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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疗伤(营养液加更) 修为怎么和


    “娘, 这是凌微!她也遭到那些人的追杀,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伤势刚恢复便回来找我……”贺星回连忙解释道。


    “你是凌小友?等等, 你的修为——”贺君行仍然心有疑窦,紧紧盯着凌微。


    凌微也并无隐瞒贺君行之意, 手中往面上轻拂, 露出本来面目, 解除修为伪装, 拱手道:“太虚宗凌微,见过贺前辈。”


    “我的老天奶,凌微, 你居然已经结丹了!”贺星回惊呼出声, 目瞪口呆。七年不见, 这家伙的修为怎么和窜天炮似的。


    明明出门之前凌微才进阶筑基大圆满不久,本以为她这七年间是在养伤, 没想到转眼间就结丹了!


    “不瞒贺前辈, 晚辈此前在万古森林中被人追杀,几近濒死,却在生死之间明悟道心,破而后立,方得金丹。”凌微对贺君行微微颔首, 将自己的经历缓缓道来, 只略去了炎灼的部分。


    “……梅雪于晚辈有旧仇,根据晚辈的推测,她极有可能是起了私心,想要追杀于我,所以我有此一遭, 倒未必是受贺道友牵连。只是此人追杀我时,亦提到有同伴在追杀贺道友,因此我猜测梅雪与对沧流商会下手的势力必有关联。”凌微最后说道。


    “难怪你花了这么久才回来。”贺星回心有戚戚焉,“被金丹修士追杀,能留得命在已是大幸,更别说你还顺便结了个丹……”


    因为凌微是筑基期,他原先推测追杀她的人最多只是筑基大圆满,双方修为相当,两败俱伤,故而魂火几番波动后才恢复,却万万没想到凌微是在一名金丹修士手下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更没想到她还能进阶。


    在从小被众人追捧为天才的贺星回眼里,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简直是怪物!


    “既如此,凌小友此番安全归来,又因祸得福,我也可以向明河道友交待了。”贺君行说道,“我这里有几件自己金丹期时用的法器,便赠与凌小友赔礼外加贺喜吧。”


    不管怎么说,凌微是为了沧流的典礼而来,又是在她中洲出的岔子。虽说修士出门,生死自负,凌微若真陨落了,裴挽晴也未必会找她算账,但两边的关系从此怕是不增反减了。


    沧流商会一向讲究和气生财,与太虚宗面上交情不错,凌微又与自家的小子交好,贺君行身为长辈,出手也不能寒酸了去。


    这般想着,贺君行拿出一串海珠手串并一对鎏金臂环,放入凌微手中。


    “这……贺前辈厚爱,晚辈多谢了。”凌微几番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这两样中海珠手串是玄阶中品法器,鎏金臂环则是玄阶下品。此二者固然比不上师尊先前赠予的法器,可是自己与贺家交情算不上深,能得这些东西,已是相当意外了。


    “这就对了!”贺君行和煦一笑后,脸色又严肃了起来,“梅雪的消息,对我沧流来说至关重要。追杀星回的几波人从未露出真面目,此前的城主府的内奸倒是有几个被我们找到,可是早在被抓住前就自尽了。”


    “这些人身上都有被控制的痕迹,明显是弃子,我们至今无法找出更多的线索。如今有一个身份确凿之人,我们从她的经历入手,不怕找不出蛛丝马迹来。对了,你说这梅雪对外自称明夷?”


    “是,而且桓前辈金丹大典之时,此人也在场。”凌微毫无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形全盘托出,又详细叙述了梅雪此人的生平。


    “很好,多谢小友的情报!想来她是以为修为压制之下,杀你万无一失,又有旧怨,才透露相关消息,没想到你福缘深厚,成功逃脱。只是此后你怕是要被人盯上了。我听闻千风联盟那边也有些动静,他们所图怕是不小啊。”


    贺君行说到这里,看向内室还在昏迷的桓瑜,揉了揉额角,不禁叹了一口气,转而对贺星回说道:“星回,你父亲好不容易结丹,却遭此横祸,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他神识不知受到意外伤害,我花重金悬赏,请了好几位医修看诊,都发现他识海内部有某种东西正在吞噬他的神识,却束手无策,试了各种手段,无法将其清除。”


    “我如今每日为他输送灵力,也不过是勉力维持他肉身不损罢了。南边杏林有一位医道大家主修神识功法,或许有几分手段,可是她四处游历,行踪不定,我们正中全力搜寻,至今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如今多事之秋,你若是愿意帮忙处理一些商会中的日常事务,也是好事,只是这些事情难免要四处奔走出面,我担心你的安危……”


    贺星回先前央求了好久想要帮忙,此时听到母亲松口,眼前一亮:“阿娘!我虽然是少主,却也是一名修士!修士从来都是与天争命,我若是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永远也无法成长!若是你不放心,便多请几位前辈跟着我吧,我保证一定不独自乱跑!”


    “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若想好了,去前头找你樊姨便是。”


    “是,母亲!”贺星回恭敬躬身一礼,进去看了看桓瑜,便一脸忧虑地出来了,显见他父亲的情况不太好。


    凌微坐在一边,没有插入他们母子叙话,听到桓瑜昏迷是因为神识受到不明伤害,心中一动。


    “贺前辈,在下虽非医修,但对神识一道颇有钻研。若是前辈信得过我,不妨让我看看?”


    “凌小友对神识有研究?”贺君行愣了一愣,本来想说以你的修为不可能发现问题,又突然意识到原本和自家儿子一样修为的凌微如今已然结丹了。


    “这……”贺君行心中有些犹豫,回头看向自家道侣。


    为了不让儿子过分担心,她先前对贺星回说的话半真半假。事实上桓瑜的状况并不稳定,最近有几次神识波动剧烈,之后便每况愈下,如今识海已然缩水了一成。再这样下去,就算能够救回来,怕也在修炼上难有进益了。


    贺星回眼前一亮,抓住凌微的衣袖,充满希冀地看向她,“正是!你如今金丹了,功力肯定有有长进,你正好可以帮我爹看看!”


    在万古森林中历练的时候,他可是见过凌微用神识法术的。迄今为止,她还从未失手过。


    “你放心,你是我的朋友,那些人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若真君允准,晚辈一定竭尽所能。”凌微说完后,和贺星回一起望向贺君行。


    凌微提出帮忙看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


    她初修习幻灵诀时,不愿暴露自己修习神识法术的秘密,是因为神识功法稀少,而彼时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修士,若是贸然暴露,难免引人觊觎。


    如今她已经结丹,又是太虚宗真传,偶尔用出一些神识手段,大家也不会太过惊讶。


    凌微在心中暗暗思忖:“且不说如今贺星回是我的朋友,能帮就帮,此次若有所发现,或许还可借此机会多问些混沌灵物和试炼塔相关的消息,也不算亏了……”


    另一边,贺君行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照桓瑜的情况这样发展下去,她很担心医修没有找到,他的神识就先撑不住了。


    修炼神识一道的修士本就稀少,像凌微这样背景可信,又与自家有交情的修士就更少了。哪怕她看不出什么来,有自己在一旁护法,想必也不至于对阿瑜造成伤害。


    “凌小友,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你了。只是星回他爹的伤势颇有奇诡之处,我也曾尝试神识探入,却莫名也被吞噬了部分神识,后来几次再尝试进入,都被他的神识阻挡回来。我担心对他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终究没有继续,可是放任不管,也不是办法。”


    “你先前遭遇追杀,好不容易逃出来,眼下又是初入金丹,若是事不可为,便即刻退出。你若是再在沧流受了伤,我怕是没法向你师尊交待啊。”


    “好,容我准备一二,劳烦贺前辈为我护法。”凌微闭目片刻,将心绪收拢,向贺君行点了点头。


    贺星回帮凌微撩起帘幕,凌微对贺星回点点头,便跟随贺君行进了内间。


    只见装饰华贵的寝殿中,此前见过两次的桓瑜躺在千年清心木镂雕的大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凌微在床边锦凳上坐定,先伸手号了号脉。她并未学过医术,只能察觉出对方灵力运行不畅,除此之外,并无明显异状。


    接着凌微从怀中拿出两根银针,浅浅刺入桓瑜的神庭穴与百会穴。见到一旁二人疑惑的神情,她解释道:“这飞针的材质有助于神识传导,平日里可有助于使用神识法术对敌,如今也可以帮助我进入桓前辈的识海。”


    除了师尊所赐的几件玄阶法器,凌微其余的法器已在与梅雪的战斗中尽皆损毁。如今这套银针,还是她回到沧流城后才购入的。


    好在针类法器祭炼起来很快,这一套飞针经过一日一夜的灵力温养,如今用起来已经如臂使指。


    凌微确定银针稳固,闭上眼睛。她神识凝成一线,小心地探出一丝,从银针尖端慢慢潜入桓瑜的识海。


    由于凌微对神识操控颇为精妙,探出的神识丝极细,果然并未引发识海主人无意识的阻拦。


    “不出所料,这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凌微的神识在外游荡一圈,没有察觉异样,继续深入。不过片刻,她就发现几处细如发丝的裂隙。


    “神识受到伤害,识海有破损也正常,再往里看看。裂隙越来越多了……这样下去,他的神识迟早支撑不住。”


    “咦,刚刚那是什么?”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凌微感觉自己的神识丝末端一痛,转眼间就被吞噬了半截,好在这对于她庞大的识海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并未造成实质损害。


    凌微心念一动,神识丝转眼间拉伸延长,分裂出数条,朝着有异样的方向追去。而她识海中的黑洞闪烁了一下,似乎嗅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一千了,好开心!刚好又是元旦,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42章 黑雾 湖底得来的


    “这是……黑雾?”


    凌微从桓瑜识海中察觉出似曾相识的气息, 定神一看,果然是她刚筑基出宗门任务时曾见过的东西。那一回四个人出任务,最终回来的只剩下她一个, 路上还被焚血宗的人追杀,由不得她印象不深刻。


    一回生二回熟, 她不紧不慢地运转起幻灵诀, 一丝丝吞噬着那团黑雾, 发现果然有效。


    在吞噬黑雾的过程中, 被黑雾侵蚀的部分神识也会被一同吞噬。凌微刚刚吸收了小半黑雾,就感觉自己的神识受到了桓瑜识海本能的强烈排斥。


    “这黑雾会通过吸收神识恢复,若此时退出就前功尽弃了……”凌微额头上渗出细汗, 眉头深锁, 却不愿放弃。


    她见桓瑜识海动荡, 自己的神识细丝眼看就要被完全排斥出去,又不敢强行进入造成更大的损害, 只得死马当活马医, 在识海中向桓瑜传音。


    “桓前辈,在下受贺前辈和贺星回所允,为你疗伤。我知道神识被切割的痛苦非凡人所能忍受,但是如果你还有残存的意识,还请坚持下去, 让我将这黑雾拔除。这些时日, 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你,你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吧?”


    凌微知道桓瑜昏迷已久,识海的排斥也并非本人意志主导,本来并未抱有太大希望,可是谁料当她的神识细丝就要被完全与黑雾分开时, 那股斥力忽然回缩了大半。


    虽然因为神识被切割的痛苦,识海中仍旧时不时会产生反弹排斥,但至少让凌微在吞噬黑雾的进程中占了上风。


    “太好了,有希望!桓前辈,还请坚持住!”


    “谁?”就在黑雾被完全吞噬之时,她隐约感觉到桓瑜的识海中,有一道来自第三方的目光投向她。可是等她放开神识探寻时,却再无踪迹。


    “是我的错觉吧。刚刚那么痛,桓前辈的神识都没有显现出来,应该不会这么快恢复……”


    寝殿之中,一缕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贺星回与贺君行都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二人,就怕生出变故。看见凌微神识波动,眉头一皱,心中都提了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二人一动不动,直到三柱安神香燃尽,又过了半晌,凌微睁开眼睛,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凌微,我爹他怎么样?你可看出什么来了?”贺星回连忙问道。


    凌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一趟灵力消耗不多,精神消耗却着实不少。若非她主修幻灵诀,进入金丹期后的神识强度又大大提升,她的神识早就被耗干了。


    凌微擦了擦汗,对贺星回点点头,休息了片刻,才开口道:“先前几位医者说得不错,桓前辈的识海中确实被种下了一种特殊物质,此物质外在形态为黑雾,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刚刚已经把它除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桓前辈不久后应当会醒来,醒来后多服用些温养神识的丹药,应当会逐渐好转。”


    “真的!”贺星回大喜过望,跳了起来,贺君行神识小心扫过仍在昏迷的桓瑜,果然感觉到他神识平稳了许多。


    她欣喜之余,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困扰他们这么久的问题,没想到在凌微的手上这么快就迎刃而解了!


    “凌小友,此次多谢你援手,我贺家上下,感激不尽。”贺君行对她躬身拱手一揖,凌微连忙侧身避开。


    “嗯嗯,谢谢你,凌微!以后你就是我贺星回最好的朋友!”贺星回也小鸡啄米般点头。


    “凌小友,你说星河他爹识海中被种了一种特殊物质,你可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是它一直在吞噬他的神识么?”贺君行问道,却见凌微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此前我在东洲出宗门任务时,曾经见过一种类似的黑雾,当时它附在一只影兽身上,还引出了我和同伴的心魔。若非当时那只影兽的实力受损,我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凌微缓缓道出当年在芦湾镇遇见影兽的前因后果,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小块半黑半白、形状不规则的骨骼递给贺君行。


    “此物便是从当年的影兽残骸中发现,却并非影兽骨骼,看起来被那黑雾侵蚀已久,但晚辈一直没有任何头绪。”


    “这是何物?看起来像某种妖兽的骨骼,可是我竟从未见过与它一样的材质……”贺君行细细观察这枚骨骼,她经营商会多年,对各种常见不常见妖兽材料都烂熟于心。


    看它的密度结构,与陆行妖兽完全不同,却也不是羽族。有些像海兽,可是又比海兽轻盈。若说是羽族之外的飞行妖兽,质地上又有些不对……


    “凌小友,此物可否借于我研究一二?”对于桓瑜的事情,贺君行不愿有分毫轻忽。


    见凌微点头,她再次道谢,又道:“此次小友于我沧流商会有大恩,你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但凡是我们所能提供的,我绝不推辞!”


    凌微闻言,也站起身来,欠身一礼,道:“贺星回是我的朋友,贺前辈说这些,当真是折煞晚辈了。不过晚辈人小力微,确实两件事情想请沧流商会和贺前辈帮忙……”


    “小友请讲!”贺君行目光炯炯地看着凌微,含笑答道。


    “第一件事情,晚辈想问,贺前辈可知哪里有混沌灵物出售?”凌微问道。


    此前凌微结丹时吸收了混沌源水的本源水种,积聚的混沌之气又多了一丝,却仍旧不足以去除体内的言咒。


    可是如果真有机会进入沧流天府,一甲子过去,言咒就快要发作了。她对于自己修炼混沌之气的进度有六、七成把握,却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不得不在外面就未雨绸缪。


    否则事到临头,才发现混沌之气不够,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普天之下,除了沧流商会,还有哪里更适合搜寻特定的天地灵物?


    “混沌灵物?”贺君行若有所思,“这你倒是问对人了,混沌灵物难得,我们贺氏如今并无储备,但同为沧流世家之一的桓氏在千年前曾与秘境中得了一大块混沌石,如今或许还有些边角料。正好如今你又救了阿瑜,我做主和他们本家交换一些,想必他们不会不允。你等上些时日,我必定交到你手中。”


    “真的!晚辈并非狮子大开口,只是此物于我极为重要,若能得到混沌石,晚辈感激不尽,愿意倾尽身家换取!”凌微本来只是想获得一些相关线索,此时喜出望外,站起来深深一拜。


    贺君行笑道:“傻孩子,谢来谢去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救了阿瑜,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一块混沌石算得了什么?还有什么事情,一并告诉我吧。”


    凌微道:“是,前辈,晚辈此前想入沧流天府修炼,立志要挑战青云试炼塔前三。可是如今距离试炼塔关闭只余三年,又意外结丹,金丹境的前三不知能不能得,但晚辈还是想去闯一闯。不知道前辈可有指点,如何才能在其中获益最大?”


    贺君行点头道:“这个自然。我贺家代管试炼塔多年,对其中内容不敢说全盘了解,但大致上的规则还是可以与你说一说的。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也并不禁止曾经成功出塔的修士对外交流经验。”


    “云鹤道尊留下此塔的意图,在于磨炼后辈修士,激发他们的潜力。每个人入塔后,都将面对九重试炼,而试炼的内容却因人而异。这试炼塔有无穷变化,无人知晓其全貌,但闯过九重试炼之人,若非意外陨落,出来后都得到了不菲的好处。有人获得了适合自己的道法,有人获得了稀罕的宝物,还有人在其中明悟道心,冲破关隘。”


    “陨落?”凌微眉梢一动。


    “对,陨落。塔中自成一小界,其中九重试炼,越到后面,难度越高。若试炼者察觉不可力敌,一般可以直接退出,但有时候也会遇到意外情况,无法及时退出,又或者试炼者错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有选择退出。因此每次开启都有约一成的人陨落,身受重伤或是道心受损的亦不在少数。”如今桓瑜的情况好转,贺君行为凌微介绍起试炼塔的情况,可谓是十分耐心。


    “此次试炼塔开启之后,进入的金丹修士不下百人。不过,以凌小友的资质悟性,想要在这百人中夺得前三,也并非不可能,只因相对于修为,此塔的试炼更注重试炼者的潜力。”


    “沧流天府我贺氏每年有固定名额,无论你在试炼塔中名次如何,我都可以做主,让你进入其中修炼。至于试炼塔本身,确实是个磨砺道法与道心的好地方。想要在其中获益最大,我对你的建议只有四个字:坚守本心。”


    “既如此,晚辈省得了,多谢贺前辈指点!”凌微记住了贺君行的话,重新戴上易容/面具,便与贺星回一道告辞了。


    凌微与贺星回在前殿门口分别,突然好奇道:“对了,上次试炼塔开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你这次可要进去么?”


    贺星回顿住脚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回我本来是要进去的,可是一旦进去,没有几年是出不来的。如今商会事多,我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担子全压在我娘身上,我身为人子,还是想替我娘分担一些。至于试炼塔,日后总还有机会。”


    凌微点了点头,“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你帮贺前辈分担,也要注意自身。我们当初出城时做了改装,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行踪,我总感觉是有知情人走漏了消息,你如今回来,还要多加小心。我打算调整一番状态,三日之后入塔。三日内若桓前辈有任何变化,随时传讯于我。”


    “嗯!内奸之事,我娘也在暗中探查,有几个怀疑对象,只是如今尚无实证。我这几天也加紧查一下梅雪的情况,如有消息,一定告知于你。”贺星回郑重答道。


    *


    三日后,沧流城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中,凌微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线幽蓝光芒,又转瞬内敛。


    “没有收到贺星回的传讯,看来桓前辈的情况应当已经稳定了下来。阵法、符箓、丹药全都准备好了,但是总感觉忘了什么……”


    凌微的眉头皱起,她身后的锦被微微一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被子下面滚了出来,里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恍然大悟,终于想了起来。


    “炎灼!差点把你忘了。对了,还有那个冰湖湖底得来的大白蛋……这个大小,不像是你们炎鸦一族的蛋啊……”


    作者有话说:


    黑雾相关的剧情在60-65章,忘记的小可爱可以回去看看~


    第143章 入塔 有意思,莫


    凌微把大白蛋从储物袋中掏出来, 从蛋上残留的灵气来看,它多半是水系或冰系种族。


    炎灼扑腾几下,从摆了一堆晶亮宝石的锦被中钻出, 一边磕着银葵子,一边对着这比她还高的蛋踱步。


    凌微疑惑地看向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蛋?反正不可能是炎鸦……”


    “你那是什么眼神!浓缩, 浓缩就是精华, 懂不懂!这蛋长得大有何用, 根本就孵不出来。”炎灼“呸”地一声吐出瓜子壳,向上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吐的瓜子壳,等下你自己处理啊!我可不管, ”凌微懒得和这缺根弦的家伙计较, “孵不出来?你怎么知道孵不出来?”


    “人族小辈就是没见识, 这还不明显么!一般而言,妖兽蛋外壳坚硬有韧性, 外层蛋清灵力充沛, 内层则是妖丹演化之处,会随着生长不断从外界及外层吸收灵气。而这枚蛋之中,灵气不够不说,内外的灵气浓度完全一致,显然是内里的妖丹已经溃散, 未能成形, 定然是个死蛋。”


    炎灼翅膀一伸,把磕了满地的瓜子壳一扫,却仍旧觉得不满足,正准备拿出一颗灵兽丹,脚下却突然顿住。她眼珠一转, 有了新的想法。


    “依我看,这个蛋本来是有机会孵化的,那冰湖在我们炎鸦族地存在多年,里面寒气甚重,说不定便与它有关。只可惜它的灵气多半是被你结丹的时候吸收走了,才成了个死蛋。既然我们如今是契约伙伴关系,你得了好处,是不是也能给我分一点?”


    凌微坐回椅子上道:“哦?那你想要什么好处?先说好,进城的时候给你买了那么多灵矿碎石,你今年在我这里的灵珠份额已经花光了。”


    说着,她掏出一颗从城主府顺来的灵果啃了一口。刚刚她看炎灼嗑瓜子看得有些嘴馋,又不好意思鸟口夺食,只能先吃个灵果充饥。


    “你挑的那些矿石除了好看,根本不值那个价格,真是搞不明白你为何坚持要买……”凌微嘀咕道。


    “你们人族,当然不懂本大妖的审美!你看这颗火流晶,光芒多么璀璨!再看这颗玄曜石,色泽之美,也就只比本大妖的羽毛差了那么一丝……”


    炎灼对着锦被中自己珍藏的灵矿啧啧赞赏一番,看见凌微盯着看,又赶紧把它们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生怕被对方抢走似的。


    “咳、咳,总而言之,俗话说见者有份,这颗蛋的灵气既然被你吸走大半,剩下的就应该给我……吧……”炎灼边说边抬眼瞄向凌微,底气并不十分充足,虽然凌微如今修为与她差一小阶,斗法实力却略高于她。


    凌微没有在意炎灼的动作,看向大白蛋,若有所思,“如今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妖兽常常靠互相吞食进阶,这个蛋既然孵化不了,给你确实是最优选择。”


    “就是,就是!”炎灼如同小鸡啄米,不住点头。


    “不过……”


    “不过什么?”炎灼看着眼前的蛋,嘴中口水已经开始聚集。妖兽对气血的感应比人族敏感,她能感觉到里面这个家伙的血脉应该不错……


    “不过既然咱们要精诚合作,就要约法三章。平时谁惹的事,谁负责解决,但是另外一方也不可袖手旁观,需要给出力所能及的帮助。如遇影响双方的大事,需得双方商量一致决定。另外,无论双方是否吵架,关键时刻都不能故意拖后腿。只要你同意,这颗蛋就是你的了。”


    炎灼歪了歪头,“虽然条件有点多,但听起来对双方还挺平等……”


    从本源契约中,她能感到凌微确实是诚心提出合作,加之之前凌微还出灵珠给她买了不少吃的玩的,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好!既然如此,露露你做个见证,我和炎灼都不能反悔。炎灼,这枚蛋归你了。”


    “好的主人,露露记住了!”露露从凌微的丹田中飞出来,把凌微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认真记下。


    “笃笃,咔嚓!”


    另一边炎灼转过身,已经几下就把蛋壳啄出了一条裂缝。她闻着里面鲜甜的蛋液味道,口水已经要流出来了。不管它是什么种族,对自己一定是大补!


    “等等,森林,冰湖,妖兽蛋……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凌微思来想去,突然想了起来:“女主萧芸芸的灵宠之一,仿佛就是出自一个森林里的冰湖吧!当时好像是某位鸟族大妖的子嗣想追求她,特意送出一枚新发现的异族妖兽蛋。后来女主靠着随身空间中的海量灵气,才成功从里面孵化出了一只冰蛟!”


    “莫非我又在不知不觉中抢了女主的资源?”凌微瞪着吭哧吭哧吃得正欢的炎灼,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现在想来,这妖兽蛋在自己结丹后才显形,多半是自己结丹时吸收的灵气过多,把这蛋的灵气也吸走了大半,自然也无法自晦隐藏了。


    她穿越前没来得及看书中后面的内容,但是当时的评论区里曾有人剧透,那只冰蛟后期对女主的助力极大,现在居然就这样被炎灼这家伙啃了?


    凌微将目光移向那洁白无瑕的破碎蛋壳和清气四溢的蛋液,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这可是蛟,现今真龙难寻,蛟族那就是沧海界最接近龙的存在!当初紫霄圣女出行时蛟龙拉车,可谓是格调拉满。更别说前世身为华夏人中的一员,谁不曾梦想过有一条龙!


    可是如今……凌微嘴角抽搐,如今虽说她也有一只妖兽伙伴,但是看着炎灼头埋在蛋壳里吃得正欢,羽毛上还挂着几缕蛋清,那形象真是一言难尽。


    哪怕只是把她和传说中的龙比一比,怕都是辱没了龙族。


    “算了,都是天生地养的,这蛋上又没刻女主的名字,只是进了这个吃货的肚子有些可惜……早知道……早知道我也没那个本事把它孵化出来,希望能对炎灼这家伙有点用吧!”


    凌微看着转眼就被吃得只剩下壳的蛋,心中大为遗憾没有把它做成香喷喷的炒蛋。炎灼吃得那么香,做成炒蛋一定也很好吃,自己也能吃两口……


    “不对啊,这个蛋明明比你大那么多,你是怎么把它全吃下去的?”凌微很怀疑炎灼的胃里是不是有个无底洞,自她回来之后这家伙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本,嗝,大,嗝,大妖……才不和你们人类一样小肚鸡肠,我是大妖肚里那什么,嗝,能撑撑船!”炎灼把最后一口蛋液吞下,感到体内灵气暴涨,脑袋晕晕乎乎,有种小时候吃到熟过头的醉妖浆果的感觉。


    “本大大妖,要睡觉……不对……闭关了!你、你可要把我放好……”炎灼说完,一头栽倒在地毯上,两脚朝天,不省人事了。


    凌微:……


    “行吧!妖族这天赋,真是羡慕不来,光靠吃喝睡觉就能进阶……”凌微摇了摇头,拎起炎灼的一条腿,又恶趣味地戳了戳她的肚子,见炎灼的嘴巴张开,又连忙收回手,生怕她吐在自己身上。


    “得了,把你一个留在这我也不放心,还是跟着我吧!”说着,凌微把炎灼扔进灵兽袋,又把灵兽袋收入袖中,想了想又放进去两瓶先前回来时在路上买的灵兽丹,便退了房直奔试沧流城郊外的试炼塔而去。


    *


    “这试炼塔开了七年,该报名的的早就来了。依我看,今日也定是无人报名,咱们还是早些收摊回城里松快松快吧!”


    试炼塔外的报名点,两名沧流商会的管事在烈日下打着哈欠,一人正襟危坐,一人站在旁边不住扇着扇子,劝说同伴和她一道早点溜号。


    “你要去你去,俺老程可不会被你忽悠。自桓真人受伤后,上头风声鹤唳,高级管事们都裁撤了一大批,如今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被发现我们玩忽职守,商会里大好的差事可就飞喽!”正襟危坐的另一名管事白了她一眼。


    “老古板,就会讨好上头,害得我也不能休息……”扇扇子的管事心中腹诽,却还是一屁股坐了下来,不住左顾右盼,“哎,老程,还真被你说中了,那边是不是有个人过来了?”


    凌微到了报名点,落地后看了看牌子上说的入场费,掏出一把灵珠放在桌上,扇扇子的管事连忙将其收入柜中。另一名管事则拿出一块木牌和一块玉简递给凌微。


    “卫七道友,离试炼塔关闭还有三年,这是你的名牌,若要中途退出试炼塔,捏碎名牌即可。这是相关的注意事项,请道友读过后在此签字。”


    凌微点点头,收起名牌,粗粗扫了一眼注意事项,大致就是在塔中生死由命之类的内容,又臭又长,像是生怕哪个犄角旮旯没照顾到似的。


    她用灵力草草签上名字,交还玉简,就要激发名牌进入塔中,却见塔底一亮,一名黑衣剑修被传送出来,躺在地上,身周还环绕着凛冽的剑气。


    “哎哟,这位道友,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可要叫医修来看看?”沧流商会的两名管事连忙围了上去,凌微见此人有些眼熟,也正准备上前看看,却见一道遁光落地,随之传来一道惊呼。


    “封大哥!你……你的伤怎么这么重……”刚刚到来的女子泫然欲泣,伏在黑衣男修的身上,却不想碰到对方的伤口,男修本来支撑着要起来的身子又倒了下去。


    “芸芸……你——你先起来——”封元曜感到腹部的伤口又撕裂了,疼得龇牙咧嘴,可是看见梨花带雨的萧芸芸,终究舍不得责备她。


    “封大哥,我本来还买了你最爱喝的浮光翠……”


    “浮光翠?”封元曜闻言双眼一亮,顾不得伤势未好,忙道:“刚刚打完一架,正差一坛好酒,不然练剑都没滋味。”


    “封大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想着喝酒……”


    眼见萧芸芸的泪光又浮上来,封元曜有些无措,只得道:“芸芸,要不你先把酒给我,等我好了再喝,可好?你是不知道,这塔里的试炼怪得很,我最近又不知为何总是走霉运,这一回我真的差一点点就死在里头了……”


    “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伤好之前不许喝!其他的酒也不行!这段时间我就一直跟着监督你!”萧芸芸杏眼轻嗔,正要将一坛酒从乾坤戒中拿出来,却微微一顿。


    凌微站在远处,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二人,显见是互相对对方有意,而且萧芸芸的修为已经从当初的筑基初期,一跃到了筑基大圆满。


    她暗暗想道:“不愧是《沧海登仙路》的女主,若非我有些奇遇,加之多番生死一线时有所领悟,怕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家这修炼进度。”


    封元曜以为萧芸芸还在犹豫,凌微此时却眉头一挑,听见萧芸芸的团宠系统在她脑海中道:“滴!检测到团宠值不足,望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寻找下一个任务对象!”


    “系统,我真的不能继续和封大哥在一起么?他……他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我不想就这样离开!”萧芸芸将酒坛取出放下,神情忧郁。


    凌微听见那道机械音继续说道:“滴!经检测,该对象身上的团宠任务已结算完成,宿主若想继续进阶,必须在一月之内寻找到新的任务对象。警告,若宿主继续消极任务,修为将会停滞不前,若连续三个任务失败,将有被抹杀的风险!”


    “芸芸,你别难过,我答应你,最近一个月……不,三个月不喝酒就是了!”封元曜见萧芸芸低头不说话,心痛地做出了承诺。


    三个月不能喝酒,放在从前简直不可能。可是看到萧芸芸情绪低落,他又舍不得让她失望。


    “封大哥,”萧芸芸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仰着脸,睫毛微颤地看着封元曜,“我……”


    她想说我或许只能再陪你一个月了,却心如刀割,眼泪又不禁落了下来。


    封元曜看出她情绪有些不对,站起身来,又将萧芸芸扶起,柔声道:“芸芸,你怎么了?别担心,有什么事,咱们一道解决。”


    “宿主,本系统和你一块待了这么久,也与你有几分情谊,何曾害过你?这里可不是你前世那样太平的地方,若没有本系统,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听本系统一句劝,你若是真为了他好,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萧芸芸听见系统又要老调重弹,这些年与那么多人虚与委蛇,已然渐渐麻木的内心无动无衷。


    可是听见最后一句,她心头一缩,捏紧了手中封元曜的袖角,惶恐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他好,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可是任凭她如何追问,系统仿佛如同锯了嘴的葫芦,再也不说半个字了。


    “有意思,莫非萧芸芸这系统有问题?”凌微心中想着,却见一道传讯符从远处飞来。


    “凌微:经查阅试炼者名单,梅雪已于六年前入塔,迄今尚未出塔,在外与之相关从属已被擒下。塔中试炼千变万化,望君多加小心。贺星回字。”


    “梅雪?正好,若是能在塔中碰上,便是你的死期!”凌微暂且放下对萧芸芸系统的疑惑,指尖传讯符燃成灰烬,唇角微勾,遥望试炼塔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凛刃。


    “这两名女修一个我见犹怜,娇若春花,一个冰姿雪貌,凛如冬月。那刚出塔的男修落拓不羁,器宇轩昂,在心仪女子面前又不失柔情。修仙界俊男美女不少,可是气质如此出众的,当真没见过几位,没想到今日一下见了三个。”


    旁边摸鱼的管事接连看到三名容貌不凡,气质却大相径庭的少年英才,心中正颇有感慨,却突然感到一股森寒杀意从凌微身上传来,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同为金丹,她不敢过多窥探,只勉强对凌微露出一个微笑,心中暗暗嘀咕:“见过入塔前激动的、害怕的、胸有成竹的,还从未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


    作者有话说:


    大章来啦!


    第144章 试炼塔(一) 变成一只肥


    凌微激发名牌, 进入塔中,大殿之中空空荡荡,穹顶高耸, 除自己之外再无他人。上品灵玉铺成的地板光可鉴人,回响着她的足音。


    她前踏几步, 走到大殿中心, 一道清灵的声音仿佛穿过遥远古老的时光, 悠悠传入耳中。


    “入此塔中, 只可前进,不可后退!愿诸位突破自我,磨砺道心, 青云留名!”


    “晚辈卫七, 见过云鹤道尊。”凌微站在原地, 拱手肃然一拜。


    虽然云鹤道尊无法看到,但她身为渡劫境大能, 飞升前还惦记着后辈修士, 留下此塔激励大家,在这人人自利的修仙界,着实令人敬仰。


    意料之中,凌微并未听到、也不可能听到任何回应。她直起身子,手中捏住水月绫, 看向对面墙壁上骤然出现的两个漆黑幽深的岔道, 随意选了一条,走了进去。


    “嗯,刚刚醒来不久,正好碰上这个小辈资质不错,又懂礼节, 倒是可以给些机缘。咦,她身上的气息和那边角落里的晶石怎么有些相似……”漆黑一片的塔顶,试炼塔的器灵发出疑惑的声音。


    岔道之中,凌微没有感到任何其他存在,但似有若无的危机感始终让她保持警惕。


    她避开地上那些色泽奇异,微微发出荧光的蕈菌,沿着七拐八绕的小道慢慢前进,过了不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一望无垠的雪原,而身后的甬道已然消失不见。


    凌微来不及想这是塔内小界之中本来就有的地貌,还是一处幻境,就看见一群雪狐从雪中钻出,化作白影闪电般向她袭来。


    “来了!”凌微闭目凝神,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刹那间转化为杀机四伏的利刃,片片如刀,将还未接触到她衣角的数道白影搅成碎片。


    “没有血?看来是幻境。除了这一点,这幻境几可乱真了。”她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来时的路果然不见了。


    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凌微呵气成冰,冷入骨髓的寒意让她不由想拿出一颗暖阳丹吞下,却发现所有的储物用具都无法使用。


    “没有补给,没有辅助手段,法器只有先前拿出来的水月绫。看来在这里只能纯然依靠自身实力了。”符箓、阵盘、丹药都无法使用,凌微眼中却燃起灼灼的战意,心中跃跃欲试,并无半分畏惧。


    “不过这茫茫雪原,也没个标志物,莫非就这样随便走么?”她黛眉轻扬,刚走出一步,脚下传来灵气波动,一排密密麻麻的冰凌骤然刺出。


    凌微腾空而起,在空中横身急旋几圈,倒飞躲过冰凌,转眼间却有无穷无尽的冰凌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眨眼间就要把她穿成一个血肉筛子。


    须臾之间,她躲开第一波冰凌,身形如一只轻盈的雪鹞掠过冰面,贴着一座雪丘的脊线俯冲而下,激起一片呼啸的白色狂风。


    “哗啦!”随着第二波冰凌的出现,一张巨大的半球形水幕张开,将疾速飞行的凌微笼罩在其中。


    半数冰凌被水幕卸力,又被其中起伏的波浪一托,便转向去了其他方向,还有不少冰凌穿过水幕,却在水月绫的重重绞杀之下全数化为片片碎屑。


    雪崩、冰风、极寒……随着凌微前进,各式各样的攻击更为猛烈。但奇异的是,她却并未感到灵力消耗,反而感觉自己所能调动的灵气越来越多。


    “前面有个黑色的洞口!”不知过了多久,凌微终于发现这雪原上一点不同的颜色。


    “吼!”追着凌微的一条冰雪聚成的巨龙发出一声咆哮,却始终无法追到前面之人的背影。


    而雪龙面前细小如尘芥的凌微正在轻巧滑行,在寒风低沉的嘶鸣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迹。


    如同飞鸟调整羽翼的角度,她身姿微微斜倾,划出一道优雅的流线,贴地掠过又一座雪丘顶端,在寒冷的风雪中发出破空之声。


    见雪龙越聚越大,就要追上自己,她右手往后投出一道灵光,身体如同乳燕投林,又如利箭离弦,朝前冲入了黑黢黢的洞口,毫无留恋地将那些炸开的冰雪甩在了身后。


    “这就是第一重试炼么?有点意思。不过只是这种程度,还拦不住我。”


    凌微穿过长长的甬道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与初入塔时一般无二的大厅,面前又出现两条一模一样的岔路。


    若非依稀能看到其中的蕈菌排列略有不同,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回到过去了。


    有了先前的教训,凌微这次把储物袋里阵盘、丹药各拿出一些塞在袖子里。


    “这次继续选右边吧。”在洞口面前,她没有犹豫,随意选择了一条。


    可是接下来两重试炼却是一关画符,一关布阵。她花费数月,顺利通过,并没有用上先前的准备。


    直到第四关,凌微重新走到甬道尽头,再次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凌微仰头看着眼前巍峨巨大的的青色棋盘,棋盘之上云气氤氲,看不分明的黑白二色棋子,一脸疑惑。


    “莫非是要下棋?可是它们这动起来的样子,不像是要我帮忙啊……”她看着棋盘之上黑白二色的棋子迅速移动,自动地相互厮杀起来,不过片刻,黑棋便陷入死局。


    “等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凌微看得入迷,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棋盘早已消失,而她发现自己法力全失,正倒在一处荒山之上。再一看,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凌微作为一块石头,见证了万物变迁。这块石头周围的伙伴们有和它一样的或灰或黑的石头,也有更为珍贵的玉石、宝矿。这些玉石和宝矿闪闪发光,奈何总是刚一成形,就被人挖走。


    等凌微下次再见它们,这些玉石宝矿多半已经按人类审美被切割雕琢得面目全非,挂在某个前来游玩的贵族身上,再也不见当初天质自然的样子了。


    可是身为石头,寿命也有尽头。不知过了多少万年,随着一道海潮拍来,凌微化作粉尘,重新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次睁眼时,已经变成了一只毛毛虫。


    毛毛虫每日清晨醒来,寻找鲜嫩可以食用的草叶,遇到雨天就躲在树叶下,淋得湿透。


    它懵懵懂懂,除了看到蝴蝶的时候会呆愣片刻,其余时候不是在爬行,就是在吃草叶或者睡觉。


    毛毛虫渐渐长大,变得格外肥美。就在它感到自己将要化茧的前一天,一只长尾山雀经过,一口就把它吞进了肚子,它短暂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第三世,或许是老天慈悲,凌微没有再做一只毛毛虫,而是变成了一只翠鸟。


    身为翠鸟的凌微羽毛鲜亮,色泽艳丽,虽然体型不大,却是实打实的天生猎手。每次看见湖中涟漪出现,它就会迅速地一头扎入水中将小鱼或者小虾钓出来。


    它对自己的捕食手段颇为得意,每日吃下的食物都将肚子胀得圆滚滚,除了歌喉不如同族,总被嘲笑之外,没有其他的烦恼。


    可是有一天,它遇上了最爱的小银鱼,吃得太饱,被一张大网捕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它已经被关在一个精致的金丝笼中,笼中的食盒不仅有各色谷物,还有新鲜的小鱼小虾。


    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孩趴在金丝笼前,好奇地看着里面的翠鸟,“小翠鸟,你长得可真好看。可是你为什么不吃饭呢?我娘说,不吃饭的话,是会饿死的!”


    翠鸟木然地看了小孩一眼,对脚下的鱼虾视若无睹。它扇动翅膀,一次又一次,拼命想冲出笼外,最后却是遍体鳞伤。五天之后的清晨,小孩在金丝笼底发现了翠鸟的尸体。


    第四世,凌微在电闪雷鸣之中与几位姊妹一道降生,变成了一只凡界的虎崽。虎崽小时候无忧无虑,爱打爱闹。


    后来虎崽长大了,被母亲赶出去独自谋生。机缘巧合之下,它在一处大妖遗骸旁得了修炼的法门,想要聚灵成妖。


    可是在妖气即将成形的时候,它进阶失败,在反噬之中陨落。一道天雷降下,它脑海中最后的场景,竟与它刚刚降生睁开眼睛时那样相似。


    在轮回之中,无数灵魂消散,又被重新孕育。随着一声啼哭,一名女婴从母亲腹中诞下,被取名五丫。


    五丫出生时正逢饥荒,家中没有余粮,只得靠着一口米汤活下来。刚刚长到会说话的时候,父母为了活命,将口粮全给了渐渐长大的兄姐,只得将最小的四姐和她饿死。


    到第六世,凌微的日子终于好了起来。这一次她生为公侯之家的千金小姐,及笄后便被家人直接送入深宫,做了宫妃。


    她多想回去外面的世界,可是在后宫中等啊等,等了许久,最终也没有见到皇帝,却等到了皇城被叛军攻破的消息。城破之时,末代皇帝焚烧宫城,下令让所有嫔妃殉国,之后便自杀了。


    第七世,凌微生在一个公卿之家,十岁之时,却遭满门抄斩。她为了在乱世中自保,不得已女扮男装,流亡邻国,做了一个小兵,却在战争中惨遭失利。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滚滚沙尘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她的身前。


    “我是谁?我还活着?这是……这是哪里?”凌微感到头上一阵钝痛,脑中嗡嗡作响,一阵恍惚。


    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左手扶正头上歪斜的头盔,右手却摸到一具犹带温热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试炼塔(二) 胜者生,败


    “救……救我……”地上的小兵发出微弱的声音。随着一摊鲜血从腹部不断涌出, 他的气息越来越轻。


    “呜——”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凌微将地上小兵黯淡下去的双眼合上,在烟尘中慢慢爬了起来,眯眼看向来人。


    骑马的队正吼道:“起来!还爬得起来的, 随我一起撤退!越国人的增援就要来了!卫七,童光, 你们两个还在等着老子来扶吗!”


    “哦, 我想起来了, 我叫卫七, 现在是雍国的一名小兵……”凌微终于慢慢想起过去的事情,可是或许是先前磕到脑袋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雍国的杂种!去死吧!”队正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从尘土飞扬的地上暴起, 弯刀眼看就要砍中队正的侧脊背, 凌微的肌肉记忆骤然苏醒。


    她完全遵从身体本能,将腰间的匕首全力掷出, 竟正中那越国兵的咽喉, 一蓬血花在空中溅出三尺,连自己都惊异于这一下的准头。


    “卫七,好样的!”队正翁浩死里逃生,脸上却毫无劫后余生的异色,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再平常不过。


    他哈哈大笑, 将凌微一提, 放在了自己身后,脚下一夹马背,便带着她奔回了大营。


    “前锋营翁浩、铁成,你们带领的第十三、十四小队此次作战不利,竟还有脸回来!来人呐, 将这些败军之将,全都拖出去斩首!”


    “常将军,使不得!我军士气本就不足,兵力又不足,怎可临阵斩将,求将军收回成命——”一名文官见常由下令,连忙跪下恳求。


    “哦,还有你这个书记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还在为这些废物求情,一并拖出去斩了!”


    “常将军!常将军——”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


    随着三颗人头落地,常由心头的火气终于消去些许,道:“不过没有队正,也不行。”


    他环顾一周,看到一群或战战兢兢,或怒目而视的士兵中,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凌微,手指一点:“第十二、十三小队剩余人合并,你,日后就是新的队正!”


    *


    “报!前方出现越国三百轻骑兵,对方兵分两路,向我大营奇袭而来!”


    “报!越国骑兵离我大营还有十里!”


    “诸位,按咱们先前准备好的,烧!是生是死,就看今夜!”凌微挥刀向前。


    常由的军帐早已人去帐空,不知道是否临阵脱逃。如今人心惶惶,凌微作为唯一一个活着的队正,只得破釜沉舟,指挥剩下的人将还来得及未吃完的粮草浸满火油,驱赶马拉着板车从高坡切入敌阵。


    “哈哈,雍国的懦夫莫不是怕了咱们,直接投降给咱们送粮草来了吧!”一名越国骑兵看到远处残破的大营嘲笑道。


    正当他准备走近一看究竟时,随着“嗖嗖”几声响,数道火箭从山坡后方飞出,瞬间点燃粮草车。


    冲天的火光照亮夜色,受惊的战马四散惊逃,骑兵的战阵被几辆马车迅速冲散。


    “他们分散了!随我杀!”凌微带着小队从山坡之上现身,俯冲而下。


    “杀!”


    *


    边关营帐中,凌微拿起从主账中搜刮来的兵书,点着烛火,彻夜长读。不知为何,几个月以来,每每合卷入梦,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副巨大的棋盘,挥之不去。


    王宫之中,监军令伏跪于地,向雍王禀报道:“王上,卫七此人带领不足两百人的小队歼灭敌军四百,缴获战马二十六匹,为我等守关赢得数日喘息之机。待三日后援军到达,我大雍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跪在一旁的常由听到卫七的名字,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是……是啊,王上,此人是我一手提拔,正是因为相信他的才能,臣才放心夙夜赶回,只为守卫在王上身边。”


    常由身为主将,临阵脱逃回了雍都,虽然留得一命,却被御史弹劾。虽然在王后妹妹的求情之下未被斩首,但官眼看是做不成了。


    他本想安稳些时日,后续再找机会起复,眼下的捷报却让他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哦?既如此,常卿官复原职,那个谁,卫八是吧?让其升任前锋营都尉,务必协助边关守军,助寡人挡住越国人!”


    “王上,是卫七……是!臣领命!”


    *


    “我大雍与蛮越相争已久,此战伐越,只……只许胜,不许败!”常由缩在帐中,瑟瑟发抖,却还是发出军令。他第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年为何被富贵迷了眼,没有告老还乡,如今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这一战他们只有三万,对方却有八万大军,早已无力回天。可是现在他要是临阵脱逃,那些早就仇视自己的士兵们恐怕会先一步上来砍了他……


    常由几番思索,走到账外,拍了拍三年内凭借几场小型交战升任副将的凌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此战若败,你的女子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他居然发现了……”凌微顾不上肩上还未愈合的伤被牵扯,心头重重下沉。她盯着常由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心中按捺已久的杀机却露出头来。


    ……


    “前锋营,变阵!破军营,绕后!”凌微带队奔袭在前,发出指令。随着最后一批弓箭手退后,对方的重骑兵开始冲锋,而随着传令官旗语变化,她身后的士兵们撒出铁蒺藜。


    片刻之后,看似毫无规律的混战之中,雍国的军队竟然已经悄然完成了楔形变阵,已然撕开越军侧翼。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凌微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彻夜研读的兵书图卷。


    越军侧翼损失小半,可是,对方人数超过雍军一倍,仍然有大部分骑兵冲了上来。


    “前锋营,鹤翼阵型,且战且退!”凌微突然下令,传令官旗语翻飞,原本聚集冲锋的阵型从正中分流,如同玄鹤展开双翼,竟主动让出了中央阵地。


    越军主将见对方已有退意,猛然冲锋过猛,收不住势,一下子扎进了雍军阵地之中。


    “变阵,潜龙出水!”


    雍军阵地后方埋伏的弓箭手蹲起身来,万箭齐发,预先铺下的绊马索被突然拉起,越军骑兵已经人仰马翻,而后方的步兵尚未跟上,已经被凌微率领的前锋营截断。


    “很好,合兵,放弃右翼,围歼他们的中军!”第一排步兵倒下,凌微并不恋战,打了个回马枪,与后方的破军营和云甲营合击。


    高坡之上,她弯弓搭箭,瞄准了身陷重围的越军主将旁边的一名文弱小将,一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公子!”越军主将大惊失色,想要回身救援,却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王上最宠爱的公子倒下,却忽略了身后长刀砍来时一闪而过的寒光。


    是役,卫七带领三万雍军,大破八万敌军,消息传回雍都,全国震动。因主将常由被流矢射中,不慎殒命,卫七代领三军主将,一时煊赫无两。


    *


    朝会之上,雍王召出凌微,在众大臣面前问道:“卫卿,你为我雍国解此围,大破越军,他们元气大伤,想必十年之内,无法再对抗于我们了。寡人赐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趁着我们与越国开战,北边的燕国对边境曾多番袭扰。蕞尔小国,癣疥之疾,不足为惧,为我北境安宁,卿可愿率三军,为寡人犁庭扫穴乎?”


    凌微沉默片刻,上前一礼,答道:“臣以为,蒙王上庇佑,今我军大败越国,燕国闻大雍赫赫之威,安敢复窥我疆域?”好不容易赢得国家太平,她心中并不愿再起战火。


    “哦?卿的意思是,寡人如此厚待于你,你却不愿为吾效力?”雍王面色一沉,盯着凌微。


    凌微想说战事耗费国力,此时正宜与民休养生息,可是看着随自己征战的同僚眼中渴望的神色,雍王压迫的眼神,和大臣之中议论自己不敬君上的窃窃私语,她最终还是低下头来。


    “臣绝无此意,谢王上恩赏,愿为大雍效死,领命灭燕。”


    *


    三年之后,又是三年,凌微终于灭燕归来,得封上将军,在雍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无两。五年之后,雍王驾崩,凌微辅佐太子继位,封大司马。


    天上大雪纷飞,凌微走在宽阔的宫道上,裹着毛皮大氅不住咳嗽。一位内廷属官连忙上前,对身后的几个随从道:“王上有旨,大司马入宫可乘肩舆,入殿不必跪拜。你们几个,还不请大司马上座!”


    “咳、咳,不必了。”凌微止住咳嗽,面色泛起不祥的潮红,却对着几个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小侍从轻轻笑道。


    “这……请让小臣为您打一把伞吧!”内廷属官面色犹疑,只得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把伞,打在凌微头上。


    “听闻宫中的人说大司马为人专横跋扈,怎么现下看来,倒比宫中那几位和蔼多了……”几个小侍从看着凌微走远,偷偷嘀咕起来。


    “你懂什么,我听说上回朝会,王上想要发兵郑国,大司马当场就把脸拉了下来,朝野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支持王上的想法。我看如今我们这位王上,也就是个空架子喽。不过听闻大司马出身贫寒,或许正因为此,才从不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不像王上,动不动就把人拖出去杖责……”


    “哦?看来你们对寡人颇有不满呐。”一道身影从树丛之后缓步走出,众人一见之下,面如土色,只得跪地求饶。


    “拖下去,斩了!”年轻的雍王面色阴郁,眯眼看着远处的宫殿,又突然笑了起来。


    “童卿,我听说雍国上下只知大司马,而不知寡人,你与他同袍多年,对此如何看啊?”


    “王上,”正在一旁随侍的童光连忙跪下,“大司马把持朝政,行事专横,如今又要变法,对一手提拔他的先王可谓是大不敬!臣斗胆谏言,应除去此人,以正朝纲,还政于王上!”


    “你放肆!”雍王狠狠踹了童光一脚,“大司马劳苦功高,为雍国立下汗马功劳。本王与他的关系,岂是你这样的小人可以挑拨的!”


    “是,王上教训得是!臣日后一定警醒自身,绝不在王上面前口出妄言!”童光连连磕头,看着雍王拂袖远去,却并未惩罚自己,嘴角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


    *


    “大将军,听说王上要与越国议和结盟,共击郑国,将军您……”一旁煎药的童子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如今寒冬腊月,将军本该静养休息,可是为了变法之事,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一连接见了十几位各地官员了解情况,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


    “咳、咳,连你也知道了么?”凌微狠狠咳嗽几下,好不容易停下来,却对着童子轻轻笑了起来。


    到如今,她大权在握,再不用担心睡到一半听到敌军进犯的消息。每日美食美酒,享之不尽,雍国万民无人不知晓她的名字,可谓荣耀无极。可是她竟然感到莫名的空虚倦怠,总觉得这并非她想要追求的生活。


    “可是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追求的呢?权势、名望、钱财,不过如此。即便是一步之遥的皇位,我看也没什么意思。”凌微摸着自己的心口,感到万分茫然,“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新上任的雍王看她不顺眼,她早就知道。他近年来发展了些许自己的势力,她也知道。


    可是一方面身居高位已久,认为凭这些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另一方面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体命不久矣,对这一切莫名生出厌倦之心,凌微冷眼旁观,竟并未有任何动作。


    此次为了越国结盟一事,二人僵持不下,可是到头来,大家总会知道她是对的。


    “将军,王上派侍者来,请将军进宫一叙,说是先前失言,想向将军表达歉意。”一名侍女走近禀报,后面的人抬来了几箱金银珠宝。


    “哦?既如此,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吧。”凌微离开府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将军,你的药!”童子追上来,将煎好的药递给她,凌微却摇摇头,“阿云,小马,你们离家已久,我允你们三月的探亲假,去吧。”


    到宫中后,凌微坐了下来,却久久不见雍王前来。她刚刚站起身,一名内廷侍者低头走了进来。他抬头之际,一道寒光闪现,就要刺入凌微胸腹,而凌微腰间的匕首已先一步将他的咽喉割破。


    “将军,听说王上召我们有事——”童光此时正从外面进来,见到室内情形面色骤变,“怎会有刺客!”


    凌微看到信任的同袍兼下属,正要问话,童光却趁她放松防备之际,从背后一剑洞穿了她的身体。顷刻间,殷红鲜血喷涌而出,洒在青石地板上。


    童光一击得手,收剑回鞘,神色晦暗不明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凌微,眼神似恨似悲,似喜似悯:“将军,我奉王上之命,有旨意宣读与你。”


    “旨意?”凌微一愣,接着却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几不成声,“原来,咳咳,原来还是到了这一天啊,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下手的竟是你。


    当年一起征战的同袍死的死,伤的伤,唯一剩下的童光是她最好的战友,也是最得她信任的手下。她想过许多种自己的死法,可是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是死于他的背叛。


    童光垂下眼帘,避开与凌微对视的目光,展开手中的诏书。


    “惟廿四年季冬,雍王诏上将军卫七:昔尔以伐越灭燕之劳,擢授棘门之戟。后承先王恩赐,加封上将军,本宜戮力王事,然尔外托强邦之名,内怀枭獍之心。宣城之战,前私害主帅国舅常由,擅杀越公子召,后心念故国,阴结郑使,结党营私,臣窃君器,赐尔自裁,罪止汝身。”


    随着血液的流失,凌微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冷,灵魂却仿佛渐渐轻盈起来。


    她沉疴难愈,命不久矣,走到这一步,到底是早有预料,还是浑然不觉,已经不重要了。


    弥留之际,她却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彻夜苦读的兵书:“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一切荣耀、权柄、名望,皆是镜花水月,不过是樊笼而已。世事无常,命运无定,只有天地万物,宇宙星辰,才是永恒。


    萦绕梦中的棋盘的幻象重现在眼前,她终于想起,原来自己不叫卫七,而叫凌微,想起自己似真若幻的前六世,想起自己本来是一名修士。


    当凌微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试炼塔熟悉的大殿之中。


    “我经历的一切……是真的么?还是幻境?”凌微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空空如也的双手,恍然如梦。


    “是真是假,又有何不同呢?”她听到一个声音响起。这声线不似先前入塔时的女声,倒像一个小孩。


    “你是谁?”凌微问道。过了半晌,却再无回音。


    “是啊,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又有什么不同呢?虚与实,幻与真,不过一念之间。只要我认为它发生过,那么它对我来说就是真实,反之亦如是。”她若有所悟,看着眼前的岔道,并未继续向前,反而在大殿中静修起来。


    塔灵看着凌微陷入悟道之中,并不意外,想起她这一关的经历,却颇为唏嘘地摇了摇头,“接连七世死于非命,这样的运道,还真是少见……”


    此次入塔的试炼者中,除了先前那个姓封的剑修小子,还没有比这女修更倒霉的。


    这一关名为轮回,需要试炼者在轮回之中找回自我本心。正常情况下每过一世,试炼者能找回本心超脱出来的机会就减小一分,久而久之就很容易沉溺在无尽的轮回之中,化为试炼塔的养料。


    塔灵虽为器灵,有爱才之心,却也无法更改试炼塔严苛的规则。它本来正在遗憾,却没想到这个试炼者在第七世破关而出,竟是在死亡之时回归本心。


    一月之后,凌微从悟道中醒来。她的修为并无变化,可是她感觉灵台之上仿佛有一层尘埃被拂去,自己心中的道又清晰了一分。


    “这试炼塔不愧是修仙盛世的遗留,还真是奇妙。”凌微怀着好奇和忐忑,走向了下一个岔路口。


    相比七世轮回,接下来的两关并没有太过出乎意料,一关是和一群傀儡对战,另一关是和其余一些仍在塔中的修士进行团体混战。凌微身上受伤不少,但最终都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重新回到大殿中后,凌微服下几枚回春丹,靠在墙边休息片刻,却又听到了之前那一道小孩的嗓音:“你已连过六关,超过八成入塔的修士。若你现在出塔,也可以得到来自试炼塔的一份奖励。若要继续,则只有通过第九重试炼才能获得奖励。接下来的试炼将会更加凶险,请阁下根据自己的实力做出明智的选择。”


    凌微看着着高高的穹顶,好奇问道:“你是这试炼塔的器灵么?”听闻只有天阶法器才有可能生出器灵来,此前她还从未见过有器灵的法器。


    那道声音仍旧没有回答,重新沉默了下来。凌微并未在意,打坐片刻,感到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舒展一番身体,径直向对面漆黑幽深的洞口走去。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岔路,只有一条路了。


    “此关,试炼塔将会随机挑选与你修为相当的修士与你对战。胜者生,败者死!”那个小孩的嗓音重新出现。


    凌微心中一紧,“生死斗?”这与上一轮混战后败者出塔不同,是真的生死决斗。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自信同阶之下,罕有敌手,可是要她杀死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修士,却是违背了自己一贯的原则。


    若是此刻已入绝境,你死我活,她自不会手软,但只为了试炼的奖励,还不至于此。


    凌微犹豫许久,几番权衡,终究下定决心,“这位……这位前辈,”不知道是不是器灵,叫前辈总没错,“我不愿无故杀死与我没有因果的修士,若是如此,我请求退出试炼。”


    凌微对着空气恭敬行礼,行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塔中如今倒是有一位与我大有因果的修士。不知这一关,可否指定对手?”


    自凌微进塔后对她有几分关注的塔灵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愣了一愣,在云鹤道尊留下的规则玉简中翻找片刻,终于找到了生死斗相关的规则。


    塔灵觉得有些新奇。数千年来因为怯战而主动退出试炼的人多,可是因为不想杀一名陌生人而退出的,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出塔后,大多早早陨落,可是活下来的,后来都各有所成。


    “指定对手?可以,但是为了保证相对公平,指定的前提是对方的修为必须高于你,且打斗时你们所有的法器和辅助手段都可以使用,你可要想好了。”


    凌微点点头,“我接受。我所指定的对手,名为梅雪,化名可能为明夷。你可能找到此人?”


    梅雪在金丹中期,正好比她如今的修为高一小阶。若能在此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岂非一举两得!


    凌微没有听到回答,只感觉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充满白雾的空旷之地。


    她感觉有一道透明的涟漪掠过白雾之中,接着对面便出现一个人。


    塔灵毫无感情的声音宣布:“试炼开始,胜者生,败者死!”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感觉现在的文名有点小白,之后可能会改成《朝仙阙》,大家到时候不要迷路嗷~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


    第146章 试炼塔(三) 唯有杀死她


    梅雪感觉自己前一刻明明还在岔路中行走, 还没走到尽头,下一刻就被莫名传送到了一处新的地方,还听到了一道从穹顶传来的声音。


    “胜者生, 败者死?这是……生死斗?”


    她不知道为何进入这一关试炼的流程与先前不同,神情莫名紧绷起来, 随时准备召唤出本命法器。


    就在梅雪严阵以待之时, 眼前的白雾之中有一人缓步走来。她黑发白衣, 眼神平静无波, 手中一条月白长绫,看上去并非以攻击见长的法器。


    “道友这条长绫法器很是眼熟……等等,你——你是凌微?”梅雪眯起眼睛, “你怎么会是金丹初期, 莫非你先前隐藏了实力?”


    凌微改换了面容和修为, 可是她还是从水月绫迅速认出了这个从自己手中逃走的小辈。


    “不,不可能, 那日我看得明明白白, 你明明就是筑基……你竟在逃跑之后结丹了?!”


    梅雪心中惊疑,当日凌微身受重伤,虽然最后关头莫名消失,但是她觉得以对方当时奄奄一息的状态,在危机四伏的万古森林中必死无疑。


    后来沧流商会的人在外四处打听, 没有找到任何凌微的踪迹, 也间接验证了她的想法。可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今日自己竟会在试炼塔中遇到已经结丹的凌微!


    “不过你结丹了又如何?论修为,论斗法经验,你都绝无可能胜过我。你没死也好,杀死我徒儿,又灭我门派, 今日在这里遇见你,何尝不是上天眷顾,今日就以你的金丹,来祭炼我新成的本命法器!”


    梅雪面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一丝冰冷的讽笑浮上唇角。七年过去,凌微大难不死结成金丹固然令人惊异,但她也并非原地踏步。


    她在空中前踏一步,一座火红莲台从她的脚底浮现,衬得她的面容格外艳丽。


    七年前的行动,梅雪双管齐下,虽然没能杀死贺星回,受到好一顿责罚,但是对桓瑜下手成功,到底也从组织中获得了一些资源,这才在去年初步炼制完成了这件本命法器。


    对于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来说,本命法器就是自身所修道法的载体。相比普通法器,本命法器与修士神魂相连,心意相通。


    它不仅仅一件施法工具,更像修士多出来的一个器官,心念一动,灵力瞬发,能完美承载大道感悟,以几何倍数加强修士的独门道法,作用可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相对应的,普通法器的损毁,对于修士来说并不会直接造成伤害,然而若本命法器受到严重损害,修士也会一并遭受神魂重创与道基损伤,甚至修为境界都会倒退。


    梅雪看向凌微,仇恨之余,她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蛇一般窜了出来。


    当年若非太虚宗的人,她不会结丹失败。第二次结丹,她花费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苦,凭什么这个玄水阁的鼠辈能如此轻松地就结丹!


    面对梅雪的讽笑,凌微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墨黑瞳孔却深不见底,仿佛暴风雨前的深海,紧握水月绫的指节泛白。


    二十二年前,地牢里被活活炼成丹药的半妖,还有一夜之间被灭门的玄水阁,她从未忘记。


    七年前,自己被梅雪踩在脚下,几近濒死,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和她打嘴仗的。


    凌微死死盯着梅雪,只觉得有一簇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唯有杀死此人才能平息。


    “胜者生,败者死……”那道声音言犹在耳。这样好的机会,梅雪想逃也无处可去。即便这一场不是生死斗,她也要梅雪今日殒命于此!


    凌微没有半分犹豫,脚下步伐一晃,如同一只轻巧的雨燕,闪身斜飞掠向梅雪,在白雾中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影子,同时手腕翻转,水月绫从手中暴射而出。


    就在此时,周围充满白雾的空间一变,转眼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绿洲。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要求死了。”梅雪眸光一闪,没想到凌微丝毫不惧境界差异,主动进攻。但是刀口舔血这么多年,她也并不托大,立即向脚下莲台注入海量灵力。


    那莲台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花瓣如同活物般微微开合,连周围的雾气都被这热度灼烧得扭曲起来。


    像是与梅雪强横的火系灵力呼应,试炼塔中的场景再变,转瞬又变成了黑夜之中的火山熔岩。


    凌微无视身周急剧上升的温度,一道影子从梅雪身侧鬼魅般显现。水月绫如灵蛇探头,带着冰寒之气拂过灼热的莲台,来势毫无声息,带着轻柔却诡异的力道,瞬间卷向莲台底座。


    “呲——”


    极致的寒冷与极致的灼热相遇,发出刺耳的尖锐爆鸣,连空气扭曲都扭曲了一瞬。


    梅雪袖袍一挥,五指虚张,莲台轻震,上面的七叶莲瓣骤然亮起灵光,脱离莲座,化作七道炽烈的红色流光凌空飞射,分别击向凌微所有的虚影的同时,巧妙地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想要逼她真身显形。


    果然,五道身影中,有两道躲闪不及,被迅疾破空的莲瓣穿透,在时而迸发的熔岩之上化为白雾溃散。还有三道分别使出不同法术,击向剩下几枚莲瓣。


    “雕虫小技!”梅雪哂笑一声,双手掐诀,莲瓣上燃起熊熊火焰,数以千计的火针如漫天暴雨般骤然撒出,疾如星陨,划破茫茫无际的黑暗,向凌微的身影笼罩而去。


    在这般大范围的攻势之下,凌微的左右两道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急雨打破,泛起弯曲的涟漪,与中间身影合而为一。


    二人过招越来越快,消耗的灵力也越来越多,转眼间试炼塔空间环境又变开始变化,从高空云层,转瞬变成无际森林。


    随着环境变化,凌微出手飘忽不定,上一招是森林之中,绯红花雨飘飞将火焰推开,下一招又变成了雪山之上,洁白雪花如刃向梅雪绞杀而去。


    任是梅雪火针、莲瓣去势劲疾,在凌微柔韧变幻,时隐时现的对招之下,竟难有着力之处。


    梅雪哼笑一声,不以为意,攻势更加猛烈。几番波折,她终于逼得凌微真身显露,心中大定,“想消耗我的灵力?太天真了!”


    此时凌微再次变招,对面的落叶与雪花飞速旋转,如同龙卷风般聚集一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梅雪席卷而来。


    梅雪见凌微攻势迅疾,飘飞而起,并未继续与之正面对抗,闪身疾退的同时双手掐诀,手印翻飞。


    “嗡——”


    随着法诀打出,她脚下莲台华光大放,数朵火莲虚影环绕着她身周,转眼燃起炽烈的明焰,在正午的日光下爆炸出赤红波纹,向凌微的方向辐射荡开,连空气都模糊起来。


    而试炼塔的环境此时正是沙漠之上,暴烈的火灵气激起沙尘漫天,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无死角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凌微一时间完全无法凭借身法闪避。


    “嘭!”她的身影被这如同排山倒海的波纹冲击,被狠狠掀翻开来,倒飞出去,落地时单膝半跪,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才稳住晃动的身形,衣摆的一角已经被烧得焦黑。


    另一边,梅雪也不好受。这一击催动初炼成的本命法器核心,耗去近半灵力,使得她经脉中气血翻腾。她五指成爪一抓,在外的莲瓣“唰”地一声被收回莲台,其上赤红的火焰黯淡了两分。


    她一边回复灵力,一边死死盯着对面微微喘息的凌微。


    这一招使出,梅雪本以为对方不死也得重伤,没有想到凌微竟然还有余力。


    而事实上,凌微此时的灵力已经耗去大半。不是因为先前斗法,而是因为她暗中使用聚魂金将半数灵力化为神识之力,观察着周围环境变化时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向塔灵提出与梅雪决斗的要求时,并未料到梅雪已有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在手,梅雪法术的威力与七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二人一打照面,凌微便知自己若要取胜,必须小心应对,一上来并未出全力,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消耗对方的灵力。


    梅雪没有继续与她缠斗,而是使出核心法术,想必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如今凌微初入金丹,神识强度堪比普通金丹后期的修士,而梅雪是金丹中期修为,若直接通过神识法术进入对方的识海屏障,神识会削弱一层。也就是说,在神识强度上,她并没有绝对优势。


    凭借她对神识法术的操控,这一策略的胜负之数大约在六四开。可是她要的是梅雪百分百的死亡,六成可能,还远远不够!


    二人身周沙尘落下,而凌微时刻关注外界的神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试炼塔中环境已经在悄然向下一个场景转变。


    “我的机会来了!”凌微感到脚下出现一丝微不可觉的水汽,丹田中的功法运转加快,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聚集。


    她脚底轻点,无声纵跃,重新化出三道虚影。先前虚身悄然布下的隐匿阵旗与阵眼引动天地灵气,地面阵法符纹骤然亮起。


    “心若虚谷,纳百川之魄,意如寒渊,引星月之辉。灵随神转,敛潮汐之力,蛰龙在渊,起沧海惊涛——”


    凌微默念法诀,体内灵力汹涌,混沌源水和九幽寒冰之力以她为圆心骤然扩散开来。阵阵潮汐之声仿佛从遥远的天外响起。


    而此时试炼塔环境转换完成,沙漠上的日光骤然消失。夜空之下,凌微的灵力与玄黑的海潮共振呼应,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天地之力,向梅雪悍然拍去。


    作者有话说:


    凌微:对敌人谦卑,抱歉,我不会。


    码这章的时候单曲循环周董的《龙战骑士》,写得热血沸腾,中二之魂熊熊燃烧哈哈


    第147章 试炼塔(四) 第一次隐隐


    梅雪感到周围天地灵力的变化, 心头一沉:“阴险小辈,你何时布下了阵法!”


    她顾不得节省灵力,将大半灵力转换为护罩, 牢牢罩住自己,又用剩余灵力催动本命法器, 想要对抗这潮汐之力。


    可是梅雪用尽全力, 全身青筋暴起, 也只将第一波潮水阻住半息, 而接下来的海潮绵延不断,一浪高过一浪。深海倒卷如山倾一般无可阻挡,带着浩瀚磅礴的压力轰然拍下!


    梅雪心神巨震, 喉头一阵腥甜, 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在这无匹的惊涛之下被碾碎。


    她的七窍开始渗血, 喉咙之中发出咯咯的响声,可是她的丹田还在聚集灵力, 想要修复伤势。


    “你、不过, 运气……”梅雪双目渐渐涣散,却仍然不肯放弃。


    “噼啪……”她全身经脉在这重若山岳般的压力之下寸寸爆裂,就在金丹碎裂的同时,她将火红莲台掷出,只想用最后的力量自爆本命法器, 与这该死的鼠辈同归于尽。


    “轰!”


    莲台爆炸的那一刻, 瞬间释放的灵力穿透了凌微的身影,梅雪鲜血不断涌出的嘴角露出一丝讽笑,可是转眼间就化作惊骇:“你——”


    只见凌微的身影在灵力冲击下变成光点消散于无形,随着一圈涟漪荡开,另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梅雪身后如幽灵般显现, 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中一步踏出。


    她的声音低沉阴冷,“我既然存了必须杀你的决心,岂会如此大意?”


    夜空下,凌微如一片薄薄的轻羽由海面飘起,眼中幽蓝光晕闪过。


    层层叠叠的海浪中,梅雪瞳孔放大,透过深邃的潮汐,她恍惚间窥见无数星光,星光映出她灵魂的倒影。那影子在空旷虚无的地方飘荡。


    “好冷……”


    梅雪感到自己头脑一片混沌,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又或者是晦涩不明的絮语中,她看见了一只空洞的、失明的,没有颜色的眼睛。


    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梅雪的识海渐渐湮灭,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就此沉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


    “哒,哒。”地面的水泽泛起阵阵涟漪。重新恢复成白茫茫一片的试炼塔空间中,凌微的脚步在梅雪的尸体旁停了下来。


    她面上毫无胜利的得意,只淡淡看了一眼梅雪的尸体和脸上不甘的表情。


    “呵,运气?有人说,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可是实力,同样是运气的一部分。若非早有准备,又如何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运气?”


    一道亮芒从凌微的指尖飞出,挑起梅雪的储物袋。她五指朝空中轻轻一抓,地上的尸体被冻结成冰,转瞬又碎裂成冰晶粉尘,飘散无踪。


    紧接着,试炼塔空间再次变化,凌微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大殿之中。


    凌微平静地在大殿中央坐下,开始回复灵力,对丹田中的露露道:“第七层试炼过了!后面还有两层。露露,方才多谢你的灵力。”


    刚才最后那一道法术是她进阶金丹期后,结合幻灵诀功法特性和先前在梦虚镜虚无空间中的领悟出的道法,她取名为湮灭术。


    先前的神识刃、神识刺或是神识幻术,俱是通过自己的神识对抗或影响对方的神识,以硬碰硬。


    而这这新的法术则是使对方的神识在虚无空间中湮灭,从根本上抹消对方神识的存在。此法威力虽大,但对神识消耗着实不小。


    若不是有露露作为凌微额外的灵力来源,以及聚魂金作为灵力与神识之力的转换器,她也无法在最后关头使出那一招。


    “主人,窝好高兴,咱们终于解决了这个可恶的敌人!”露露在凌微丹田中摇头晃脑,激动地上下窜动,“不过刚刚有一瞬间主人的气息好可怕,露露感觉自己要消失不见了……”


    “没事,露露,我们现在出来了,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凌微话音刚落,突然感觉自己灵台一阵恍惚,可是那感觉转瞬即逝,眨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主人,怎么啦?”露露问道。


    “没什么。”凌微摇摇头,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神识消耗过大的后遗症。她不想让露露过分担心,让它休息去了。


    “对了,梅雪的储物袋……”她拿起身边的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倒了出来。


    “灵丹不错,青铜盾,长枪,短匕,灵珠……这把剑也不错……没了?”凌微对着面前的丹药和法器,心中有些失望。


    这还是她第一次得到金丹修士的储物袋,没想到梅雪的身家只有这么一点,难怪她之前追杀自己的时候那么垂涎自己的水月绫。


    “咦,还有一块令牌?”凌微的神识不死心地在储物袋中扫荡,却只发现了一块玉珏。这玉珏材质一看就是大路货,可是上面的图案却让她有些在意。


    “这星象是东方青龙七星宿中的心宿。刻着星宿的玉珏……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指尖轻敲地面,若有所思。


    “对了,当年在琅城,和骆婉勾结的星枢会,他们的玉珏上镂刻的图案不就是东方七宿中的角宿么?心宿和角宿,一个在中洲,一个在东洲。是单纯巧合,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现有的信息太少,凌微想不明白,并未继续纠结于此事,“算了,等出去之后,还是交给沧流商会的人去查吧。”


    她将地上的东西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暗手,满意地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又把梅雪的储物袋烧成灰。


    “不过说起来,梅雪那件本命法器还真是不错,境界不变的情况下,她的法术威力起码翻倍。如果七年前她就有本命法器在手,我怕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看来是时候想一想我自己的本命法器……”


    一个月后,凌微恢复了大半灵力,身上的伤也修复得差不多。她看向面前的岔道,随意选了一条,再次走了进去。


    “这是……镜面组成的回廊?”凌微脚下拐过最后一个弯,走出甬道洞口,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骤然提起警惕,就要出手,却发现眼前是无数回旋的镜面,折射出数道自己的影子。


    她无声踏入水银般流动的镜面回廊,看着周围一个个自己的镜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回廊的尽头,是一处空旷无顶的大殿,天穹是晦暗的灰色,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行至此处,那些流动的镜面慢慢凝固,而镜光汇聚之处,一道身影慢慢从镜中走了出来。


    她白衣墨发,身姿挺拔,眉眼疏冷中带着几分锋利。无论面容还是修为境界,甚至行走时细微的动作,竟然都和凌微一模一样。


    只除了她的眼神,比之真正的凌微更为漠然,如同这冰冷的大殿一般,毫无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这……也是我的镜像?”凌微眼底眸光一闪,而那镜像已经悍然出手!


    对方的身影飘忽如鬼魅,攻势无形无迹,让人防不胜防。出手的第一招,便是凌微最常用的冰刃。


    随着“噗噗”几声破空之声,五把冰刃齐出,一攻一防,剩余三把已经齐齐封锁住凌微后退的最佳路线。


    与此同时,全场水灵气聚集,雾气弥漫,镜像已经变成了三道似虚似实的影子,看不出哪一个才是真身。


    凌微心中一凛,知道这一场比上一关要棘手得多了。她同样使出九霄幻影身法,侧身轻转,避过飞刀袭来的轨迹,同时神识放开,想要判断出对方真身的所在。


    二人试探几招,你来我往,衣袂翩飞,手诀打出的速度不相上下。


    凌微的攻势时快时慢,时柔时刚。而对方也毫不逊色,变招衔接行云流水,甚至还借助了周围镜面环境,凝聚出无数片冰晶折射出更多的幻影以扰乱凌微的神识五感。


    最开始,凌微还能从容应对,因为对方会的招数,她全都谙熟于心,自然也知道如何才能最快找到破绽。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一丝异样。


    “打斗了一柱香,我的灵力已经开始略微下降了。可是对方的灵力却像是仍旧处于满值,出手间完全不需要喘息的余地……”


    凌微接着和对方过了几招,心中不妙的感觉应验了。


    对面的镜像不仅会的术法与自己一般无二,而且好几次都成功预判了自己的下一步招数。


    不但如此,镜像的灵力竟然没有丝毫消耗!这样一来,自己的敌手就是一个永远处于全盛状态的自己!


    “我和它对打,就如同知道对方下一手的两个执棋人,对方的所有招数都是透明的。可是我的灵力会消耗,计算会失误,而它更像一个绝对理性、完美版本的我……神识,幻术,道法,我所有的引以为傲的优势,在它面前全都荡然无存!”


    入塔这么久,凌微第一次隐隐有了失败的预感。水平相若的两个人过招,不是看谁的声势更大,而是看谁先失误露出破绽。


    在它灵力不变,而自己被不断消耗的情况下,最先露出破绽的一定是自己。可是就这么认输出去,她也不甘心!


    凌微绞尽脑汁思索着破局之法,一个不察,背上已被划出几道血痕。她手腕轻旋,将一道缠绕而来的水流打散,又化为无数雨滴,以万钧雷霆般的攻势疾速向对面打去。


    镜像面色无波,一串手诀迅速打出,铺天盖地的水幕迅速张开,而凌微因为灵力衔接停滞了一瞬,被它在万分之一息间捕捉到了破绽。


    凌微感到身后虚影一晃而过,水幕化为潮汐席卷而来。她闷哼一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对方的潮汐术影响,被锁定后牵引在经脉中逆流半拍。


    只一息,凌微感到一阵剧痛,双目瞪大,自己的左肩已经被一道冰凌长枪穿透,整个人被钉在了看似水银般平滑流动,实则无比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而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镜像,神色漠然地漂浮在半空中。它手中灵力积蓄,灰蒙蒙的天空上雪花飘起,即将发出绝杀一击。


    作者有话说:


    凌微:终于体会到我的对手们面对我是什么感觉了,但是并不想体会


    第148章 试炼塔(五) 最大的敌人


    “是进, 还是退?”凌微看着灰蒙蒙的天穹上雪花越聚越多,旋转得越来越快,疾速切割空气发出吱嘎作响的刺耳声音。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 这一击,对方绝不会留手!而此刻她的灵力即将用尽, 已是强弩之末。


    “如果我连我自己都无法超越, 谈何登仙途, 求大道!”凌微身体发凉, 内心却越发滚烫起来。


    她紧握双拳,心中发狠,用尽最后的灵力将深深插入体内的冰凌长枪一把拔起甩了出去, 血花溅起染红大片飞雪。


    镜像的攻势近在咫尺, 凌微就地一滚, 无数片极锋利的雪花擦过她的腰后、四肢,钉在地面, 又化为水泽, 变为重重锁链就要缠绕上她的脚踝。


    她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形容如何狼狈,脚尖点过其余飘飞的雪花轻轻借力,重新纵身飞起。而身后冷入骨髓的九幽寒冰之力已经如影随形侵袭而来。


    “潮退而涨,月落又升……”凌微丹田之中,灵力不继, 眼看就要重新跌落下去, 但她脚下半分未停,踏雪点水向侧方掠去。果然不出所料,这灵力衰竭之时,又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填补了上来。


    此时镜像手诀又变,寒冰之息化为冰龙虚影, 张开狰狞巨嘴在空中游动。面对呼啸而来的冰龙,凌微没有回手,也没有躲闪。


    “你是完美的我,但只代表着过去的、定数的我。可是人生的意义,不就在于变化,在于未来的无限可能么?”


    她声音沙哑,擦去嘴角的血迹,不再刻意去想接下来的变招,而是只凭借本能移形换位,手腕一转,掌中将身前混乱的灵力轻轻推引。


    凌微这一招,毫无章法,无迹可循。对面的镜像似乎卡顿了一瞬,而凌微却感到自己这一刻看见周围的灵气的轨迹,它们欢呼着,雀跃着,流动着,也沉静着。


    她闭上双眼,未看自己的变招是否有效,也没有用神识注意对方的出招。此时胜败将决,生死一瞬,她却进入了一种玄妙境界中,蓦然想起那日的浔江。


    裴潇那时在绝剑峡无匹的剑气中有所领悟,而她却被那滔滔江流所触动。当日她的修为还在筑基,若有所感,并不明晰,此时那一丝萌芽却终于破土而出,显化而来。


    凌微随着识海中观想的场景,低首,抬袖,指尖在空中信手一划,一道白茫茫的江水便自天上倾泻而来,滚滚奔流而去,卷起千层浪涛,一去不复还。


    面对悠悠千古,滔滔大浪淘沙,流水奔腾不息,一时的得意,一刻之繁盛,也不过只能随水而逝。


    对面那仿佛死亡预兆的寒冰之息,在这平平无奇的水流之中,竟转眼由盛转衰,无奈消散而去。


    那镜像凝固不动,如同雕像,凌微仿佛听到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喟叹,睁开眼睛。


    只听“咔嚓”一声,它已经碎裂开来,坍塌成一滴滴水银般的凝珠,化作点点银光,消失在平如水镜的地面上。


    “结束了……”凌微心中一松,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耗尽的灵力如同涓涓溪流般缓慢回复,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周围的幻境慢慢模糊起来,而那个完美无缺的“自己”已被自己击碎,不复存在。


    这是凌微入塔以来最为凶险的一关,修仙之路,不进则退,而这一重试炼,不进则死!


    “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原来我的道途不应执着于完美,而是追求向前,超越自我!”


    等周围的幻境重新变成熟悉的大殿之时,凌微全身伤痕累累,但她目光湛然有神,显然在试炼中获益匪浅。


    “让我自己和自己打,真是要命了。要不是临时悟出新的招式,怕是真要死在自己手上……”凌微想起刚才的经历,当时血气上头,现在才觉出后怕。


    这一次,她在大殿中修整了三月有余,才完全恢复过来。


    “下面就是第九重,也是最后一重试炼了。让我看看,我能否走到最后,青云留名!”她看着眼前漆黑幽深的甬道,定了定神,向前走去。


    凌微出了洞口,一阵冷冽的风呼啸着往她身上扑来。


    “这是什么?”


    举目远眺,她正处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而面前有一条绳索,连着对面云雾遮掩的地方。


    “看这样子,意思是要我过去?”凌微提气纵身,就要直接御空飞过去,却发现自己空有金丹修为,却根本飞不起来,而进入这一关后,她身上所有的法器和储物袋竟然直接消失了。


    “怎么回事?”她几番尝试,却仍旧无法御空。


    “看来是非得走过去不可了。不过是走高空绳索,我堂堂修士,难道还怕这个不成?”凌微抬起脚,直接就踏了上去。


    她丹田之中灵力下沉,脚底牢牢贴在绳索之上。绳索在猛烈的山风之中摇摇晃晃,可是她的身形却十分稳当,没一会就走出了数十丈。


    “目前看来没什么危险的地方,莫非试炼在对面的云雾之中?”凌微嘀咕道。从前面几关来看,试炼塔的考验绝不会这么简单。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低头望去,脚下不再是绳索,而是熔岩,而周围也并非悬崖云雾,而是一片血海。无数人从血海中伸出手来,拼命想要抓住她的脚踝。


    一阵带着阴煞之力狂风不知从何处吹起,她心中稍一犹疑,脚下石块边的熔岩迸发得愈加猛烈起来。


    一个面目普通平凡的人在海中浮浮沉沉,双目中留下两行鲜血,满怀怨气地说道:“我当初不过是想在你身上得些资材,借以谋生,你为何要杀我?”


    “我记得你,你是兴阳城中,我杀的第一个人。”凌微看向他,脚步并未停留半刻,“可是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恶之因由你而起,果自然也由你来担。”


    “你我同为半妖,地牢之中,见我们蒙难,你为何不救?”血海之中,一个侧脸长满鳞片的女子带着恨意质问她。


    凌微垂下眼帘,“人情有亲疏,人力有穷尽。我当初没有能力救你们,也不愿贸然打草惊蛇送死,反而害了更多包括阿梨在内的半妖的命。我已经尽力,无力救下所有人,我也很遗憾,可是我无愧于心。”


    接着她看到了更多人,在秘境中、宗门任务中被她杀死的,也有路途中因她而死的。


    那些面容一个接一个显现,如同血海之中生长出来的人面花。玄水阁的同门,离火派的弟子,夏沉舟,葛翠蓉,穆三,吴松,影兽,段图南和跟随他的焚血宗弟子,袁昭,齐容,红牙,梅雪……全都一一被她留在身后。


    “我并不认为自己纯然良善,但也从不杀无辜之人。我之道途,不求洁白无瑕,只求无愧于心!”


    凌微步履不停,一路往前走着。血海逐渐退潮,接下来的路一片坦途,可是看见的人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阿梨?”她看到苏梨站在路旁,不是她记忆中明媚的样子,只是神情哀怨地看着自己。


    她听见苏梨幽幽道:“小微,同样身为半妖,为何我就被这血脉困在原地,爷爷也因此而死,而你却可以一路扶摇直上?这不公平!”


    凌微深深看向苏梨,缓缓答道:“阿梨,我……我也有我的不得已之处。幻灵诀无法外传,不符合条件的人修炼,只会反噬而死。我会尽全力帮你完成融脉丹,为了你的理想,也为了我身为半妖的责任,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不公平。你我只有一直向前,才能有改变现状的可能!”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眼前浮现出玉泽山门的场景。裴挽晴负手立于主殿之中,见到凌微接近,回过头来,面目肃然,眸光凌厉。


    “师尊!”凌微没想到会看见裴挽晴,哪怕知道自己身在幻境,也一时发愣。


    “微儿,我自认对你不薄。你说,自你入玉泽以来,为师可有亏待于你?”裴挽晴道。


    “徒儿惶恐,师尊何出此言?自徒儿入玉泽以来,师尊倾囊以授,指点道法,又予我诸多修炼资材,恩同再造。”凌微拱手恭敬道。


    “甚好。既如此,你的秘密,为何要隐瞒于为师?”裴挽晴逼近两步,威压如瀚海般压来,目光紧紧盯着凌微,“你身怀半妖血脉,又修炼上古异族功法,为何不告知为师?”


    在她的威压之下,凌微的骨骼难以承重,发出咯吱之声。她调动全身灵力,忍住骨骼在重压之下几欲碎裂的痛苦,直起身子,抬头直视裴挽晴。


    凌微面对裴挽晴的质问不闪不避,诚恳答道:“师尊,徒儿受师尊大恩,又身为人族长大,受人族教化。若人不犯我,纵为半妖之身,也绝不会做出有损于人族与玉泽之事。师尊知与不知,又有何妨?若因我半妖血脉,师尊便要逐我出门,徒儿也无话可说,自当谨遵师命,只是若要我引颈就戮,却是不能!”


    “至于幻灵诀,此法神异,现今幻灵遁世,除我之外,旁人皆无法修习。公之于众,除了引起无谓的争夺与杀戮之外,别无他用。”


    “此二者徒儿不曾让任何人得知,不为害人,只求自保。修仙界人心险恶,徒儿不得已而为之,问心无愧。”


    随着“无愧”二字出口,凌微身上的压力一轻,胸中块垒尽去,裴挽晴的身影消散无踪。


    拷问过她最大的秘密,凌微以为这便是试炼尽头了,可是周围的景象却又开始发生变化。


    她踏前一步,走入坊市喧嚣之中,这里像是在太虚宗山门下,又有几分像是在沧流城中。一路灯光璀璨,琼楼玉宇,声色繁华。


    而在路的尽头,凌微看见一人月白长袍被夜色浸透,卓然立于光影之中。他转身回眸,侧脸清隽如玉。


    “师兄……”她看着那人熟悉的脸孔,不由得在原地停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三次元有事,先发出来,如果有虫之后再改……感觉抓虫永远都抓不完


    第149章 试炼塔(完) 仙途逆旅,


    裴潇看着凌微, 唇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今夕蟾光澄澈,良辰好景,你我同览, 倒也不负这月色了。”


    凌微眼睫闪了闪,避开裴潇的目光, 抬头望向夜空, 只道:“月华流瓦, 火树银花, 天上宫阙,人间烟火,确是好风景。”


    依着凌微平日里对裴潇的了解, 他虽为剑修, 但不似多数直来直往的剑客, 反而颇具世家公子的内敛风度,行事恰到好处, 点到即止。话说到这里, 他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可是在这个幻境中,裴潇眼神低垂一瞬,却又抬起鸦青长睫,定定看着她道:“世间万象,山河绮色, 海岳琳琅, 可是很多时候,我却不得不困在诸般责任俗事之中。或许凡人难以想象,身为修士,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 竟也无法求得大自在。师妹,我知你心向大道,不愿困于儿女情长。我不愿强求,可是也想知道,有朝一日,你会愿意为我停留么?”


    “师兄,你……”凌微怔住一瞬,低下头来。


    这些年来,裴潇从未说明说过什么,而她也只做不知,从未正面回应。可是此时此刻,这个似真似幻的他却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


    她沉默片刻,思索了许久,终于抬头缓缓说道:“此身如浮萍,大道未成,我心中更有诸多未竟之愿。我想,我会往前走,仙路迢迢,同路之人,自会同行,缘起则聚,缘灭则散。”


    夜色之下,凌微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一直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人非草木,这么多年来,她对裴潇也并非全然无感。若是水到渠成,倒也不妨一试,若是相逢异路,分开便是,何必过多纠结?


    她话音落定,坊市如同水中倒影一般随涟漪散去。凌微走到路的尽头,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两道身影。


    她紧握双拳,几乎难以自抑,声音干涩地低低喊道:“妈,爸!”


    “微微!”父亲和母亲站在一处,喊着她的小名。


    这么多年过去,凌微早已记不得父母的模样细节,可是如今看到他们,她却发现自己清楚地意识到母亲脸上的皱纹比自己离家前深了不少,而父亲头上也已经多了白发。


    老房子的灯微微泛黄,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排骨汤的香味。母亲把电视的声音调小,将一双拖鞋放到门口,笑道:“微微,傻愣着干嘛?快进来吃饭了。”


    凌微愣愣地看着父母,贪婪地想要记住他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丝神态。那久违的灯光、温暖和香气几乎将她淹没。这幻象与她当年在影兽的心魔术法中所见何其相似,可是无论多少次,她都无法干脆利落地挣脱。


    她久久地看着,用尽全部的清醒和毅力才抑制住自己想要狂奔过去投到他们怀中的冲动。


    身后的阴影蔓延得越来越快,吞噬了灯光投在她身后拉长的影子,黑暗已经接近她的脚跟。她感到自己的识海开始动荡起来。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轻轻颤抖的声音,“父亲,母亲,女儿要往前走,往前走,才能见到真正的你们。我不仅想要回家,也想要追求我心中的道。抱歉,此时此刻,我不能为你们停留。”


    凌微看着那两道身影,久久不愿移开目光。她想看一眼,再看一眼,想把父母的音容样貌深深铭刻于心。她心如刀割,可是不得不往前走。


    她含泪大声喊道:“等我!你们一定要等我!”凛冽的风从未知的前路吹来,她抬起衣袖擦过眼角,狠心转身,向前跑去。


    凌微踏出那一步时,所有的幻象都烟消云散,而绳索、道路统统消失不见,脚下已是云端。


    “你的道心是什么?”有一道声音问道。


    凌微平复一番自己的心情,回想起自己结丹时的场景,缓缓答道:“朝闻道,夕可死。我之道心,便为求道。”


    “若知道阻且长,大道无尽,可还前行?”那声音继续问。


    “仙途逆旅,我为行人。行,便是意义。我之道,不在终点,而在路途。”凌微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答案。


    “你心中所愿为何?”-


    “见大道,知天地之极,见自己,得逍遥自在。”


    “何为逍遥自在?”-


    “原则之内,从心所欲,不逾矩。”


    “若你之道心,有朝一日与你之原则相悖,当如何?”


    一问一答之间,凌微犹豫的时间越来远短。她仿佛将灵魂上那些负重都一一化解,走得越来越快,可是听到这个问题,她再次停下了脚步。这一次,她停留得比先前都久。


    凌微思索良久,终于抬起头来,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道心若逾矩,则当以原则正道心。放弃原则,即背离自我。以此求大道,非我所愿也。”


    自古以来,沧海界的修士以道为最重,而她与此地修士遵循的传统不同,对她来说,大道固然是她的理想,可是在道之上,原则与本心,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


    “这第九重试炼,或许我是无法通过了。不过走到这一步,我所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预想。多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凌微没有再往前走。她此刻只觉得心境通明,灵台澄澈,对着前方深深行了一礼,原地坐下,等待传送出塔。


    可是过了半晌,她没有等到任何出塔的征兆,想从储物袋中掏出入塔木牌看一看能不能主动激发,却想起来在这里任何储物工具都无法使用。


    凌微一头雾水,“不会吧,难道是卡bug了?”


    可是接着,她发现周围的云层散了开来,露出周围的场景,原来自己正处在熟悉的试炼塔大殿正中。


    “我这是……通过了?”凌微感到难以置信。修仙界之人,无不以修道至上。而她把自己的道心排在了次位,竟然也能通过。


    “我辈修士,是以人修道,而非以道化人。无自我、弃原则的求道者,最终结局,多被大道吞噬。世人多愚昧,岂知大道之上,还有超脱?自我、道心,二者皆备,方得大自在。”


    像是听到她内心的疑问,那道孩童般的声音从大殿穹顶传来。


    “大道之上,还有超脱?”凌微若闻惊雷,看着穹顶,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飞升为目标,可是对于飞升之上的境界,还从未接触过。


    塔灵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凌微无法看到它,用孩童的声音答道:“然也。我未曾到过仙界,但我曾听主人提起过,她曾去过一座仙府遗迹,里面记载了部分远古仙界的情况。三千界之上,亦有诸元位面,如恒河沙数。每一位面,大道各不相同。所谓仙道之极,与天同寿,然天亦有寿尽之日,其道法亦然。唯有超脱,方能不困于位面衰亡。”


    “主人?是云鹤前辈么?看来它真是塔灵了。”凌微想道。至于塔灵所说的超脱,也并不难理解。


    正如同在她前世时,一个种族的寿命上限,不会超过所在星系的寿命。


    如果种族想要更为长久地存在,则必须拥有跨星系旅行的能力,在星系毁灭之时,才有一线生机。作为修士亦然,若要求得真正意义上的长生,唯有超脱界面一途。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只是以她如今的实力,说这些还太早。


    “入此塔的修士,能通过九重试炼的,万人中也未必有一人。既然你成功通过,在试炼塔奖励之外,我还可以额外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塔灵透过虚空看着凌微,心中对这个小修士也颇感兴趣。


    走到这一步的修士,大多会向它询问如何追寻更高境界,如何解决自身道法瓶颈,或是自身命途相关的问题。不过若是这个小家伙问自己的命途,它恐怕答不出来。


    此子天资绝佳,然命格大凶,偏偏塔灵如今的修为受此界天道所限,万年来已从渡劫境跌落到化神境,竟难以看清她的命途轨迹,只觉其大凶之余,全是迷雾。


    “多谢前辈!让我想想……”凌微闭目思索片刻,睁眼看着大殿穹顶,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前辈提到三千界之上,还有诸元位面。敢问前辈可知,诸元位面之基石为何?”


    “诸元位面?你的道心不愧为求知,这你可难倒我了,”塔灵轻笑一声,并不讳言自己的局限,“正如先前所言,每个位面的道法各有不同,我从主人处得知的,唯有本位面相关的知识。至于本位面之基——”


    “请前辈解惑。”凌微拱手下拜。


    “你可知,本位面无论大小界,都有三个维度?”塔灵道。


    “三个维度?”凌微心中觉得有些失望,说道:“不会就是长、宽、高吧?”


    “非也,非也!”塔灵见自己终于难倒了凌微,孩童的声线如同银铃般笑了起来。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虚实幻真为象。宇者,万物所能存焉,宙者,元炁所能生焉,象者,意灵所能衍焉。宇、宙、象三者合一,方为万千生灵所居之世也。”


    “宇、宙、象?”凌微喃喃自语,仿若心镜之上的尘埃被拭去,识海中曾经散落的无数星辰碎片受到无形牵引,瞬间各归其位,轨迹自现,脉络自明。


    她感到连结丹时都未曾突破的幻灵诀境界瓶颈,在此刻突然有所松动。


    “所以,这个世界的三大基石,就在于时间,空间,和虚实。有时间,才有能量。有空间,才有物质。有虚实,才有万物的状态、意识、灵性。”


    “塔灵所言用大白话说,就是物质为现实世界之中能量与信息的载体。能量驱使物质运动、变化。信息、灵性则为物质、能量、生命甚至大道的表征。”


    “难怪当年万法天宫的注言中,对幻灵诀的评价那么高,虚真本源,原来正是世界法则的三大基石之一!”


    过了许久,如同雕像一般凝固的凌微才从悟道之中睁开双眼。她对着前方深深下拜,过了许久才直起身子。


    “前辈一言,醍醐灌顶,晚辈再次拜谢前辈提点之恩,他日若得机会,定将相报!”


    “我之一言,你就能悟道,说明你心中那一层壁障被戳破也只在毫厘之间。能在此时机助你一臂之力,正是你我有缘。”


    “若说报答,我也不需要别的回馈,只希望你日后进阶,若有机会,能回到塔中留下一些给后辈的机缘,也算是全了主人的心意。”塔灵看到凌微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进入新的悟道境界,也十分欣慰。


    主人飞升前将它留在此地,不正是为了给提携有资质的后辈,让他们在道途上更进一步么?


    “小家伙,我积攒的灵力快要用完啦,试炼塔关闭之前,我还得把你通过九重试炼的奖励给你。”


    塔灵说完,一块半透明晶石就从天而降,落到了凌微手中。


    “这是主人数万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中得到的,在她飞升之前也没弄清到底有何用处,只发现此物的存在有助于建造幻境,使其更加真实。我观你身周气息与之有些相似之处,或与之有缘,便将此物予你吧。”


    “凌微多谢前辈!”凌微郑重地将晶石握在手心,躬身一礼。


    而当她直起身来的时候,塔灵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她将晶石小心收好,抬起头来,发现大殿之前有岔路洞口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扇花纹古朴的巨门,门缝之中透出耀目的光亮来。


    “看来这便是出口了。”她走上前去,双手推向十来丈高的巨门。本以为会格外厚重,没想到她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


    巨门之外,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巨大菩提古树。一阵微风吹过树梢,又拂过凌微身畔,她只觉得神魂都为之一清。


    凌微上前一步,手中轻轻接住古树飘下的一片叶子。而菩提古树之下,是一块高耸入云,灰色古朴的石碑。


    “这便是……青云碑?”凌微仰起头来,望着直冲云霄的石碑。这上面刻着无数的名字,都是万年间曾来过试炼塔,通过九重试炼的天骄。她从下而上,一行一行看去,想要找到自己的名字。


    “余深,刘三柱,皇甫琼,林春花……”


    凌微的视线慢慢上移,在筑基期中段看到了司菱的名字,在金丹期上段看到了封元曜的名字,还看到了几位听过名姓的前辈,其中有的已经成为传奇,有的后来却含恨陨落。


    “傅烟,康愈,贺君行……”


    “原来贺前辈也曾在金丹期通过了九重试炼……可惜师尊没来过,不然她的排名一定比贺前辈更厉害!”


    她找了许久,迟迟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会吧,莫非是我错过了?待会儿再从头找一遍……”


    凌微感觉自己仰头看得脖子都酸了,最后只剩下十余行在石碑金丹期部分的顶端,微如蚂蚁的小字,以她金丹期的修为,运足目力,才勉强看清。而再往上元婴期的排位,更是隐在云端,完全看不见了。


    “郗真,诸葛仪,汪之源……都不认识。等等……我没看错吧!”


    看到金丹期排位最上方那个名字,她怀疑自己试炼太累,出现了幻觉,或者现在还在某一重试炼中没有出来。


    凌微不由自主地抹了抹眼睛,那两个字本来万分熟悉,可是或许是看得太久,以至于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她的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青云碑金丹第一位的名字却还是那两个字:凌、微!


    虽然修士追求荣辱不惊,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可是凌微修炼不过数十年,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还是无法做到古井无波。


    她先是震惊,后是狂喜,可是接着又抓瞎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不是化名进来的吗?出名就出名,可是这下也出的太过了。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在修仙界这么出名,可不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而且没有听说过青云碑上写的都是真名啊!怎么进来之前也没人和我说……”


    想到这里,凌微心中划过一丝不祥之感,“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事情,莫非是写在那又臭又长的入塔须知里的?”她当时嫌条款太长,没有细看,没想到这下把自己给坑了。


    “早知道就在试炼的时候磨蹭一下,说不定名次还能下降几位,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凌微,你出来了!”贺星回等待大半日,看见被传送出试炼塔的凌微,迎面走了上去。


    “贺星回?你怎么来了?你——”凌微注意到周围的人都目光热切地盯着自己,满脸迷惑,刚想问出口,贺星回便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我刚刚出来,就听说青云榜金丹榜首变了,跑去一看,竟然是你,转念一想,除了你这个三十出头就结丹的怪才,还能有谁?”


    贺星回清朗一笑,一巴掌拍在凌微肩上,带着纯然的喜悦,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是青云金丹榜榜首凌微!她出来了!”


    “凌道友,在下越霞,是千风联盟的执事……”一名橙衫女修热切地递上名帖。”凌前辈,家师百年前曾在东洲与明河真君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得见前辈,方知青出于蓝!”一名少女在人群中挤的满脸涨红,高声大喊,努力挥手想要吸引凌微的注意。


    “让让,劳烦让让……凌道友!在下天剑谷聂衡,你的青云榜排位在我天剑谷封师兄之上,小弟还请凌道友不吝赐教——”一个金丹剑修举着剑在人群中大喊道。


    “不是吧,外面的人已经都知道青云榜的情况了?” 凌微看着人群眼见就要围上来,头皮发麻,一把拉起等着她出塔的贺星回,转眼就一溜烟飞遁走了。


    “凌前辈!””凌道友,别走啊!”


    后方还隐隐传来大家的呼声。


    “原来你不喜欢这种场面,早说嘛!这里好歹是我家的地盘,我让他们散去便是了……”贺星回没想到凌微一言不合就开溜,连忙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葫芦悬浮起来,爬了上去。


    “抱歉,我忘了你是筑基……”凌微放慢御空速度,见后面围观的人还算识趣,没有穷追不舍,松了一口气,“咦,你已经筑基大圆满了?”


    她眉梢微扬,看向在葫芦上站好的贺星回,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看你要是像我一样生死边缘来一遭,没准也突破金丹了!”


    “那可别!”贺星回惊恐地摇了摇头,想也知道,凌微九死一生,从一名金丹修士手中活下来,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二人一路飞驰,在城主府中一同落地,凌微正色道:“对了,你父亲的伤势如何了?我入塔这三年,外面的事都不知道。”


    “我父亲已经好了大半了,还要多谢你!后来我们请来的医师说若不是你当初及时将病根拔除,我父亲怕是醒不过来了。”


    贺星回对凌微感激一笑,又道:“凌微,我这次来,除了向你道喜之外,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小可爱们有没有白白的液体浇灌呀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出自《庄子·逍遥游》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出自《尸子》。


    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说:有两样东西,越是经常而持久地对它们进行反复思考,它们就越是使心灵充满常新而日益增长的惊赞和敬畏:我头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法则(也有人翻译成“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这段话后来也被刻在他的墓志铭上。


    对于小凌来说,她追寻的星空即是大道真知,而她的原则是基于她内心的道德观。受限于修仙界的背景,小凌的原则和我们社会主义现代社会的道德水准肯定不太一样,但总而言之二者缺一不可~


    第150章 出塔 这就是混沌


    凌微浅浅一笑, “哦?好消息?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这其一,就是你需要的混沌石,也是你应得的报酬。我母亲和桓家人好一阵拉扯, 总算换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出来。当时那些个老家伙脸上心痛的神色,我都不忍心看……说起来我父亲还是桓氏子, 他们对他居然一点都不上心……”


    贺星回一开始眉飞色舞, 说到后面又气愤了起来。母亲一力坚持, 又让出诸般利益, 桓家的长老们仍旧不愿拿出混沌石,直到后来母亲好不容易请了桓氏资历最老、对父亲也一向最好的元婴真君桓攸长老出面,才说动了桓氏之人。


    “好了, 星回, 不得妄议长辈。”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 贺星回连忙抬头,惊喜道:“父亲!你怎么出来了!”


    “今日听闻凌道友夺得金丹榜魁首, 即将出塔, 我被她所救,怎能不出来道谢一番?”


    桓瑜摸了摸贺星回的头,对凌微温雅一笑,拱手道:“桓瑜多谢凌道友相救,若非道友出手, 在下恐怕无法如眼下这般与妻儿团聚。”


    “桓前辈言重了, ”凌微也拱手回礼,“且不说星回与我是好友,贺前辈也给了我许多好处,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


    “咳、那就好,若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 凌道友尽管说,我与君行必然尽力。”桓瑜轻咳一声,面色仍旧有些苍白,而远处贺君行看到三人在大殿门口,也走了出来。


    “凌小友,听闻你在青云榜上有名,后生可畏呀!正好,桓家把东西送来了,你随我来。”贺君行仍旧一身沧海雪浪纹深蓝宫装,面色看起来比那日凌微为桓瑜诊治时好了许多。


    她见桓瑜仍旧有些虚弱,转头关切道:“阿瑜,今日的养神丹可服用了?医师说你的病得好好静养,等过些时日,你大好了,我们再带星回出去游玩一圈可好?”


    “甚好,”桓瑜温和一笑,又拍了拍贺星回的肩头,“如今儿子也大了,修为快赶上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爹,你还是快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修炼不是!”贺星回推着桓瑜往寝殿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回头对凌微说道:“凌微!你先随我娘去,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这孩子!”贺君行眼含笑意地看着桓瑜和贺星回二人离开,带着凌微回了后殿。


    凌微看了二人一眼,她此前虽与桓瑜只有数面之缘,但总觉得他大病初愈后,气质较之金丹大典时沉凝枯槁了许多。


    “或许是他伤势还没完全好的缘故?不过连贺星回那家伙都没有担心,我一个外人就更没必要操心了。”她念头一转,脚下已经跟着贺君行到了城主府后殿。


    “这……就是混沌石?”凌微看着眼前摊开的玉盒中灰扑扑的石头,惊讶道。


    贺君行微微颔首,示意凌微收好,又道:“此物为地阶下品,你如今修为还在金丹,若要自己使用,风险颇大,最好是在你师尊护法的情况下再拿出来。”


    凌微面上点点头,心中却道她怕是等不及回东洲再用了。


    若请师尊护法,那么必然要说出言咒之事,然而因为幻灵诀之故,她不愿让包括师尊在内的任何人进入她的识海深入探寻。


    更别说此次进入试炼塔的修士中,青云榜金丹期前三位可以去沧流天府修行一甲子,回东洲又要等上一两年,而澹台静言咒的时限是一百年,等自己出来时,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如今混沌石在手,自己有天阶的混沌源水在身,有把握压制住其中的混沌之气,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将言咒解决的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贺君行对于凌微一个金丹修士为何需要混沌石这种高阶材料并未多问,接着道:“贺星回那小子可有与你提起天池之事?”


    “天池?”凌微摇摇头,正打算问那是什么,身后的珠帘一响,贺星回便走了进来。


    贺星回高高竖起的长马尾一甩,径直搬了凳子坐在母亲旁边,“阿娘!您可是与凌微说儿子的坏话了?”


    贺君行挑起眉毛,慢悠悠道:“怎么,为娘在你眼里,便是背后说你坏话的小人么?”


    “母亲,我还不知道么,您每次叫我的大名,准没好事!”贺星回嘴上抱怨,眉眼间却神采飞扬。


    如今商会从先前的混乱中慢慢回到正轨,他在母亲的指点下逐步分担了一些日常事务,修炼竟也没有落下。如今父亲的情况也好了许多,这样的日子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那你这次可猜错了,我正和凌小友说起沧流天府中天池的事呢!”贺君行笑道,“当时某人说要把自己去天池的名额让给好友——”


    “哦!对了,凌微,刚刚第二件事还没给和你说,”贺君行一提醒,贺星回马上想了起来。


    “你先前说想入沧流天府修炼,如今你夺得金丹魁首,可作为前三进入其中,倒不需要贺氏额外的名额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名额,可以让你进入沧流天府中的天池修炼。那里是沧流天府的水系灵髓所在,你身为天水灵根,若在那里修炼,成效必然更佳。喏,这是进入天池的一次性令牌,你保管好,可千万别掉了。”


    “这如何使得?”凌微站起身来,拱手推辞,“此次从贺前辈处得了混沌石,已是我之大幸,如何还能再占用你的名额!”


    听贺君行的描述,这天池肯定是沧流商会最核心的长老或门人才能去的地方,若是给了自己,哪怕贺星回身为少主,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拿到第二次机会。


    贺君行却含笑说道:“凌小友,我看你就不必推辞了,你别看这小子面上随和,可是内心却犟得很。他下决心的事情,有时候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改变不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星回如今尚未结丹,如今去了天池,也无法充分适应那里的环境。等他结丹了,我自有办法从其他长老那里换个名额出来。”


    “既如此,晚辈在此谢过了!”见二人心意坚决,凌微没有再推辞,接过令牌,对二人又躬身一礼,突然想起在塔中杀死梅雪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和他们说一声。


    “说起来,晚辈在试炼塔中,机缘巧合下遇到了梅雪,将她杀了。因我先前便与其有生死大仇,非杀不可,只是不知会否影响你们对她背后神秘势力的调查……”


    “你将她杀了?”贺君行有些诧异,毕竟从她得到的情报中,化名明夷的梅雪已是金丹中期修为,近来又初炼成了本命法器,没想到凌微一个初入金丹的小辈,竟能让梅雪身陨。


    贺君行本来是打算趁其出塔之后,派一名金丹圆满的手下将其擒下。不过她转念一想,凌微在筑基期的时候就能在梅雪手下逃生,又出自大宗门,或许对她有克制的手段,倒也没有多想。


    “此人死了,倒也无妨。我们根据你提供的消息,仔细研究了此人在外的行迹,找到了几名她潜伏在城中从属,又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其他线索。”


    贺君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有几分阴沉,紧接着她的神色又恢复如常,从袖中拿出一块半黑半白的骨骼碎片,对凌微道:“此物我吩咐商会买卖异兽的几位执事和管事一一看过,得出的结论是它确为某种妖兽骨骼,只是此妖兽与当世的各类妖兽的骨骼迥异,我们推测它属于某种近古或更早之前的异兽。”


    凌微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近古异兽?”


    这东西她先前也研究过,虽然看不出是属于何种妖兽,但质地与当初筑基时在海眼秘地之处得到那块巨大的白色锥形物一模一样。这样说来,那东西也是属于某种古代异兽了。


    贺君行点点头,“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根据商会的分析,这种异兽很可能不在修仙界内生存,而是某种天外荒兽,沧海界已经数万年没有见过它们的身影了。凌小友,不知你拿此物可还有无用处?若你同意,我们还想继续研究些时日,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被忽略的线索……”


    “自无不可,此物于晚辈本就无用,若能对贺前辈有所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凌微干脆答道。


    毕竟自己还有那么大一块,哪怕它真是什么异兽珍材,这一小块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贺君行点了点头,将碎骨重又收起,“半月之后,商会将开启沧流天府。这些时日你便休整一番,得空也可让星回这小子陪你转转。最近商会事忙,他的族中同辈都被派出去做事了,他总是抱怨没有伙伴可以过招呢。”


    “过招?母亲,你也太高看儿子了。再怎么说也得等我结丹之后吧……”贺星回的笑容垮了下去,但是想到自己最近进阶筑基大圆满,又觉得自己的进度并不慢,只不过在凌微这个怪才面前才显得略微逊色罢了。


    “凌微,等我结丹,咱们可要再好好过招一次,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赢得那么容易了!”他眼神清亮,显然并不为自己暂且落后好友一步而心有阴霾。


    凌微也浅浅一笑,应了下来,“好啊,一言为定!”


    另一边,桓瑜含笑目送贺星回离开后,独自回到寝殿,神色顿时冷淡了下来。


    他原地布下一道匿息阵盘,回到里间闭目运功,却向自己识海深处另一个存在发出一道传音:“老祖,你的要求,晚辈自会帮你完成。可是你若是想伤害吾之妻儿,可不要怪晚辈不尊老,来个玉石俱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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