉!么么
闻人殊此前出场在第130,131,153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第243章 天元秘境(二) 找到你了。
“看来这次在外六百年, 这些令牌吸收的魂魄不少啊。”竹林中心的草庐中,枯骨眼眶中一左一右两道残魂端详着面前的五块天元令,语气中颇为满意。
一阵阴风飘过, 泛着幽光的五块木牌色泽骤然褪去,重新裂成更多的三角木片, 而枯骨眼眶中的光芒又盛了几分。
他们两道残魂此前想法子背着主魂, 在这些令牌上合力下了禁制。所有在争夺令牌时死去的修士, 其魂魄都会被令牌吸收。而当天元秘境开启之时, 这些令牌吸收的魂力就会化为养分,用于滋养他们的神魂。
“这次的魂力收获当真不错,我已经将外面主魂设下的关卡松动了不少, 又在外面特意设下诱饵, 那都是主魂货真价实的传承啊!呵呵, 之前几回来的修士全军覆没,这次来的小家伙们, 切莫要让本尊失望才是!”
枯骨手中一晃, 将天元令木牌重新收起。他盯着草庐的大门,眼中幽光慢慢隐没。
*
踏入竹林之后,除了闻人希之外,其他人也都经历了内心最不愿面对的黑暗。凌微此前经过数次心魔幻境,加之神识强大, 最先破出。
她甫一落地, 便发现身上的天元启境令已然消失不见,四周的场景也并非如她所想,“这是又被传送了另一个地方?”
她极目远眺,发现并未回到竹林之中,而是到了一处峡谷之内的空地中。此峡谷两壁陡峭如削, 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往上看去,两峰夹峙之间,只余一线天光。
放眼望去,前方数百具傀儡密密麻麻地列阵而立,青铜铸就的身躯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冷芒。而在她后方,一团团颜色各异的虫云聚集成飓风,在山谷中嗡嗡作响,地下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潜伏。
“不知能否从上面出去?”凌微飞身而起,想越过峡谷顶峰看看此处全貌,却发现无论她飞得多高,那顶峰离自己的高度却不曾有丝毫改变。
“看来无法直接越过山顶,只能向前走,或者向后走……只是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路?又或者,两条路都一样……”
凌微落回地面,正在思忖,身边忽然接连亮起数道光芒,正是方才与她一同在竹林之外的四人。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尤其是此前最先入阵的闻人希,反而是最后一个传送而来。
“哦?没想到我们之中,竟是凌道友先破了幻境,看来道友的实力颇为不俗呀。”
原青眉步履轻移,脚踝上的金铃微微一晃,似水含情的目光在凌微身上轻轻流转,“在场诸位,柏道友的大名,青眉早有耳闻,闻人氏为北洲大族,亦是如雷贯耳。凌道友神通不凡,只是青眉孤陋寡闻,似是未曾听闻过道友的名号呢。”
全沧海界明面上的元婴加起来也不过百余,凌微又说她出自东洲的太虚宗,按理说她不会没听说过才是。
凌微淡淡一笑,“凌某此前被困在一处秘境,不久前才脱困而出,原道友没听说过凌某,也不奇怪。”
柏明也像是有些疑问,正要出言相问,钟潆却看了一眼凌微,“凌道友身周水系灵气浓郁,可见水灵根不俗,又出自太虚宗,想必与玉泽峰关联不小?听闻明河真尊门下,除了秋水剑主裴潇之外,确实还有一位失踪的弟子,莫非就是凌道友?”
“明河真尊?师尊进阶化神了!”凌微心中惊喜,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钟道友好眼力。不错,正是在下。”
“原来凌道友是明河真尊门下!”原青眉掩唇轻笑,又不着痕迹地看了钟潆一眼,“裴潇裴道友闻名天下,此前在离云海一剑斩杀三名同阶化形大妖,被许多同道称为沧海第一剑修,凌道友身为他的师妹,也自然不是庸才,倒是青眉失敬了。”
凌微眸底一冷,看了原青眉一眼,“原道友言重了。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剑道亦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第一剑修之说,我师兄怕是担当不起。”
钟潆出身的西洲天剑谷一直是沧海界第一剑宗,剑道传承悠久,眼下第一剑修的名号却被其他人夺了去,恐怕不会乐意。原青眉在钟潆面前提起裴潇,若是对方心中不服,少不了来找自己的麻烦。
好在钟潆虽然有心与凌微一较高下,但到底顾忌身在秘境之中,闻言只是看了凌微几眼,没有轻举妄动。
“看来诸位都成功通过了上一关,不知道下一关,又是何种试炼呢?”原青眉眼珠一转,见二人都没有其他动作,心中失望之余,也将心思转到了正事之上。
片刻之后,柏、钟二人向上飞去,原青眉放开神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凌微站在原地,闻人希却仍旧有些神思不属。
“上面出不去,看来我等需得在这两条路中二选一才能往前了。”柏明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落下,整了整衣冠,空中骤然出现一道长长书卷环绕在他身周。他拿定了主意,迈步向前方的傀儡阵走去。
而在柏明身后,钟潆也落于地面,“诸位自便,钟某往这边走了。”说完,她背上双剑铿然出鞘,一左一右落入她的双手之中。她脚下一错,便向另一边的虫云飞去。
“没想到柏道友和钟道友都这么快选好了。凌道友,你打算去哪边?”峡谷凛冽的山风之中,原青眉言语轻柔,使人不禁心生亲近,红色纱裙随风摇曳,如同晚霞一般,几乎让人晃神。
凌微双目一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方,手中摸出一枚铜钱往上随意一抛,看了一眼,“唔,是背面……既如此,在下便与钟道友一路吧。”
说罢,她脚下平地生风,转眼便掠入虫云那一边的通道之中。而另一边,闻人希也进入了傀儡阵那边的通道。
“我的惑神术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不知道她是神识强大,道心清明,还是有抵御此术的法宝?”原青眉眨了眨眼睛,摸了摸左腕上的乾坤镯,最终也选择往虫云那一侧行去。
*
“嗡嗡……”凌微撑起护体灵光,已然置身于第一片嗡鸣的金色虫云之中。
这种虫子名为庚金甲虫,通体如黄铜铸就,振翅间带着割裂空气的锐气,是各类金属性法器的大敌,因此在她前方千丈处的钟潆不得不把两把剑收入乾坤戒中,改用一把桃木剑护身。
“去!”钟潆紧握桃木剑,周身爆发出千万道细碎的白色剑气如狂风过境,精准地刺入每一只甲虫的甲壳缝隙。伴随着细密的碎裂声,无数虫尸如金色的雨点般坠落。
可是坠落的甲虫虽多,更多的甲虫却疯狂涌来,钟潆眼见身上已经多出几道血口,心知这一关不会这么简单。她咬了咬牙,左手一抛,一枚木钟法器轰然变大,化为一道虚影将她罩在其中。虽然这法器消耗颇大,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叮叮……”庚金甲虫群在木钟虚影之外不停撞击,却没有任何明显作用。而钟潆一边支撑着钟罩,一边还时不时放几只庚金甲虫进入,再用剑气杀灭,之后袍袖一挥,将所有的甲虫尸体收入囊中。
“难怪她身为剑修,明明看见了这边的庚金甲虫群,却还是没有回头换一条路走,想必是自忖有办法应对,还可以捡不少材料。”凌微暗暗想道。
正所谓相生相克,这庚金甲虫喜食金属性矿石,大多金属性法器遇上它们只会被啃得精光,但与此同时,每一只庚金甲虫的身体之中都会凝练出一枚虫晶,又称原金砂,亦是炼制金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对于剑修来说,绝对不会嫌多。
“呼——”正在凌微挥袖拍死一片甲虫之时,又一群庚金甲虫迎面重新聚集,而且它们之间竟隐隐有所呼应,一齐振动翅膀之时,卷起一阵飓风般的灵力风暴向凌微席卷而来。
“虽然没有木钟罩那样的防御法器,但我也不怕你们!”凌微唇角微勾,她之所以没有选傀儡阵那条路,而是选了这边,可不是因为随手抛铜钱的结果。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如今灵力虽然比普通的元后修士也不弱,但更为强悍的还是神识。
另一条路的傀儡不知底细,有没有神识还不好说,万一和当年那头不生不死的黑僵一样,身体坚硬,用神识法术又效果不佳,就算她能通过,恐怕也会耗去不少灵力。
相比之下,这边的虫云飓风虽然看起来可怖,但是好歹是活物,以她如今堪比化神初期的神识,应当要简单很多。
凌微的思绪一闪而过,身周结起一道寒冰护盾,冷入骨髓的寒意让庚金甲虫飞舞的速度迟缓了不少,而无数次斗法的肌肉记忆已经让她从识海中分出无数道细丝向周围接近的甲虫袭去。
“一只,五只,十只……找到你了!”几番搜索后,凌微眼中精光一闪,神识细丝忽然放开,转而锁定住庚金甲虫群中看起来颇不起眼的一只。
就在那只甲虫被锁住的瞬间,所有庚金甲虫的攻势骤然变得猛烈起来,虫云的声音从嗡嗡变成尖啸,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怎么回事!”本来游刃有余的钟潆连忙用灵力将木钟罩加厚一层,可是铺天盖地的甲虫越来越多,下嘴也越来越凶残,连木钟罩上的灵气都快被它们啃出一个缺口。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若是真让它们把木钟罩咬破后一拥而上,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天元秘境(三) 五扇传承之
虫云山谷中, 原青眉走在最后,唇边轻轻吹奏一支短笛。这笛音对修士无用,却可让周围的虫群昏昏欲睡, 兼有些许驱使效果。
自进入虫群中,她一直有意将它们往前面二人的方向引导, 此时那笛音却忽然失去效果, 所有的庚金甲虫都从昏沉中惊醒, 胡乱飞舞起来。
“该死!”原青眉低咒一声, 不得不加倍催动灵力,手中乾坤镯轻摇,祭出了一方丝帕法宝将自己全身包裹住。她凝聚神识, 将更多灵力聚集在唇齿之间, 短笛的音调骤然变得高亢起来。
*
“咔嚓——”虫云山谷中心地带, 虫群骤然暴起,钟潆神识猝不及防受到扰动, 她头顶的钟罩虚影终于被咬破了一个极小的口子。
她大惊失色, 顾不得收集虫晶,手中木剑飞快地挥舞出一道剑网,面前虫尸如雨般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却还是有不少甲虫悍不畏死地突破了剑网。
“真是麻烦!难道这么快就要用压箱底的招数么!”钟潆心道不妙,正要凝聚大量灵力将之杀灭之时, 却发现那些攻势凶猛的庚金甲虫忽然慢了下来。
*
“不愧是虫母, 神识果然比普通四阶妖兽强得多了……不过比之五阶,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钟潆后方数千丈处,凌微盯着眼前骤然变大数圈、被无数庚金甲虫包裹的虫母,袖中极曜晶轻轻一动,她的神识便从虚空中越过甲虫的密密麻麻的包围圈, 变成一根无形长针精确地刺入虫母体内。
“嗡!”虫母发出一声尖啸,钟、原二人识海不禁震颤了一瞬,而凌微指尖灵光一闪,那只虫母坠落的尸体己被她收入袖中。
失去虫母后,原本疯狂攻击凌微冰盾的庚金甲虫群如同一片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也被凌微不费吹灰之力收入囊中。
“好机会!”眼见一只只庚金甲虫如同失去目标般胡乱窜,钟潆连忙抓住机会,身形一晃,逃出庚金甲虫的包围圈,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是……有人杀了虫母?”逃出来后,钟潆松了一口气。她稍一思索,心中便对方才虫群接连的异状有了推测。
对于虫族来说,虫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一般都极为难寻。虫母不仅神识强度极高,而且会被众虫层层保护。一旦发现虫母被攻击,虫群便会团结起来,燃烧精血自杀性袭击。想要杀灭虫群的虫母,其难度可谓是远远高于成功通过这片虫云。
刚刚她急着应对虫群,并未关注后方修士的情况。柏明已经在她之前去了傀儡阵那边,莫非在她之后,紫霄宗的闻人希也走了这条路?她一贯自负于自己的剑法,如今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元后修士果然有些手段……
“前面又有什么东西?没有看见飞虫群……等等,是在地下!”钟潆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钻出,闪身飞起,手中的桃木剑已经重新换成了本命双剑。
*
“刚刚摆脱了那群庚金甲虫,又来了一群赤炼飞蚁……”原青眉走在最后,此前又将大多数庚金甲虫引到了凌、钟二人所在的方位,虫群暴动时受到的影响较小,但灵力着实消耗了一番。
她看着眼前从地底钻出,在空中喷吐火焰的黑色蚁群密密麻麻,抬袖一挥,一片红色的毒雾弥漫而出,飞蚁簌簌落下。
趁着飞蚁晕迷的片刻,原青眉身周灵力成风,转瞬便越过凌微,掠至千丈之外,已经能看到最前方钟潆的剑光正在不住绞杀成千上万的飞蚁,眼看快要突破飞蚁群的领地。
“钟妹妹,姐姐就先行一步了!”原青眉赤足轻点,从钟潆旁边翩然掠过,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谁是你妹妹!”钟潆柳眉一竖,却不得不应对卷土重来的飞蚁群。这飞蚁不算难对付,但她方才在庚金甲虫群中消耗不少,不想过于透支灵力,因此也只是堪堪维持着双方的平衡,足够她前进便可。
凌微落在最后,被原青眉超过也并不着急,只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身周寒气凛然,赤炼飞蚁属火,正好被她克制。
凌微用九幽寒冰之力接连杀了数万飞蚁之后,飞蚁群终于放弃了这块难啃的骨头,纷纷回到土中。地上铺了一层的飞蚁尸体被凌微冰冻起来,放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中。
“这飞蚁尸体看上去没什么用,不过或许可以存起来给炎灼那家伙当口粮,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凌微看了一眼蜃云珠,炎灼那家伙明显还在闭关。
而她前方千丈处的钟潆也终于突破了飞蚁群的包围,转过一片黑色石堆,接近了峡谷的尽头。她刚要飞身出谷,却听见簌簌声响从身后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钟潆还未飞出数丈,便闻到了一阵微甜的芬芳,有些像是深秋的月桂,又像腐烂的果实。
“不好!竟然有毒……”她连忙屏住呼吸,脚步却已经虚浮起来。她踉跄几步,这才发现方才看到的并非黑色石堆,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层飞蛾,那些飞蛾背面为黑,正面却是血红色,翅膀展开的瞬间,粉末从翅膀上簌簌抖落。
“不……”感到眼前已经开始发花,钟潆当机立断,蒙咬舌尖。她手起剑落,一道剑光闪过将面前的飞蛾劈开,一线精血逼出,脚下飞速朝前飞去。
好在这些飞蛾看起来不像先前的庚金甲虫和赤炼飞蚁那般棘手。它们飞行速度不快,除了些许迷幻作用外,也没看出有什么强横的攻击力。她一边飞遁一边出手,很快便杀掉了一大片,没过一会儿就离开了峡谷。
“这是……血魂蛾?”凌微最后一个离开飞蚁的领地,看着前方黑红一片的飞蛾,眉头忽然一皱。此种族她只在重元界听说过,当初薛彦想要给秦渊下的血魂蛾毒,正是从此种飞蛾的血液中提炼而来。
这种毒素无法可解,一旦中毒,元婴之下必死无疑,而元婴之上则只能夺舍换体。但与之对应的,血魂蛾破茧之前生存条件极为苛刻,也极为稀罕,哪怕在灵气充沛的重元界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却没想到沧海界也有。这两个地方,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不过对付它们,为防中毒,却是不能见血了。”
凌微没有留手,进入飞蛾领地的一刹那便将九幽寒冰之力运转到最大,脚下九霄幻影诀疾速运转,趁着那些飞蛾行动迟缓的刹那便甩脱了蛾群,转瞬冲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
“这就是传承之地了!”柏明一身狼狈从傀儡阵中冲出,看着前方五座铭刻着古老篆文的门,心中一喜。这五扇门上面依次写着丹、符、阵、器、杂五个字,显然是对应的传承。
凌微到达时,柏明已然飞掠出去,而另外三人也不甘示弱,各自使出自己的最快身法。
“嗡——”就在柏明踏入五扇门前的空地时,周围的场景却骤然一变,地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棋盘,黑白交错,纵横各十九道,从脚下延伸到五扇门前。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原青眉发出一声惊叫。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元婴期的法力竟然被一股蛮横的天地法则强行封锁,整个人被一束粗壮的暗红光柱锁定,瞬间挪移到了棋盘一格纵横交错的点位上。
而凌微看向脚下,发现自己周身也浮现出一层冰蓝色的光晕,身形无法挪动分毫,其余几人亦然。她所在的方格刹那间化作万丈刀山,无数锋利的兵刃破地而出,每一柄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力量向她袭来。
而在众人对面,一尊尊形态各异的精魂正缓缓浮现,有的手持碎魂巨锤,有的形如鬼雾,阴气萦绕,有的跨坐白骨战马,杀气冲天,每一尊都堪比元后修士。
“该死,竟然还有试炼!”钟潆心头一紧,发现自己的双剑还能用,一边应付棋盘格中的重重杀招,一边奋力向前挪动。
这些精魂身上的气息极为强悍,入阵的修士又被限制移动,其中凶险显然远甚此前的心魔幻境、虫云山谷和傀儡大阵。柏明和闻人希也不敢保留,纷纷拿出自己的最强神通。
原青眉身上金铃叮当作响,身周丝带挥舞将面前的阴魂击退,得以往前移动一步,脚下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啊!”她主修的功法在神识上见长,还能勉强对付那些精魂,可是防御却不如其他人。这火海中不知是何等异火,原青眉一个不小心沾上,便惨叫起来。
“救我!求求你们……”她看向离她最近的钟潆和柏明,可是众人此刻全都自顾不暇,又无法自由移动,兼之大家本就无甚交情,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不——”随着护身丝帕化为灰烬,原青眉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被烧成了一捧飞灰,而她的魂魄化作一缕轻烟被棋盘吸入,转瞬变成对面那些棋盘精魂中的一个。
“终于出来了……”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剩余四人终于冲出了棋盘,每个人身上都狼狈不已,而那五扇传承之门已经近在咫尺。
柏明瘫坐在地,青色儒衫已被鲜血染透。闻人希鬓发凌乱,钟潆拄着长剑,胸口微微起伏,而凌微则闭目盘坐,往嘴里一颗接一颗地塞着丹药。
过了半晌,柏明开口道:“到了如今这地步,我想咱们也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东西再厮杀一场了。我们有四个人,门却有五扇。依老夫看,咱们不如商量好各自要进入哪一扇,也省得传承没拿到,反而送了命去。”
“我要丹药传承。”闻人希率先说道。
“老夫便选符这一扇门吧。”柏明轻抚短须。这里他和闻人希修为最高,自然是他们先挑选。
“在下选阵法传承。”凌微看了一眼钟潆,钟潆本来也想选阵法,虽然心中不满,但她此刻的情形着实算不上好,自知状态明显不如凌微,也只得接受,“既如此,那我便选炼器吧。”
炼器之道一般需要金、火灵根,她恰好是金系灵根,选了炼器传承也不算太亏。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回宗门也能换下不少资源。
“呵呵,看来诸位都选好了。”柏明站起身来,化作一道青光遁入了符字门之中,紧接着其他人也走入了各自选中的门内。
“总感觉有些不真实,还以为要互相厮杀一番才能拿到传承,没想到这位天元子前辈这么慷慨,每个人都有份……”凌微心中想道。
“不过这本来就天元子为了发扬自身道法留下的传承秘境,这样的试炼难度,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违和……”
凌微皱着眉头,踏入“阵”字门中,忽然心头一凛,“不对啊!如果说取得传承这么容易,那前面几千年,为什么从未听说除了桓家老祖之外的人拿到?我们五个人确实不弱,统共活下来了四个人,可是之前来的那么多修士,难道就全是庸才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天元秘境(四) 转瞬化为一
凌微心中感觉不妙, 身后的门却在她踏入的刹那已经消失。四周的墙壁忽然亮起,无数细若游丝的灵力光线在空中飞速交织重组,最终化成一副巨大而深邃的立体阵图。
她抬眼望去, 那阵图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清光向她飞来。
凌微心中一紧, 极曜晶蓄势待发, 却发现此物停留在面前半空, 似乎没有丝毫杀伤力。她小心翼翼地用神识细丝扫描一番, 这才将光团中的东西拿起。
“《天元弈阵总纲》?”凌微指尖划过玉简上那一排苍劲有力的古篆字,翻看了起来。
这部总纲看起来是近古阵法的风格,却别出心裁, 以弈棋为基本原理, 从中推导出了各种奇异的阵法, 还详尽地记录了许多破阵思路。
方才门外的那棋盘也在其中,此阵名为万象囚魂, 入阵的修士不仅需要奋力搏杀, 一旦失败,神魂更是被禁锢在棋盘格内无法脱逃,就如方才死在阵中的原青眉一样。
“或许我想多了,这还真的是天元子的传承……”凌微粗粗扫过一遍,便将玉简放入储物袋中。身为一名元婴期阵法师, 她自然能看得出这部玉简中阵法传承并非作假。
仿佛印证了这一想法, 片刻之后,前方便出现了一扇新的门,并没有任何凶险出现。凌微刚想推门出去,却忽然想起了最开始时看见的那方草庐。
“这里的丹、器、符、阵种种传承都是辅助手段,莫非天元子核心的功法传承、法宝灵丹, 都在那草庐之中?”
凌微心中微动,退了回去,打坐调息起来。直到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和神识恢复了八成,这才重新推门离开。
当她踏出门后,果然发现自己置身于先前见到的那片静谧竹林之中,而那座简陋的草庐,此刻就在众人眼前。
“看来这就是最后的传承了!”柏明心神一凝,知道重头戏要来了。对于他这样没有宗门的散修来说,资源还可以靠拼杀得到,这类传承却是可遇不可求。
他受自身功法品阶所限,困在元婴后期已经足有数百年,寿元不久,若得了大乘道君的传承,突破化神的机率将会大大增加。此番机缘,总算没有辜负他此前费尽心机收集天元令!
“不错。”闻人希看也没看众人一眼,当先推开草庐的门。“吱嘎”一声,木门打开。不出所料,草庐内陈设也颇为简陋,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团,榻上一具洁白如玉的枯骨静静趺坐,姿态端正,脊背挺直,显然就是天元子的遗骨。
但此时无人注意这显然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呼吸纷纷一滞,目光都聚集在枯骨身前桌案上悬浮着的三件华光四射的宝物上。
三件宝物中,最左边是一瓶丹药,玉瓶呈半透明的青白色,上面写着”元神丹”三个小字,能隐约看见瓶中紫黑色的丹丸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正是早已失传、可以大大增加修士突破化神机率的灵丹。
桌案右边是一柄青碧色的长剑,剑柄上刻着“斩仙”二字,只看一眼便觉双目刺痛,绝非凡品。
而正中则是一卷无名玉简,竟隐隐有几分类似传说中鸿蒙紫气的气息。
看到这三件宝物,众人的呼吸沉重了几分,互相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连闻人希的目光也不禁火热起来。她率先发难,长袖甩出,抬手便是一道金灿灿的灵光,想要将三件物品卷入袖中。
“紫霄宗行事,竟如此霸道么?”柏明动作也极快,他身上爆出极强的灵力劲气,手掌向玉简抓去,瞬间与闻人希撞在一起。
“区区散修,也配和本座争抢?”闻人希凤目圆睁,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随着她的一声清啸,一只由纯粹火灵力凝聚而成的金凤破空而出。
“唳!”凤鸣声带着尖锐的灵压,直刺众人识海。金凤双翼一振,千万道金色翎羽化作漫天流光攻向柏明,同时将剩余三人的退路封锁。
而柏明对她早有防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袍袖一挥,一道水墨长卷在他身前铺展开来,那些灼灼燃烧的金色火羽没入画卷中,竟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几点墨色的涟漪便消失不见。
“钟道友,凌道友,助老夫一臂之力,老夫只要玉简,其余二物你二人自可平分!”
此时钟潆正在抵御闻人希的火凤,闻言当即答应下来:“好!凌道友,我右你左——”
钟潆的长剑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闻人希当头斩去,凌微身边也凝结出数道冰锥刺出,闻人希却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她手中法诀再变,柏明身前的水墨长卷震动起来,那火凤竟未完全消散,还在奋力从内部突破!
“道友可不要托大!”柏明神色一变,手中出现一支毛笔,在画卷上飞速勾勒。
随着墨色的浓缩,画卷中的高山竟化作虚影脱出,带着镇压一切的万钧之力向闻人希压去,“你我修为只在伯仲,加上钟、凌二位道友,你就算破了我这水墨卷,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柏明见高山虚影罩住闻人希,水墨长卷中的灵力波动消弭下去,心中一喜,立马将桌案中央的玉简摄入手中。
东西到手,趁钟潆和凌微还在与闻人希缠斗,柏明正要飞身退出战局,闻人希却冷笑一声,一道不知何时潜伏在侧的幽暗流光瞬间从柏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柏明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褪去,却已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极度的不甘。
“你……卑鄙……”柏明的喉咙中已经发不出声音,他没想到闻人希看起来目下无尘,竟也会使这种阴招。
而方才偷袭他的黑色飞梭“唰”地一声飞回闻人希手中,一道只有寸许高金色的元婴猛地从柏明的丹田中跃出。
它尖叫一声,小手飞速掐诀,驱使本命法器水墨长卷阻住闻人希,向门口疾速遁去。
然而就在它要逃出草庐的刹那,桌案后那具端正盘坐的枯骨眼窝中的幽光骤然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如同来自深渊凝视,死死锁定这道仓皇而逃的元婴,将其卷入口中。
“真是不中用,凭你还想拿本君的传承?既然肉身如此孱弱,这元婴,本君便收下了。”
“不可能!你……你是天元子前辈?”钟潆面色大变,退后数步,却发现草庐门口一道光幕挡住了她的去路。
枯骨下颌骨“咔咔”两声,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紧握飞梭的闻人希方才被震慑住一瞬,此时却眯起眼睛。她出身沧海界现存传承最悠久的紫霄宗,见识极广,一眼便看穿了这看似恐怖的残魂虽然气息深沉,但灵力虚浮,不过是强弩之末。若非如此,它也不会沦落到要靠吞吃元婴期修士的元婴来补充力量,还要等他们打起来才动手。
她说服自己镇定下来,冷声道:“天元子前辈,我敬你生前是大乘道君,但你如今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了数十万年的残魂。若是你肯放晚辈离开,晚辈绝对不动这里的东西分毫。”
“哦?”枯骨见闻人希并不惧怕自己,也不曾动怒。它指节微微舒展,钟潆连忙将双剑横于身前,凌微也心头一紧。
方才进来之后,凌微就觉得此地有些细微的违和之处。她虽然修为不如闻人希和柏明,神识却对灵气的细微波动及其敏感。
这草庐周围的草木虽然看似欣欣向荣,内里却并无多少生机,且此处灵气看似自然流动,实则是以极其细微的速度呈漏斗状向枯骨汇聚。
经过荒陵古墟过后,凌微对这些秘境有了一定戒心。她方才佯装对闻人希出手,心中却在冥思苦想这布局在哪里见过,直到方才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情形竟与那《天元弈阵总纲》中的一种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当她终于想明白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出口已然被下了禁制。未免打草惊蛇,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维持着防御姿态,心中已经在暗地里推衍起破阵之法,乾坤戒中的八卦盘疯狂转动,识海中眼前的阵纹不断拆解,又不断重组。
“放你离开……”片刻后,枯骨消化完柏明元婴中的生气,桀桀一笑,“你以为你得知了这天元秘境最大的秘密,本君还会放你离开么?本君如今修为确实大不如前,但收拾你们几个小虫子,还是绰绰有余——”
说到最后几个字,枯骨眼眶中的幽光骤然炸开,闻人希感到它身上的气息暴涨,修为直达元婴大圆满,离化神只半步之遥,不禁大惊失色。
“去!”她手中灵力如潮水般涌出,黑色飞梭灵光大作,眼见就要击碎那腐朽的枯骨,可是那幽光却如阴影一般顺着灵光倒卷而上,转瞬化为一片黑雾包裹住闻人希。
“啊!”闻人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疯狂地阻挡涌向面门的黑雾,可那些阴影却像是有意识的活物从她七窍钻入识海之中。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华美的宫装在狂暴的灵力波动中被绞成碎片。双目中神采逐渐被一抹诡异的暗色迅速蚕食覆盖。
“不!”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闻人希的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神光乍然熄灭。
“紫霄宗的元后长老,竟然不是这残魂一合之敌……”一旁的钟潆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两把剑,惊恐之下拼命想着活命之法。
而通过方才那一瞬,凌微已经感受到对方的神识强度,“这残魂此刻修为虽然只在元婴,但神识竟也堪比化神,此处又是他的主场,恐怕难以力敌,还是要想法子逃出去!”
她一边运转敛息术,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神识一边还在识海中飞速推衍,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乾三爻,坤六断,震覆艮,离转坎……我知道了!阵眼每七息循环一次,从离位转到坎位,中间有三息的空隙,足够我逃跑,但是要找到合适的机会……”
二人一时不敢妄动,而此时地上的闻人希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动作僵硬而诡异。她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眉毛一挑,音调和语气已经与此前的闻人希截然不同。
“啧,不得已夺舍了个女修的皮囊,老子还怪不习惯的……”
可是奇异的是,紧接着另一道慢吞吞的声音从闻人希的身体中传了出来,“既然这么不习惯,那就让给我吧!”
“不可能!方才你在一旁看戏,现在就想坐收渔利,想得倒美。”
“你别忘了,这个主意是我提出来的!当初主魂逃了出去,却将你我困在此处,就是为了等修为恢复到化神之后再将我等吞噬……”
“呵,那个胆小鬼,等他回来了,谁吞谁还说不定!”
两道声音时高时低,重重叠叠如同二重声一般在草庐中回荡,诡异非常。草庐中狂风骤起,将钟、凌二人刮得东倒西歪,显然是有那道残魂在争夺肉身归属。
“喂,你要是想要新的肉身,那边不是还有两个么!为什么偏偏要和老子过不去?”
“哼,你傻了么?我们两个在一具肉身中,才有机会短暂合体胜过主魂,我可不想好不容易逃出去之后,发现你已经被他逮住吞掉了。”
“放屁——”
两道残魂争夺之中,灵力波动得愈发厉害,钟潆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趁着两个声音争吵的机会,左右两道剑光合一斩向被天元子夺舍后闻人希的身体。
“嗡!”一道银白剑光闪过,而方才还手脚不协调的天元子此刻却骤然转身,识海中两道幽光短暂合一,袍袖一挥,钟潆就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之上。
“当真不识好歹!你这剑修躯体的肉身强度,本比这一具强多了,奈何中了血魂蛾毒,若非如此,我们焉能留你活到如今!”
天元子眼神一寒,五指成爪,生机之气便从钟潆的天灵盖上被吸出,汇成一缕乳白的雾气飘向天元子。
“肉身无用,魂体倒是不错……”天元子轻轻一嗅,将生机之气从七窍中吸入,闻人希苍白的皮肤重新泛出血色,被夺舍后萎缩的识海变得充盈起来,而钟潆的脸却在几息之间失去了血色。
她嘴唇发白,眼窝凹陷,颧骨凸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随着“咣当”一声,她手中紧握的剑掉在地上,转瞬化为一具枯骨。
天元子吸收完钟潆的生机后,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片刻后才仿佛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哦,还有一个……”
他转过身来看向凌微,忽然“咦”了一声,“小丫头,你身上的妖气极淡,但还瞒不过本君。只是不知你用何等秘法,竟然打破禁忌修成了元婴……”他双眼幽光凝聚,身周灵气一动,便化作巨掌向凌微抓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乔木可休思”小天使的灌溉!
第246章 天元秘境(五) 紫极分神化
“就是现在!”凌微眼神如电, 终于在这个瞬间等到了她等待的时机。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天元子残魂的神识侵袭入识海的瞬间,全力运转幻灵诀将自身神识凝成锥形, 发出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她左手九幽寒冰之力全力推出。右手虚空一划, 一道灵力越过那三团悬浮宝光, 击向桌案中心。
“怎么可能!”天元子心道不好, 动作因九幽寒冰和神识反噬迟缓片刻, 却见那桌案表面已经如涟漪荡开,浮现出原本的棋盘纹路,而凌微那道灵力竟然正中了天元位的那枚墨黑棋子。随着一声如镜面破碎的脆响, 草庐外的阵法骤然破开, 凌微脚下疾速遁走。
“你逃不掉——”天元子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数道璀璨的灵光射出, 眼看就要将凌微烧成灰烬, 而凌微身后沧海潮声骤起,一道看似平常,却仿佛蕴含千古悠悠之真意的浪涛席卷而来。
“轰!”二人交手之际,磅礴的灵力冲击将凌微震退数十丈,而那看似摇摇欲坠的简陋草庐却依旧岿然不动。
“不可能!”天元子怒不可遏。因凌微一直处于刻意敛息状态, 存在感降到最低, 修为境界又不打眼,他本以为她是这些人中最弱的一个,却没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
他怒吼一声,巨掌虚影向凌微当头拍下,凌微却头也不回, 已然借助二人交手的余波遁出竹林,一枚雷光电弧闪动的圆珠紫光大作,天雷之力凝出一道光幕甩向后方。
天元子一见此物,心中一凛,连忙顿住脚步。他身为刚刚夺舍的残魂,身上阴气甚重,神魂又尚不稳定,与肉身并未完全契合,最是惧怕天雷。
他好歹也生前是大乘修士,一眼就看出这雷珠绝非凡品,不敢硬接上面的雷光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微从阵法缝隙中溜了出去,也不知用的什么诡异身法,眨眼之间已经远遁无踪了。
天元子一向自傲于自己的阵法造诣,只以为对方有什么破阵法宝,却是万万未曾想到此前留在外面作为诱饵的阵法传承,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被凌微学了个皮毛。
“此人的半妖之体有点意思,还有她那神识法术……看来此人身上,秘密不少啊!”天元子右边眼瞳中幽光闪动,看着凌微远去的方向微微眯起。
另一道声音暴躁地骂了两句,“哼,再怎么神秘,也不过是一只元婴期的小虫子而已。如今老子有了新的肉身,再过数载,便可破开主魂在这竹林外设下的禁制。待我们出去,找到主魂将其吞掉,恢复修为,整个沧海界都是我们的天下!”
竹林之外,凌微不敢有丝毫停留,九霄幻影诀运行到极致,在旷野中御风飞驰。此时外面已然入夜,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衣领。不知道飞了多久,直到那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消失,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数万年过去,没想到天元子竟并未陨落,竟然还夺舍复活,看样子还精神分裂了。听那两个残魂的意思,他们似乎还有一片主魂在外面……”
直到此时,凌微才有心思从袖中拿出一道古旧无名玉简,几番检查,确定没有暗手之后,才小心伸出一道神识细丝,准备探入其中。
当时她看出阵眼在那桌案中央,出手将其破去,没想到那本来在柏明尸体手中的玉简正好被余波砸到她身边,被醒来的露露悄悄收起。
“露露,待会儿我稍有不对,你就立马攻击这段神识细丝将其掐断,免得我一时着了道。”凌微对丹田中的小水滴嘱咐道。
“好的,主人!”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是假,又是何种功法……”凌微盯着眼前的无名玉简,盘膝坐下,又在身周布下数道禁制,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轰!”随着神识细丝探入,一道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金色光芒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纵然凌微如今神识堪比化神初期修士,也不禁感到一瞬刺痛。她连忙调动识海中两枚本命星辰,这才看到眼前刺目的一排大字。
“《紫极分神化炁真经》?这天元子还挺舍得,当真把功法拿了出来……”不过她转念一想,也觉得不算奇怪。
能到达草庐之中的,无一不是修士中的佼佼者,若真拿些大路货,还真没法保证能骗得过他们所有人。横竖这些东西也只是摆在那里给他们看的,天元子恐怕也没想到真有人能逃出去。
哪怕是底牌众多的她,若非早有警惕,神识过人,此前又恰好得了那《天元弈阵总纲》,加之对方初夺舍时惧怕自己鸣雷珠,恐怕此刻就算不是化作枯骨一具,也少不了元气大伤。
这思绪一闪而过,凌微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去,发现这《紫极分神化炁真经》是一部化神及以上修士才能修习的身外化身大神通。
一般而言,修士化神之后,便可以元神出窍,夺舍时也不再需要元婴,只要神魂夺舍即可。而待到元神修炼凝实,还可化出身外化身。
不过这部功法与寻常割裂元神,再将元神放入傀儡中的普通化身法门完全不同。根据玉简中所述,它能截取天地鸿蒙之气,以此为引,在体内真正开辟出第二道独立运行的本源化身。
修成第一层之后,化身不仅拥有与本体完全等同的战力,甚至能反哺本体,使修士的神魂强度和修炼速度暴涨数倍。
而修到第二层后,只要不是化身与本体都被毁灭,就不会陨落,也因此相当于拥有了第二条命。
此法可以说是修炼身外化身的无上之法,可是凌微往下看去,这其中的凶险也触目惊心。
分神化炁,本质上是在神魂中产生出另一个新生的神魂。此法极易诱发走火入魔,若是道心稍有瑕疵,或是神识强度不够,化身便会容易诞生出独立意志,轻则导致修炼者精神分裂,重则主次颠倒,甚至会沦为两个灵魂互相残杀的疯子。
“分神化炁,身外化身……”
凌微抚摸着冰凉的玉简,眼神晦暗不明。天元子的两道残魂争夺肉身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显而易见,这分神化炁之法,就是那老怪的核心传承,而他落到如今地步,显然是修炼出了岔子。
可是且不说其淬炼神魂的效果,单论其修炼出第二化身的价值就无可估量,也难怪天元子身为大乘修士也没有放弃。
而对自己来说,修炼速度也是一个她必须解决的问题。随着她境界的升高,需要的灵气也成几何倍数增长。
以她如今吸收灵气的速度,百年内按部就班修炼到元婴后期不是问题,若有些机缘,或许也能化神。但是再往上走,就很难说了。
化神到合体的难度,她早有耳闻,恐怕比之当初她结婴也不会容易太多,且她修行的功法对灵气的要求又是海量。如今灵气浓度远远不如上古之时,如果按部就班,等到她寿元耗尽恐怕也难进阶。
如果修炼此法,分出一具化身,与本体同时修炼,就相当于将吸收灵气的速度直接提升了一倍,这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而得益于幻灵诀,她的神识远甚同阶,此功法对她的风险比大多数修士要小得多。如果她只修炼前两层,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修仙本就是逆天争命,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通天大道。不过到底修炼不修炼,还是要等化神之后再做定论……”凌微低低自语,手腕一转,将玉简收入神魂储物石最深处。
她不再去想这身外化身功法,闭目回复灵力。数日之后,凌微睁开眼睛,正在思索接下来往何处去,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当年还意外得到一片天元秘境的地图残片!”她回想起来,在储物袋中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一片残破的兽皮。这是当年在太虚宗时朱蔓当做阵法残图赠她的,后来她才发现这是一张地图残片。
“根据这上面画的内容,我现在的方位确实是秘境中心,往外去北边有灵草,其他三个方向的地图全都缺失……既然如此,那就去采些灵草,顺带修炼一番。沧海界的灵气不如重元界,这些年好不容易才习惯,这秘境一时出不去,但好在灵气不错,正适合我修炼。路上要是碰到东洲来的修士,也可以问问那边的情况……”
凌微拿定主意,往北飞去,她身上的启境令微微一震,便穿越了秘境中心的阵法屏障,到达了秘境外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争执之声。
“这株风炎草明明是我们太虚宗先找到的,诸位,可莫要坏了规矩!”一名金丹期的白袍女修横刀而立,眼中满是戾气。
“就是!”她身后的数名同门一同叫道。
“规矩?可笑,秘境之中,哪来的什么规矩?天地灵物,自是能者得之!”几名身着红衣的修士发出冷笑,双方剑拔弩张,手上的灵力一触即发。
“何必多费口舌,出招便是!”一名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修缓缓走出,似笑非笑地轻佻一哂,又不着痕迹地往对方队伍之中看了一眼。
“出招”二字还未说完,他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斩向领头白袍女修。白袍女修连忙出刀抵挡,那剑却在途中诡异地一折,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剑光,裹挟着必杀之势直奔那名队伍最后的弟子而去。
“水师妹小心!”
白袍女修见状脸色大变,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多想,硬生生强行逆转功法,将长刀掷了出去。明河真尊是宗门太上长老,她说什么也不能让真尊的亲传弟子陨落于此,可如此一来,她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御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而那年轻男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面上玩世不恭的笑意骤然敛去,左手藏匿已久的冰寒爪印向白袍女修凌空撕下。
“余师姐!”白袍女修的同门想要救援,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白袍女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铮——”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忽然感觉身周温度骤降。漫天飞霜随着一道极致的黑色寒芒从远方撕裂长空,精准无误地撞在年轻男修的五爪虚影之上,对方那柄威势不凡的飞剑也在瞬间被一层厚厚的玄冰瞬间冻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天元秘境(完) 对战温无疾
“不好!是元婴修士!”年轻男修身形暴退数丈, 那张昳丽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阴沉之色。
随着一道银虹落地,去势迅疾的飞剑顿时断成数截。凌微现出身形,看了一眼几个白袍弟子, 对他们安抚一笑,这才冷冷地扫了一眼对面被她神识锁定的几名红衣修士。
她本想直接出手将几人击杀, 却在其中看到一个眼熟之人, 心念一转, 便改了主意, “焚血宗的小辈,真当我太虚宗无人么?看在外面人族还在和妖族打仗的份上,你们发下毒誓, 不伤我太虚弟子, 再自斩一臂, 本座便留你们一条性命。”
“这……”几个红衣弟子面色煞白,金丹修士的灵力不如元婴, 自斩一臂, 修复起来极慢,若是在这秘境中碰上仇家,和身死也没什么分别。可是如果不同意,怕是马上就要身首异处了!
“李师兄……”他们看向领头的年轻男修,却见对方死死盯着凌微, 什么话也没说, “唰”地一声斩下一条鲜血淋漓的臂膀。
“晚辈在此发誓,此生绝不对太虚弟子出手,若违此誓,道心尽碎,道途尽毁。”
另外几人见李烬如此决绝, 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只得咬牙断臂发誓。
“滚吧。”凌微一挥衣袖,焚血宗几人仓皇向外退去。凌微看了一眼李烬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才转向太虚宗众人。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太虚宗的几名弟子劫后余生,齐齐下拜,大喜过后,心中却有些惊疑不定。
待凌微示意起身之后,领头的白袍女修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问道:“晚辈赤霄峰余襄,前辈是我太虚宗长老么?晚辈眼拙,不知前辈居于哪一峰?前辈若不嫌弃,日后回宗门,我等也好备些薄礼,上门拜谢……”
凌微看出他们的警惕,笑道:“我么……我不是长老,这些年也一直不在宗门。不过我师尊乃玉泽首座明河真尊,你们既是太虚宗弟子,可知她老人家如今是否安好?如今外面战火四起,东洲情形如何?”
“明……明河真尊!”几人目瞪口呆,不禁纷纷回头看向方才差点被李烬长剑斩中的水玉儿。他们不敢当面质疑元婴前辈,心中却不由得疑惑起来,“可是明河真尊她老人家不是只有玄宸真君和水师妹两个弟子么……”
“这……我……”水玉儿面上无措,心中却是一沉,如果她没认错,眼前这位元婴修士,虽然面貌成熟了些,面容依稀就是那位失踪百年的二师姐凌微。
外面盛传凌微早已陨落,可是水玉儿身为玉泽真传,自然知道这位的命灯虽然只余一线极其微弱的火焰,但一直并未熄灭。
水玉儿曾经猜想她可能境况不好,处于某种不生不死的状态,却没想到她不仅平安归来,竟还修成了元婴!
她心中惊疑,面上露出欣喜的神情,下拜一礼:“明河真尊座下三弟子、水玉儿见过二师姐,这些年来师尊心中对师姐颇为挂念,若得知师姐如今平安归来,定然大为欣喜!”
这位二师姐如今已经成就元婴,无论自己心中作何感想,面上不可能不恭敬。
一方面,凌微既然结婴,自然早已出师,不会和自己争抢师尊的关注和赐下的天材地宝。
可是另一方面,水玉儿又觉得心中有些不得劲。大师兄裴潇是金系天灵根,师尊曾明确表明不会让他继承玉泽峰。
虽然此前玉泽峰执事舒陵真人坐化后,一直是裴丹代为打理宗务,投靠她的人不少,但比之裴丹,水玉儿自认为自己是师尊亲传,结成元婴的可能更大,日后继任首座也更加名正言顺。偏偏眼下这位二师姐横空出世,又是现成的元婴期,师尊不会把首座之位直接传给她吧……
“哦?”凌微并不知道水玉儿心中所想,她眉峰一挑,笑道:“这还真是缘分,原来你竟是我的嫡亲小师妹。我观你金丹初成,境界尚不稳固,这是一瓶万年桃胶,有稳固灵力、拓展经脉之效,便给你做见面礼吧!”
这东西本来是给炎灼的,奈何炎灼口味刁钻,不喜欢这桃胶的味道,如今给这位小师妹,倒是正好。
“这……玉儿谢过二师姐!”水玉儿躬身一礼,接过玉瓶。
凌微又道:“小师妹,如今师尊和师兄如何了?宗门如何了?”
“回师姐,外面妖族攻势猛烈,人族情况不太好,师尊她老人家如今正在北部海岸镇守,以防娜迦王族偷袭宗门,至于大师兄……我进秘境前,他正在中部琅城镇守,与赤霄峰的赵炎师叔牵制几名化形大妖,不知情形如何。”
说到这里,水玉儿有些心虚。她自觉自己近些年来虽然备受师尊宠爱,不用去往前线,可是她几次三番委婉提出想要接触玉泽峰宗务的想法,师尊都只是淡淡,只叫她加紧修炼,最后竟被裴丹和裴丹那几个筑基弟子抢去了。她想出门散心,师尊也不允。
她虽然不敢上前线直接和妖族交锋,但每每见到同门回来吹嘘在外面历练的精彩,她却只能在玉泽峰上修炼,也难免心生艳羡,想出宗门历练一番。此次她能来天元秘境,还是趁师尊和师兄都不在,偷偷溜出来的。
“这样么……”凌微还想问些什么,忽然感觉神识边缘一动。她袖袍一拂,便将一群太虚弟子推远了,“此处不安全,你们速速往西南离开。”
“二师姐……”水玉儿环顾一周,不明所以,领头的余姓女修却恭敬一礼,拉着水玉儿的衣袖立马退开:“晚辈告退。”
确定太虚宗几人依言离开,凌微飞上山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在他们的遁光消失在天际的刹那,整座山头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凌道友,本座找了你很久了。”随着一道黑红遁光落下,一道温润和煦的笑声在峡谷上空突兀响起。凌微回过头来,果然看见一名红衣男修徐徐飞来。
此人面容清秀,气质儒雅随和,若非周身萦绕着一缕缕黑红煞气,元婴后期威势逼人,比起魔门修士,倒更像是一位凡间饱读诗书的学士。而随他而来的几名断臂的焚血宗弟子疾速远退,眼中闪过一丝仇恨和痛快。
“温无疾,温长老,久闻大名,却一直缘悭一面。当年因天元令与你的几个弟子结识,如今你我在这天元秘境遇上,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凌微踏空而立,声音泠然,如流泉击玉般在山谷间回荡,“至于你们几个小辈,本座放你们一条性命,你们偏要自寻死路,看来是留不得了。”
她嘴上这样说,实则毫不意外。此前一见李烬,她便认出了此人是温无疾的小弟子,想着放长线钓大鱼,这才留他们一命。
李烬若是知道自己和温无疾的恩怨,定然见过自己的影像。果不其然,温无疾也在这秘境之中,只不过她还以为要等上半日,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就来了。
温无疾笑意儒雅,轻摇折扇,“凌道友,想要他们的命,还得先过了温某这一关才是。唉,当年之事,说起来是我那两个徒儿不中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活着。只是对你来说,不知道是幸,还是劫——”
温无疾话音未落,手中白骨折扇骤然一合,往前横空一划,天际便出现一道如同裂缝的血线。紧接着血线如同熔化一般化作漫天血浪,携开山之势朝着凌微重重拍下。
“是么?”凌微冷哼一声,手中法印结出,“当初段图南为了一枚天元令追杀葛翠蓉,本与我无关。怪只怪他又借机杀了吴松师兄,最后死在我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至于骆婉……当年没能亲手杀了她,如今正好还在你身上!”
“当年……最开始天元令竟不是在她手上么?”李烬本来随焚血宗弟子在远处观战,闻言心神巨震,眸底神色晦暗下来,仅存的一只手在袖中捏着符宝,攥得发白。
当年段图南奉命追寻天元令,屠了整个芦湾镇,只有李烬一人活下来。此后他不惜修炼损害自身的功法,靠着各种不入流的手段提升实力入了焚血宗,想要伺机报仇。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梦见大火的那一天。他从地狱里爬出来,心中只想让温无疾、骆婉还有引来无妄之灾的凌微全都陪葬。
可是直到今日今时,他才知道,原来段图南最开始追踪的竟然不是凌微,而是葛翠蓉!
李烬此前传讯给温无疾,本想先让他和凌微互相消耗,他再借机重创于温无疾,却没想到凌微竟与他一样,只是被牵连的受害者。
可笑她当年救了自己,如今却被自己陷入险境,他这么多年在温无疾门下忍辱负重,深知此人手段狠辣,凌微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
云层之上,凌微十指翩跹翻飞,周身涌出浓郁的白色冰寒雾气。那雾气扩散极快,方圆数里转眼间化作一片银白,飞雪飘落,冰寒之气逆天而起,化作无数巨大的玄冰尖刺斩向血浪。
“轰!”血浪与玄冰接触的一瞬,竟在极致的寒气侵袭下化成一片诡异的血色冰雕。
温无疾眼中厉色一闪,双臂伸展,无数道燃烧的血光从袖中涌出,如同千万条赤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血魔大法!”凌微眉头一皱,认出这是《焚焰血魔典》中的一种厉害神通,自焚血宗崛起以来,此神通在东洲成名已久。此法可用收集来的精血凝成血煞,专污法器,还可侵蚀护体灵光。
温无疾唇角微勾,眸光却十分冷漠,“往事多说无益,听小徒所言,你此前是正从秘境中心而来,看来天元令果然在你手上。从方才秘境中心的波动来看,你恐怕已经跟拿到传承了吧?交出天元子的传承,温某饶你一命!”
“就凭你?做梦!”凌微左掌推出,灵力将冰冻的血浪粉碎,右手指尖往前一点,口中轻叱:“去!”
“滋啦!”一枚闪烁着电光的浑圆雷珠腾空而起,骨碌一转,生出万道刺目的紫黑雷光,在霹雳声中连绵成一片雷海,将血光巨网牢牢挡住。
鸣雷珠身为天阶法宝,又数次吸收天雷之力,正是魔道阴邪之力的克星。温无疾此刻终于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凌微如今修为在元婴中期,比温无疾低一个小境界,可是这克制血魔大法的宝物一出,便足以弥补这一个小境界的差距。
“有点意思。不过你修行时日尚浅,到底还是嫩了点,莫非以为本座只有这些手段么?”温无疾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他手中白骨折扇一扇,周身的血浪化作万千凄厉哀嚎的怨魂,裹挟着寂灭一切的风暴席卷而出。
“哗啦——”风暴与雷电交汇中,冰冻的血浪骤然化为血色冰雹砸落,如万斛红珠倾泻而下。
温无疾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为血雾笼罩住他的身躯,随着血雾散去,他气息疯狂暴涨,直达元婴大圆满,身后浮现出一尊数十丈高的血魔虚影,恐怖的压力让整座峡谷的岩壁寸寸崩碎。
“本座为你们报仇,也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快跑!是血魔真身!”远处数名焚血宗弟子面露惊恐,正要逃跑,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团浓郁至极的血雾。
“温长老饶命——”最后一人的尖叫戛然而止,除了他的亲传弟子李烬被留下一命之外,其余人的精血被那尊血魔虚影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天元子的传承,是我的!”温无疾手中法印结出,身后的血魔虚影抬起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向凌微抓去。
作者有话说:
李烬此前出场在第61,63,108,109,127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第248章 李烬 最开始,我
温无疾的本体手中法诀一变, 掌中凭空浮现一杆漆黑如墨的魂幡,其幡面通体乌黑,幡杆是诡异的血红, 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骷髅头,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此幡一出, 方圆百丈的温度骤降, 阴风呼啸, 鬼哭之声从幡中隐隐传出, 仿佛有千万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正是温无疾的本命法器血魂幡。那幡面上的符文虚影逐渐显形扩大,四周草木被阴气侵蚀, 瞬间枯萎腐朽。
天元秘境远处正在探索的修士看到天际二人的斗法声势, 不由得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惊慌向外遁逃而去。那边一看就是哪位魔道长老在与人斗法,继续留在此处, 搞不好小命都没了。
“很好, 竟能逼得本座动用本命法器。今日便让你血祭此幡!”温无疾挥动血魂幡,幡中死气如同黑云滚滚扑来,而鸣雷珠到底不是凌微的本命法器,祭炼时间尚短,竟然一时无法突破其重重包裹。
天上的血魔虚影在血魂幡的加持下, 身形越发凝实, 攻击速度更是快了数倍,饶是凌微身法卓绝,也差点被其击中。二人错身之间,那血色虚影锋利的手爪擦着她的护体灵光划过,带起一连串刺耳的爆裂声。
感受到血魂幡上阴沉死气的爆发, 凌微神色骤变,“此人在我遇到的元婴修士当中,斗法实力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她不敢托大,手中菱形晶石疾转,神识裹着疾驰的星光,刹那间化为无数丝弦从虚空中展开。
这些丝弦无形无质,如流光般直接穿透了漫天血火,在虚空中交错纵横。凌微脚踏玄妙身法躲避血魔虚影锁定,十指如拨琴弦般在虚空中疾速拂过,无形丝线顺着温无疾的七窍,悄然刺入了其灵台识海深处。
“凝——”她死死盯着温无疾,神识凝聚,眼中幽光一闪,虚空中的丝弦骤然显形。温无疾只感觉魂体一痛,凌微的神识便如同钢锥般向他的识海刺去。
“滚出去!”温无疾终于面露惊色,疯狂调动血煞之力和血魂幡中的死气,想要将丝弦绞碎。
凌微自不肯退,趁着对方吃痛,她的神识沿着丝弦趁机扎入温无疾的识海,此时才发现他的神识并不弱。
凌微如今的神识堪比化神初期修士,但强行突破进入修为相当的修士识海时,会自动削弱一层,相当于普通元婴大圆满修士的水平。而温无疾的神识强度,竟然也与她堪堪持平。
不过这一点于凌微而言并非什么难题。她主修神识功法,即使在温无疾识海中,二人神识强度相若,她的胜算也远高于对方。就如同两个人各自有一柄同样材质的剑,剑术精妙之人自然能胜过剑术平平的对手。
凌微运转幻灵诀,凝聚成刃的神识正要将温无疾的识海搅碎,却遇到一道阻碍,不由得悚然一惊:“咦?这是——”
在温无疾识海的最深处,竟然不是血煞之力,而是一枚散发着玄门正气的紫金印记,与此前闻人希被夺舍前使用过的一道秘法印记如出一辙!
凌微心头剧震,“难怪他的神识强度异于常人!原来温无疾明面上是焚血宗长老,实际上竟然被紫霄宗控制……”
她已经看出那印记既是保护,也是枷锁。此印记一方面使得温无疾的神识防御力增强,旁人难以突破,但另一方面,为了防止更多秘密在搜魂等手段之下泄露,一旦发现抵挡不住,此印便会自爆抹消温无疾的识海。若非她神识远超同阶,入侵对方识海最深处,绝无可能发现这个印记。
“既然如此,那便让这印记自爆吧!”两人气机牵引,神识僵持,凌微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幽光,正待使用星魂力加大神识强度,远处的李烬却忽然扑了上来。
“师尊,弟子助你一臂之力!”
李烬大喝一声,脚踏血光冲天而起,一团与温无疾同根同源的焚焰血魔之力在掌心汇聚,涌向温无疾的后心。
“好徒儿!本座日后定不亏待于你——”温无疾神识正与凌微僵持,身体动弹不得,心中却是一喜。
这个小徒儿与自己在焚血宗修炼的功法一脉相承,正是不可多得的上佳养料。早在多年前他就对李烬下了主从禁制,如果他死在这里,李烬也绝无可能活下来,自然要全力救下自己。
此刻温无疾受制于凌微,强行调动一线灵力,就要引导李烬的法力入体,他身后的李烬却忽然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
“轰!”灵力进入温无疾体内的刹那,李烬用尽全部灵力霎时逆转功法,掌心的万魂噬血符宝骤然发动。
李烬此前花去全部身家,才在黑市上购得此符宝,蓄力完成后堪比元婴修士一击。以温无疾的修为境界,这符宝平时自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害,可是此时他全身大部分力量正与凌微僵持,又并未对有主从禁制在身的李烬设防,竟一下子着了道。
那万魂噬血符文甫一入体,刹那间化作无数道漆黑的怨气,那些本已被压制的弟子怨魂瞬间复苏,力量疯狂暴涨了数十倍。它们撕扯着温无疾的经脉,渴饮仇人的血肉,疯狂啃噬着他丹田中的灵力。
“李烬!你竟敢背叛本座!你莫非忘了——”温无疾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出。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关门弟子会在这生死关头反水,调动仅剩的灵力,反手一掌几乎轰碎了李烬的半边身体。
“我没忘……我怎么敢忘?”李烬如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浑身是血地滚落在地。他气息奄奄,却笑了起来,“当年若非你和你的弟子,我芦湾镇一百六十五口人,怎会死无全尸……”
而就在此时,凌微的神识锥刺终于冲破了那道紫金印记。万魂怨气与紫金印记一道被引动,温无疾肉身与识海一同爆炸开来,天上的血魔虚影骤然消失,化作漫天血雨倾泻而下,李烬缓缓闭上双眼,与此同时,秘境上空忽然震动起来。
“这么快就要关了?不知天元子的残魂如今是什么情形……”凌微望向天际,还未等她想明白,身周环境骤然一变。她袖袍一动,一道灵力将温无疾的乾坤戒连同李烬卷起,二人转眼便从半空落在了一片山林之中。
“不……我……竟然没死?”感到空间变动,李烬咳嗽两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我神识略高于温无疾,在他死前解开了你们的主从契约。”凌微站在一旁,眼中若有所思,“你方才说芦湾镇……你是芦湾镇上的人?莫非当年……”
李烬苦笑一声,鲜血不住从他的肺腑中涌出,“是……当年……当年前辈和你的同伴离开后,段图南和骆婉就屠了镇上所有人,只有我……”只有他靠着那张护身符箓活了下来,却要独自面对那人间地狱。
他彼时几次寻死,最后关头却又不甘心。明明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鬼还活在人间,凭什么是他去死!
后来他意外发现自己有修行资质,进了焚血宗,就是想有朝一日手刃仇人。段图南早就陨落,骆婉已在数年前死在他手中,而温无疾便是他最大的仇家。
“我……我以为当年他们是为追寻你而去……”李烬闭上双眼。当年若非凌微留下的金盾符,他早就死了,可是他又何尝想独自活下来?那场大火之后,李平安早已不在这个世上,活下来的,唯有心中满是仇恨的李烬。
一百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若不是凌微身上的天元令,就不会引来那场灾难。今日他本想让温无疾和她两败俱伤,到头来却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最后关头才醒悟过来……
“你……就是当年那个名叫平安的小孩?”凌微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李烬的身份。
造化弄人,她也未曾想到,当年她离开之后,芦湾镇竟遭逢如此大难。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屈指轻弹,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绿丹药便落入李烬口中。药效化开,将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勉强黏合,也锁住了他最后一口生机。
“当年之事,实在是他们丧心病狂……你这肉身伤势,尚可恢复,可是你体内金丹破碎,丹田尽毁,却是难以修复了……”凌微摇了摇头。
若是她提前知道李烬的身份,完全可以提前出手杀死温无疾,不过多耗费些神识而已。可惜她也没料到李烬就是当年的平安,也没料到他身为温无疾的亲传弟子,竟会中途反水。
“多谢凌前辈……丹田碎了……便碎了吧。”
李烬靠在冰冷的乱石上,听闻金丹尽毁的噩耗,他苍白的脸上并无绝望之色,反而十分平静。
“反正,仇人都已经死干净了……”
他仰望着蔚蓝的天空,眼神里的狠绝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这一百多年来,我拼命修炼,不是为了求道,也不是为了长生,只是为了复仇。现在他们都死了,做个凡人,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最开始,我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他无法再做回芦湾镇的李平安,但至少可以给阿娘还有镇上的叔伯婶子们烧一沓纸钱,种几亩薄田了此余生。
凌微看着李烬,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是啊,做个凡人,也不错。此匿息法阵能维持一月,应该足够那药力发挥,将你的身体修复。但愿你的亲人们,都已经投了个好胎……”
她手中一抛,匿息阵盘落地无声激发,转瞬便化为一道银虹消失在了天际。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蒹葭苍苍”,“明瑞清音”小天使的慷慨灌溉!
第249章 裴潇 为谁风露立
天空之中, 凌微一路疾驰。想到温无疾识海中的异常,她找到一处无人山峰落地,将温无疾的乾坤戒和储物袋打开。
“紫霄宗此前隐世数千年, 却原来早就在外布下暗桩,究竟意欲何为?”凌微皱起眉头, 在乾坤戒中搜寻的神识忽然一顿。
“这东西怎的有些眼熟……”凌微端详着手中的玉珏, 发现上面刻着的似乎是某个星宿的图案。
“看着像是角宿?等等, 这不是和当年琅城星枢会的玉珏一样么!还有中洲试炼塔中, 梅雪也留下了一块类似的玉珏,只不过刻的是另一个星宿……难道说,他们全都是紫霄宗, 或者焚血宗的地下势力?”
凌微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翻出另外两块玉珏, 多番对比, 虽然材质优劣不同,形状大小也略有差异, 但是星宿刻画的手法却是如出一辙。可是无论是紫霄宗, 还是焚血宗,明面上都已经是势力极大的宗门,为什么需要这些人暗地里在外活动?
她看着面前的三块玉珏,只觉得知道得越多,眼前的迷雾却越深。
“罢了, 多想无益, 日后回宗再说……”凌微将玉珏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将温无疾的东西分做两堆,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毁去。至于他的本命法器血魂幡,也早已被她烧了个干净。此幡效用虽强, 但若无配套的功法祭炼,迟早会反噬自身。
“咦,这是什么?”前面拿出来不少法器丹药,凌微翻到温无疾乾坤戒的最深处,本以为还会有什么好东西,却发现那是一枚玉简,玉简上还放着一缕发丝。
凌微心中有些警惕,将神识抽出一段细丝小心探入,却怔了一瞬。这里面竟不是什么功法或是秘密,而是一封尚未写完的家书。
“囡囡,见字如晤。屈指算来,距离上次相见,已逾数十载。为父在外一切安好,不必挂念。为父知你修行不易,奈何此身不由己,无法时时照拂于你。好在我已有头绪,待重归自由之身,自可接你团聚。只叹你娘当年遭为父仇家伏击,天寿不永……”
凌微一眼扫完玉简,若有所思,“如此看来,温无疾对天元子的功法或许有所了解,想要借此摆脱紫霄宗的神魂印记。但他恐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部《紫极分神化炁真经》虽然颇为奇异,但至少要到化神期才可修炼,而以温无疾的神识强度,修炼这部功法,多半也会走上天元子神魂分裂的老路。”
“不过没想到温无疾杀人如麻,对自己的几个亲传弟子都毫不手软,竟然还有一个女儿……恐怕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到头来竟死在了我和李烬的手里。”
凌微沉默片刻,将玉简扔在储物袋的角落,不再去想。温无疾多番追杀于她,无论如何,她都绝无可能留下他的性命。
“不知现下是在何处……”她拿出罗盘,打出一串手诀,心中一喜,“太好了!竟被直接被传送到了东洲!”
虽然横渡离云海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能不路过那帮凶残海妖的老巢,还是不路过的好。且不说万一碰到潮漪那样的五阶大妖怎么办,光是一群四阶海妖围攻就够她喝一壶了。
“看着罗盘上显示的方位,这里应当是在中部偏西,可以先去打听一番青禾城的情况,看看阿梨那边的情形,再回宗门……”
凌微见这附近尚且算是平静,找到一处山洞休整数日,将灵力恢复一番,便往东江平原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遍地可见斗法后留下的焦黑巨坑与撕裂的峡谷,断裂的飞剑、残破的法器与人族、妖族的白骨混杂在泥泞的血土中,许多依山而建的小宗门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凌微从空中掠过,远远便看到一座城池的残骸,其中还依稀可见坊市街道的痕迹。
“这是……绝云城?当年的云台盛会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如今已成一片废墟……”凌微袖中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东洲的战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百倍。
此城当年被称作“绝云万仞,霄汉十里”,饶是不喜绝云门做派的凌微,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风景颇为壮美,如今却成了一片荒芜焦土。建起一座城要数十年,而毁去只在朝夕之间。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争斗,更何况人妖殊途,战争一旦爆发,更是你死我活。
“连背靠焚血宗的绝云门都无法在兽潮之中幸免,那青禾城修为低微的半妖们,又如何能够自保?阿梨……”
她心头一沉,脚下遁光大盛,不再看绝云城的废墟,全速朝着东江平原疾驰而去。
“这里曾经是霜翼云鹰的族地,如今也是一片狼藉……等等,前面好像有人烟!”
凌微化作一道银虹落地,眼前是一处由几座残存阵法勉强庇护的临时驻点,帐篷间挤满了神色惶恐、衣衫褴褛的避难修士。
凌微压下心头的焦躁,神识扫过,将修为收敛至金丹中期,快步走进了一间买卖材料的帐篷,向摊位后一名面露惶恐的筑基修士打听青禾城的消息。
“青禾城?前辈问的是离云海边,那座半妖聚居的青禾城?”
修士战战兢兢,见凌微不是来打劫的,心中放松了些许。随即她摇了摇头,叹息道:“现在已经没了,那地方数十年前就被离云海妖踏平了。”
听到“踏平”二字,凌微的神色一凛。她正要直接侵入此人识海查看前因后果,却听那修士继续道:“不过好在那地方灵气平平,妖族也不大看得上,也没有派太多兵力。晚辈听闻青禾城的半妖们凭借城中阵法抵御过了最开始的攻势,后来白城主便带着城中半妖迁往内陆去了。”
“迁往内陆……”凌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可知道他们具体去往内陆何处?”
筑基修士摇了摇头,“这晚辈就不知道了。”
凌微点点头,正要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的白城主,可是叫白朔?”
筑基修士愣了一瞬,苦苦思索,“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传闻白城主身有霜翼云鹰血脉,百岁有余便到了金丹大圆满境界,是青禾城中修为最高的半妖。只可惜受限于半妖血脉,无法结婴……”
“我知道了。”凌微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筑基修士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摊位上多出了一袋灵珠。她连忙四下环顾,见无人注意,这才将灵珠悄悄收入囊中。
接下来几日,凌微在东江平原附近四处搜寻一圈,顺手灭杀了几头正在作恶的妖兽,又找到两个人族临时驻点,确定最开始那筑基修士的消息属实,阿梨她们确实早就逃去了内陆。
除此之外,当年这里的地头蛇红目妖狼一族在百余年前被霜翼云鹰所灭。人妖大战爆发后,霜翼云鹰族又趁机灭了附近的绝云门和几个其他的小宗门,本以为可以作威作福,却又被焚血宗清剿,此后举族迁往了中部荒林之中。
“要找阿梨她们的消息,或许还是要借助宗门的力量……”凌微想起此前天元秘境中,水玉儿提到裴潇近年来在中部琅城驻守,这一趟回太虚宗的路上刚好路过,正可以去看看师兄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
东洲 琅城郊外
月色如水,无声倾泻而下。白日血流成河的战场,如今却也显得静谧起来。数月的浴血厮杀后,交战双方都暂时收缩战线,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
地面上的人族、妖族的尸身断肢已被清理掩埋,空气中还泛着淡淡的血腥气。附近的草木被无数修士和妖兽尸身中逸散的血气、灵气滋养,反而在腐烂的枯骨上长得愈加繁茂。残酷的死亡与蓬勃的生机,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完成轮换。
裴潇立于斑驳的城墙之上,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许多熟悉的面孔。同门、好友、晚辈……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最终都在这无情的战火中化为一抔黄土,连神魂都未能留下。
修仙者汲汲营营,寻寻觅觅,只为求大道,得长生,可到头来,这通天大道上,却尽是累累白骨。
“师妹,一百五十年过去,你在哪里,过得好么?”他看着清冷的月色,眼中闪过一抹寂寥。他曾日夜盼她归来,可是守着这片吞噬了无数神魂的泥潭,却又希望她不要回来,离这趟浑水越远越好。
裴潇在城头伫立良久,直至夜色深沉,才转身回到琅城驻地。
这里曾是琅城的城主府,自百年前妖族大举进犯后,便成为太虚宗众位修士在此的居所。他在此驻守已有十余年,手中斩下的妖族不计其数,可是战场瞬息万变,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陨落于此的修士。
回到一片寂静的院落,裴潇却并无入内休息之意。他心绪不宁,将手中长剑拔剑出鞘,旋身而起。秋水剑锋过处,寒光流转如练,在月色下清光湛湛,似水银泻地。
他身姿如流云,忽而凌空跃起,手中剑势陡转,变得凌厉起来。猎猎夜风瞬间灌满了他宽大的衣袍,月光被剑气搅碎,化作漫天细碎的流光,乍然吹皱远处一池荷叶。
一套剑法舞完,他缓缓落地,手腕轻转,那抹惊心动魄的剑光敛回鞘中,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清寂月色中,裴潇站在微凉的夜风里,久久不动如同一尊雕塑,任凭冷露悄然沾湿了他的袍角。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裴潇神色一凛,秋水剑尚未出鞘,下意识地一回头,却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天地忽远,周遭的碧荷、老树、漫天星斗在这一瞬尽数淡去,他竟觉恍然如梦。
那人乘着月色而来,素白衣袂飘飖,不染半点凡尘。她轻轻落在一池摇曳的荷叶对面,对他微微一笑:“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作者有话说:
感谢“Davie11i”小可爱的灌溉!
这个月下重逢的场景在我脑袋里呆了很久了,终于写了出来,作者个人很喜欢这种朦胧婉约的意境,不知道大家喜欢么
第250章 故人 故人重逢。
“……师妹?”裴潇声音沙哑, 轻得仿佛一声梦呓。他看着那张在梦里描摹过千百遍的脸,不敢挪步,生怕将这个梦境惊醒。
“师兄, 多年不见,你的剑法果然又进益了许多。”凌微脚尖一点, 便落在裴潇身旁。
“师妹, 真的是你么?”裴潇紧紧攥住剑柄, 剑柄上陈旧的玄黄珀剑坠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才终于确信眼前之人并非梦境。他再也顾不得克制自持,上前一步将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拥入怀中。
凌微微微一笑,随后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师兄, 是我, 我回来了!”
良久之后,裴潇缓缓松开双臂, 望着眼前的凌微。她的面容一如往昔, 只是气质却成熟了不少。
“师妹,这些年……你在哪里?过得可好?”
“哎呀,这个问题,那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慢慢讲给你听。总之就是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过得也算还行……”如果不算被各种势力追杀的话, “我此前没有找到办法回来,直到十几年前才有些头绪……那啥,师兄,你这里有没有吃的,我好久没吃上像样的灵食了……”
凌微在庭院中的椅子上坐下, 伸了个懒腰。她笑眯眯地托着腮看向裴潇,知道他绝不会拒绝自己的小小要求。
至于重元界的事,在她知道怎么回去之前,还是不要透露出来的好,尤其是在这人、妖相争的混乱局势之中,搞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灵食?”裴潇不由得一笑,“师妹,这么多年,你这个爱好还是没变……你等着,我这就去膳房给你拿几样点心来。你一路行来,若是累了,可去那边的厢房休息。”
“嗯嗯!”凌微点点头,将双臂枕在脑后往后一靠,看向天空上的银白如霜的明月。
除了不会变成玄月外,这月亮和重元界一模一样,和她故乡的月亮也如出一辙。也许这三个地方,当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也说不定……
……
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一缕曦光透过窗棂照在榻前。凌微起身推开窗,晨风带着露水的潮气涌了进来,却好像还混杂着什么其他的味道。
“咦?这是——”凌微眼睛一亮,一跃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只见院中的石桌上搁着一只雕花木托盘,里面正温着一碗热气腾腾,灵气氤氲的紫芝锦鸡粥,旁边还配着两碟色泽金黄、小巧精致的月桂花糕和数道开胃小菜。
“醒了?”裴潇从主屋中走出,墨色长发用一根素木簪随意挽起,手中还拿着一卷玉简。他将玉简收入袖中,看到凌微翻窗而出,不禁失笑,“师妹,都结婴了,你还是这样,有门不走,偏要翻窗。”
这么多年过去,他本有些担忧与师妹之间是否会有隔阂,如今看见她这着急吃饭的举动,那些过去的日子又鲜活起来,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唔,这个真好吃!是熟悉的味道……”凌微已经坐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仙家风范,执起汤匙便开始大快朵颐。
重元界物产丰富,也有不少美味灵食,秦渊那小子的厨艺更是堪称一绝。只是这紫芝和锦鸡,却只在沧海界才有,且风味尤以东洲出产为最佳。这个味道,她可是想念许久了。
裴潇也走到石桌旁,在对面坐下,面带笑意地看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凌微,又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玄宸,今日是什么日子,听说你在膳房鼓捣半天,把灶台烧了,又去外头特意订了一桌早膳?不知我老赵可有口福……”
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来人龙行虎步地推开半掩的院门,手里还攥着一张兽皮布防图,正是太虚宗派驻此地的另一名元婴长老赵炎。
自家驻地之中,赵炎并未刻意放开神识。他走进院落,一眼就看到了埋头苦吃的凌微,整个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这,这这……”赵炎先是诧异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元婴女修,竟然还和玄宸这家伙颇为熟稔的样子,却又莫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不过修士过目不忘,他一拍脑袋,就想了起来,“你……这位道友,莫不是明河师叔那位失踪已久的二弟子?你居然也元婴了?!”
看到凌微,赵炎脸上的喜色难以掩饰。如今妖族步步紧逼,琅城正缺少高阶战力压阵,全靠他和玄宸苦苦支撑,凌微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
凌微放下碗,擦了擦嘴,冲他微微一笑,“正是凌某,这位想必就是与师兄一道驻守琅城的赤霄峰赵长老了?”
“不不……不敢当,凌道友直接叫我老赵就行。”赵炎连忙摆了摆手,虽然他身为元婴后期修为,比凌微略高一点,但凌微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日后绝对不止元后修为,加之她又是明河真尊的亲传弟子,心中有意交好。
“既然都是同门,小妹还是称一句赵师兄吧,赵师兄叫我玄微便是。赵师兄此番来找我师兄,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凌微和赵炎互相见礼,又转头看向裴潇,也想听听如今琅城的情形。
“……妖族此次虽然退兵,但主力并未受到太大折损。我们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二人商讨完毕,凌微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裴潇合上手中地图,看着赵炎离去的背影,转头对凌微道:“师妹,你好不容易回来,这城中如今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不如你我一道随意走走?”
“好啊。”凌微见裴潇神态自若,听闻战场情形后心中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些,点头笑道:“阔别多年,我也正想看看如今宗门弟子的气象。”
两人并肩步入城主府前的太虚宗弟子营地。此前一战伤者不少,新一轮的药材灵丹刚刚从后方送来不过几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药材混杂的味道。营地内随处可见正在疗伤、打坐恢复灵力的宗门弟子。
裴潇轻咳一声,向大家说明凌微的身份。随着二人的走近,不少小辈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位传闻中失踪百年、如今却一跃成为元婴大能的玄微真君。
“这位真君也是明河真尊的亲传弟子?”
“那当然!不到两百岁结成元婴,当真是我辈楷模……”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凌微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不时对着来往的弟子点头示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遁光落地,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前面的女子一身白色长裙,气质温婉,走在后面的女子腰间佩剑,英气勃勃。
凌微定睛一看,脚步不由得一顿,眼中盛满惊喜:“阿玥?小蔓?”
“见过玄宸师叔……”二人本来正要向裴潇见礼,看清裴潇身后之人面容的刹那,一同愣在了原地。
“阿微?!真的是你!”
文玥最先反应过来,她飞奔前来,一把死死抓住了凌微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一百多年了……大家都说你早已经陨落,可是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凌师叔!”后面的朱蔓也快步赶来,声音极力压抑着激动,她看着凌微,感受到凌微周身深沉如渊的灵力,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不愧是凌师叔,这么快就变成了元婴真君!”
朱蔓话刚说完,意识到裴潇还在旁边,又拘谨起来。裴潇见到三个女孩子久别重逢,轻声笑道:“故人重逢,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师兄,我待会儿再去找你。”凌微闻言摆了摆手,又转头看向文玥二人,心中也十分高兴,“我不过是有些机缘罢了,你们二人也成就金丹了,当真极好!”
如今文玥在营地中负责向筑基弟子发放法器,三人便在她平日值守的帐篷中坐了下来,慢慢叙旧。
“当年你失踪的消息传出后不久,妖族就大举进犯。李暮跟随他师尊一同出战,陨落在了离云海边……至于我堂兄,他整日钻营,找各种方法逃避上战场,筑基失败后,便坐化了。”
朱蔓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绪低落下来,“当年在聚仙楼一同吃酒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了我们三个……不过好在凌师叔你回来了……”
聚仙楼,聚仙楼,古往今来,真能成仙的,又有几人?
凌微沉默良久,叹道:“人生无常,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当年的我们,如何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呢?那时候总觉得前路困难重重,却不知彼时才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是啊!”文玥想起往事,心中也颇为感慨。她向外望去,正逢一名筑基期的年轻弟子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面裂成两半、灵气尽失的铜镜法器,对凌微这个生面孔有些疑惑,但并未在意,忐忑地望向文玥:“文师叔,上次妖族攻城,我的法器又碎了,方才找了您说的那位炼器师,还是说无法修复,怎么办……”
“当真无法修复?”文玥眉头一皱,又摇了摇头,“宗门前几日只运来了药材灵丹,法器应当还在路上,我听闻还要至少一月才能到。既如此,如果大妖在此期间攻城,你便在后方掠阵吧……”
凌微见状,心中了然。如今大战方酣,前线弟子法器损耗怕是不小。对于这些筑基弟子来说,有一件趁手的法器,能够极大提升存活几率,偏偏大多数人都身家不丰,前线又物资紧缺,坏了一件,就很难再找到第二件了。
想起当年自己拜师之前的拮据生活,凌微心中一叹,站起身来道:“且慢。”
筑基弟子正欲告退,此时不由得一愣,却见凌微手中一翻,地上便出现一排黄阶、玄阶法器,都是她此前从别人手中得到的战利品。她自己用不上,拿来给前线的弟子用倒是正好。
“这都是些无主法器,你看看有无合用的,便拿去吧,接下来守城,也好多一分自保之力。”凌微温声说道。
那筑基弟子眼前一亮,受宠若惊,连忙挑了一件,“多谢前辈!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望,奋勇杀敌!”眼前这位虽然看不出是何修为,但一出手就有这么多法器,显然是一位大能前辈。
凌微轻轻颔首,转头道:“阿玥,这里还剩下不少,也可以分发给需要的弟子……”却见文玥盯着地上法器中一柄碎裂的白骨折扇,脸上血色在刹那间褪去。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师兄看起来很有男主范儿,他也确实是女主的第一段情缘,但是俩人后面会分手……顶锅盖爬走……
文玥此前出场在第33,38,52,66,163章,其中聚仙楼聚餐在第52章 。
其实最开始写那一章的时候,就已经把每个人的结局想好了。李暮陨落在战场,朱荀背弃初心,含恨坐化,朱蔓以女主为榜样,修成金丹,至于文玥,留个悬念。只叹命运无常,盛筵难再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