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李学士拿起太子殿下昨个写的字检查。


    谢徽宁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自信满满地等着他的夸赞。


    李学士将太子殿下写的每一个字,一撇一捺都看了个仔细,而后开口说道:“殿下刚开始写字,能写的如此之好,实在是难得。”


    谢徽宁收了小手,眉眼带笑地问:“今日要学什么字呀?”


    李学士将太子殿下昨个写的字摊到他的面前,“殿下,今日依旧是学这六个字。”


    谢徽宁眨了眨眼:“可是我已经学会了呀。”


    李学士同他解释道:“殿下,学写这几个字的重点不是识字,而是让你将这横平竖直的结构学会。”


    练字练的是精,而不是多,这几个字是最基础的结构,自是要把这几个字给练熟练透,这一撇一捺每一个笔画都写的无可挑剔,这才算是将这点画端楷熟记于心。


    不止今日学这几个字,明天,后天……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将这几个字给写“会”了,李学士才会继续教他新字。


    太子殿下一听还要写这几个字,“横平竖直嘛,我会的呀。”


    李学士自是不敢说他不会,而是哄道:“殿下莫急,练字就是这般重复,就跟你先前学习千字文,每日都要跟读,只要您将这几个字闭着眼睛都能在纸上写的方方正正,那将来您学写其他的字都会很快的。”


    谢徽宁似懂非懂:“这样呀。”


    李学士指着他昨个写的字开始同他分析:“殿下,您看这个字,横平竖直,这一笔画是不是可以再平一些,还有这撇,要有锋。”


    “这个大字,一撇一捺要对称,不可这捺比撇长这么多,写字讲究端正是不是?”


    谢徽宁听他这么说,自是没吭声。


    “殿下,让微臣再为您将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写上一遍可好?”


    李学士毕竟是太子殿下的正字官,自是相当有耐心,这练字对于五岁的小太子来说确实枯燥,可练字练字磨炼的就是心性,只有静下心,沉住气,才能将这字练好。


    谢徽宁点点头:“你写吧。”


    李学士坐下后,拿紫毫蘸墨,又将手腕抬起,不能压在纸上,肩膀打开这些话重复了一遍,紫毫垂直于白棉纸上,为太子殿下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将这六个字演示了一遍。


    “殿下,这写字墨色要均匀,不可随手一画。”


    “重心要平稳,这竖要写在横的正中间。”


    谢徽宁凑着脑袋,跟着他说的,往白棉纸上仔细瞅着,一旁沈庭晟也跟着一起看。


    李学士写出来的字跟那印刷出来的一般。


    沈庭晟感慨道:“李学士,你字写的真好。”


    李学士笑道:“只要殿下和公子将这点画端楷,熟记于心,自是也能写出这般字体。”


    谢徽宁一听不就是将这一笔一划写的端正嘛,有什么难的,他这么聪明,自是也可以。


    李学士:“殿下,您再试着写写看。”


    谢徽宁拿起他自己的状元笔,蘸了墨,在澄心堂纸上开始写字。


    他瞥了一眼李学士刚刚写的,写的时候,嘴里跟着念:“横平竖直。”


    “竖要写在横的正中间。”


    太子殿下写字极慢,严格按照李学士刚刚说的,这六个字足足写了一刻钟才停下。


    孙福来见他放下笔,忙喂他喝了口水,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


    李学士将他这刚写的字与他昨个写的字,上下放在了一起做对比:“殿下,您看这字可有什么不同?”


    这么一对比自是很明显,今个这写的比昨个那字写的好多了,昨个歪七扭八,完全就没有按照横平竖直,以及撇捺对称的结构,更像是随手一画。


    谢徽宁拿起自个刚写的,乐呵呵道:“写的真好呀。”


    沈庭晟凑了过来:“阿宁,你这写的比昨个那鬼画符端正多了。”


    谢徽宁不满地瞪他:“什么鬼画符,你写的歪七扭八才难看!”


    沈庭晟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写的很好看。”


    谢徽宁哼哼:“你把你写的也拿给李学士看看,让他也教教你。”


    李学士讲的内容,沈庭晟刚刚也在听,他和太子殿下都属于对于练字还在新鲜的阶段,自是都认真着。


    沈庭晟将自己昨个写的字也拿了出来,他的水平也就比太子殿下好那么一点,自是也学这最基础的,李学士将他要注意的问题指出来。


    二人目前就是要练横平竖直,撇捺对称。


    半个时辰依旧是很快过去了。


    李学士:“那殿下和沈公子今日依旧是写这六个字,写五遍即可。”


    “微臣告退。”


    谢徽宁点点头。


    李学士离开后,沈庭晟见谢徽宁起身,“阿宁,你不写啊?五遍呢,你写三遍都要一炷香,五遍不得半个时辰啊。”


    谢徽宁显然有后手:“不用写五遍,我刚刚不是已经写了两遍嘛,只用再写三遍就好啦。”


    沈庭晟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这不行吧?”


    谢徽宁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行呀?刚刚那两遍也是我写的呀。”


    许谨元和孙福来对视了一眼,显然知道太子殿下又在耍小聪明偷懒了,“阿宁,这若是让陛下知晓——”


    谢徽宁打断道:“我就说这是我晚上写的,李学士也不知道呀,那父皇肯定也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梁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谢徽宁惊了一下,忙顺着声音看去,有些心虚,好在他父皇没过来,“爹爹,你怎么过来啦?”


    梁弛走到跟前拿起案台上他今日写的字:“我来看看你今日学的如何了。”


    “写的不错,一会儿拿去给你父皇看看。”


    谢徽宁镇定道:“爹爹,这才写了两遍,还有三遍没写呢,等我写完一并拿给父皇看。”


    梁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是想惹你父皇生气了。”


    “李学士刚走,你就写两遍了?”


    谢徽宁被他戳破了小心思,立即抱着他的腿,“爹爹,我错了,你别和父皇说,我一会儿就写。”


    梁弛俯身一捞,将他抱起来,“不可偷懒耍滑,让你父皇知道,看他不收拾你。”


    “你既答应了你父皇,要写三十个字,那就一个字都不能少,否则你父皇一个生气,让你每日写一百个字,写不完就不准休息。”


    谢徽宁忙搂着他的脖子,哭丧着脸:“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写五遍,一个字都不会少的。”


    梁弛:“乖,等过两日你休息了,爹爹带你去捉萤火虫。”


    谢徽宁一听很感兴趣,他自是知道萤火虫是什么,毕竟千字文里有萤字,吴学士给他讲过这是会发光的虫子。


    “爹爹,今晚就去捉吧,我现在就想捉。”


    梁弛:“得夜里才有,过两日去后山给你扎帐篷。”


    谢徽宁兴奋地点点头。


    梁弛过来一趟将太子殿下写的那两遍字和昨日写的字都拿走了。


    谢徽宁一心要表现,也没去玩,严祯过来时,他正端坐着握着笔在一笔一划地写字。


    严祯没打扰他,在他身后立着,从上而下看他小手捏着笔,时不时抬起手腕。


    谢徽宁写的认真,压根没注意他过来了,还是沈庭晟抬起头,“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


    谢徽宁这才扭头:“严祯,你快看我写的字!”


    严祯没理会沈庭晟,而是同太子殿下说道:“阿宁,我看了,你今日进步很大,写的很好。”


    谢徽宁才写了一遍,见他过来了,放下笔,拉着他坐到身旁的凳子上,“爹爹刚刚过来说过两日要带我们去捉萤火虫。”


    “严祯,你见过萤火虫嘛?”


    严祯点点头:“见过。”


    他在蜀地的时候,夏天夜晚的院子会有萤火虫在角落里时不时闪烁,他捉过一些放在布袋里。


    谢徽宁不大乐意:“怎么都见过呀。”


    太子殿下刚刚问沈庭晟和许谨元,二人也都见过,不止见过,也和严祯一样,还捉着玩过。


    御花园的池子里也有萤火虫,只不过太子殿下夜里不出来,再加上到夜里了,东宫的院子里都是灯火通明的,即便有萤火虫,他也看不到。


    严祯同他解释:“我之前在蜀地住的院子,黑灯瞎火不亮堂,夏天夜里很容易发现萤火虫,我还捉着玩过。”


    谢徽宁自是从未体会过什么是黑暗,即便是夜里,他只要醒着,那自然就是灯火通明,“那你到时候要给我捉好多来玩呀。”


    严祯点头。


    太子殿下和严祯说了这么会儿闲话后,又转过身子,拿起笔继续写,“我才写了一遍,我还要再写四遍呢,严祯,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严祯:“阿宁,你写吧,我不说了,我在你旁边陪着你。”


    谢徽宁:“嗯!”


    太子殿下写字很慢,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哎呀,手腕要抬起来的。”


    “这个写的不对称啦。”


    捺不小心写长了,谢徽宁赶紧补救,将撇补了一笔,发现整个字比上一个字都要大,于是涂了涂,重新写。


    “不对,李学士说不能有涂改。”


    太子殿下忙成一团了,等这五遍写完,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总算是写完了,累的歪倒在严祯怀里,说话都软绵绵没了力气,“好累呀。”


    严祯给他揉着手腕,又给他捏了捏小胳膊。


    沈庭晟一开始还陪着太子殿下写,可他到底年龄大,且之前也写过字,自是写的比较快,写完以后,说去耍会儿枪活动活动身子骨,许谨元本来打算继续陪着太子殿下的,见太子殿下身边有严祯守着,也就没再留下,而是回去看书了。


    孙福来则是一直为太子殿下研墨,此刻见太子殿下写完,将他写的字仔细收好,“殿下今日辛苦了。”


    “奴才这就去传膳。”


    太子殿下说写完再吃,到现在还没用上晚膳。


    谢徽宁哼哼唧唧道:“严祯,我哪哪都不舒服,你抱着我去吧。”


    严祯自是答应,将他竖着抱起来,太子殿下趴在他肩膀上,被严祯托着小屁股,不放心道:“你可别把我摔了呀。”


    严祯认真道:“不会的。”


    谢徽宁也知道不会,毕竟在船上的时候,严祯抱着他,抱了许久,没说累,也没摔着他。


    严祯抱着他往偏殿去,沈庭晟耍完枪都饿了,等着用晚膳,见他们过来,忙走到跟前:“阿宁,你腿怎么了?”


    谢徽宁:“我腿没怎么呀,我就是累了嘛。”


    沈庭晟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腿怎么了,我力气很大,等你吃完,我抱你。”


    谢徽宁点点头:“快用膳吧,我都饿了。”


    沈庭晟:“我也饿了。”


    孙福来让宫人去叫许谨元过来用膳,他也过来了,四人坐到了凳子上。


    谢徽宁不想动弹:“伴伴,你喂我吧。”


    孙福来见他这蔫唧唧的小模样,自是也心疼,“殿下今日辛苦了,奴才喂殿下。”


    谢徽宁手都不抬,等着孙福来像从前那般,拿着碗筷将膳食喂到他嘴边,他只用张嘴,嚼一嚼咽进肚就好。


    待用完膳后,又坐在凳子上,歇了会儿。


    沈庭晟还记着抱他的事:“阿宁,你要去哪?去沐浴吗?我抱你去。”


    谢徽宁用过膳后,依旧懒得动弹,“那你抱我去吧。”


    沈庭晟刚走到跟前,严祯起身挡住,“阿宁,我抱你去沐浴。”


    沈庭晟:“阿宁,你说让谁抱。”


    谢徽宁今个累的可没心思哄他二人了,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阿元,你抱我去吧。”


    许谨元起身走到跟前,将谢徽宁抱了起来。


    沈庭晟:“……”


    严祯:“……”


    第112章


    “父皇,我不要再练字啦,呜呜。”


    太子殿下一连几日都学这六个字,让他新鲜感全无,每日晚膳前还要将这六个字写五遍,就连夜里做梦都是在写字,梦里都还时刻记着手腕平放,抬起,不能压在纸上。


    他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好累呀。


    待李学士一离开,他就跑了过来,也不听裴康安说话,直接推开书房的门就进来了。


    谢皎也刚忙完没过多久,正在伏案作画,这两日小太子表现极好,就想着为他画一张像,而梁弛则是大喇喇地坐在案台上,拿着银叉扎着西瓜吃。


    在小太子开门的那一刻,梁弛反应极快地从案台上下来,毕竟谢皎严令禁止,不准他在儿子面前有不得体的言行,以防小太子跟着学。


    “吃西瓜吗?”


    梁弛扎了一块西瓜俯身喂到谢徽宁的嘴边。


    谢徽宁哪有心情吃西瓜,正要开口说不吃,嘴巴一张开,西瓜送进了嘴里,他下意识嚼了嚼,刚冰镇过,冰冰凉凉,清甜可口,刚好解暑。


    梁弛:“还吃吗?”


    谢徽宁点点头,梁弛又喂他吃了一块。


    谢皎提醒道:“这么冰,仔细闹肚子。”


    梁弛用的西瓜特地冰镇了一整日,确实不大适合小家伙吃,喂谢徽宁吃了两块,剩余的自个吃了。


    谢徽宁走到谢皎的身旁,刚刚进来时满腔的情绪都被他爹爹喂的这两口西瓜给打断了。


    “父皇。”


    谢皎先开口说道:“这几日李学士一直在父皇面前夸你。”


    谢徽宁不吃这一套:“父皇,我不要练字了。”


    谢皎:“为什么不要?”


    谢徽宁摇头:“就是不要,呜呜,我觉得练字好累,我每天写完字,我都没时间玩了,我,我夜里做梦都在写字,呜,好累。”


    谢皎见他哭了,将他抱到腿上,梁弛递给他一张干净的巾帕,太子殿下伤心地淌着眼泪,一想到每日都要写那么多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我不要写字了。”


    谢皎拿帕子给他擦脸蛋上的眼泪,根本擦不完,谢徽宁趴他怀里哭。


    谢皎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明日休息让你爹爹带你去玩。”


    谢徽宁听到玩,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休息过后,我还要练字吗?”


    谢皎:“练字自是要的。”


    谢徽宁一听又埋到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谢皎和梁弛对视了一眼,对此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家伙向来娇气,能坚持这几日,已经算不错了。


    谢皎抬手覆在谢徽宁的后背上,轻轻地给他顺着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要哭肿了。”


    谢徽宁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不要练字了。”


    谢皎:“这个不可以。”


    谢徽宁委屈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梁弛。


    梁弛耸肩:“你父皇说不可以,爹爹也没办法。”


    谢皎捧着他的小脸蛋,将他的脑袋转向自己,语重心长道:“练字就是一件很枯燥之事,既然开始了,就要坚持,这不止是在练字,还是在磨炼你的心性。”


    “你不能因为没意思,觉得累,就不练了,你贵为太子,如今也五岁了,不可如此娇气,哭哭啼啼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谢徽宁没吭声。


    谢皎:“父皇当初练字时,每日都要写一百个字,就是你爹爹,他幼时初练字,也是如此,难不成都要像你这样,因为累,就哭着,闹脾气,不要写了?”


    谢徽宁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写那么多呀,我写三十个字就觉得好累,累的晚膳都不想吃,手指累,手腕累,胳膊也累,哪哪都不舒服。”


    谢皎用拇指给他擦着眼泪:“习惯了就好,刚开始都会累的。”


    “你若是觉得每日练完字没有时间玩,可以起早半个时辰用来练字,左右你起的也晚,即便早起半个时辰,也是可以的。”


    谢徽宁不死心:“一定要练字吗?”


    谢皎:“你说不想现在就学骑射,父皇依你了,你不能什么都不想学,你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这才刚开始,你就想着退缩了?”


    谢徽宁听他父皇的语气染上严厉,也知道父皇是不可能依他了,小声道:“我回去写字了。”


    谢皎话说的重了些,见他这副小模样,又于心不忍,放柔了声音:“今日就先不写了,歇一歇,明个让你爹爹给你捉萤火虫玩。”


    谢徽宁没应声。


    梁弛将他从谢皎腿上抱起,“我先送他回去。”


    谢皎点头。


    梁弛抱着谢徽宁离开了书房,带着他穿过游廊,继续往前走。


    谢徽宁总算是开口了:“不是要回去嘛?”


    梁弛抱着他来到湖心亭,坐到亭中的石凳上,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生你父皇气了?”


    谢徽宁摇头。


    梁弛:“你父皇就是太心疼你了,将你养的无法无天。”


    谢徽宁撇嘴,梁弛又道:“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是我和你父皇的孩子,你生来就是享福的,万事有我和你父皇为你兜底。”


    谢徽宁眨着眼睛。


    梁弛话锋一转:“可你是太子,要学的东西很多,现在只是让你练个字,你就哭哭啼啼喊累,你父皇八岁时都已经入朝堂,开始学习处理国事,十五岁就登基了,让你八岁入朝堂,你行吗?”


    谢徽宁听他说自己不行,不大乐意:“那是因为皇祖父身子不好,父皇才那么早就登基的,父皇和爹爹你身子都好好的,自是要长命百岁,将来等你们传位给我,我都要七老八十了。”


    梁弛:“……”


    谢徽宁哼了哼,心想七老八十了,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呢。


    梁弛:“何至于七老八十,你若是想当这个皇帝,能当得好,等你大了,爹爹就将这皇位传给你。”


    谢徽宁又不作声了,当皇帝若是要像他父皇那般,整日起早上朝,不能睡懒觉,每日还要批阅那么多的奏折,那他也不大想当,还是当太子轻松。


    说来说去,还是五岁不好,先前三岁,四岁,他想写字的时候,都不让他写呢。


    梁弛还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看你这样懒散,就是因为缺个兄弟与你争这太子之位,你才会这样。”


    谢徽宁听他说这个话,误以为他们要再生一个,立即摇摇头,鼓起小脸,气呼呼道:“不要,你和父皇只能有我一个孩子,你和父皇都答应我了,不会再生了!”


    梁弛见他总算恢复活力了,揉搓着他的小脸蛋:“有你一个就够你父皇操心的了。”


    谢徽宁想到他父皇今日说的话,眼睛又红了,有些难受道:“父皇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梁弛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想,忙安抚道:“没有的事,你父皇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失望,再说你有什么好失望的,这么好的太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谢徽宁:“真的吗?”


    梁弛:“当然是真的,回去好好歇一歇,这阵子你也累了,明个带你好好玩一玩。”


    谢徽宁:“我要回去找父皇。”


    说着从梁弛腿上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回走,梁弛也猜到他回去找谢皎说什么,跟在他身后。


    裴康安候在书房门口,见太子殿下去而复还,迎了上前行礼,太子殿下没理会他,他又向后头跟过来的梁弛行礼。


    谢徽宁抬脚进书房,径直走到谢皎身旁。


    谢皎拉着他的小手:“怎么又回来了?”


    谢徽宁:“父皇,你不要生宁儿的气,也不要对宁儿失望。”


    谢皎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说什么傻话,父皇怎么会对宁儿失望?”


    谢徽宁认错道:“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闹脾气不理人,我回去就把今日的五遍字给写了,绝不偷懒。”


    谢皎正色道:“听父皇说,父皇没生气,父皇更是不会因为你没有写字就对你失望。”


    “天色也不早了,一会儿在这用了晚膳,回去就歇着,今晚先不写了,父皇准你明日再写,写完让你爹爹带你好好玩。”


    谢徽宁点点头。


    谢皎起身,牵着他的小手,裴康安见他们出来,忙去传膳。


    谢徽宁坐到椅子上,拿起小银筷,只吃了两口,不大有胃口,看着情绪也不佳。


    谢皎瞧在眼里,也没勉强他吃。


    谢徽宁见谢皎放下筷子,忙道:“父皇,你吃好啦?那我先回去了。”


    谢皎嗯道:“回去早点休息。”


    谢徽宁点点头。


    裴康安送他回去的,人一离开,谢皎就睨着梁弛,“你又在他跟前胡说什么?好端端怎会变成这般?”


    梁弛:“我就说了句他之所以这样懒散,还是因着缺了个兄弟和他争太子之位,就多想了,觉得你对他失望了。”


    谢皎白玉一般的脸都被他气黑了,“都让你在他跟前别胡言乱语!”


    梁弛也理亏:“好了好了,消消气。”


    谢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严祯在院子里等着谢徽宁,见他兴致不高地回来,“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抱住他:“父皇和爹爹觉得我这个太子当的不好。”


    严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只好紧紧回抱着他。


    谢徽宁:“我若是再这样下去,父皇就对我很失望了。”


    严祯:“不会的,阿宁,你很好,陛下不会对你失望的,陛下很疼爱你的。”


    谢徽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父皇和爹爹小时候练字都写一百个字,你也写这么多,阿元也写这么多,就我写三十个字,我还是太子,身为太子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这才刚开始呢,我就说累,这样很不好。”


    严祯:“阿宁,你还小,你才五岁。”


    谢徽宁:“五岁也不小了,比三四岁要大呢,我是太子。”


    严祯很是不习惯他如此自省,只翻来复去重复道:“阿宁,你别难受,陛下不会对你失望的,你很好很好。”


    谢徽宁抱着他没有再说话。


    孙福来听到他回来,就忙着让人去准备沐浴的器具,这会儿进来要带他去沐浴。


    等沐浴过后,太子殿下穿着小肚兜趴在龙崽布偶上,小眉头紧紧皱着。


    孙福来奇怪道:“殿下,明个都要休息了,怎看着不高兴?”


    谢徽宁从布偶上滚到绒毯上,小声道:“高兴不起来。”


    孙福来正要询问,瞥见梁弛过来了,忙行礼。


    谢徽宁坐起来:“爹爹,你怎么过来啦?”


    梁弛:“你父皇让我带你过去睡。”


    若是平时,太子殿下肯定欢天喜地让他抱着过去了,今日没搭话。


    梁弛直接拿起披风将他裹住,从床上抱了起来。


    从寝殿出来刚好遇到严祯。


    严祯:“师父,这么晚了你抱阿宁去哪里?”


    梁弛:“抱他去和我们一起睡。”


    谢徽宁只露出个小脑袋:“严祯,那我今个去和父皇爹爹睡啦。”


    这么晚了带他过去,想来是要安抚他,严祯也不想谢徽宁不开心,只盼着能将他哄好,能恢复他平日里的活力满满。


    梁弛抱着谢徽宁离开。


    谢徽宁只觉得莫名其妙:“爹爹,父皇怎么突然让我去和你们一起睡呀?”


    梁弛同他解释道:“我今个说错话,害你如此难受,你父皇自是心疼你,担心你想多,让我把你哄好。”


    谢徽宁不承认:“我才没多想。”


    梁弛知他口是心非,捏了他的小脸蛋:“眉头皱这么紧还没多想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寝殿,谢徽宁拿开他的手,哼了哼。


    谢皎也刚沐浴完毕,见父子二人过来,便将谢徽宁从梁弛怀里接了过来,拿笔尖蹭了蹭他,含笑道:“你爹爹有个礼物要送你,先把眼睛闭上。”


    谢徽宁闻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好奇追问:“是什么呀?”


    谢皎抱着他走到寝床,将他放到龙床上,寝殿里的宫灯很快都熄灭了,只余下昏暗微弱的两盏灯,不至于看不清。


    太子殿下已经解开了披风,穿着小肚兜,闭着眼睛坐在龙床上,着急问道:“父皇,是什么呀?我可以睁眼睛了嘛?”


    “可以了。”


    谢徽宁忙睁眼,才发现被床帐合拢的这一方天地,悬挂着一个小布袋,里头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哇!是萤火虫!”


    太子殿下立即爬起来,将那布袋取下来,扯开束口,里头的萤火虫就这么被放了出来,四散在这一方天地中,在黑暗中,一片一片,格外漂亮。


    谢徽宁很是兴奋,在龙床上跑来跑去,伸出小手,想将它们捉住。


    谢皎和梁弛在床帐外并肩立着,听着他恢复了咯咯笑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13章


    太子殿下第一次见到萤火虫,很是新奇,小手朝这些飞舞的虫子抓去,自是一个没抓到。


    待他玩闹了一会儿,谢皎才出声:“好了,很晚了,该歇息了。”


    谢徽宁忙阻止道:“父皇你若是撩开床帐,它们就飞走了呀。”


    谢皎失笑:“不撩床帐,父皇和爹爹怎么上床睡觉?”


    谢徽宁显然不想放它们离开:“可是它们会飞走的呀,等我将它们捉进这布袋里,你们再上来睡觉嘛。”


    梁弛:“你都捉一炷香了,也没捉住一个。”


    谢徽宁听他说这话,不满地哼了一声。


    梁弛给他出主意:“放我进去,我给你捉。”


    谢徽宁很心动,可还惦记着:“撩开床帐它们就跑啦。”


    梁弛:“跑不了,我小心钻过去。”


    不然等他捉住这些萤火虫,今晚怕是都不用上床睡觉了。


    谢徽宁:“那你要小心一些。”


    “知道了。”


    梁弛脱了鞋子,迅速地进了床帐,谢徽宁见没有一只萤火虫飞走,这才放心,“爹爹,你怎么捉这么多的呀?”


    梁弛手大,个子高,跟座小山似立在床上,手一伸轻而易举抓了两只,“布袋打开。”


    谢徽宁激动地蹦蹦跳跳:“这么快就抓住啦?”


    说完忙将小布袋打开,梁弛将萤火虫放进布袋里,谢徽宁立即将口子攥紧。


    梁弛继续捉,一边回他上个问题:“这些萤火虫喜湿热的环境,我在池塘旁芦苇丛捉的,明个带你去,那里很多,手一伸随便就能抓几只。”


    谢徽宁见他轻轻松松一只又一只地将萤火虫抓住,伸出自己的另一只小手,“我也能捉住嘛?”


    梁弛:“当然能,那芦苇丛里,池塘上空,成千上万只。”


    谢徽宁只会数一百以内的数,却也知道成千上万比一百多很多很多,惊呼道:“这么多呀?”


    谢皎坐在一旁圆凳上,托腮看着龙床上的父子俩,微弱的烛光映衬在他那白玉的脸庞,唇边勾勒着笑意,静静地听着一大一小的对话。


    很快被太子殿下放出来的萤火虫又尽数被捉进了布袋里,谢徽宁将束口处系紧,那一袋萤火虫亮闪闪的,他隔着布袋好奇打量。


    梁弛将布袋挂在龙床里侧,“你一抬眼就能看到了。”


    谢徽宁重重点头。


    梁弛:“开不开心?”


    谢徽宁忙不迭点头:“开心!”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开心就好,你父皇和爹爹我最想让你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今个爹爹说错话,你晚膳都没好好吃,你父皇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你。”


    谢徽宁抱住走过来的谢皎:“父皇……”


    谢皎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小脑袋,同他说道:“父皇确实希望你好学勤勉,但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谢徽宁抱紧他,撒娇道:“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谢皎:“父皇不疼你疼谁?”


    太子殿下总算是被哄好了,乐呵呵地躺在龙床正中央,两只小手,一手拉着一个。


    一抬眼就能看到悬挂在上空亮着的小布袋,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回睡梦里没有在练字了,一夜好眠。


    那萤火虫实在太亮了,一闪一闪的,谢皎睡不着,侧着身子看着唇角上扬的小家伙,和转过身看过来的梁弛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知道小太子只要睡着了,多大的动静都闹不醒。


    梁弛也没刻意压低声音:“睡不着?”


    谢皎轻声应了一声。


    梁弛起身将小布袋摘下,打开束口,将这些萤火虫放出床帐外。


    没了这些亮光,谢皎这才闭上眼睛,梁弛又将谢徽宁抱到了怀里固定着,毕竟小太子睡觉不老实,喜爱抬腿蹬人。


    翌日,太子殿下睁开眼睛,没看到上方的小布袋,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哎呀,我的萤火虫呢?”


    严祯刚好过来找他,将床帐悬挂起:“阿宁,什么萤火虫?”


    谢徽宁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爹爹昨晚给我捉了好多萤火虫呀,放在小布袋里,就挂在那里的呀?”


    严祯见一夜过后太子殿下恢复如常,总算是放心了,“阿宁,师父过来了,你问师父。”


    谢皎在处理国事,想着谢徽宁该睡醒了,便让梁弛过来,毕竟萤火虫不见了,小太子肯定是要着急的。


    “爹爹,我的萤火虫呢?怎么不见啦?”


    梁弛走到床旁,一边拿起衣裳给他穿,一边解释道:“昨晚你睡着后,我就将它们给放了。”


    谢徽宁睁大了眼睛看他,显然有些不高兴。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我这不也是为了你,若是不放生,它们就这么挤在布袋里憋一夜,你现在看也只能看到一袋子的萤火虫尸体,这会儿怕是又要噘嘴哭了。”


    谢徽宁眨眨眼。


    梁弛将他穿戴整齐:“袋子里闷热,它们缺水,活不了,喜欢的话,今晚还带你去捉。”


    谢徽宁这才点点头:“那好吧,放了就放了吧,它们憋在袋子里是会不舒服。”


    宫人送来洗漱器具,梁弛拿着专门给谢徽宁特制的小毛刷,蘸了蘸牙粉,让他漱过口之后,坐好张开嘴,一手托着他的小下巴,一手拿着小毛刷,仔细地将他的小牙都刷了一遍。


    谢徽宁又拿盐水漱了漱口,梳洗过后,这才去用早膳。


    “爹爹,我先回去写字,等我写完啦,我们再去玩。”


    梁弛:“不想写就先不写了。”


    谢徽宁摇摇头:“那怎么可以,我都答应父皇要写的!”


    梁弛笑道:“行,你先去写,写完我带你去玩。”


    谢徽宁嗯嗯点头,拉着严祯回书房。


    孙福来已经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为他研墨。


    太子殿下坐直小身子,拿起自己的状元笔,蘸了蘸墨,在澄心堂纸上慢吞吞写着。


    昨日虽哭哭啼啼喊着不要练字了,可写了这么几日,到底是有效果的,六个字至少都写的方方正正了,不再歪歪扭扭,横是横,竖是竖。


    孙福来在一旁笑道:“殿下这字写的愈发好看了。”


    谢徽宁盯着刚写出来的六个字瞧,也是极满意的,“是吧,这几个字我觉得我闭着眼睛都会写啦。”


    李学士不是说若是能闭着眼睛把这字写的端正,那便是练好了,太子殿下心说能有什么难的,他都写这么多遍啦。


    孙福来见太子这么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到底没吭声。


    严祯在一旁坐着陪谢徽宁:“阿宁,你试试。”


    谢徽宁拿笔蘸墨后,闭上眼睛,左边小手按在纸上,右手抬起手腕,把李学士说的话牢记于心,问道:“严祯,你看我的笔直不直呀?”


    严祯:“和纸面是垂直的。”


    谢徽宁闻言这才开始写,一边念叨着练字的口诀,一边在纸上写着。


    孙福来看着那写成一团的字,更是不好吭声了,下意识看向严祯。


    严祯并未打断谢徽宁,而是等他兴致勃勃地将六个字写完。


    谢徽宁睁开眼睛看到纸上自己刚刚写的字:“……”


    严祯这才开口道:“阿宁,你写的时候我看了,每一个字都是按照李学士讲的,横平竖直,左右对称,只不过你闭着眼睛,都写在这一处了。”


    谢徽宁本来看到这乌漆嘛黑一团墨,面上有点过不去,听到严祯这话,哼哼道:“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呀。”


    严祯:“下回我记着了。”


    谢徽宁也就没再提闭着眼睛写字这事,他就不是个迎难直上的性子,闭着眼睛写字还是有点难度的,罢了,他还是睁着眼睛写吧。


    每日五遍,太子殿下老老实实地坐着继续写,写多了,也用不了半个时辰,这几个字他都熟悉了,一炷香就写完了,甩了甩手腕,靠在严祯的肩膀上歇一歇,严祯给他捏了捏胳膊,又揉了揉小手。


    谢徽宁:“其实三十个字也不多嘛。”


    严祯附和道:“嗯,不多的。”


    谢徽宁一想到父皇这么疼自己,不就是三十个字嘛,他可以坚持的。


    谢徽宁没让孙福来将自己写的字收起来,而是拿着去找谢皎。


    谢皎去大梁这一来一回好几个月,回来自是有一堆事要处理,梁弛陪着他,看不得他这么辛苦,也没闲着,帮着他一起批阅,梁弛处理手段简单粗暴,谢皎偶尔会采用,大多时候都是反对的态度,毕竟大梁和大雍的国情并不一样。


    太子殿下过来时,谢皎正否定梁弛的意见。


    谢徽宁进来见谢皎表情严肃,误会道:“父皇,爹爹,你们在吵什么呀?”


    谢皎同他解释:“父皇在和你爹爹商议事情,没有吵架。”


    谢徽宁走到跟前:“商议什么呀?”


    不等谢皎回答,谢徽宁拿开奏折,丢一旁,将自己写的字放在案台上,“父皇,你快看,这是我刚刚写的。”


    谢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夸赞道:“写的愈发好了。”


    小太子第一次给梁弛的回信,谢皎还收着,那乱七八糟,歪七扭八的字,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和如今这写出来的,天壤之别。


    谢皎不免欣慰,再次给予肯定:“写的极好。”


    谢徽宁很是高兴,乐滋滋道:“给爹爹也看看。”


    梁弛拿过看完,挑谢徽宁爱听地夸:“不愧是当太子的,写的这么好,爹爹看了都自叹不如。”


    谢皎:“……”倒也不必。


    谢徽宁可不懂什么是谦虚,被夸的小嘴都合不拢了。


    太子殿下今日一写,又觉得这六个字没先前那么难写了,自己已经很熟悉了,不练新字就不练新字,左右这几个字写起来也不费时间了。


    这样一想心里又轻松许多。


    三十个字,对他来说还不是简简单单嘛。


    第114章


    “爹爹,我们是现在就去捉萤火虫嘛?”


    太子殿下写完字,自是要拉着梁弛带他去玩。


    梁弛抱着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孩,一行人往后山走去,“白天萤火虫都躲起来了,要夜里才能看到。”


    谢徽宁搂着他的脖子好奇道:“躲起来啦?是知道我们要捉它们嘛?”


    梁弛被他逗笑:“那倒不是,它们喜欢夜里出来活动。”


    谢徽宁:“这样呀。”


    “那我们一会儿玩什么呀?”


    来行宫这段日子,太子殿下整日都在念书学习,确实也憋着了。


    梁弛故意卖关子:“等去了就知道了。”


    谢徽宁拿脑袋蹭他的脖颈:“哎呀,你快说呀,告诉我嘛,要玩什么呀?”


    梁弛:“带你观鸟听蝉。”


    谢徽宁:“什么呀?”


    梁弛:“观察后山的鸟儿,听一听蝉鸣。”


    这是谢皎交代的,拿着望远镜观察鸟儿,听着蝉鸣声去寻,这样既能让小太子玩闹,又能培养专注力。


    谢徽宁不大感兴趣:“鸟儿有什么好看的,蝉叫更烦人。”


    东宫到夏日,有蝉鸣声扰他,孙福来就会让宫人拿兜网捕捉。


    梁弛:“你父皇特地交代的,不然我带你玩树枝投壶?”


    谢徽宁一听是父皇说的,正要答应,又听到他后面这句,注意力被转移,“树枝投壶是什么呀?”


    梁弛同他解释道:“和你平日里玩的投壶差不多,只不过是树枝挂着藤圈当壶,莲蓬头当箭。”


    谢徽宁顿时感兴趣:“玩这个,先玩这个,过会儿再玩父皇说的观鸟,等天黑了,我们再去捉萤火虫。”


    太子殿下安排的明明白白,梁弛本来就是带他出来玩的,自是听他的:“行,你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谢徽宁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


    梁弛单手抱着他,身手矫健地上了后山,身后跟着一队的侍卫还有宫人。


    后山树多,虫子也会多,侍卫们开始四处检查,驱虫,确保太子殿下的安全,孙福来则是领着宫人,寻了一处空地,铺上凉席,在上面又垫了层柔软舒适的绒毯,一旁放置小矮几,打开带的食盒,将点心,饮子,水果,茶水摆放至桌。


    太子殿下坐在绒毯上,孙福来拿银叉扎了一块西瓜喂他。


    谢徽宁伸直了腿,晃着小脚,一边摇头:“不吃。”


    给他吃的西瓜没有像梁弛吃的那般冰镇那么久,他不大喜欢。


    梁弛正领着其他三个小孩,安排他们三个在树枝上绑藤圈。


    太子殿下拿着观鸟用的千里镜,四处乱看,严祯走过来,跪坐在他跟前,将脸凑了过去。


    千里镜被严祯给堵上了。


    谢徽宁:“严祯,我都看不清啦。”


    严祯起来坐到他身旁:“阿宁,你在看什么?”


    谢徽宁招呼他凑过来:“我在观鸟呀,你快来看,那边枝头那只鸟,它在啄自己的翅膀。”


    严祯和他脸贴着脸挤在一起透过那千里镜看太子殿下说的那只鸟,此刻已经没有在啄羽毛了,而是扑棱着翅膀,在枝头上跳来跳去。


    沈庭晟跑过来:“阿宁,你们在看什么呢?藤圈已经绑好了,梁爹喊你去投壶呢。”


    谢徽宁一听忙将千里镜给严祯,起身哒哒跑了过去,严祯将千里镜放到一旁,也跟着过去了。


    既是太子殿下玩的,那藤圈自是绑的不高,方便他投中。


    梁弛将莲蓬头递给他,“从藤圈里穿过去就是了。”


    谢徽宁站的位置与平日里玩投壶的距离差不离,这藤圈要比那壶口大多了,他自信满满地将莲蓬头抛了过去,只见砸中了那藤圈边,莲蓬头掉落,藤圈晃了晃。


    谢徽宁哼了哼。


    宫人将莲蓬头捡了过来,谢徽宁拿起来,又丢了过去,依旧只让藤圈晃了晃。


    梁弛抱臂立在一旁没吭声。


    谢徽宁拿小眼神觑了他一眼,“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


    梁弛只觉得好笑,投不进去就说不好玩,逗他:“那不玩了?去观鸟?”


    谢徽宁自是不愿意,跺了一下小脚,拿着莲蓬头又丢了一下,这回穿过了藤圈,他立即高兴地在原地蹦蹦跳跳,“投中啦!”


    太子殿下单独一个人玩投壶,至今没投进去过,这还是第一次,可把他高兴坏了。


    “严祯,你看到了嘛?我刚刚投过去啦!”


    严祯点头:“阿宁真厉害。”


    谢徽宁转而看向沈庭晟,沈庭晟立即鼓掌:“我也看到了,厉害厉害!”


    许谨元笑夸道:“很棒。”


    孙福来则是更甚:“殿下将来学骑射想来也是神射手。”


    太子殿下被夸的乐不可支,梁弛早就习以为常了,别说他们了,就是他和谢皎,每次面对这家伙,也是如此夸赞。


    这不就轮到他了,小太子看过来,梁弛翘起大拇指,“这么厉害,爹爹又要自愧不如了。”


    谢徽宁喜滋滋地拿着莲蓬头又丢了过去,他丢东西随心所欲,不按章法,这回连藤圈都没碰到,直接丢到身后去了。


    “……”


    太子殿下面子上挂不住,又开始:“一点都不好玩。”


    梁弛蹲到他的身后:“来,爹爹教你玩。”


    “你不能乱投,你要瞄准。”说着带着他的胳膊转了半圈,接着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将那个莲蓬头投了过去。


    谢徽宁一看投进去了,很是高兴,才不管是不是别人带自己投的。


    谢皎过来时,太子殿下正躺在绒毯上,小脑袋枕在严祯的腿上,孙福来在一旁给他摇着扇子,沈庭晟则是拿着那个千里镜和许谨元一起看远处的鸟儿。


    梁弛不在这里。


    孙福来率先看到谢皎,忙行礼道:“陛下。”


    谢皎走到跟前:“都免礼。”


    太子殿下刚刚玩累了,这会儿迷迷瞪瞪睡着了,谢皎见他小脸蛋红彤彤的,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出汗,这才放心。


    谢皎环顾四周,不等他开口,孙福来忙禀道:“皇后娘娘说热,去泡冷泉了。”


    这林子后头有一汪泉水,梁弛见谢徽宁睡着了,便自个去那边泡着凉快去了。


    谢皎闻言便过去找他,他身后就跟了个裴康安,很快到了潭边。


    并未看到潭水里有人。


    谢皎立在潭边,突然从水里伸出一条胳膊,攥住了他的脚腕,将他拽了下去,他惊呼了一声,面上还算淡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敢这般。


    倒是裴康安吓了一跳:“陛下!”


    正准备跳下去救驾,才发现他们陛下跌落在梁弛的怀抱里,水花四溅。


    梁弛上身并未穿衣裳,只穿了条亵裤,臂膀有力地抱着谢皎,笑吟吟地看他:“出水芙蓉。”


    谢皎无语:“衣裳都湿了。”


    梁弛浑不在意道:“湿了就湿了,让裴康安再回去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裴康安还能说什么,听出他话里的赶人之意,极有眼力劲道:“奴才这就回去取。”


    待人离开后,梁弛搂着谢皎狠狠亲了一口,“忙完了?”


    谢皎嗯了一声,衣裳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只觉得不爽利。


    梁弛:“脱了在池子里泡会儿。”


    谢皎有些犹豫:“万一宁儿醒了再过来了。”


    梁弛已经在解他的腰带:“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玩了半天投壶,又蹦又跳累着了。”


    “且不说裴康安回去经过定会暗示孙福来一声。”


    正如梁弛所说,裴康安回去时特地和孙福来说了一声,陛下正在和皇后娘娘泡冷泉,暂时都别去打扰,话中之意,孙福来这要是听不懂,东宫总管也不用当了。


    谁不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如胶似漆,恩爱极了,一起泡冷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皎听到后面这一句,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梁弛搂着他吃嘴子,意有所指道:“你的这些宫人都很有眼力劲。”


    谢皎可不想青天白日,席天幕地在这潭水里和他发生什么,“离我远点。”


    越这么说,梁弛越缠着他。


    谢皎笑着推他:“别闹了。”


    其他人不敢过来,可小太子敢,若是睡醒了,哒哒跑过来,谁也拦不住,梁弛心里自是清楚,也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不过是和谢皎搂着亲了一会儿,二人在水中玩闹一番。


    这潭水清凉,刚好可以败火气。


    太子殿下并未睡太久,懵懵地睁开眼。


    严祯正垂眸,盯着太子殿下那浓密的睫毛数他有多少根睫毛,见他突然睁开眼,收回手指,“阿宁,你醒了。”


    谢徽宁从他腿上坐了起来,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看了一圈没见到梁弛,“爹爹呢?”


    孙福来内心咯噔一声,正准备开口,裴康安领着宫人刚好过来,见太子殿下醒了,心里和孙福来也是一样的想法。


    严祯没想到那多,见太子殿下问,开口回道:“陛下也来了,和师父在泡冷泉。”


    谢徽宁已经清醒过来了,听到谢皎也在,爬起来高兴道:“父皇也过来啦,什么冷泉,我也去泡。”


    孙福来干笑两声:“殿下,那潭水冰凉,您不能泡的。”


    谢徽宁:“我去找父皇和爹爹玩。”


    裴康安忙道:“殿下,您稍等,陛下衣裳都湿了,奴才先去为陛下换身衣裳,您再去也不迟。”


    谢徽宁才不听他们说这么多,已经拉着严祯往冷泉那去了。


    孙福来着急道:“哎呦,殿下。”


    裴康安也跟着追了过去。


    梁弛耳目显著,听到脚步声,也能判断出来者是谁,拍了拍谢皎的腰,“宁儿过来了。”


    二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太子殿下哒哒跑过来,站在潭水边,见水里没人,“不是在这嘛?父皇和爹爹人呢?”


    严祯摇摇头。


    裴康安也走过来了,自是清楚怎么回事,赶紧劝道:“殿下当心,这潭水深,您可不能站在这边上。”


    “陛下和皇后娘娘许是回去找您了。”


    谢徽宁不疑有他,又拉着严祯往回走,“刚刚过来的时候怎么没遇到呀?”


    严祯:“许是从别的路岔过去了。”


    谢徽宁觉得在理。


    二人一离开,谢皎和梁弛从水里出来,这下当真是美人出浴了,谢皎的长睫上挂着水珠,头发也在滴水,皮肤白瓷一般,嘴唇被梁弛亲的艳红。


    梁弛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衣裳放石头上就是。”


    裴康安将衣裳和布巾放好,领着宫人退到远处守着。


    梁弛先给谢皎擦干了身子穿上衣裳,又给他擦着头发。


    谢皎:“我自己擦,你也穿上衣裳。”


    天气虽热,这潭水到底冰凉,更别提梁弛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头发也都湿了,谢皎担心他受凉。


    梁弛很是受用,亲了他一口,“放心吧,我身子好着呢。”


    等二人收拾好,都已经是一炷香以后的事了。


    太子殿下回去之后,也没看到谢皎和梁弛,“咦,父皇和爹爹没回来嘛?”


    孙福来听他这话,松了一口气,“殿下再等等,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谢徽宁点点头,许谨元还在观鸟,他耐心十足,已经盯着那只鸟半个时辰了,沈庭晟刚开始还陪着他一起,一刻钟之后就觉得无聊至极,跑去林子里捉兔子去了。


    谢徽宁凑到许谨元身边:“阿元,你还在看呀?”


    许谨元笑道:“很有意思。”


    谢徽宁和沈庭晟的想法是一样的,并不觉得盯着一只鸟看能有什么意思,见沈庭晟拎着一只兔子过来,忙跑过去,“阿晟,你怎么捉住的呀?”


    沈庭晟得意道:“我用手捉的,我直接扑了过去。”


    谢徽宁拍小手:“哇,阿晟,你好厉害呀。”


    沈庭晟将兔子递给他:“阿宁,给你玩。”


    那兔子还是懵的,红着眼睛瑟瑟发抖,谢徽宁也提着它的耳朵,没过一会儿,又把兔子给放了。


    “怪可怜的。”


    沈庭晟没说什么,反正也是捉着玩的。


    孙福来:“殿下仁心,是这兔子的福气。”


    谢徽宁才不管什么仁心不仁心,“父皇,爹爹去哪了呀?是不是迷路了呀?”


    他话音刚落,二人并肩走过来。


    谢徽宁赶紧跑过去:“父皇,你们迷路了嘛?”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刚刚见林子里景色不错,便停驻欣赏了片刻,耽搁了。”


    谢徽宁:“什么景色呀?我也要去看。”


    梁弛:“先回去用晚膳,再去捉萤火虫。”


    他这话一出,太子殿下就顾不上什么景色了,忙催着回去用膳。


    待用完膳后,梁弛又带着他们去池塘那边的芦苇丛。


    傍晚萤火虫都出来了,一片一片地在芦苇丛中飞舞着,像是夜空里的银河,美不胜收。


    太子殿下发出感慨:“哇,好多萤火虫呀,好漂亮!”


    他还小,那芦苇丛和池塘边不让他靠近,他远远看着,萤火虫太多了,飞过来围着他转。


    严祯还记着他说的,专心地为他捉萤火虫。


    沈庭晟见状嚷嚷着:“严祯,我们来比赛,看谁捉的多。”


    严祯想到他今个捉了兔子,谢徽宁还夸他了,心说比就比,不一会儿,布袋就捉满了。


    谢皎坐在凉亭中,吹着夜风,看他们玩闹着,梁弛则是抱着谢徽宁,太子殿下指哪,他带着去哪。


    严祯将一布袋的萤火虫递给谢徽宁:“阿宁。”


    谢徽宁高兴道:“这么多呀?比昨个爹爹给我捉的还要多!”


    严祯矜持道:“袋子满了。”


    言下之意,不然还可以更多。


    谢徽宁扯开束口,萤火虫争先恐后飞了出来。


    “它们憋在里面会闷死的。”


    严祯点头,本来就是送给他的,他怎么处置都可以,“那不让它们在袋子里了。”


    谢徽宁看着这么多萤火虫,再次发出感慨:“好漂亮呀。”


    严祯觉得太子殿下才是最漂亮的,眼睛比萤火虫的光还要亮。


    第115章


    过完中秋,梁弛动身回大梁。


    他离开没过几日,谢皎便带着小太子一行人从行宫回了皇宫。


    三月初到八月下旬,一晃半年过去了,太子殿下回到久违的东宫,小馒头看到他,兴奋地跑过来迎接他,在他的脚边围着不停地打转。


    谢徽宁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哎呀,你怎么又胖啦。”


    小馒头虽然长不大,可它在东宫被养的圆嘟嘟的,比梁弛刚送谢徽宁时胖了一圈,此刻高兴地伸出小舌头舔太子殿下的手心。


    谢徽宁抱着它走到院子里的秋千坐下,小手拍了拍小馒头的脑袋,不准它舔自己。


    孙福来一回来就忙着处理东宫各事宜,严祯没跟着进宫,许谨元和沈庭晟今日也都回家了。


    太子殿下觉得无聊,在秋千上坐了会儿,便放下小馒头,也没坐步辇,哒哒离开了东宫。


    孙福来一出来没看到人:“哎呦,殿下呢?”


    宫人忙禀道:“殿下去找陛下了。”


    孙福来听到有宫人和侍卫跟着,这才放心,他一回来忙的焦头烂额,身为东宫总管,离开了半年,事情太多了,又挨个训那些下人。


    太子殿下背着小手,先是去天子寝宫,听宫人说陛下在御书房,他又迈着小短腿去了御书房。


    “父皇,你怎么一回来就在御书房待着呀?”


    门外的守卫自是不会拦着他,谢徽宁进了御书房径直走到案台。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刚有个事要处理。”


    谢徽宁:“那你忙完没有呀?”


    谢皎最是了解他,梁弛回大梁了,严祯在王府,沈庭晟和许谨元也都回家了,孙福来一回来自是要管制东宫事宜,没人陪他玩,可不就过来找自己陪他。


    “刚忙完。”


    果然就听到谢徽宁抱着他的胳膊:“那父皇你陪我玩。”


    谢皎笑着起身:“好好好,陪你。”


    这个时候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谢皎牵着谢徽宁去了御花园,这里的花草树木,太子殿下已经都识得了,谢皎陪着他在假山玩捉迷藏。


    谢徽宁还是头回和父皇玩这个,让谢皎蹲下,拿绸布给他把眼睛蒙上,谢皎配合着他。


    “父皇,你数十个数,才可以起身来找我哦。”


    谢皎叮嘱道:“嗯,躲起来可以,不可以爬高。”


    谢徽宁点头,想起他父皇蒙着眼睛看不到,又补了一句:“知道啦。”


    周围有宫人侍卫护着,裴康安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殿下,自是不会让他受伤。


    谢徽宁个子小,最是好藏,躲在其中一个刚好能容纳他的拱桥中空里。


    谢皎按他说的在心里默念了十个数,起身提醒道:“父皇开始了。”


    谢徽宁听到声音忙应和:“好!”


    说完意识到不对,立即捂住小嘴。


    谢皎是天子,身份尊贵,磕着碰着不是小事,覆眼的绸布自是有些透光,不至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听到谢徽宁的声音方向,并未直接循声去捉。


    太快把谢徽宁给捉住了,小家伙又该闹脾气了。


    谢皎故意往他相反方向走,谢徽宁探着小脑袋看着他父皇的背影,怕他越走越远,忙着急道:“父皇,我在这边呀。”


    谢皎本也是逗他的,听到他开口,便停下转过身。


    谢徽宁见他过来了,立即躲了回去,捂住小嘴。


    谢皎装模作样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谢徽宁睁着大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谢皎收了手,他立即松了一口气,高兴太早了,下一秒就被谢皎捞到怀里。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道:“捉住了。”


    谢徽宁哼哼:“父皇你都要走远了,是我出声提醒你的。”


    谢皎附和道:“多亏了你,不然父皇还找不到你。”


    说话间裴康安已经从他身后将这绸布解开放到宫人手中的拖盘上。


    谢皎抱着谢徽宁往池子中央的亭子走去。


    谢徽宁:“父皇,怎么不玩啦?我还没开始捉你呢。”


    谢皎:“等下次你爹爹回来,让他陪你玩这个。”


    谢徽宁:“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皎抱着他坐到石凳上:“你爹爹今年依旧会与我们一起过年。”


    太子殿下到底还小,冬日里天寒地冻,不宜长途跋涉,谢皎去大梁过年这个设想,只能等小太子再大个几岁才能实现。


    梁弛既答应了要每年陪在谢皎身边过除夕,自是他处理完国事,年前赶到大梁。


    谢徽宁听了很是高兴:“那今年又可以和爹爹一起守岁啦。”


    谢皎笑着应了一声。


    谢徽宁掰手指数了数:“还有四个月才过年呢,我到时候要给爹爹写信。”


    梁弛整日在的时候,谢皎还没什么太大感觉,这一离开,又觉得不适应,尤其是二人如今腻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分开时当真不习惯。


    谢皎似是对自己说:“很快的。”


    “过完年,宁儿又要长大一岁了。”


    谢徽宁听到这话,搂着谢皎的脖子,“我不要长大,我要一直当父皇和爹爹的小乖宝。”


    谢皎抱着他失笑:“哪有不长大的?宁儿就是长大了,也是父皇和爹爹的小宝贝。”


    太子殿下还是不大想长大,长大了就要学好多东西,他一点都不想学,当然这话不能让父皇知道。


    晚上,太子殿下留在天子寝宫,夜里要和他父皇一起睡。


    等到沐浴时,太子殿下撒娇要让他父皇给他洗,谢皎自是答应。


    谢徽宁仰着小脖方便他父皇拿帕子给他擦颈子,一边笑嘻嘻道:“等我六岁了,父皇还给我洗澡嘛?”


    谢皎无奈:“给你洗。”


    谢徽宁追问:“那我七岁呢?”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七岁了,就是小大人了。”


    谢徽宁撇撇嘴,听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能给他洗了。


    谢皎:“低头,父皇给你后颈洗一洗。”


    谢徽宁立即低头,谢皎给他整个小身子都洗了一遍,又拿布巾擦干净,抹上香膏,给他穿上小肚兜。


    八月底,夜里多少还是有些凉意,谢皎将谢徽宁包了个严实,抱回了寝宫。


    “你先自个玩会儿,父皇去沐浴。”


    谢徽宁抱着布偶,他父皇这边有他的三个布偶,两个爹都是真龙天子,布偶则做成威风凛凛的大龙,而他的则是龙崽布偶,太子殿下特地让做的放在他父皇这边。


    谢皎沐浴完回来,见小太子穿着小肚兜跪坐在龙床上,将三个布偶摆成一排放到枕头上,中间躺的是龙崽布偶。


    “父皇,这阵子爹爹都不在这里,你可以抱着这个布偶睡。”


    谢徽宁抱起代表梁弛的那个布偶,体型比谢皎的布偶要大一些。


    谢皎坐到床上,见他兴致勃勃地玩过家家,笑道:“行。”


    谢徽宁:“我也可以陪父皇。”


    谢皎:“都放着陪父皇。”


    谢徽宁趴在谢皎怀里,又开始了:“父皇,我六岁还能和你一起睡嘛?”


    谢皎拍着他的后背:“可以。”


    谢徽宁:“那七岁呢?”


    谢皎:“你想的话自是也可以。”


    谢徽宁高兴地抬起头:“真的呀?那我八岁呢。”


    谢皎大手往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小黏人精,快歇息吧。”


    谢徽宁哼了哼,白日里起早赶路,这会儿也困了,他睡觉极快,闭上眼睛说睡就睡了。


    裴康安将宫灯都熄灭,只留了一盏起夜用。


    谢皎搂着谢徽宁闭上了眼睛,梁弛虽不在,他的枕头却摆在里头,太子殿下拿的三个布偶并排枕在上面。


    翌日大清早,许谨元和沈庭晟就进宫了。


    毕竟太子殿下还要念书,他二人是谢徽宁的伴读,自是要陪着。


    谢徽宁起床时,谢皎已经下完早朝回来了,见他懵懵地坐在床上,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该起床。”


    “父皇,你下朝啦?”


    谢皎拿起托盘里的衣裳,给他一件件穿好,又给他洗漱,最后牵着他去用早膳。


    太子殿下吃饱后,这才回东宫,开启新的一天念书学习。


    他如今已经将千字文背的滚瓜烂熟了,吴学士并未教他四书,依旧领着他学习千字文,将每个字单拎出来教他认写。


    太子殿下每日认完字后,李学士会教他这个字怎么写,他现在每日上李学士的课,要先写一遍“上大人,孔乙己。”然后再跟着李学士练今日学的新字,李学士会教他如何写这个新字,他照着李学士做的描红去描。


    每日三十个字的练习,也变成写新学的字了,课上描红,课下则是临摹,自己学着写。


    好不容易将“上大人孔乙己”写熟练了,又开始练新字,千字文里的字对于太子殿下来说不简单,他写起来很是费力。


    严祯过来时,太子殿下正在写“盈”字,他根本写不好,气呼呼地丢了笔,趴在了案台上。


    许谨元劝道:“阿宁,你再试试。”


    谢徽宁摇摇头。


    孙福来听见动静,放下墨条:“殿下,世子来了。”


    严祯走到跟前,谢徽宁抬起头,脸蛋上还留了一道墨印。


    孙福来见状,赶紧让宫人去打热水,许谨元本来一直陪着谢徽宁的,见严祯过来了,也知世子好几日没见到太子殿下,肯定想与他独处,便借机回去了,留严祯陪着谢徽宁。


    严祯坐到太子殿下身边,拿着孙福来递的帕子,将谢徽宁脸蛋上的墨印一点一点擦干净,“阿宁,你今日学了什么字?”


    谢徽宁有气无力道:“日月盈昃的盈。”


    说完皱着小脸蛋,将脑袋靠在严祯肩膀上,“这个字好难写呀。”


    严祯:“阿宁,你可以的,我陪着你一起写。”


    谢徽宁叹气:“我不想写。”


    严祯:“那就先不写,我陪你玩。”


    谢徽宁:“不行呀,还是得写。”


    严祯:“……”


    第116章


    太子殿下说写又不写。


    严祯见状识时务地闭嘴了,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谢徽宁靠在严祯的肩膀上,没听到他的声音:“严祯,你说我是现在写,还是过会儿再写呀?”


    严祯斟酌开口:“都行。”


    谢徽宁:“我现在还不想写。”


    严祯:“那就过会儿再写?”


    谢徽宁:“可是过会儿再写,三十个字我该写不完了呀。”


    严祯欲言又止:“阿宁,你……”


    谢徽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我怎么啦?”


    严祯实话实说:“阿宁,你只纠结,不去写的话,依旧写不完的。”


    谢徽宁哼哼道:“可我就是不想写呀,这个字好复杂,要按李学士说的写的方正,可外面不写大点,里头那个字我写不了的呀。”


    严祯目光落在太子殿下纸上的字,那个乃写的格外大,才勉强把又放里头,确实是不符合李学士教的。


    谢徽宁:“你会写这个字嘛?”


    严祯点头。


    谢徽宁扬了扬小下巴示意道:“那你写个我看看。”


    说完还挪了一下身子,让严祯和自己挤坐在一起,严祯从旁边的凳子上起身,坐到他的椅子上,拿起太子殿下的笔,孙福来见状拿起墨条添水继续研墨,严祯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个标标准准的盈字。


    谢徽宁看了微微噘嘴,他觉得严祯写的这个盈字一点也不输李学士教他写的。


    严祯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太子殿下又闹小脾气了,“阿宁,只要多练,写的多了就能写的好。”


    谢徽宁:“不害臊,谁说你写的好啦?”


    严祯认真问道:“阿宁,你觉得我这个字写的不好吗?”


    谢徽宁昧着良心说道:“马马虎虎吧。”


    严祯唇角上翘:“那我再多练练,争取让阿宁觉得我的字写的好。”


    谢徽宁一听他字都写这么好了还要练,“哎呀,别练了,你还想写多好呀?你又不当书法大家,写那么好的字做什么?”


    严祯:“练字要精益求精,多写多练。”


    这话李学士也整日挂在嘴边,太子殿下才懒得听这些话,捂住他的嘴,“不要再说啦。”


    严祯闭嘴。


    太子殿外还是不想写字,他拿起笔看了看严祯,笑嘻嘻道:“严祯,你陪我玩会儿吧。”


    严祯见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是想了什么主意,不过严祯对他向来都是应好。


    谢徽宁左手捧着严祯的脸,右手拿状元笔蘸了蘸墨,在严祯的唇上画了个八字胡。


    孙福来在一旁:“哎呦,殿下,这不好吧?”


    谢徽宁拿鼻子蹭了蹭严祯的鼻子,睁着大眼睛问道:“有什么不好的呀?严祯你不喜欢我在你脸上画东西吗?”


    严祯对他一贯纵容:“喜欢,阿宁你画吧。”


    谢徽宁又在严祯的额头上画了个猪鼻子,乐不可支笑了半天,“伴伴,你快去找个镜子过来。”


    “严祯,你知道我在你额头上画了什么嘛?”


    严祯:“画了个猪鼻子?”


    谢徽宁:“猜对了,那我再画一个你猜猜看。”


    严祯:“嗯。”


    太子殿下在严祯的右脸上画了龙崽,说是龙崽,就一个细圆的长条,在最前面画了两个叉当龙角,往底下又画了四只爪子,说是画画,实际上就是乱涂,偏偏画的还可认真,凑的太近了,热热的气息呼在了严祯的脸上,让他觉得痒痒的。


    “画好啦!”


    谢徽宁盯着自己画的小龙,很是满意,画的可真好。


    严祯自是感受不出来这一团乱画的玩意是什么,试探地猜道:“是小马吗?”


    谢徽宁摇摇头。


    严祯:“麒麟?”


    谢徽宁又摇头。


    严祯:“阿宁,我猜不出来。”


    谢徽宁:“你好笨呀,我画的是龙崽呀。”


    孙福来拿着镜子过来,见太子殿下将世子的脸蛋画得黑乎乎的,“哎呦,奴才去打盆热水过来。”


    他亲自去打水的,省得让人看到太子殿下在书房里玩闹。


    谢徽宁拿着镜子放到严祯脸前,笑嘻嘻道:“严祯,你现在是大花脸。”


    严祯倒也不在意:“阿宁,你高兴就好。”


    “不过你这个龙崽画的实在不好认。”


    谢徽宁不服气道:“哪里不好认啦?是你太笨了!”


    严祯:“阿宁,我不笨。”


    谢徽宁只好哼了哼,他也不是真的觉得严祯笨。


    “那你画个龙崽我看看。”


    严祯拿起笔捧着谢徽宁的小脸,凑近在他的小脸蛋上画起来,谢徽宁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严祯说了一声:“画好了。”


    谢徽宁:“哎呀,谁让你画我脸的呀?我让你画纸上的嘛。”


    严祯:“……”


    谢徽宁拿起镜子照了照,见严祯画的龙崽确实可爱,很像他的布偶,瞥一眼自个画的,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八岁了,画的比这好多了。


    孙福来端着铜盆进来发现太子殿下也变成了小花猫,赶紧拧了巾帕,给太子殿下擦小脸蛋。


    严祯也拿着帕子擦脸,不一会儿那盆里的水就变成黑的了。


    孙福来又去换一盆水,拿新帕子,这才将二人的脸蛋洗干净。


    这一闹腾时间都不早了。


    “殿下,您再不写,今晚怕是要晚睡了。”


    谢徽宁不情不愿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严祯刚刚写的字,计上心来,“伴伴,你去让小厨房做些八珍糕给我吃,我让严祯给我研墨就好。”


    孙福来:“那世子您先帮殿下研墨,奴才去通知小厨房给殿下做糕点。”


    严祯起身走到砚台旁。


    孙福来离开后,谢徽宁忙道:“严祯,你帮我写吧。”


    严祯似乎早就料到太子殿下会这样说,并不意外,于是坐到了椅子上,孙福来去小厨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谢徽宁小手拿着墨条也不管是不是这样研墨的,在砚台里随便划拉两下,“要写三十个盈字。”


    严祯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最开始写的那个盈字,很快动笔,一刻钟之后,放下笔。


    谢徽宁凑近了看,有些惊讶,差点他就以为这是自己写的了,一点不像刚刚严祯的字。


    严祯解释道:“阿宁,我仿着你的盈字写的,这样李学士不会怀疑。”


    “这个好,这个好。”谢徽宁开心地夸道,“严祯,你好聪明呀。”


    严祯:“阿宁,就这一次。”


    毕竟这个字练不好的话,李学士依旧会让太子殿下继续写,直到这个字练好为止。


    谢徽宁浑不在意道:“知道啦。”


    孙福来过来一看有些惊讶:“殿下,您写完了?”


    太子殿下平日里写这些字极慢,沈庭晟坐不住,写完自个那三十个字后,便去耍枪了,在书房并不久待,都是他和许谨元陪着,他研墨,许谨元则是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下殿下的坐姿,以及李学士课上讲的要注意的内容。


    这每日三十个字下来,太子殿下要写半个时辰,再复杂一些的字,要写大半个时辰。


    孙福来整日陪着他们家殿下,自是识得他们殿下的字体,且不说刚刚还看过世子的字,倒也不会疑心是世子帮忙写的,当真是奇了怪。


    “殿下今日怎写这么快?”


    谢徽宁眨着眼睛淡定道:“我一直写的都很快呀。”


    什么时候?


    孙福来也问不出个什么,将太子殿下今日写的字收起来,后个李学士还要检阅更正。


    明个是太子殿下休息日,也是严祯的旬假日,太子殿下秉持着当日事当日毕,不会将这三十个字留到休息那日去写,是以才今日嚷嚷着要写完。


    这样他明日就可以好好玩了。


    梁弛在的时候,休息这日会领着谢徽宁玩,他现在不在大雍,太子殿下也没法出去玩,在院子里和严祯他们一起踢球。


    太子殿下还小,许谨元他们陪着他踢着玩,并未按规则。


    谢徽宁在院里里跑来跑去追着那球,孙福来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生怕他摔着,“哎呦,殿下,您慢点跑。”


    谢徽宁才不管那么多,将那球踢来踢去,最后出了一身的汗。


    孙福来赶紧又带着他进寝室去换干净的衣裳。


    沈庭晟踢着那球在严祯跟前炫耀,踢起来拿肩膀顶了一下,而后拿起脚尖转着那球,得意道:“厉害吧?”


    严祯瞥了一眼,没搭理他,他刚玩没多久,自是没沈庭晟踢的好,只能先让他得意一段日子。


    许谨元笑道:“又在显摆。”


    沈庭晟因着习武,平衡力很好,尤其是玩这个球,他能用脚和肩膀还有膝盖控制着不让它掉落,好不得意,当然他在太子殿下跟前显摆不起来,只要一踢,太子殿下就捣乱,不准他表演。


    谢徽宁换了身衣裳出来,就看到沈庭晟又在那炫耀,赶紧说道:“哎呀,这球是用来踢的,不是你这样玩的。”


    沈庭晟还能说什么,将球递给他,谢徽宁偷偷试了一下,学他拿脚尖想转球,球压根就放不到脚尖上,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开始追着球跑。


    满院子都是孙福来的声音:“哎呦,殿下,您慢点,慢些跑。”


    直到太子殿下跑不动了,这才停下来。


    休息这一日过得极快,太子殿下都还没玩痛快,就到夜里了,趴在严祯怀里,叹气:“怎么就天黑了呀?”


    严祯也有这个感觉,明日一早他从东宫去国子监,又要有十日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谢徽宁还在那嘟哝:“我念书写字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过得这么快呀。”


    严祯意有所指:“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谢徽宁对他这话表示赞同:“是这样的,不让我念书写字我就很开心,可这样的日子要过十日才能有一日,太短暂了。”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还感慨上了,严祯听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被他逗乐了,拍了拍他的小身子,“阿宁,快睡吧,很晚了。”


    谢徽宁嗯嗯点头,闭上了眼睛。


    翌日。


    李学士检查太子殿下写的盈字,并未有所怀疑,只不过这些字写的没有一个是可以的。


    谢徽宁见李学士一直盯着他的字看,不免心虚:“怎么啦?”


    李学士委婉道:“殿下,今日还是继续学这个盈字吧,这个字您还未练好。”


    谢徽宁撇嘴:“怎么还要写呀?不都写三十遍了嘛?”


    李学士依旧是这些话:“殿下,这练字讲究精益求精,每个字都要写的无可指摘才算学会,就像您现在写上大人孔乙己那般,要写的像那六个字那般好。”


    谢徽宁觉得那六个字好写,这个盈字一点都不好写,这个字写起来比那六个字加起来还难。


    李学士又开始教太子殿下如何写好这个字,太子殿下虽不情愿,却也跟着继续学这个字。


    哎,写字可真难呀。


    第117章


    “父皇,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一晃又过去一个月,太子殿下很是想念梁弛,念完书直接坐着步辇就来御书房找他父皇。


    天气已经凉了,昨夜还下了一场雨,谢皎见他过来,起身拉着他的小手,见热乎乎的,这才放心,将他带到一旁的榻上。


    “你爹爹刚好写信过来,我正要让裴康安拿去给你呢。”


    裴康安手里有两封信,一封是给谢皎的,另一封是给谢徽宁的,都是从大梁送过来的。


    太子殿下一听赶紧从裴康安手中将信拿了过来,见封上的字是他熟悉的吾儿手启,高兴道:“这个是爹爹写给我!”


    说完看到裴康安手中另一封信,也给拿了过来,封上是写与卿卿,不用想也知道是写给谢皎的,已被谢皎拆开看过,通篇没有一件正经事,全是在说有多想谢皎,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用词格外露骨,看的谢皎都觉得信烫手,在心里骂他不要脸。


    “哦,我知道这个,这个是爹爹写给父皇的。”


    太子殿下记性好,第一次梁弛这么写的时候,他还问过谢皎,然后把卿卿当成亲亲,说爹爹是想亲亲父皇。


    谢皎嗯道:“你不是想他了,快看看你爹爹和你说什么了。”


    谢徽宁闻言将谢皎的信放到小几上,拆开自己的那封信,看到上头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眼睛酸,即便念书了,扫一眼看过去,有的字虽说也认识,可这信他还是看的有些费劲,认真地看了好几遍,也不知具体写了什么。


    太子殿下装模作样说道:“爹爹说他也很想我。”


    谢皎笑道:“你爹爹这么疼你,离开这么久,自是想念你。”


    谢徽宁忙将信递给谢皎:“父皇,你快看看,爹爹还说什么啦?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呀?难不成真要等到腊月呀,那也太晚啦。”


    谢皎并未看过他这封信,也不知上头写的什么,接过信:“父皇给你看看。”


    谢徽宁坐到谢皎的腿上,凑着小脑袋和他一起看,小手还指着纸上他熟悉的字,“父皇,这个字我认识,天凉了。”


    梁弛这信说是给谢徽宁的,也知道小太子虽说识字了,到底看不懂一封信,还是会让谢皎念给他听,自是正经了些,写回去整日都在忙什么,争取冬月就回来,又说天凉了,让他添衣,等回来给他带礼物,还给他堆雪狮子,带他出去玩。


    谢皎看完之后,指着信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与谢徽宁听,教他认每个字,太子殿下坐在谢皎怀里,乖乖跟着他一起念。


    “下个月爹爹就回来啦,还要一个月呢,什么时候爹爹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呀?”


    谢皎摇头:“父皇也不知道。”


    如今已经算好的了,一年当中有大部分时间梁弛是与他们待在一起的。


    谢徽宁:“我也要给爹爹写封信!”


    谢皎:“那等你写好,父皇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大梁给你爹爹。”


    谢徽宁点头,从谢皎腿上下来,哒哒走到龙椅旁,爬坐在上头。


    他个头矮,东宫书房的案台和椅子都是根据他的身高打制的,此刻坐在龙椅上,自是无法像成年人那般,于是蹬掉了鞋子,跪在龙椅上。


    裴康安对他这种胆大包天的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了,知道他要写信,特地为他铺上澄心堂纸,谢皎批阅奏折用的是朱笔,裴康安重新研墨,给太子殿下取了紫毫让他用。


    谢徽宁先在信封上认认真真写上“爹爹安启”四个大字,他写的第一封信还被谢皎收着呢,实在是没法拿出来见人,如今已经写的像模像样了。


    谢皎立在他身后,看到这四个字不免欣慰。


    谢徽宁虽是跪在龙椅上,肩背还是挺直的,一边写一边扭头和谢皎说:“父皇,你看我现在直不直?李学士说了写字要肩膀打开,不能趴着写。”


    谢皎摸了摸他的脑袋:“是直的。”


    谢徽宁忙转过身子继续写,他写字慢,毕竟李学士整日在他面前不断重复练字的口诀,他现在还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必须严格讲究平衡与力度,稳稳当当,字写的慢不要紧,只要能写好就是。


    太子殿下一边写一边念道:“爹爹,宁儿也很想你,天凉你也要注意身体,快回来呀。”


    识字不等于会写,谢徽宁念完这句话,实际上就写了个爹爹,宁儿,你,天,也,其他的字都空着没写。


    谢皎将他抱了起来,让裴康安将笔墨纸砚挪到小几上,握着谢徽宁的小手将空着没写的字给补上。


    太子殿下看了看纸上的字很是满意。


    裴康安拿着那信离开,御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谢皎握着谢徽宁的小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太子殿下盯着他父皇写的“谢徽宁”看了看,而后说道:“父皇,好饿呀,什么时候用膳呀?”


    摆明了是不想写,毕竟太子殿下的名字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谢皎怎会不知他的小心思,只觉得好笑,倒也没勉强:“那先用膳。”


    谢徽宁点点头,用过午膳后,太子殿下又黏着谢皎让他陪自己玩捉迷藏,待玩闹过后,这才高高兴兴地回东宫。


    笑容直到见到吴学士时还尚在,待李学士过来,小太子的脸蛋上一点笑意都没了。


    这练字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呀!


    严祯每回过来时,太子殿下都是双手撑着下巴在书房里愁眉苦脸。


    他一过来,许谨元就会借机离开,留他二人独处,这个时候谢徽宁就会让孙福来也离开,拉着严祯坐椅子上帮自己写这三十遍的字。


    严祯倒也没拒绝,每回都按照太子殿下的笔迹将他今日的三十遍字完成,左右就十日才这么一回,也不为过。


    总算是哄得太子殿下眉开眼笑。


    谢徽宁拉着严祯的手,亲亲热热说道:“哎呀,严祯,你要是天天来东宫就好啦。”


    严祯:“阿宁想我每日来东宫,是想每日见到我,还是想每日让我给你写这三十个字?”


    谢徽宁惯会哄严祯,搂着他的脖子说道:“那自然是想每日都见到你的呀。”


    严祯低头蹭了一下他的鼻子,“那我要不给你写这三十遍字,你还想每天都见我吗?”


    谢徽宁哼哼道:“严祯,你今日怎么这么多的话呀?”


    严祯:“阿宁,我平日很少说话的,见到你很欢喜,自然而然就话多了。”


    他这么一说,太子殿下还能说什么,搂着他的脖子,仰着脸蛋蹭了蹭他的鼻子。


    “那你不给我写,我也想见到你。”


    严祯被他一番甜言蜜语哄得黝黑的眼睛里全是笑,“阿宁,要踢球吗?我现在也能用脚尖转球不让它掉下去了。”


    谢徽宁刚点头听到他后头这句,“都和你们说啦,踢球就踢球,不是你们那样玩的!”


    严祯:“那我陪你踢球。”


    谢徽宁这才满意。


    这都十月底了,天冷,太子殿下在院子里只玩了会儿,孙福来好说歹说将他劝到殿内。


    几人陪着太子殿下玩捉迷藏。


    谢徽宁蒙着眼睛,大声地数了十个数,忙转过身宣布道:“我要来抓你们啦。”


    这捉迷藏玩了几年,殿内太子殿下熟得不能再熟悉了,孙福来倒也不像一开始那般跟眼珠子似护着,只不远不近地守着。


    谢徽宁听到脚步声,忙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也不管这手感不对劲,只嚷嚷道:“抓到啦。”


    下一秒就被捞到怀里抱了起来,眼睛上的绸布被摘下,对上梁弛含笑的眼睛,谢徽宁激动地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两口,还带响的。


    “爹爹,你不是要冬月才回来的嘛?”


    梁弛抱着他往里走:“收到你的信,见你这么想我,我自是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谢徽宁哼哼:“我才没想你。”


    梁弛笑着捏他的小脸蛋:“真没想?”


    谢徽宁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道:“爹爹,你陪我玩捉迷藏。”


    梁弛忙完后一路快马加鞭,除了夜里歇息,白日里都是赶路,谢皎在御书房和大臣商议事,他见状便去沐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见谢皎还在忙,也没让宫人进去禀告,转而来了东宫。


    “行,陪你玩会儿。”


    谢徽宁:“我刚刚抓到你了,该你来捉我们啦。”


    梁弛将他放在地上,单膝蹲下,由着他给自己系上绸布。


    谢徽宁同他说道:“你要数十个数,慢慢地数,等我们藏好了,你再起来捉。”


    梁弛:“你藏哪儿我也能给你捉住。”


    谢徽宁:“哎呀,你就不能捉严祯嘛。”


    梁弛:“行,那我捉严祯,放你一马。”


    谢徽宁哼了哼,“什么放我一马,你都还没开始呢,我要躲起来了,你快背过去。”


    梁弛转过身,谢皎在院子里都能看到他那魁梧高大的身子蹲在门口,都要将殿内遮挡完全了。


    谢皎抬手并未让宫人出声行礼,他刚走过来,梁弛立即起身,动作迅猛,一把将他抱住了,在他耳边低笑道:“抓住了个投怀送抱的美人。”


    殿内的孙福来听到这话,低垂着脑袋,压根不敢出声,这个时候也不敢上前去行礼。


    谢皎知他是故意的,淡道:“还要抱多久?”


    梁弛搂的更紧了,腻歪道:“抱一辈子。”


    谢皎说归说,也没让他松开,二人这么久不见,他心里也想梁弛,尤其是天凉了,想念梁弛那温暖的怀抱。


    太子殿下正在和严祯挤在一起,本来还想让严祯换个地,就听到严祯小声说道:“阿宁,陛下来了。”


    谢徽宁转过身探出脑袋,见梁弛背对着,他身材魁梧将谢皎罩在怀里。


    “父皇在哪呀?”


    谢徽宁哒哒走了过去,这才看到父皇被爹爹搂着呢。


    “父皇你被爹爹抓住啦?那父皇蒙上眼睛来捉我们。”


    在场的其他人可不敢和谢皎玩捉迷藏。


    沈庭晟忙道:“阿宁,我还要耍枪,明个再陪你玩吧。”


    说完同谢皎和梁弛行了礼,赶紧一溜烟跑远了。


    许谨元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这么久未见,定是有话要说,“阿宁,我回去看书了。”


    同谢皎和梁弛行过礼后,方才离开。


    严祯走到跟前行礼:“陛下,师父。”


    谢徽宁:“怎么都不玩啦?那我们四个玩。”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先不玩了,歇一歇。”


    谢徽宁:“我不累呀。”


    梁弛笑道:“你父皇心疼我,知道我赶路累着了。”


    孙福来忙领着宫人送来热茶和小厨房做的点心,摆放至桌,而后领着宫人退了出去。


    谢徽宁坐到谢皎的腿上,拿勺子将那烤的热气腾腾的红薯舀了一勺送到梁弛嘴边,“那爹爹你好好歇歇,明个再陪我玩。”


    梁弛将红薯咽下:“明个陪你玩一整日。”


    谢徽宁高兴地又舀了一勺红薯,喂到谢皎嘴边,太子殿下冬日里最喜欢吃烤红薯,烤的像蜂蜜一般在嘴里都要化开了,很是香甜。


    谢皎吃完后,他赶紧换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伸着胳膊:“严祯张嘴。”


    他二人在一起时,太子殿下经常会和严祯分食,二人关系一向亲密,谢皎和梁弛并未说什么。


    严祯当着谢皎和梁弛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喂到嘴边的红薯吃下,“阿宁,你也吃。”


    谢徽宁点点头:“剩下的都是我的。”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都是你的,仔细烫。”


    谢徽宁尝了一口,感慨道:“今日的烤红薯我怎么觉得格外甜呀?”


    梁弛听他说话就想笑,打趣道:“哦?那是因为什么?”


    谢徽宁甜言蜜语道:“许是因为今个爹爹回来了吧。”


    梁弛将他从谢皎腿上抱了过来:“就你会说话。”


    谢徽宁靠在他怀里咯咯笑。


    第118章


    “爹爹,你这回要待多久呀?”


    谢徽宁坐在梁弛的腿上,吃完烤红薯,放下勺子,捻了块点心送到嘴边,一边吃一边问。


    梁弛对上谢皎投过来的目光,和他对视着,“等二月给你过完生辰再回去。”


    谢徽宁高兴地点点头:“嗯!”


    谢皎显然对他这话也很满意,收回了目光。


    在东宫用完晚膳后,谢皎和梁弛才一同离开。


    太子殿下拉着严祯的手和他一本正经道:“严祯,我本来是想今晚和父皇爹爹一起睡的,但是我一想到你好久没见到我,肯定很想我,想和我一起睡觉,我才没去的哦。”


    “爹爹也很久没见到我,也很想我,我可以明晚过后再和父皇爹爹一起睡,这两天陪你睡,我对你好不好呀?”


    严祯点头:“阿宁,你对我特别好。”


    谢徽宁哼哼:“你知道就好。”


    严祯握紧谢徽宁的小手:“我一直都知道。”


    谢徽宁闻言亲亲热热地搂着他。


    这厢,谢皎和梁弛并肩走着,很快梁弛揽上谢皎的腰,和他肩膀贴得严丝合缝,而后握着他的手。


    谢皎由着他牵着手,并未开口,凉风习习,他贴着梁弛,丝毫不觉得冷。


    梁弛:“想我没?”


    谢皎:“朕很忙,哪有功夫想你。”


    梁弛挑起眉梢,笑而不语,待夜里二人在池子里,谢皎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梁弛腰上。


    梁弛给他适应的时间,不轻不重地弄他,一边在他的修长纤细的颈子上流连,“咬的这么紧,还说不想?”


    谢皎搂着他的脖子,见他嘚瑟,在他肩膀上没好气地重重咬了一口,“你要这么累,趁早洗完去休息。”


    梁弛哼笑一声:“我这是怕你受不了,一片好心,反遭嫌弃。”


    说完掐着谢皎的腰,将他頂得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体力行地向他证明自己到底累不累。


    池子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最后又抱着谢皎到榻上,谢皎最后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回的寝宫。


    翌日,自是也没去上早朝。


    梁弛起身时,谢皎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时辰了?”


    梁弛亲了亲他的唇,又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早,你再睡会儿,我让裴康安去和大臣们说今日朝会取消了。”


    谢皎困顿地“嗯”了一声,从他怀里翻了个身,阖上了眼睛。


    温香软玉在怀,梁弛要不是答应了谢徽宁今日陪他玩,哪舍得松手起床。


    他不起,小太子用了早膳,也会哒哒跑过来找。


    梁弛轻手轻脚地起身,到外头梳洗的,裴康安本来还要为他传膳,“我去东宫用早膳。”


    裴康安躬身应道:“是。”


    梁弛过来东宫时,小太子刚醒,见他坐床边,很是高兴,扑到他怀里,拿脑袋乱蹭,“爹爹,一会儿玩什么呀?”


    梁弛揉着他的脑袋,笑道:“你想玩什么?都陪你玩。”


    “好久都没出宫啦,一会儿出宫看杂耍,你不在,父皇都不让我出宫。”


    梁弛对这话颇为受用:“你父皇那也是担心你,别人他不放心。”


    严祯晨练完回来,见梁弛在给太子殿下穿衣裳,“师父。”


    梁弛对自己这个徒弟完全就是放养,那些东西都传授给他了,剩下的就靠他自个领悟修炼了,只每次回来提点一二,好在严祯勤奋刻苦,悟性也高,并不是蠢笨之人。


    谢徽宁穿戴整齐,梳洗完毕,坐到膳桌旁,他现在都是自己用膳了,也不用旁人喂嘴边,捏着小勺子舀着虾仁小馄饨,吃了半碗后,放下勺子。


    梁弛:“怎吃这么少?”


    谢徽宁撇嘴:“不想吃了,整日都吃这些,我都吃腻了。”


    严祯特地陪着他一起用早膳的,晨起还练了一个时辰,这会儿饿极了,吃什么都觉得香,更何况他对吃的并不挑剔,太子殿下一应用物都是最好的。


    “阿宁,你吃这么些,会长不高的。”


    谢徽宁不满地哼道:“不想吃嘛,再说哪里长不高啦?我现在可比你六岁的时候要长得高。”


    严祯:“……”


    他六岁的时候压根就不像个六岁的孩子,瘦骨嶙峋的,太子殿下要是像他那样,东宫的小厨房和御膳房乃至孙福来怕是都要被陛下问责了。


    梁弛:“不想吃就不吃了,一会儿出宫吃。”


    谢徽宁点头:“嗯!”


    严祯见状便没说什么,继续用膳,谢徽宁撑着下巴盯着他看。


    严祯咽下肉丸子,待嘴里没有食物了,开口道:“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严祯,你每次都吃好多呀,怎么都没吃胖呀?阿晟以前像你这么吃的时候,可胖了。”


    幸好沈庭晟没在,不然听到这话肯定嚷嚷着反驳了。


    严祯:“阿宁,他现在也吃的多,习武之后很容易就饿了。”


    很别提他们现在都是半大小子在长身体,饭量都很惊人。


    梁弛在一旁听着他二人说话,自顾自用着膳,一边在想谢皎睡醒时还蹭了一下他的胸膛,像是无意识地和他撒娇,当真是可爱。


    “爹爹,你笑什么呀?”


    梁弛面不改色道:“爹爹见到你就开心。”


    谢徽宁这会儿才没那么好哄骗:“那你刚刚用膳时就没笑,刚刚明明是在想什么。”


    梁弛:“想你父皇了。”


    谢徽宁好奇道:“想父皇什么呀?”


    梁弛:“想若是你父皇在这,又该说你了,食不言,你小嘴就没停过。”


    谢徽宁哼了哼:“我又没用膳,我在等你和严祯,你们才应该食不言。”


    严祯咽下最后一口羊肉粥,放下勺子,“阿宁,我吃好了。”


    梁弛三两口也用完早膳,拿过宫人呈上的茶漱了漱口,又拿热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将谢徽宁抱起,“走了,出宫玩。”


    谢徽宁经过厢房时喊道:“阿晟,阿元,走啦,爹爹带我们出宫玩。”


    沈庭晟忙放下书,从许谨元的厢房跑出来:“来了来了。”


    许谨元也跟着出来了。


    有梁弛在,孙福来自是不敢说什么,准备好茶水点心跟着一起出了宫。


    马车一路驶出宫,来到热闹的集市,停在巷子外。


    谢徽宁闻到空气中的香味:“是什么呀?好香呀。”


    梁弛看向不远处小贩正在炙子烤肉,抱着谢徽宁走过去,买了一碗。


    梁弛喂他吃了片薄薄的羊肉,谢徽宁开心地点头:“好吃。”


    “不能吃多。”


    谢徽宁:“再吃一片。”


    梁弛又喂他吃了一片,将剩余地递给了严祯,严祯吃饱了,问许谨元吃不吃,许谨元还未开口,沈庭晟接了过来,“我吃。”


    他吃的早,这会儿闻到这焦香味,都要流口水了,吃了一片觉得还不错,喂许谨元吃了一片。


    这一条街都是卖小吃的,尤其是这冬日里,很有烟火气,热闹极了。


    太子殿下捧了袋刚出锅的板栗仁,吃了几颗后,就不吃了,梁弛随手递给了严祯,最后不出意外又被沈庭晟拿走了。


    严祯吃饱后,对吃的不太感兴趣,而沈庭晟嘴壮,很是能吃。


    在宫外逛了一圈,看了杂耍,最后又买了一只乌龟,太子殿下吃饱喝足,乐呵呵地回了皇宫。


    谢皎还在睡着,小太子拿着刚买的糖炒栗子过来,趴在龙床上,将小脑袋探进去。


    “父皇,你怎么还在睡呀?”


    说着伸出小手去撑谢皎的眼睛,梁弛走过来将他拎到一旁,无奈道:“我让你喊你父皇,没让你闹他。”


    谢徽宁:“哎呀,父皇这不是醒了嘛。”


    有他父子二人在,谢皎也没法睡安稳,睁开眼睛,哑着嗓子说道:“回来了?”


    梁弛让裴康安将炖的梨子蜂蜜饮端过来。


    谢徽宁关心道:“父皇,你嗓子怎么哑啦?”


    “我还给你买了板栗,你嗓子痛不痛呀?”


    谢皎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痛。”


    谢徽宁睁着大眼睛,指着谢皎起身时寝衣领口露出的红印,嚷嚷道:“父皇,怎么又有可恶的蚊子咬你呀。”


    谢皎:“……”


    可恶的蚊子端着裴康安送过来的梨子饮,“我先喂你父皇润润喉咙。”


    谢徽宁:“什么呀?我也渴了。”


    梁弛坐到床上,一边喂谢皎喝,一边说道:“梨汤,罐子里还有,你让裴康安再给你送一碗。”


    裴康安正领着端送洗漱器具的宫人进来,听到小太子要喝梨汤,忙应道:“奴才这就去。”


    很快谢徽宁坐到凳子上,也舀着梨汤喝起来,“还有没有呀?你问问严祯渴不渴,给严祯也送一碗。”


    严祯没回东宫也跟了过来,只不过没进寝殿,在偏殿坐着,裴康安回禀道:“奴才刚刚问过世子了,他不喝。”


    谢徽宁:“那好吧。”


    梁弛将一碗梨汤喂完后,给谢皎擦了擦唇,“还难受吗?”


    谢皎有些犯懒,摇摇头,还没睡够,梁弛见状,自是不准,将他捞起来:“用了午膳再睡,早膳没吃,午膳还不吃,仔细胃不舒坦。”


    谢皎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他昨个像是狗饿了八辈子冷不丁见到肉骨头,没完没了折腾他,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累。


    梁弛笑道:“今晚不闹你了,让你睡个整觉。”


    谢徽宁舀着勺子,竖着耳朵听两个爹爹说什么,好奇道:“爹爹为什么要闹父皇呀?”


    梁弛正要开口,谢皎重重拧了一下他的腰,明显警告他不要胡言乱语。


    梁弛又把回答的话给咽回去了,“你听错了,是蚊子闹你父皇。”


    谢徽宁半信半疑。


    谢皎起身洗漱,梁弛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围着转。


    谢徽宁举着板栗:“父皇,这是我特地给你带的。”


    谢皎俯身衔进嘴里吃完后,笑道:“宁儿有心了。”


    梁弛:“我付的银子。”


    谢皎没搭理他,去偏殿用膳,谢徽宁这会儿都吃不下了,便没留下,拉着严祯离开。


    回东宫的路上,谢徽宁小声和严祯说:“我明明就听到爹爹说的是他闹父皇,爹爹非说我听错了,说是蚊子闹的!”


    严祯:“阿宁这个天气没有蚊子。”


    谢徽宁也觉得奇怪:“对呀,可是我又看到父皇脖子下面有被蚊子叮的红印子啦。”


    严祯心里虽纳闷天子寝宫还能有蚊子吗?却也不疑有他:“许是还有一两个顽固的蚊子,不过再过段时间天寒地冻,它们也活不了了。”


    谢徽宁点点头,拉着严祯的手,又聊起其他来:“你怎么没喝那个梨汤呀,很甜的呀。”


    严祯:“我喝茶了,有些喝不下了。”


    谢徽宁:“哦,那你要想喝,我让小厨房也炖,多放蜂蜜。”


    严祯点头。


    谢皎用完膳后,恢复精力,自是不去躺着了,而是摆驾御书房处理国事。


    梁弛在一旁逗他:“刚用完膳就坐着,仔细腰粗。”


    谢皎没好气道:“你管我腰粗不粗。”


    梁弛捏着他的细腰:“我不管谁管?”


    谢皎睨着他,梁弛嬉皮笑脸地亲了过去,“腰就是粗了我也喜欢。”


    谢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一天到晚就没个正形。


    第119章


    “怎么还不下雪呀?”


    太子殿下坐在窗户边,愁眉苦脸地托腮看向外面。


    往常下了雪,国子监就会放冬假,严祯就可以来东宫日日陪着他,也就可以帮他写字了。


    他如今开始练字,即便是寒冬腊月不用念书了,字却是不能不写的,每日依旧要写三十个字,听他父皇的意思,放了假就重温先前学过的字,等开春了,拿给李学士看。


    太子殿下听了差点哭出来。


    许谨元见他耷拉着小脸,哄道:“快了吧,等下了雪,我给你堆雪灯笼。”


    谢徽宁依旧是提不起兴致。


    许谨元劝道:“阿宁,快些写吧,天黑了,该伤眼睛了。”


    冬日里,天暗得早,暖阁里已经掌了灯,即便是灯火通明,一直在烛火下看书写字,对眼睛也不好。


    谢徽宁不大想写,可许谨元不是严祯,不仅不会帮他写,还会监督他,每日三十遍,一个字都不能少,他还会属上日期,方便开春李学士检阅。


    沈庭晟在外玩了半个时辰的球,带着一身的凉意回来,“阿宁,你还没写完啊?”


    谢徽宁见他这么舒坦,哼道:“明个我就和父皇说,让你每日写一百个字!”


    三十个字对于沈庭晟来说还是太少了,他到底比太子殿下大了五岁,怎么可以和他写一样的字!!


    话刚落,沈庭晟忙过来抱住他,“别,阿宁,别啊,一百个字,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谢徽宁没理会他,而是从他胳膊弯探着脑袋看向许谨元:“阿元,你先回去吧,我让阿晟陪着我写。”


    许谨元见他眼珠子乱转,好似在打什么主意,迟疑了一下,起身道:“那让阿晟陪你,我先回去了。”


    谢徽宁嗯嗯点头,摆摆小手:“快回去吧。”


    许谨元离开后,沈庭晟松开谢徽宁,正准备坐在许谨元的位置上,却被谢徽宁拉住了,“你帮我写,不然我明个就和父皇说,让你以后每日写一百个字!”


    沈庭晟:“……”


    谢徽宁说完又抱着他的胳膊:“好阿晟,咱们不是好朋友吗?你帮我写吧,你就是帮我写了这三十个字,也才……”


    太子殿下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反正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


    沈庭晟坐在他的椅子上,“我的字和你的字又不一样,我帮你写了,肯定会被发现的啊。”


    谢徽宁:“你就临摹我的字嘛,我怎么写,你就怎么写嘛。”


    严祯就是这样帮他的,很简单的嘛,也不会被发现的呀。


    沈庭晟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拿起墨条,谢徽宁自告奋勇:“我来我来。”


    沈庭晟怕他将小手弄脏了,一会儿还得帮他洗小手,“不用,我力气大,我来。”


    谢徽宁:“研墨又不需要什么力气,你怎么总显摆自己力气大,阿元和严祯研墨的时候也没说自个力气大呀。”


    沈庭晟噎了一下:“那你来吧。”


    谢徽宁小手捏着墨条划拉两下,沈庭晟:“这就好了?”


    谢徽宁催促道:“哎呀,你快写吧,都要夜里了,仔细伤眼睛。”


    沈庭晟还能说什么,拿着墨条添了水,研磨出墨,拿起太子殿下的状元笔开始模仿他的字,谢徽宁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门外,防止孙福来进来。


    一刻钟后,谢徽宁着急道:“哎呀,你怎么就写了一个字啊!你怎么这么慢,你比我写的还慢呀。”


    沈庭晟现在也没那么傻了,约摸是念书开了些智,“我不得模仿吗?不然被发现了,我可就跟着遭殃了啊。”


    谢徽宁盯着他费劲半天写出来的字:“那你这写的也不像我写的呀?”


    沈庭晟自个水平也是有限,“阿宁,我已经尽力了。”


    谢徽宁:“那怎么办?”


    沈庭晟起身:“这个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自个写吧,我真帮不了你。”


    这要是让陛下发现了,不仅太子殿下要挨训,他也免不了挨罚。


    一百个字就一百个字,他可不想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临摹太子殿下这个字,太费劲了,这一刻钟他自个写,都能写三四十个字。


    谢徽宁一听气晕了,白白浪费他一刻钟,没好气地推他出去,沈庭晟倒退着走路,“我陪着你写啊,你写多晚我都陪你。”


    谢徽宁哼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没用的阿晟。”


    孙福来过来就看到太子殿下将沈庭晟推出门外,“哎呦,这是怎么回事?”


    沈庭晟见孙福来过来了,忙道:“公公来的正好,阿宁的三十个字还未写完,你陪着他一起写吧。”


    孙福来赶紧进书房:“哎呦,殿下,都这么晚了,要不明个再写吧,夜里伤眼睛,明个白日里再写。”


    谢徽宁偏不,今日事今日毕,绝不留着明日来做,明日还有三十个字呢!


    太子殿下说一不二,孙福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又点了两盏灯,在一旁为他研墨陪着他。


    谢徽宁哭丧着小脸:“严祯什么时候进宫呀?”


    孙福来:“说不好,要是过两天下雪,国子监放冬假了,世子就能进宫,不然世子还有七日才能进宫。”


    毕竟刚旬假才从宫里离开没两日呢。


    孙福来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惦记世子的缘由,只当是二人感情好,见不到就想念,笑道:“若是世子知道殿下这般念叨他,定是极开心。”


    谢徽宁趴在纸上:“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孙福来见他这副小模样,也很心疼:“哎呦,殿下,实在不行,今日就先不写了,奴才伺候您沐浴,早些歇息吧,兴许夜里就下雪了,明日世子就能进宫了。”


    谢徽宁实在是不想写,磨磨蹭蹭了一炷香,终究还是去沐浴了。


    这边,沈庭晟前脚进厢房,后脚许谨元就过来了。


    “阿宁写完了?”


    沈庭晟刚拎着茶壶要倒水,听到他开口,吓一激灵。


    许谨元和他朝夕相处,对他实在了解:“你做什么事这么心虚?”


    沈庭晟赶紧拉着他进了内室,把刚刚太子殿下让他做的事一点没藏着,一股脑和许谨元全说了。


    许谨元:“真的?”


    沈庭晟再三保证:“当然是真的,我真没写,阿宁让我临摹他的字,我写了一刻钟就写出一个字,他还说不像。”


    许谨元若有所思。


    沈庭晟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许谨元:“没想什么,你今个做的对。”


    沈庭晟也是一被夸就得意忘形的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许谨元:“不错,还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多念书不是坏事,明个开始写一百个字。”


    话因刚落,许谨元被沈庭晟毫不留情地推出了厢房。


    太子殿下睡前一直在念叨夜里一定要下雪,许是老天听到了,后半夜还真的就开始下起来,鹅毛一般的雪花在寂静的冬夜里飘落下来。


    翌日,太子殿下醒过来,地上已经落了浅浅一层的雪。


    孙福来一边伺候着给他穿衣裳,一边笑道:“殿下,夜里下雪了。”


    谢徽宁本来还没精打采的,闻言立即恢复活力,“真的呀?”


    孙福来:“还在下呢,下的可大了。”


    谢徽宁高兴地合不拢嘴:“快去派人去王府接严祯进宫来。”


    孙福来:“哎呦,殿下不急,这个时辰世子在国子监呢,待晌午的时候去国子监接世子也不迟。”


    谢徽宁点点头。


    用完早膳后,梁弛过来看他,刚进暖阁,谢徽宁就张开小胳膊一阵风似扑向他:“爹爹!”


    梁弛将他抱起来:“见到爹爹这么开心?”


    谢徽宁:“才没有。”


    梁弛捏他的小脸:“今个怎么这么高兴?”


    毕竟昨个谢皎说完要他重温先前学过的字,每日依旧写三十个字时,小家伙还闹了脾气,不大高兴地离开。


    他今个是特地过来哄的。


    谢徽宁心说爹爹和父皇是一伙的,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没用的爹爹,“不告诉你。”


    梁弛也不在意,抱着他坐到一旁的榻上,“等雪再下个两日,积得厚厚一层了,我再给你堆雪狮子。”


    谢徽宁嗯嗯点头。


    梁弛陪着他在暖阁里玩抽陀螺,严祯过来时,太子殿下玩得小脸蛋红扑扑的,跟水蜜桃似,笑声咯咯咯。


    “严祯!你来啦!”


    太子殿下看到严祯,丢掉鞭子,飞扑到他怀里。


    严祯回抱住他,见他如此热情,还有些不适应,毕竟刚见面没两天,“阿宁,你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谢徽宁:“我这不是看到你来了,才这么高兴的嘛。”


    严祯闻言受宠若惊,心情自是极好。


    一旁的许谨元看着今日反常的太子殿下,联想到昨个沈庭晟说的,心下了然。


    沈庭晟刚刚在和许谨元比谁的陀螺抽得远,见严祯过来了,赶紧招呼他:“快来,咱俩比比。”


    严祯摇头,对于没玩过的东西,如非必赢,否则不会与他比试。


    梁弛抱臂立在不远处看着太子殿下亲亲热热地搂着严祯不撒手。


    不对劲,很不对劲,刚分开没两天,又不是十天半个月没见面。


    严祯牵着谢徽宁走到梁弛面前:“师父。”


    梁弛:“嗯。”


    孙福来将严祯的玄狐披风解开挂在一旁,拿了手炉过来:“外头冷,世子快暖和暖和。”


    严祯:“劳烦公公了。”


    孙福来笑道:“殿下昨个夜里就盼着您能进宫。”


    严祯看向太子殿下,谢徽宁搂着他的腰,笑嘻嘻地看着他。


    梁弛不动神色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越瞧越不对劲,平日里也没见他这般黏严祯。


    孙福来让宫人准备点心。


    人都在这里,太子殿下自是不急着拉着严祯帮自己写字,再说严祯写字极快,才不像沈庭晟那般临摹他的字,一个字竟然要一刻钟,当真是太笨了!


    “严祯,我们来玩抽陀螺!我抽的陀螺可久啦,你快看。”


    太子殿下拿鞭子抽在陀螺上,陀螺立即转动起来,他又抽了几鞭子,只见那陀螺转得极欢,过了许久才停下。


    谢徽宁得意道:“我厉害吧?”


    太子殿下在严祯心里自是厉害极了,应声道:“阿宁最厉害了。”


    谢徽宁:“我教你玩,你这么聪明肯定比阿晟抽得远。”


    沈庭晟听了这话:“???”


    谢徽宁哼哼了一声,才不搭理他,他今个没去和父皇说让他每日写一百个字,已经对他很不错了,严祯听到太子殿下这话,唇角上翘,“那阿宁你教我。”


    太子殿下兴冲冲地在这边教严祯怎么玩,沈庭晟在那边将陀螺抽的原地空转,许谨元夸道:“抽的不错。”


    沈庭晟一听抽的更加卖力了,那陀螺一颗都不停,热火朝天地转动着。


    梁弛刚刚在陪谢徽宁玩,这会儿严祯过来了,谢徽宁正忙着和严祯显摆自个抽陀螺厉害,哪里还顾得上他,一屋子小孩玩这么开心,看来小家伙也不需要他陪着了,梁弛也没继续在这边待着,抬脚离开东宫,去御书房找谢皎了。


    谢皎见他过来,停下笔:“怎回来了?”


    梁弛挤到他身旁搂着他:“严祯过来了,阿宁正忙着教他抽陀螺呢。”


    谢皎将他不老实的手从腰上拿开:“别乱摸,还在忙呢。”


    梁弛笑道:“我摸我的,你忙你的。”


    并未和谢皎说他看出的不对劲,还是先看看小家伙又整什么幺蛾子再说吧。


    待午膳用过后,许谨元和沈庭晟回厢房午间小憩。


    太子殿下又把孙福来支走了。


    谢徽宁迫不及待拉着严祯到书桌旁,让他坐下:“快,严祯,你快帮我把这些字给写了,我昨个的都没写呢。”


    严祯:“……”


    总算知道为什么今日太子殿下见到他如么热情了,原来在这等着他。


    第120章


    “阿宁,这怎么可以?”


    严祯先前会帮他写,那也是因着李学士检阅过后,会让太子殿下继续练,还是会补回来的,且十日就那么一回。


    现在不一样了,看太子殿下这架势,这个冬假每一天的字都想要他来帮着写,严祯也不是从前那个他了,已经知道轻重。


    谢徽宁压根就没想过严祯会拒绝他,立即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好严祯,你帮帮我嘛,你临摹我的字最像,就连李学士都没看出来。”


    严祯认真道:“阿宁,这样是不对的,你不能把练字当成任务来完成,而且练字最重要的就是练,只有多写了,字才能越来越好。”


    谢徽宁才不管这么多,见软的不行,噘着嘴看他,不满道:“严祯,我对你这么好,不过是让你帮我写几个字,你都不愿意,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好了!”


    最后一句话还带着威胁与吓唬。


    严祯闻言没吭声。


    谢徽宁仰着脖看他,“你怎么不说话啦?”


    严祯不为所动:“阿宁,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帮你写的。”


    谢徽宁一听气呼呼地趴在案台上,开始装哭:“呜呜呜,这么多的字,还都这么难写,呜呜,我根本就写不完嘛。”


    严祯尽管知道他是装哭,还是有些不落忍,拍了拍他的后背:“阿宁,你别这样。”


    谢徽宁转过头不理会他,继续哭:“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什么都想着你,不过是让你帮我写几个字,你都不答应我,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你心里压根就没我!”


    严祯着急道:“阿宁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把你——”


    谢徽宁打断他继续念叨:“不帮我写就不帮我写,我自己写好啦,我每天晚上写几个时辰,写的眼睛坏掉!”


    严祯:“……”


    一刻钟不到,严祯端坐到了椅子上,太子殿下的小脸蛋上哪有一丝水痕,此刻正眉开眼笑。


    “严祯,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说完对着严祯的脸亲了一口。


    严祯如今也沉稳许多,不像先前被太子殿下亲一口,脸红耳朵也红,拿着谢徽宁的状元笔,“阿宁,我只帮你写今日这一回,明个开始你要自己写。”


    谢徽宁充耳不闻,也不应他这话,而是催促道:“哎呀,好严祯,你快写吧。”


    严祯记性极好,知道太子殿下写这些字的水平,一落笔就开始写起来,谢徽宁坐在他身旁,撑着下巴看他写字。


    “哇,严祯,你好厉害呀,写的和我写的好像呀,阿晟太笨了,写了一刻钟就写了一个字,写的还不像。”


    “还是你聪明。”


    “你看你写的这么快,三十个字只用一刻钟就写好了,要是我写,我得一个时辰。”


    他在一旁坐着,小嘴就没停歇,严祯边听他说话,手中的笔也没停顿过。


    梁弛抬手制止了外头的宫人行礼,屏住气息,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


    果然让他逮住了。


    太子殿下压根没注意他的到来,还在那乐呵呵说道:“严祯,这个写完,还有三十个字呢,这写的是昨个的,今个还有。”


    梁弛啧了一声出声提醒。


    严祯闻声抬头,忙站起来:“师父。”


    梁弛将严祯刚写的三十个字拿起来扫了一眼。


    太子殿下看到他过来,这会儿笑不出来了,可怜巴巴道:“爹爹,你会告诉父皇吗?”


    梁弛将纸放了回去:“我若是告诉你父皇,就不会单独过来了,这会儿你就被你父皇抓个正着,不会还问我这个问题。”


    不等谢徽宁松口气,梁弛:“严祯帮你写的这些字不算数,你再重新写——”


    谢徽宁瘪嘴,趴回了桌子,又开始呜呜哭:“这么多字,我写到夜里,写到眼睛坏掉也写不完,爹爹也不疼我了,呜呜。”


    梁弛:“……”


    严祯:“……”


    谢徽宁竖着耳朵没听到任何动静,又哼哼哭了两声,赶紧起身走到梁弛面前,抱着他的腿开始撒娇:“爹爹,好爹爹,你最好了,你最疼宁儿,我明个再写吧,今个严祯写的就算是我写的好不好?爹爹,亲亲你啦。”


    梁弛对他向来不严厉,“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你确定明个真的会自己写?”


    谢徽宁重重点头:“我保证明个自己写,绝不让严祯再帮我写啦。”


    梁弛:“门就敞开着,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说完抱起谢徽宁,走到书房门口,将房门从里阖上。


    谢徽宁搂着梁弛的脖子,对着他的脸亲了两口,“爹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梁弛:“爹爹只帮你掩护这一回。”


    谢徽宁高兴地在他脖颈处乱蹭:“嗯嗯,明个我一定自己写。”


    严祯听出他师父话里的意思,在梁弛关门时,便动笔继续写今日这三十个字,不一会儿就写完了。


    不怪太子殿下让他写,自个辛辛苦苦要写一个时辰,严祯不到一刻钟就写完了,他当然不愿意写了,且不说千字文里字都那么难,写的他哪哪都不舒服。


    “这书房门怎么关了?”


    外头传来孙福来的声音,严祯将写好的字晾着墨迹,从椅子上起身。


    孙福来听到宫人说皇后娘娘过来了,没有直接推门进来,在外敲了一下门,“殿下,奴才能进来吗?”


    谢徽宁:“进来吧。”


    孙福来推门进来,同梁弛行了礼。


    梁弛交代道:“以后太子练字,你就在旁边守着,旁的事交给别人去做。”


    谢徽宁撇嘴:“爹爹。”


    孙福来忙应声:“是。”


    梁弛捏了捏谢徽宁的小脸蛋:“明个自己写,不然要让你父皇发现,爹爹可帮不了你了。”


    孙福来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哎呦,殿下,您,您是让世子帮您写的?”


    怪不得这么盼着世子的到来!他就说先前也没见他这么想世子!


    谢徽宁:“伴伴你说这么大声,你小声点呀。”


    梁弛没逗留,他来不过也是为了看谢徽宁又整什么幺蛾子,“我先回去了。”


    谢徽宁点点头。


    梁弛一离开,孙福来在一旁着急道:“殿下,您,您这要是让陛下知晓了,陛下该生气了,您怎么能让世子帮您写呢。”


    谢徽宁:“哎呀,父皇不会知道的,你不说,严祯不说,爹爹也不说,父皇又怎么会知道呀?”


    “世子帮您写,李学士知道了,陛下自是会知道的。”


    “不会的呀,严祯写的和我写的一模一样呀,之前李学士都没发现。”


    还有之前??!


    孙福来立即看向严祯:“世子,您不能这样!”


    严祯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对,他此举并不是在帮谢徽宁,可他又经不住太子殿下软磨硬泡,“阿宁已经答应师父了,明日自己会写的。”


    太子殿下只当没听见,并不接腔。


    严祯:“……”


    谢徽宁转移话题:“哎呀,严祯,我们去踢球吧。”


    孙福来最是了解他们家殿下,哪那么容易听话,忧心忡忡道:“殿下,外面天寒地冻,您不能出去。”


    谢徽宁:“那就在殿内踢。”


    严祯:“阿宁,你刚刚答应师父的。”


    谢徽宁依旧是不接话,“伴伴,快把我的球拿来呀。”


    严祯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摆明了明日依旧会磨着他写。


    梁弛能不了解谢徽宁吗?他的崽他自是了解,嘴上说的好听,只要不被谢皎抓住,哪里会乖乖听话。


    小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父皇。


    谢皎在御书房里支着下颌,闭眼休憩了片刻,听到开门声,抬眼看向梁弛,审视着他,出声道:“怎么回事?”


    梁弛走过来,将他抱到怀里,装傻道:“什么怎么回事?”


    谢皎面对面坐到他的腿上,尽管梁弛脸色未见异常,可他直觉很准:“你又帮着宁儿隐瞒什么了?”


    毕竟梁弛不会有别的事瞒他,除非又是帮谢徽宁粉饰。


    梁弛笑道:“你想太多了,我不过是过去看看他而已,毕竟下雪了,你也知道他喜欢雪狮子,本来想给他造景来着,雪下的不厚,我又回来了。”


    谢皎抬手,三指并齐托着梁弛的下颌:“说实话。”


    梁弛厚颜无耻地贴近他:“怎么样?陛下要行色诱?”


    谢皎不咸不淡道:“不说实话,以后别上我的床。”


    梁弛托腔拉调道:“色诱不成转威胁了。”


    谢皎懒得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蹙眉:“宁儿又怎么了?”


    梁弛:“什么都瞒不了你。”


    谢皎:“你若想瞒自有办法。”


    梁弛哼笑:“他让严祯给他写字。”


    谢皎:“……”


    梁弛:“不过他对我再三保证明个会自己写,不再让严祯帮他写了。”


    谢皎:“他说这话你信吗?”


    梁弛:“信啊,我怎么不信。”


    谢皎剜了他一眼,梁弛一手揽着他的后腰,一手在他胸前顺气,“消消气,再说宁儿这阵子多乖,小孩子偶尔犯点错也正常,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谢皎:“是这样说的吗?”


    梁弛:“怎么不是?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明个他若还是这般,你再教育他也不迟。”


    谢皎冷脸:“你若是敢与他通风报信,这辈子都别想上朕的床。”


    梁弛:“……”


    谢皎冷哼了一声。


    梁弛在媳妇和儿子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媳妇,儿子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太子殿下压根不知自个被他爹给卖了,一想到以后严祯都会帮自己写,心情极好,夜里洗澡的时候,都是哼着欢快的调子。


    “严祯,我最喜欢你了。”


    太子殿下穿着小肚兜坐在寝床上等严祯洗完回来,搂着他开始甜言蜜语。


    严祯已经知道他都是为了什么,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谢徽宁眨着眼:“怎么不说话啦?高兴傻啦?”


    严祯:“阿宁,你就会哄我。”


    谢徽宁转而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趴他后背上,探着脑袋看他:“没呀,我没哄你呀,我说的是真的嘛,好喜欢你呀。”


    严祯:“我明日不会再帮你写字了。”


    谢徽宁:“……”


    严祯:“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帮你了。”


    谢徽宁松开他,这个时候也不说好喜欢他了,不满地瞪着他。


    孙福来阖床帐时看到这一幕:“哎呦,殿下世子都快躺下吧,仔细着凉了。”


    谢徽宁平日里和严祯一起睡觉,都趴他怀里,这会儿抱着布偶,背对着躺下,拿后脑勺对着他,务必要让他知道自己生气了。


    没曾想严祯就这么躺下了,竟然没哄他。


    谢徽宁转过身子:“我在生气!”


    严祯:“阿宁,我也有些生气。”


    谢徽宁抬小脚蹬在他身上:“你有什么生气的?”


    严祯没吭声。


    谢徽宁另一只小脚也蹬在他身上:“你快说,你生什么气呀?”


    严祯:“你说最喜欢我只是哄我给你写字,若是沈庭晟能帮你,你也会和他说最喜欢他,谁帮你,你都会说这个话。”


    谢徽宁闻言有些心虚,“可是阿晟又没你厉害,他帮不了我的。”


    严祯闭上眼睛:“我睡了。”


    谢徽宁见状,两只小脚蹬着他,“不准睡,你还没答应我呢,呜呜,严祯,好严祯,你就答应我吧。”


    严祯毕竟习武这么久,又比他大了三岁,体魄早就不是当年那么小了,将他抱到怀里,不准他再乱动了,“阿宁快睡吧,睡晚了要长不高了,明个再说吧。”


    谢徽宁到底是当太子的,还知道软硬兼施:“明个你不帮我,我就不和你好了。”


    严祯依旧坚持:“明个再说。”


    太子殿下撇撇嘴,觉得严祯都不听他话了,不高兴地重重哼了一声,明个再说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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