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打梁弛离开之后,太子殿下隔三差五都要问孙福来有没有收到爹爹给他写的信。
孙福来也很无奈,按脚程梁弛还在回大梁的路上,哪能这么快,不曾想太子殿下休息日睡醒去找他父皇,裴康安刚好拿着一封信过来。
谢徽宁立即跑过去问:“是爹爹给我写的信吗?”
裴康安笑了笑,确实是梁弛给谢徽宁写的信,信封上标注着吾儿手启,只不过梁弛给谢徽宁的信要先拿给陛下看,太子殿下想的不多,直接伸出小手:“快给我!”
裴康安看向谢皎,得了陛下的点头,躬身将这信呈给了太子殿下。
谢徽宁连信封都不会拆,装模作样地瞅了瞅信封上几个字,很快拿着信走到谢皎身边,迫不及待道:“父皇,您给我念念爹爹都给我写什么了。”
谢皎接过拆开信封,取出信件展开,上下扫了一眼,信中写着——
宁儿,爹爹还未到大梁,刚离开没两日就不自觉挂念你和你父皇,途中马儿在河边饮水时,那河里成群的螃蟹,要是你在,肯定会吵着让爹爹为你捉上几只,今日天气很好,若是爹爹在你身边,你怕是要嚷着爹爹带你去后山玩,等下次爹爹回去,肯定带你好好玩上一玩,对了,宁儿,你闲暇之余要替爹爹在你父皇跟前说说好话,帮爹爹哄哄你父皇,让他不要生爹爹的气,爹爹隐瞒身份这个事,你替爹爹和你父皇道个歉,要和你爹爹说除了这个事爹爹说的其他话都是认真的,绝无虚言,等爹爹回去处理完那边的事后,会尽快回来见你和你父皇。
信说是给谢徽宁写的,梁弛能不知他的信最先落入的是谢皎手中吗?怕是故意借给谢徽宁写信来和谢皎求和。
谢徽宁贴着他父皇的腿,仰着脖往信上看,好奇道:“爹爹给我写了什么呀?”
谢皎淡道:“说想念你,途中经过的河里螃蟹多,你见了一定喜欢,还说等他回来带你好好玩一玩。”
谢徽宁不住地点头:“我也想念爹爹,爹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谢皎将信件叠好放到信封里递给裴康安,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谢徽宁见裴康安把信拿走了,“那是爹爹给我的信!”
裴康安赔着笑:“殿下,这信里的内容陛下已经念与您听了,这信就由奴才帮您保管可好?”
谢徽宁拒绝道:“不要你,我的信自有伴伴给我保管。”
谢皎:“给他吧。”
谢徽宁朝裴康安哼了一声,拿过信,倒着又看了看信封四个大字。
谢皎见他看的认真:“……”
太子殿下丝毫不知信拿反了,认真瞅了半天,这才靠着谢皎的腿说道:“父皇,您今日忙嘛?”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还好。”
谢徽宁:“那父皇陪我玩吧,父皇好久没陪我玩啦。”
谢皎:“行。”
梁弛带谢徽宁出去玩,说一句上天入地都不为过,父子俩禀性相投,每次玩的都很尽兴,而谢皎陪谢徽宁玩,自是以教他为主,带他认一认宫中没有见过的,还会偶尔询问他的功课,尽管如此,太子殿下还是会时不时要求谢皎陪他。
父子俩坐到了湖舫上,太子殿下窝在他父皇怀里,不免想到上一次,“爹爹说等我再大个两三岁就带我出远门玩。”
之前谢徽宁还不以为意,毕竟在他心里,爹爹说了不算,只有他父皇同意才可以,现在他爹爹变成大梁的皇帝,和他父皇一样都是皇帝,那应该说话也管用的吧?
谢徽宁眼珠子一转,谢皎就知他在想什么,“他说了不算,你即便再长两三岁也还小,最远也只能和父皇来这行宫。”
谢徽宁撇撇嘴:“爹爹这个大梁皇帝当的可真没用,那大梁太子应该也没什么好的。”
谢皎:“……”
谢徽宁搂着谢皎的脖子讨好道:“父皇是最厉害的。”
谢皎刮了一下他的小鼻梁:“无论你说什么,父皇也不会让你出远门的,你不止是父皇的孩子,还是一国储君,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谢徽宁哼哼:“知道了。”
谢皎:“可以等你再大些,等你到十六七岁,可以出去看看。”
谢徽宁都不用掰手指算,反正也算不清,但他可以确定十六七岁要好久好久,哎-
“严祯!爹爹给我写信啦!”
太子殿下拿着信回来,举着在手里晃了晃。
严祯刚被徐承兴教完关于世子的言行举止,什么是该做,什么不该做,孙福来显然还是怕影响不好,憋了几日后,不敢瞒着,到底将世子给殿下当小马骑这个事偷偷告诉了徐承兴,想着让徐承兴纠正一番。
严祯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认为,只要谢徽宁愿意骑他,他就愿意给谢徽宁当小马,这事可大可小,全在世子身上,只要他不觉得这是羞辱,不会记恨,便不会有事,而严祯的禀性,徐承兴也都知道,纠正不了,便由着他了,毕竟世子在某些方面格外执拗。
严祯:“师父这么快就回到了吗?”
谢徽宁拉着他进了屋:“没有!爹爹太想我了,路上就给我写了信!”
二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太子殿下指着信封上的字问:“严祯,这写的是什么呀?”
严祯将他倒过来拿的信封转了一圈,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念给他听:“吾、儿、手、启。”
谢徽宁眨眨眼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呀?”
严祯给他解释道:“就是让你亲自拆这封信的意思。”
谢徽宁:“那我没有拆,是父皇拆的信。”
严祯:“陛下已经看过了?”
谢徽宁:“我不认识字呀,我就让父皇给我念的,你快再给我念念。”
严祯也知道谢徽宁不识字,很有耐心地一字一指慢慢说给他听,等都念完后——
谢徽宁:“那爹爹让我和父皇说说他好话的事不就被父皇知道啦?早知道我就不让父皇看了。”
严祯:“陛下看完信有没有不高兴?”
谢徽宁:“我看父皇已经不生气了。”
严祯:“那就没事。”
谢徽宁这才放心,拿着那信又看了一遍,只觉得新鲜,毕竟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写信,兴冲冲道:“等我识字了,我也给爹爹写信。”
严祯点点头-
太子殿下自从收到梁弛给他写的信后,就迫不及待想要识字了,吴学士将三字经中的典故温习两遍后,便去请示陛下,毕竟殿下才三岁,识字伴随着写字,一字一写,过早让殿下握笔,还是太过吃力,可殿下又着急识字,吴学士没法做主。
谢皎听后便让吴学士先教太子识字,不必让他写,先让他像学习三字经一般,先熟读百家姓和千字文,等大一些,再开始由正字官教太子写字练习书法。
吴学士得了陛下的准许,便开始了新的讲读。
太子殿下一听要识字了,很是高兴,沈庭晟也要跟着他一起。
之前沈庭晟的学习是沈大人专门为府中孩子设立学馆请的名师,那名师每日对沈庭晟吹胡子瞪眼,骂他孺子不可教,不止一次和沈大人告状,就没教过如此顽劣的孩子,最后直接不来了,让沈大人另请高明,这才气的沈大人舔着老脸把沈庭晟塞进宫的。
沈庭晟一想到谢徽宁都要识字了,不禁上进起来,和许谨元一左一右坐在谢徽宁两侧。
吴学士:“殿下,那今日我们先学习这个百家姓,百家姓里共有五百六十八个字,是四字罗列,还是和从前一样,您跟着我一起念读。”
谢徽宁听的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吴学士开始念读,这百家姓专门为殿下弄的大字,仔细他阅读,不然密密麻麻的小字伤眼睛,饶是如此,这些字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复杂,远不如三字经朗朗上口,不止谢徽宁,一旁的沈庭晟听了吴学士的声音,和太子殿下从前一样,就跟听催眠曲似,比谢徽宁还要更早闭眼,太子殿下没比他好多少。
吴学士无奈地看着靠在许谨元肩膀上睡觉的太子殿下,以及趴在太子殿下身上的沈庭晟,“还是太早了。”
许谨元建议道:“要不一个字一个字的认吧。”
他之前就是拿着卡片教太子殿下一个字一个字去认,这样即便字有些难度,殿下也有耐心去记。
吴学士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那我先回去准备一番。”
谢徽宁并未睡太久,很快就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吴学士呢?”
他一动,趴在他身上的沈庭晟也跟着睁开了眼睛,一脸痛苦:“结束了?”
许谨元:“吴学士看你二人睡得香就先回去了。”
太子殿下吵着闹着要识字,不曾想还没跟着读几句就哈欠连连,不免觉得丢脸,让他承认这些字太难了,他断是不会承认的,只装模作样道:“昨个夜里严祯拉着我说话,我没睡好。”
许谨元也没拆穿他,笑道:“那阿宁今晚可要早点休息。”
沈庭晟:“这吴学士讲话比小时候我娘给我唱的曲哄我睡觉还管用,他一开口,我就瞌睡。”
谢徽宁觉的是沈庭晟影响了自己,他之前可不会这样:“你还说呢,就是你先打哈欠,我才跟着的。”
沈庭晟:“怎还埋怨起我了,你不是说是世子拉着你说话你没睡好的缘故嘛?”
恰好严祯学习回来,三人看向他,严祯还未开口,就听到谢徽宁说道:“严祯,今晚你可不要再拉着我说话了,我昨个都没睡好!”
接收到太子殿下挤眉弄眼的暗示,严祯想也没想地应和:“好。”
谢徽宁一脸你们看我就说都是昨个没睡好才打的哈欠吧。
他身旁的孙福来内心又是一阵叹气,这世子当真是对他们殿下毫无原则可言!
第52章
“严祯,你之前学认字的时候觉得难吗?”
入夜,谢徽宁沐浴过后,也不躺下,就这么趴在严祯的背上从身后搂着他的脖子向他打听。
太子殿下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严祯为了稳妥起见没急着回答,斟酌一番后才开口:“阿宁你今日学习百家姓感觉如何?”
谢徽宁当然不可能承认:“我还好呀,我觉得一点都不难,就是阿晟今天一直打哈欠,害得我跟着一起。”
严祯心下了然,立即说道:“那阿宁真厉害,我当时是五岁开始学的百家姓千字文,我觉得还是有些难度。”
太子殿下一听立即放心了,严祯五岁学习都觉得很难,他才三岁呢,这样一对比还是自己厉害,有哪个孩子三岁就能像他一样要识字了呢?
谢徽宁高兴地贴了贴严祯的脸颊,不免得意:“吴学士都说过我很聪明的,别的小孩都不如我聪明,你和我自是没法比的。”
严祯把脸偏向他,打从心眼里也是这么认为,“阿宁最聪明,别人都比不过。”
太子殿下被哄得心花怒放,从他身后转了过来,一把将严祯扑倒,压在床上,亲了他一口,开心地抱着他在寝床上滚来滚去。
严祯红着耳朵也抱着他,陪着他一起玩。
孙福来守在寝床旁,早就习惯了二人的黏糊亲热,从不掺和,只会适时提醒道:“殿下,世子,夜深了,该休息了。”
太子殿下闹腾玩耍好一会儿才肯躺下,转而又半个小身子趴在严祯身上,小手去摸严祯的肚子,严祯见他在自己肚子上摸来摸去,于是抓住他的小手,“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哼哼:“我检查检查你最近有没有长胖。”
二人沐浴都在一个澡盆里,第一次时严祯还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在谢徽宁面前脱光光,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一起沐浴时,太子殿下每回都要仔细打量严祯,从前的严祯瘦骨嶙峋,现在骨骼上覆着肉,摸着软乎乎的,这都是太子殿下养出来的,自然满意。
严祯想到太子殿下一直交代他要长得白白胖胖的,于是和他商量道:“阿宁,我不想再长胖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谢徽宁也没多想:“那明个我就不让小厨房给你炖补品喝了。”
严祯犹豫了一番开口问道:“阿宁,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吗?”
谢徽宁:“好呀,我也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严祯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谢徽宁的小身子,“阿宁,太晚了,快睡吧。”
严祯不想长胖,想长高,最好长得像梁弛那样高大魁梧,睡的晚会影响身高,他要早睡早起。
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他想长高,自是不乐意,毕竟他现在个头不高,若是严祯也比他高许多,他真的会不高兴的-
吴学士昨个回去后采纳了许谨元的建议,今日再过来准备了许多识字卡片,还还做了些描红,他从百家姓和千字文里挑选一些简单的字以及日常所常见的字来教太子殿下去认,这样学起来会容易一些,由简单再到难,毕竟太子殿下才三岁,学太难了,会让他失去兴趣。
果然今日的讲读,太子殿下总算是没有睡过去,听的很认真,不仅如此,因为学得简单,太子殿下识字热情大涨,而沈庭晟从前也学过,这些简单的字也是识得的,和太子殿下凑在一起,二人一个一个去认,学习热情也是空前绝后。
识字也是循序渐进,吴学士今日只教了太子殿下“天地日月”这四个字,太子殿下学完之后,拿着卡片兴高采烈地去书房找谢皎。
“父皇!”
谢皎也刚处理完政务,见他哒哒跑过来:“今日识字了?”
谢徽宁点点头,拉着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一旁矮几上,让他父皇坐榻上,将卡片摊开,小手指着卡片上的字:“父皇,这个是地,这个是月,这是天,这是日。”
说完一脸等夸的小表情,谢皎自是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宁儿真棒。”
谢徽宁高兴极了,谢皎把他抱到腿上,将茶水倒出一些,握着他的小手,“伸手指,父皇教你写一下天这个字。”
谢徽宁乖乖照做,谢皎拿他的小手指蘸了水,在几台上一横一撇地写下“天”这个字,谢徽宁看的认真。
谢皎鼓励道:“宁儿自己试一下。”
谢徽宁拿手指蘸了蘸一旁倒出来的茶水,看了看刚刚父皇教他写的字,比着他父皇教他的,将“天”字写下来。
谢皎从“天”字又教他认了“子”字,从而又写了“太”字,还有“儿”字,“天子代表父皇,太子是你,你又是父皇的儿子。”
这些字都比较简单,又是太子殿下经常说的,对于他来说很好记,谢徽宁学完后,自是少不得显摆。
“阿晟,阿元,我又学了几个字。”
许谨元正在教沈庭晟念百家姓,二人忙放下书。
谢徽宁:“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呀?”
许谨元笑道:“还不是阿宁你太聪明了,识字太快,阿晟没记住,让我再教教他。”
因着太子殿下还小,吴学士教他的都是最简单的字,沈庭晟趁着今日学习兴致浓厚,便拿着百家姓让许谨元教他其他的,这能和太子殿下说吗?当然不能,太子殿下听了会不高兴,还会打击他的学习热情,果然许谨元这一番话哄的他眉开眼笑。
“哎呀,阿晟你怎么这么笨,你可以问我呀,我可以教你。”
沈庭晟也了解小太子,见他如此嘚瑟,哪能拆台,“阿元刚刚已经教我了,对了,阿宁,你又学了什么字?”
谢徽宁兴冲冲道:“父皇刚刚教了我天子,太子,还有儿子,我已经会写了!”
许谨元一听立即拿出为太子殿下准备的沙盘,让他拿着用玉制成的笔在沙盘上写,谢徽宁刚抓着玉笔要去比划,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怎么写的,转过头看了看许谨元,又看了看沈庭晟。
许谨元看他这小模样就知道他是忘了,太子殿下即便是记性再好,这识字和写字哪是那么容易的,再简单的字也要重复着去记去写才能学会。
“阿宁是不是不习惯用沙盘?”
谢徽宁顺着这个台阶赶紧下,点点头:“这是什么呀?”
许谨元:“让你学写字的。”
民间刚开始学写字的孩童都是用沙盘或者柳条在地上比划,并不是一开始就握笔在纸上写的,太子殿下更年幼,现在主要还是以识字为主,将来年龄大一些,自会有正字官教殿下书法写字。
许谨元和吴学士觉得光是只认字效果不会太显著,不写的话容易忘,太子殿下经常在沙盘上比划比划,这样会加深记忆。
许谨元说完将太子殿下刚刚说的那几个字写在沙盘上,“阿宁说的是这些字吗?”
谢徽宁立即就想起来了,“就是这些字!”
严祯习武回来,自是被太子殿下拉着显摆今日学的,在沙盘上又是一通比划,又得严祯夸赞,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谢徽宁喜滋滋道:“我要给爹爹写封信告诉他我识字了!”
严祯对谢徽宁向来都是百依百随,他要做什么都陪着,孙福来见他们家太子殿下如此高兴,也不愿拂他的兴,便让宫人准备笔墨纸砚。
谢徽宁抓着他的玉制状元笔,偏过头问身旁的严祯:“我要写吾爹手启嘛?”
昨个严祯告诉他吾儿手启的意思是要他亲自拆看,太子殿下有模有样地学着。
严祯想了想:“写爹爹安启吧。”
这四个字太子殿下都不会写,严祯握着他的小手,在信封上慢慢将这四个字写下,严祯手也不大,自是包不住谢徽宁的小手,这几个字写的也费力,太子殿下倒是饶有兴致。
“严祯,你带着我写。”
“嗯,要写什么?”
谢徽宁:“爹爹,我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现在识字了,天地,日月,天子,太子,儿子,这些都是我今天学的!”
严祯包着他的小手,费了不少功夫,因为太子殿下自个也有想法,还要带着严祯在纸上乱画,折腾了不少时间。
“写好啦!”
太子殿下很是满意,让孙福来派人将这信送出去,孙福来应好,让宫人打来热水,给太子殿下擦小手,严祯手上也沾了墨,自个净手,又不觉扫了一眼那纸上之字,见谢徽宁哼着曲满脸带笑,到底又把话给咽回去了,严祯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不忍直视的丑字。
孙福来等纸上墨迹干了,将信放到信封里,派宫人将太子殿下写的信送去给陛下。
谢徽宁高兴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夜里,“严祯,你说我怎么这么厉害呀?”
严祯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厢谢皎沐浴过后,打开太子殿下写的信展开,看到那鬼画符一样的字,墨迹糊成一团,仔细辨认勉强认出儿子二字。
谢皎:“……”
裴康安:“殿下写了一炷香,让孙公公把这信送出去。”
谢皎扶额,命裴康安将这信收起来了,这真送去大梁,估计梁弛也不知写的什么,若是被别人瞧见,还要闹笑话。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自己的字被父皇嫌弃了,在床上滚来滚去,心情极好,“严祯,等回去之后,我给你写信,你也可以给我写信。”
严祯:“好。”
太子殿下兴奋睡不着,拉着严祯说话,严祯起的早,这会儿实在困了,便抱紧了谢徽宁:“阿宁快睡吧,晚睡会长不高的。”
谢徽宁一听吓得立即闭上眼睛了,他可不要当小矮子!
第53章
回京前一日,太子殿下再次收到了梁弛的来信,依旧是裴康安拿过来的。
谢徽宁期待道:“是爹爹给我写的信吗?”
不等裴康安请示,谢皎直接说道:“给太子吧。”
谢徽宁兴冲冲拿了过来,小手指着信封四个大字,和谢皎说道:“父皇,这个我认识,吾儿手启,让我亲自拆看的意思!”
谢皎不免欣慰,这阵子的识字还是有些效果的,因着太子殿下认识了“儿”和“手”这两个字,总算是没再向上次那般倒着拿信封了。
谢徽宁哪里知道自己还闹过笑话,急忙拆了信封,拿出信展开,睁着大眼睛往信上瞅了瞅,小表情别提多认真,很快又反过来倒着继续看。
谢皎:“……”欣慰早了。
谢徽宁自个认了半天,发现看不懂,只好将信递给谢皎,“父皇,您帮我念念爹爹给我都写了什么呀?”
谢皎拿过来,谢徽宁立即爬到他腿上,在他怀里坐着和他一起看,叽叽喳喳:“爹爹写了什么呀?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呀?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嘛?”
梁弛信中并未说其他的,就是告诉谢徽宁他估计要晚一些才能回大雍看他,其他只字不提。
谢皎太了解梁弛了,显然是回去之后提立太子之事受阻了,即便他再随心所欲,可要立一个连影都未见过的人为一国储君,哪是那么容易了,他再专制独裁,也堵不住朝中全部大臣的口。
谢徽宁听了后瞬间耷拉小脸蛋,“怎么要那么久啊?”
谢皎见他噘小嘴,拇指和食指在他唇角撑了一下:“他身为帝王,也有政务要处理,就像父皇一样,也不能时时刻刻陪你玩。”
谢徽宁点点头:“那爹爹有没有提收到我给他写的信?”
小太子那鬼画符一般拿不出手的信压根就没送出去,谢皎面不改色道:“许是还未收到吧。”
谢徽宁有些遗憾,都做好准备听一听爹爹在信中夸赞他呢-
之前不知道要带自己来行宫时,严祯还觉得两三个月太久,如今要回京了,他又觉在行宫待的时间太短。
这三个月和谢徽宁同吃同睡,他觉得很幸福,等回京之后,又需等到旬假日才能进宫见谢徽宁,心情不免低落。
太子殿下沐浴完最喜欢趴严祯后背上,小手摸着严祯的脸颊,开始每日一问:“爹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严祯忍不住去想谢徽宁见不到自己时,夜里会不会也这般惦记自己,不过这话他也只会放心里想想,决计不会问出来,“快了吧。”
谢徽宁也不指望严祯能给出自己什么准确的答案,也没追问很快是多快,自个在他后背上玩了会儿,“严祯,你肩膀小小的,背也小小的,我翻个身就要砸到床上了。”
严祯每次都弓着后背让他趴后背玩,此刻听他这么说,也不免委屈,认真道:“等我长大了,肩膀和后背就会变宽阔,到时候你就没那么容易翻下去了。”
谢徽宁咯咯笑倒在床边,翘起小脚,“那得多宽呀?”
严祯想了想:“像师父那样就好。”
谢徽宁:“我才不要像爹爹那样,我要像父皇那样。”
“不过爹爹的肩膀很宽,你要是像爹爹那样,我应该不容易翻下去吧,我还没试过,等爹爹回来我要试一试。”
太子殿下语气中透着跃跃欲试,严祯见状便没说话了,只道:“明个还要赶路,阿宁快睡吧。”
孙福来本来要说这话的,于是附和道:“殿下,您快歇息吧,明个还要早起,早睡好养足精神。”
谢徽宁便拉着严祯的手躺到了床上,旋即趴他身上,“睡觉睡觉。”
严祯:“嗯,阿宁也睡。”
翌日清早,太子殿下又故态复萌,不愿意起床,来时清早起不来,是梁弛过来给他穿好衣裳直接抱去谢皎那边,这次回去梁弛不在,严祯和孙福来在一旁仔细哄着也不管用,最后严祯学着梁弛那般将谢徽宁从锦被里挖出来,给他穿衣裳。
严祯到底还小,没有谢徽宁的配合,费了好大劲,太子殿下不高兴地睁开了眼,没睡好有些闹脾气,严祯哄道:“阿宁等到马车再睡吧。”
谢徽宁不吭声,又躺回了寝床上。
孙福来着急间见谢皎过来,忙行礼,“陛下。”
谢皎料到谢徽宁早起会闹脾气,便亲自过来,太子殿下看到他父皇过来,哼唧两声,这才从床上坐起来,严祯见状要给他继续穿衣裳。
谢皎开口:“世子先去洗漱。”
孙福来捏了把汗:“世子,您先洗漱,奴才来伺候殿下起身。”
严祯也没说什么,将中裤递给了孙福来,退到一旁开始洗漱,太子殿下不情不愿地由着孙福来伺候着起身,谢皎也没离开,就立在一旁,等太子殿下穿戴整齐,梳洗完毕后,乖乖叫一声:“父皇。”
谢皎这才牵着他的小手离开,用过早膳后坐到了天子专用的马车里,太子殿下在马车里间的榻上又睡了一觉,睡醒之后,见裴康安守在床旁。
“殿下要起来吗?”
谢徽宁点点头,裴康安为他穿上鞋子,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外间谢皎在和徐承兴下棋。
太子殿下一想到先前过来,马车都没有其他人,和父皇下棋的是爹爹,现在爹爹也不在身边,更是做不成父皇的皇后了,一想到这,谢徽宁就有些不高兴。
谢徽宁走到谢皎身边,贴着他的腿,“父皇。”
徐承兴起身和谢徽宁行了个常礼,笑道:“殿下想来有话要和陛下说,奴才就不打扰了。”
裴康安见状也跟着徐承兴一起出去。
谢皎将谢徽宁抱到腿上,“宁儿要和父皇说什么话?”
谢徽宁拿手指描绘着谢皎衣襟上的龙纹:“爹爹不能给父皇当皇后了,父皇以后会让别人当皇后吗?”
谢皎:“……”
谢徽宁转而抓住谢皎宽大的袖袍晃着:“父皇您怎么不说话啦?”
谢皎无奈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谢徽宁能如此放肆,也是谢皎惯的,到底是自己怀孕十个月生出来的,感情自是不像天家父子那般相处有着森严的规矩,父子俩的相处比寻常百姓家还要亲昵更甚,导致太子殿下什么都敢说。
“不会立别人为后。”
谢皎从未动过立别人为妃和后的打算,后宫只要有人就会有勾心斗角,阴谋算计,这对谢徽宁是不利的,即便是男妃他也从未想过,没遇到梁弛时,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是梁弛引燃了他全部的情欲,而动立梁弛为后的心思,也正如谢徽宁所说父凭子贵,且梁弛是他心爱之人,他愿意给对方一个名分,一场惊世骇俗的婚礼。
至于其他人,谢皎从未有这个念头。
不过因为梁弛身份的拆穿,他和梁弛再无成亲立后的可能。
谢皎只是面上看着淡然,心中也不好受,他宁愿梁弛只是个寻常老百姓,也不想他是大梁的皇帝。
谢徽宁这才高兴,靠在谢皎怀里,自顾自说道:“那爹爹也是皇帝,父皇也不能给他当皇后,他会立别人为皇后吗?等他回来,我也要和他说不准他立别人为后。”
谢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几日要赶路,吴学士没法为太子殿下讲读,谢皎便亲自教谢徽宁识字。
谢徽宁便留在他父皇身边,没回东宫的马车,夜里宿在驿站也是和谢皎一起睡。
回京那日,日丽风清,只有严祯的心情灰蒙蒙的,仪仗停在王府大门外,他从东宫马车下来,走到前面的马车,裴康安见他过来,便让人放置脚凳让他上马车,自己则是进去禀告。
车门拉开,严祯走进去,谢徽宁也好几日没瞧见他,跑到他跟前搂着他的腰:“严祯,你怎么来了呀?”
严祯抱住他:“我要回王府了,来和陛下说一声。”
谢徽宁一听扭过头:“父皇,可不可以让严祯今晚和我一起睡,明个一早我再让伴伴送他去国子监呀?”
严祯立即期待地看向谢皎。
谢皎:“……”
最终谢徽宁得了父皇的准许,欢天喜地拉着严祯回了东宫的马车,严祯心情也一扫阴郁,唇上挂着笑。
沈庭晟这几日都在跟着许谨元学习百家姓,许谨元不会像先前那位名师骂他孺子不可教,对他很有耐心,沈庭晟背着太子殿下认了不少字,看到谢徽宁过来,不免心虚。
“阿宁,你这几日都在陛下那边做什么呢?”
沈庭晟又看向严祯,奇怪道:“你不是回王府了吗?”
谢徽宁:“严祯不去王府,和我们回东宫。”
严祯喜欢太子殿下说的这个去和回,握紧谢徽宁的小手。
沈庭晟也就随口一问,谢徽宁有心和他显摆:“我这几日和父皇在一起,父皇教了我好些字呢。”
沈庭晟闻言瞬间不心虚了,高兴道:“阿元也教我认了不少字。”
谢徽宁不乐意了,指责道:“阿元,你怎么可以这样!”
许谨元还能怎么办,依旧是哄着,搬出那套说辞:“主要阿宁你聪明,识字又快又多,我不私下教教阿晟,他跟不上你。”
太子殿下果然被哄好了,大度道:“也是,阿晟没我聪明,那你多教教他吧。”
沈庭晟郁闷极了,刚刚许谨元还夸他聪明,学东西快,这会儿又这样讲他,尽管知道他是为了哄谢徽宁,多少也有些闹脾气,等回了东宫,也不去自己的厢房,特地来许谨元这边走到里间的榻上坐下。
宫人忙碌着为许谨元收拾行李,许谨元让他们先出去,走到沈庭晟跟前,“这是要和我置气还是怎么的?”
沈庭晟:“我也很聪明!你自个说的!”
许谨元好笑道:“你们都聪明,就我最笨好了吧?”
沈庭晟气性也不大,见许谨元哄自己了,这才作罢-
从行宫回来之后,天气也变得凉爽起来,大雍有秋狝的习俗,日子在十月下旬,要去皇家猎场狩猎半个月,也是为了展示国力,更为练兵,
去年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还小,并未跟过去,他当时也压根不懂这是做什么的,就知道父皇出宫了没人可以管着他,他别提多高兴。
今年谢皎自是要带着他,让他也身临其境感受一番。
谢徽宁本来还有些闹脾气,因为梁弛既不回来,也不给他写信,待听到谢皎说猎场里有各种动物,可以围猎虎鹿,呼鹰逐兔,更有许多肥美的狐狸,太子殿下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自是吵着要去。
梦里都是在和严祯他们一起逮兔子,笑的小嘴合不拢。
第54章
大雍一年要举行两场大型狩猎,春秋各一场,重点也是让天子检阅兵力,挑选出色的人才。
皇家猎场在郊外,占地非常辽阔,还专门修建的有宫殿,园林,供皇家居住,游玩。
每到春秋狩猎期间,皇家猎场外围也是热闹非凡,城中商贩会跟随过来摆摊,郊外离很远的村民闲暇之余也会过来逛一逛。
因着秋猎要非常早,天都未亮,就已经整装待发,随后天子率领骑兵出宫,向皇家猎场出发。
太子殿下今年也要去,谢皎知他起不来,便命东宫车队晚些再出发,并未强行让太子跟着,毕竟战车轰鸣,小家伙的耳朵也会受不了,到了猎场还要练兵时,小孩哪里能坐的住。
谢徽宁不用起早,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紧不慢地用过早膳后,才和严祯几人乘坐上东宫的马车,率领着东宫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出发,仪仗也是相当大。
马车里,四人在紫檀木桌围坐,都是第一回去皇家猎场,自然都兴奋好奇。
沈庭晟:“猎场里都有什么啊?”
谢徽宁很有发言权:“父皇说了有老虎和熊,还有小兔子,鹰!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识字了就是不一样,太子殿下知道的词越来越多了,谢皎此刻要是在场,免不了又要夸一夸他的小太子。
皇家猎场圈养着百兽,有很多珍稀异兽是各地官员进贡到京城的。
沈庭晟更好奇了:“熊长什么样?”
太子殿下别说不知熊长什么样了,他连鹰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老虎也只是从他的布偶还有图画上得知的。
谢徽宁才不会说自己不知道,看向一旁的严祯,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许谨元,“严祯,阿元,你们知道吗?”
严祯点点头:“蜀地是有熊的。”
许谨元:“我从书上有了解过,这野兽很凶猛,体型巨大。”
太子殿下见他二人竟都知道,内心哼了哼,转而看着沈庭晟,他还是更喜欢和阿晟聊天,两人都知道的不多,聊得热火朝天,沈庭晟还说给他逮小兔子,谢徽宁高兴地点点头。
严祯坐在一旁也没说话,只时不时趁着太子殿下不说话的空隙,喂他吃几口蜜糖荸荠糕,荸荠清甜,东宫小厨房会将荸荠切一切放到糖水中点缀,也会用它做些米糕,太子殿下对此还算喜欢。
等东宫的仪仗抵达皇家猎场,天子校猎已经结束,刚刚万箭齐发的盛况颇为壮观震撼,士气正是高涨之时。
谢皎今日换的是骑装,外罩方领对襟龙纹织金长甲,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坐在汗血宝马上,正挽弓对着围场中的百兽连射三箭,破风而去,老虎吼叫着摔倒在地上,围赶在一起的野兽吓得往林中逃窜。
百官和将士们发出欢呼声,谢皎抬手,示意他们可以尽情狩猎了。
自从怀了谢徽宁之后,谢皎就没再纵马参与这场狩猎,会去宫殿中歇息,等待狩猎结束之后的宴会,按功行赏。
“父皇!”
谢徽宁过来时,刚好看到谢皎射杀老虎这一幕,丝毫不害怕,激动的小脸蛋泛红,“父皇好厉害呀!”
剩余的文臣还未散去,过来给太子殿下行跪拜之礼,谢徽宁小手一摆:“都免礼。”
谢皎翻身下马,举手投足间贵气威仪,谢徽宁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仰着头打量着他父皇,只觉得新鲜,谢皎冷淡的眉舒展开,唇角含笑,俯身将他抱起来,“太子将来也可以做到。”
谢徽宁点点头:“嗯!”
太子殿下还小,才三岁,连小马驹都没法骑,也不可能真正参加狩猎,谢皎带他上高台观看,这附近专门修建了鹿观,熊观,鱼鸟观。
今日并未全部都放出去,观里还有几只可供观赏。
谢徽宁拉着沈庭晟看下方的黑熊,指着那突然站起来的熊,惊呼道:“比老虎还大!”
沈庭晟感慨:“这也太胖了。”
谢徽宁:“严祯,你们蜀地的熊有这么大吗?”
严祯摇摇头:“我没有见过。”
谢皎听着这几个小孩的对话:“这熊就是蜀地进贡的。”
谢徽宁对熊不感兴趣,他嚷着要去鹿观,谢皎自是应允,知道自己在,其他几个小孩会有拘束感,便没跟着,左右这皇家猎场已经清扫过,并无危险。
太子殿下率领着东宫众人往鹿观去,没走一会儿,便由着孙福来抱着,一路上都是他兴奋的声音,好奇地问来问去,跟随人员除了吴学士还有饲养这些动物的官员,为殿下一一介绍这些动物,都有哪些有趣的生活习性,还有观里的一些植物。
谢皎凌晨就起来了,有些困乏,摆驾宫殿,刚到寝宫,就觉殿内有人,对方好似并未想遮掩,他心里一动,抬手让众人不要跟着,进了里间,果不其然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鼻间满是对方熟悉的味道。
梁弛吻了吻他的耳垂,低声笑道:“陛下不让宫人跟进来,就不担心是刺客?”
说完也不等对方开口,顺着谢皎的颈子亲,很快将谢皎转过身,吻上了他的唇,亲的很急,撬开了谢皎的贝齿,同他唇舌勾吮。
谢皎当初嘴上说着不准梁弛再来大雍,连给对方的腰牌都没要回来,才能让他连这皇家猎场都能进,可见心口有多不一。
几个月未见,谢皎的身体一直未纾解过,此刻被梁弛那恨不得把自己生吞了的亲法,不免上火。
梁弛也是一样,大手钻进罩甲中隔着衣裳不停地扌莫着谢皎的腰肢。
二人亲了一刻钟,唇舌才分开,不等谢皎喘口气,梁弛又吻了上去。
谢皎舌根被吮得发痛,不准他再亲了,推着他说道:“腰牌还给朕。”
梁弛自是不给,深幽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谢皎也没问他何时过来的,二人分开这么久,谢皎也没了最初知道他身份时的气恼,冷哼一声:“仔细朕将你当刺客拿下。”
梁弛不要脸地吻了吻他:“刺客能这么亲陛下?”
谢皎冷着脸将他推开,“朕要休息了,太子在鹿观。”
梁弛就知他心里有自己,刚刚搂着自己情动的模样实在漂亮极了,这会儿还暗示自己去看儿子,心里别提多高兴,“让宁儿先玩一会儿,不着急,我陪你休息片刻,我赶路也没怎么休息。”
这回他见谢皎前特地沐浴,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叫谢皎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等谢皎说话,梁弛就解谢皎衣裳,贴近他说道:“刚刚看到你骑在马上射杀老虎时,我就想这么做了。”
谢皎没搭理他,由着他为自己宽衣,一想到对方是大梁的皇帝,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之感。
梁弛也脱去外袍,穿着中衣,上了寝床,将谢皎压在身下,唇摩挲着唇:“在想什么?”
谢皎偏过头:“朕乏了。”
梁弛重重在他唇角亲了一口:“不做什么,这几个月都没放药,哪能破开。”
谢皎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荤话后:“……”
梁弛搂着他:“睡吧。”
谢皎被他那话儿鼎着,心里也燥,二人到底这么久没见到对方,不止心里想,身体也是想的,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梁弛那厮就是故意的,又亲了过来,一下又一下,烦得要命,谢皎没搭理他,却也没阻止他。
最终也没睡,这不要脸的玩意嘴上说着没有东西破不开,最后竟用舌,饶是谢皎平日里再淡定,这会儿也绷不住了,修长的颈子都泛着红。
这厮实在是……!!-
太子殿下玩累了,过来找谢皎,裴康安赶紧行礼说道:“殿下,陛下在休息呢。”
就算一开始不知殿内发生了什么,刚刚梁弛出来让他们打热水送进去,裴康安看到梁弛也该什么都知道了,这会儿哪里能让太子殿下进去。
谢徽宁:“我也累了。”
裴康安:“殿下若是乏了,奴才带您去休息。”
谢徽宁:“不去,我要和父皇一起睡!”
说着就迈着小短腿要进殿,裴康安特地提高了嗓音:“哎呦,殿下,陛下刚歇息——”
谢徽宁才不理睬他,哒哒跑进去,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抱起来。
梁弛一脸笑意看他。
谢徽宁惊喜道:“爹爹!你怎么回来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呀?”
一连串说完后,又想起自个还在生他的气,这么久不回来,也不写信给自己,于是收起笑意,重重哼了一声。
梁弛被他令人咂舌的变脸逗乐,见他不满,忙哄道:“有些事耽搁了,给你写信了,只不过还未到,爹爹就先过来了。”
谢徽宁这才搂着他的脖子,恢复笑脸,一副亲亲热热的姿态:“那你这次待多久呀?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嘛?”
梁弛抱着他往外走,怕吵着谢皎休息,“什么信?爹爹没收到。”
谢徽宁撇嘴,很快又和他显摆:“我学了好多字,一会儿可以认给你看!”
梁弛:“不愧是爹爹的孩子,就是比别的小孩聪明。”
还把自己给夸了,谢徽宁也没听出来,得意道:“别的小孩都不如我聪明,我识字又快又多,阿晟还要阿元私下教他呢。”
梁弛自是又一顿夸赞,将谢徽宁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小太子那么大一双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
严祯看到梁弛,走到跟前,想喊他,又不知该不该喊,神色犹豫。
梁弛笑他:“看到师父连招呼都不打了?”
严祯立即叫了一声:“师父。”
梁弛:“这几个月可有好好练剑?”
严祯点头:“嗯!”
孙福来他们看到梁弛都很诧异,见他竟就这么出现在皇家猎场,对方身份实在特殊,孙福来假装低下头,并未和他打招呼,梁弛也不在意,将谢徽宁抱到了偏殿。
父子俩许久没见,谢徽宁自是有好些话要和梁弛说,坐在梁弛腿上,小手捧着他的大手,“爹爹,父皇答应我不会立别人为后,你也要答应我!”
梁弛:“我要立也是立你父皇为后。”
谢徽宁:“父皇是皇帝呀,不能给你当皇后的。”
梁弛:“怎么不行?等我与你父皇成了亲,就可以。”
谢徽宁:“成亲?什么是成亲呀?”
梁弛:“就是我和你父皇结为夫妻。”
谢徽宁似懂非懂:“那你和父皇结为夫妻,你不就也能给父皇当皇后啦?”
这个好,谢徽宁高兴地拍小手,爹爹还是可以给他父皇当皇后!
梁弛:“这么高兴?”
谢徽宁点点头,又问:“爹爹你和大梁的大臣说要立我为太子了吗?”
梁弛:“……”
他回去处理完先皇的忌辰之后,便在朝堂上宣布这事,当时满朝哗然,大梁朝臣没想到他们陛下竟能荒谬成这般,立太子可以,可这太子人都不在,身份还不明。
最后也不知谁传出的他要立的太子还是大雍的太子,大梁朝臣自是宁愿死也不同意储君之位落到别国太子头上,更有不怕死的,直接骂梁弛,说这是打算让大梁以后易主吗?大梁的太子竟姓谢不姓梁!这事吵了一个月,所以梁弛才耽搁这么久。
梁弛最后扔下一句这太子之位他就这么定了,不会再改,不接受也得接受。
最后消停下来还是朝臣私下商讨了一番,他们陛下即便想立对方,想来大雍皇帝也不同意,他们陛下不过是一头热,索性就当他又失心疯发作了,齐上奏说立太子也需太子在场,举行储君典礼后,才可昭告大梁的百姓。
梁弛也知他们是缓兵之计,他提立太子之事也不过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罢了,就连太子是大雍的太子都是他派人传出去的风声。
他现在另有别的打算。
第55章
谢徽宁对当大梁的太子并不感兴趣,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梁弛没及时说话,他又有些不乐意,只以为他忘了。
梁弛捏着他的下颌左右摇晃着他的小脸蛋:“当然说了,等你去大梁之后爹爹就可以立你为太子了。”
谢徽宁哼了哼:“我才不要当大梁的太子,大梁的太子又没什么好的。”
梁弛:“……怎没什么好的?”
谢徽宁有理有据:“爹爹这个大梁的皇帝都要听父皇的。”
梁弛好笑纠正道:“不是大梁皇帝听你父皇的,是我听你父皇的,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我那是因为喜欢你父皇,你懂吗?”
谢徽宁自是听不懂这个因果关系:“爹爹就是大梁皇帝呀,听父皇的话,不就是大梁皇帝听父皇的。”
梁弛继续和儿子掰扯:“我不愿意让你父皇不高兴,我听他的话,我把你父皇当媳妇,我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听你父皇的,这只是因为我疼媳妇,和我是不是大梁皇帝无关。”
太子殿下到底才三岁,哪里能听得懂这么弯弯绕绕的话,茫然地摇摇头。
梁弛:“你就记得大梁太子和大雍太子身份地位都是一样的,你当两国太子,天底下独一份就是了。”
谢徽宁:“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大梁呀?”
梁弛:“话又说回来了,这个要你父皇同意。”
谢徽宁丢开他的手:“没用的爹爹!”
梁弛捧着他的小脸蛋,笑道:“走,爹爹带你感受一下骑马。”
谢徽宁点点头,梁弛起身将他举起来,放到自己的一侧肩膀上,父子俩一出来,凑一起说话的几人忙散开。
“爹爹要带我去骑马,你们去不去?”
严祯自然要跟着,孙福来肯定是不敢让太子殿下离开自己的视线外,许谨元和沈庭晟也都点点头。
裴康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梁弛把太子殿下给带走了。
梁弛让御马监的管事过来,吩咐他去找四匹小马驹,那官员虽不认识他,可他腰间挂着陛下的腰牌,怀里抱的是太子殿下,自然忙应允,不敢耽搁万分。
很快御马监的人牵着温顺的小马驹过来,马鞍上还放着厚厚的软垫。
梁弛和怀里的谢徽宁说道:“宁儿先挑一匹。”
谢徽宁只骑过小木马和给他当小马的严祯,还没骑过真正的马儿,歪着脑袋打量着这牵过来的小马驹,约摸和阿元差不多高,就近指了指:“就这个!”
梁弛将他放到那小马驹的软垫上:“害怕吗?”
谢徽宁摇摇头:“不怕。”
梁弛手一直放在他后背扶着:“真棒。”
谢徽宁转头:“你们也快骑上来呀?”
许谨元六岁就开始学骑射,这小马驹对他来说并无难度,拉着缰绳踩着脚蹬翻身上马,沈庭晟也是个胆大的,又习武半年,有模有样地学着许谨元上马,就还剩严祯站在旁边,比小马驹矮了半截。
梁弛冲他说道:“上马,摔了爬起来。”
谢徽宁一听担心道:“不行,摔坏了怎么办?爹爹,你抱严祯上去。”
严祯摇摇头:“阿宁,我不怕。”
梁弛看着他,严祯攥着缰绳,踩着脚蹬,孙福来在一旁护着生怕他摔出个好歹,想帮他,严祯没让,费了好大劲,爬上了小马驹,下意识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立即高兴地拍小手:“真厉害!”
严祯唇角微微上翘,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笑意,又期待地看向梁弛。
梁弛:“还行,没摔,多练练,六岁可以学骑射了。”
严祯点点头。
那厢,沈庭晟和许谨元已经并排慢慢往前骑着,沈庭晟今日也是头一次骑马,正一个劲追问许谨元:“阿元,我厉害不厉害?”
许谨元笑道:“厉害,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是被我父亲抱上去的。”
说话间,严祯和谢徽宁也跟了过来,太子殿下连缰绳都不用拿,梁弛跟在身边,大手掌着他的后背,他一点不害怕,听了许谨元的话,好奇道:“阿元什么时候学骑马的呀?”
许谨元说道:“我当时也是六岁,还比世子现在高一些。”
谢徽宁又不禁得意起来,他们都是五六岁才开始骑马,而自己三岁就开始了。
梁弛见他那嘚瑟劲,落在眼里只觉得可爱,带着他在马场就这么闲庭信步般转悠了几圈,本来还想带他猎几只兔子,小家伙玩累了,抱着他的胳膊就这么坐在马上打瞌睡,小脑袋点的跟蒜瓣似,梁弛把他从小马驹上抱下来,丢下一句:“严祯多练练上马。”
严祯本来还想跟着,闻言只好点点头。
裴康安见梁弛又把太子殿下给抱回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迎上前说道:“这间寝室已经收拾妥当。”
梁弛抱着谢徽宁进了寝室里间,到底秋日了,傍晚还是有些凉意,小太子住的这间寝室放置了熏笼,室内透着暖意,也不必担心着凉,梁弛给谢徽宁脱掉鞋袜,解开衣裳,放到暖香的锦被中,小家伙睡得香甜,许是刚刚玩的开心,这会儿梦中嘴角都是上翘的。
孙福来跟着回来,由他守着太子殿下。
梁弛转而去看谢皎,寝殿里静悄悄的,厚重的床幔遮挡从外看不到里头的情形,梁弛脱了外袍,撩开床幔。
谢皎睡的迷迷糊糊被梁弛抱住,似是被打扰了,不悦地蹙起眉宇,梁弛从身后将他揽到怀里,抬手又揉散了他拢起的眉头。
谢皎睡醒时,梁弛还在睡着,他刚一动弹,就被对方长手长脚缠抱得更紧,梁弛将脑袋埋谢皎的颈窝,嗓音带着还没睡醒的低哑,“陪我睡会儿。”
谢皎便没再动了,由着他抱着自己,梁弛也没睡太久,约摸过了一刻钟,手开始不规矩,从谢皎的衣襟钻进去,掌着谢皎的月匈开始摸。
谢皎:“不睡就起,朕饿了。”
梁弛睁开眼时,一片清明,调笑道:“陛下可是在暗示我刚没把你喂饱?”
谢皎对他的浑话早就习惯,将他那作乱的手拿了出来丢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梁弛经常挨骂,自是不恼,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在打情骂俏,将谢皎狠狠亲了一通,“狗嘴亲你的滋味如何?”
谢皎:“……”
谢皎这下不搭理他了,深知对方的性子,越搭理越起劲,掀开锦被坐了起来,寝殿内没有宫人,谢皎正要唤人进来,梁弛已经单膝跪在床上,拿着绣着龙纹的锦袜为他系上。
谢皎垂眸盯着他,尽管不想承认,这种醒来被对方抱在怀里确实让他感到身心都是愉悦的。
在梁弛抬头时,谢皎已经收回了视线,脸色淡淡的,梁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起身下了床,自然而然地给谢皎穿衣,骑装换成了常服,夜里凉,又给他在外系了件直领对襟披风。
裴康安见他出来,询问道:“陛下,可是要传膳?”
谢皎:“太子呢?”
裴康安:“回陛下,殿下尚在安寝。”
谢皎没急着用膳,洗漱过后,抬脚去看谢徽宁,孙福来见他过来,正要行礼,谢皎抬了手,他退到一旁,谢皎走到床边,“太子睡了多久?”
孙福来:“回陛下,殿下睡了将近一个时辰。”
谢皎朝跟着他过来的梁弛说道:“把太子叫醒用晚膳。”睡太久了,夜里又该闹腾不睡了。
梁弛叫谢徽宁起床有一手,俯身一手捏他的小鼻子,另一手捏他的小嘴,待小家伙眉头皱起来,睫毛颤动时,立即起身后退两大步,若无其事地立在一旁。
太子殿下呼吸不畅,被迫醒来,想发脾气,睁眼看到床旁坐着父皇,只好翻个身把脸蛋埋到枕头里,委屈地呜呜哭。
谢皎剜了梁弛一眼,将谢徽宁抱到怀里哄,太子殿下在他父皇怀里告状,“呜呜,我梦到谁捏我鼻子了,我都没法呼吸了。”
孙福来闻言看向罪魁祸首,对方还恬不知耻道:“小可怜,做噩梦了吧,来爹爹抱。”
孙福来在心里淬了一口,他家天真的小殿下竟还真投入了对方的怀抱,梁弛一边抱着他哄,一边给他穿衣裳。
谢皎起身,看着父子俩亲亲热热的,眉梢染上一丝柔和。
谢徽宁穿戴整齐后:“好饿呀。”
梁弛摸了摸他那瘪呼呼的小肚子:“刚好用膳。”
谢徽宁:“严祯他们呢?”
孙福来:“想来还在马场,奴才这就差人去叫世子和公子们回来。”
都不用差人,三人已经回来了,朝谢皎行了常礼,严祯走到梁弛身边:“阿宁,我已经会翻身上马了。”
谢徽宁点点头,立即夸道:“严祯,你真厉害!”
严祯从他们离开后,就开始练习,他倒也不是害怕,那小马驹温顺,四周还有御马监的官员在,就是他个头比小马驹要矮上一截,翻身上马,颇具难度,更多的只能用小腿去试探着爬上去,经过这一个时辰,也像模像样了。
严祯听到谢徽宁的话后,矜持地笑了笑,“这只是小马驹。”
谢徽宁:“你还小嘛,小孩就要骑小马驹,父皇和爹爹是大人,大人骑大马。”
说完,太子殿下不知想到什么,独自乐起来了,趴在梁弛肩膀咯咯笑。
谢皎无奈道:“都过来用膳吧。”
离宫的寝殿多,不过谢皎并未让谢徽宁住别处,东宫这几人自是都跟着吃住在这边。
用膳时,谢徽宁就坐在梁弛腿上,让他给自己喂饭,严祯则是坐在梁弛身旁慢慢用膳。
谢徽宁突然开口道:“严祯,你饿了嘛?你怎么吃这么多呀?”
严祯没想到谢徽宁竟还关注自己,他这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引来了,严祯脸蛋有些微红,把口中的米饭咽了下去,羞赧道:“是有些饿。”
到底没好意思说他觉得自己个子太矮了,想多吃些饭看看能不能长高。
谢徽宁就是看他比平日里多添了一碗饭,这才好奇发问,闻言说道:“那你多吃点。”
严祯其实已经撑了,点点头:“阿宁,你也吃。”
太子殿下没再说话,席间又寂静无声起来,梁弛等谢徽宁吃完,才开始动筷子,谢皎开口让谢徽宁从梁弛腿上下来,谢徽宁照做,转而走到严祯身边,贴着严祯,想趴他后背上玩。
“……”
谢皎训道:“不可以这样,成何体统?”
谢徽宁撇撇嘴:“父皇,爹爹,我吃饱了。”
沈庭晟在谢皎跟前觉得拘束,立即说道:“陛下,我也吃饱了。”
许谨元也跟着:“陛下,我也吃好了。”
严祯还有半碗饭,想放玉箸,又没法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一左一右跟着谢徽宁离开。
梁弛:“吃不下就别吃了,想长高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严祯心思被拆穿,脸蛋有些涨红,鼓起勇气问道:“师父怎么长这么高大的?我想以后像师父这样。”
梁弛:“想知道?”
严祯点点头,期待他传授一些长高的秘诀,就听对方语气欠儿道:“我这天生的,随随便便就长这么高了,旁人羡慕不来。”
严祯:“……”
谢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56章
太子殿下出了偏殿,开始嚷着要去捉兔子。
孙福来劝道:“殿下,天色不早了,等明个再捉吧。”
谢徽宁说一不二:“不要,就现在去!”
“阿晟不是说要给我捉兔子的?”
沈庭晟还未说话,孙福来下意识朝许谨元使眼色,让他想想办法稳住太子殿下。
许谨元:“阿宁,世子还未用完膳,要不我们等等世子,省得他一会儿找不到我们。”
孙福来忙道:“对,等世子一起,奴才去看看世子可是用完膳了。”
谢徽宁这才点点头,坐到了院中的绣墩上等着。
孙福来进偏殿借此来向谢皎禀告:“陛下,殿下要出去捉兔子。”
毕竟天色暗下来,今日往林中放出那么多野兽,虽到处都有守卫巡逻,也是马虎不得。
谢皎并未不准,而是看向一旁的梁弛。
梁弛已经用完膳了,拿帕子擦了擦手,邀请道:“一起去,让我也瞻仰一番陛下的骑射功夫。”
谢皎刚好也准备活动活动筋骨:“走吧。”
严祯忙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偏殿。
太子殿下此刻正在院中玩得开心,沈庭晟给他转着绣墩,许谨元在一旁拉着他的小手防止他摔着,压根不知他们走过来,直到从侧面被猝不及防抱起来。
谢徽宁下意识搂住了梁弛的脖子:“爹爹。”
梁弛:“不是要捉兔子,我和你父皇陪你一起。”
谢徽宁自是愿意:“嗯!一起去!”
“父皇今日射中了老虎,好厉害呀。”太子殿下以为梁弛没看到,同他分享。
梁弛当时只远远看上一眼,谢皎玉面冷凝,拉弓连射三箭后,倏地展颜,金昭玉粹,容姿绝世,令人难忘。
“那一会儿让你父皇再给你猎只老虎玩。”
谢徽宁闻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我不要玩老虎。”
梁弛:“害怕?”
谢徽宁:“才没有,我就要小兔子,带回去给小馒头作伴。”
梁弛逗他:“又养小狗又养兔子,仔细你父皇说你玩物丧志。”
谢徽宁偏过脑袋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皎:“父皇,玩物丧志是什么意思呀?”
谢皎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道:“沉迷玩乐,不好好念书。”
谢徽宁:“父皇我可没有,我认了好多字呀。”
谢皎嗯道:“太子最乖了,父皇没说你有。”
谢徽宁仰头看向梁弛,得意道:“父皇才不会说我。”
梁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梁弛抱着谢徽宁与谢皎并肩在前面走着,身后是严祯他们三个小孩,再往后是裴康安和孙福来等人。
因着带谢徽宁,二人未骑马,徐步而去,不用特意往林中去,一路上时不时就会有逃窜的小兔子经过,因太过肥硕,跑起来东倒西晃,很是滑稽。
太子殿下:“兔子兔子!”
裴康安上前,双手呈上陛下所用的弓箭,对付这种小玩意,谢皎根本不费力,原地一箭射中了兔耳将它钉在了树上。
宫人立即小跑过去把箭镞从树上拔下来,将小兔子抱回来呈给太子殿下。
小兔子耳朵穿了孔并未流血,只是受了惊吓,谢徽宁已经双脚落地,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白兔,转而抱住了谢皎的腿,摇摇头:“我不要兔子了。”
宫人下意识看向谢皎。
谢皎:“放了吧。”
宫人便将那兔子放到了林中,太子殿下没有来时那么高兴,情绪显然受了影响,吵着要回去,不肯再捉兔子了。
谢皎摸了摸谢徽宁的脑袋,“那便回去吧,今日你也玩累了,好生歇着。”
谢徽宁举着胳膊:“父皇,抱抱。”
谢皎将他抱起来,谢徽宁嘟囔:“小兔子好可怜。”
梁弛突然出声:“老虎射杀你不觉得可怜,怎换成兔子就觉得可怜了,你心软放了它,到了林子里,它依旧会成为别人的猎物,还是会被射杀,被当做战利品。”
谢徽宁听后撇嘴,搂着谢皎的脖子开始呜呜哭,“不要,不要。”
谢皎其实是赞同梁弛的话,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就是这般残忍,可小太子才三岁,哪里懂那么多,对小东西有些天然的保护欲。
谢皎用眼神制止了梁弛,拍着谢徽宁的后背哄道:“乖,不哭了,它也许会藏起来,躲过一劫也说不准。”
谢徽宁吸着鼻子:“真的吗?”
谢皎笑道:“太子的仁心会保佑它化险为夷的,刚刚不就是躲过一劫了。”
谢徽宁显然被哄好了,这才止住哭,谢皎接过裴康安递过来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蛋,谢徽宁看向梁弛,不满地哼了哼。
梁弛刮了一下他的小脸蛋:“你嚷着要逮兔子,你父皇射中兔子,你又反悔,爹爹可什么都没做,怎还生爹爹的气了?”
谢徽宁伸手就要捂他的嘴,气呼呼道:“讨厌!爹爹最讨厌!”
谢皎让他少说两句,梁弛没再逗他,闭了嘴,将谢徽宁送回了寝室。
“早些休息。”
谢徽宁坐到榻上,乖乖点头。
谢皎并未回寝殿,梁弛不知何时让人将马牵了过来,谢皎会意上马,梁弛跟着纵身坐到了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踩着脚蹬,松了松缰绳,那骏马立即跑了起来。
梁弛从身后抱紧了谢皎。
其他人都被留在了原地,这会儿独处,从梁弛回来到现在,二人这一下午都还未说过闲话。
谢皎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这次又打算在大雍待多久?”
梁弛:“待到年关再回去。”
身为帝王,谢皎也知除夕前后是最忙的,要祭祀祈福,还要设宴群臣,那几日都不得停歇,规矩繁多,大梁习俗和大雍应是差不多。
谢皎侧身回头看他:“你这大梁皇帝当成甩手掌柜,朕看大梁不如归顺了大雍。”
梁弛笑着吻了吻他的唇,也不离开,鼻尖蹭贴着:“这个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谢皎:“那你可要注意了,总是这般随心所欲,不管不顾,仔细被人夺了权。”
梁弛:“关心我?”
谢皎:“自作多情。”
梁弛:“口是心非。”
谢皎没搭理他。
梁弛:“我本也不喜在宫里待着,不然也不会在仙灯城和你相遇。”
谢皎:“你当初又为何会出现在仙灯城?”
梁弛不答反问:“你知道大梁的臣子为何会惧怕我吗?”
谢皎对大梁暴君这个称呼有所耳闻,又觉奇怪,即便梁弛不算明君,倒也不至于是暴君,顶多就是浑了些,不至于残暴不仁,“为何?”
梁弛贴到他耳畔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我弑兄,我把我那几个兄弟连带着他们的后代全部除掉了,一个没留。”
大梁的储君之争激烈,一向斗个你死我活,却也不至于如此狠戾,把所有兄弟连同后代都除掉,一点活口不留。
不仅如此,梁弛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朝堂,把拥护另外两个皇子的党派,全部抄家斩首,忤逆他的下场就是拖出去斩了。
梁弛从十四岁就开始领兵打仗,手上鲜血无数,自是有这个威慑力。
谢皎:“……”
梁弛似是回答他那句被人夺权:“即便我不在大梁,他们也根本不敢有异心,我刚开始登基时,四处征战,久不在京,留了暗卫监视这些人,这些官员家中到处都是我的眼线,等我回来又处置一批人,让他们知道府中安排的有我的眼线,却又不知都是谁,他们只会提心吊胆。”
谢皎听他轻描淡写的说这些话,不禁蹙眉。
梁弛笑着抬手给他揉着眉心:“觉得我残暴?担得起暴君之名?还是和你心里爱的赵循之不是一个人?”
谢皎拿开他的手:“谁爱你了?”
“朕也身处天家,储君之争本就如此,你不杀他们,等他们登基之后也会将你除去,成王败寇罢了。”
在官员府中安插眼线,更是制衡之术,这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梁弛就知道谢皎会这么说,热切地将谢皎抱起,让他与自己面对面骑在马上,再次吻了过去。
谢皎也没推开他,月光撒在了二人的肩上,那马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着。
梁弛吮了吮谢皎的下唇:“我想试试在马上。”
谢皎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疑惑地抬眸看他,梁弛心里三分想立即变成十分想,非常想。
谢皎对上他眸中炙热,后知后觉他话中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你休想!”
不要脸的玩意!
他不要脸,谢皎还要脸。
梁弛也知现下时机不对,遗憾作罢:“以后有机会,只有你我二人时试试。”
谢皎没理他,想都不要想。
梁弛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走去,马儿慢吞吞,梁弛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谢皎。
谢皎觉得烦,不准他再亲,“你还是没说为何会去仙灯城。”
梁弛:“这么想了解我?”
谢皎冷道:“爱说不说。”
梁弛:“说,你这么想了解我,关心我,我可得把我的过往都给你仔细说说。”
谢皎忍了又忍,把话又给咽下去了,梁弛就将大梁那些事同谢皎说了。
爹不爱,娘不管,可不得事事都自己筹谋。
谢皎没想到大梁储君之位竟是要靠皇子们去争,而不是立嫡立长,不过在这种环境下,谢皎倒也能理解梁弛这个性子了。
二人回来时已经月上中天了。
太子寝室还在灯火通明。
谢徽宁下午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儿也不困,正拉着严祯在寝床上玩,在他背上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玩累了,笑嘻嘻趴他背上,“严祯,你比小马驹还小呢。”
严祯:“阿宁你要骑吗?”
谢徽宁:“嗯!”
孙福来见他二人又要玩骑马,忙劝道:“哎呦,殿下,世子,这不可啊。”
谢徽宁充耳不闻:“严祯,跑快点,跑快点。”
谢皎抬手示意宫人不要出声,和梁弛绕过屏风进到里间,就看到太子殿下正骑在世子的后背上,不听孙福来的劝阻,嚷着让人跑快点。
谢皎脸都黑了。
梁弛:“……”
第57章
孙福来看到陛下陡然出现,立即跪在了地上,这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太子殿下骑在严祯后背上,有模有样学着今日别人骑马时嘴里喊的“驾!驾!”
一抬头对上他父皇那难看至极的脸色,眨了眨眼睛,阖上笑的小牙全露在外面的嘴巴,从严祯背上滚到床上,两只小脚脚翘起来,又灵活地爬坐起来。
“父皇。”
谢皎冷着脸:“给太子和世子穿好衣裳。”
孙福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陛下要兴师问罪了,嘴上应和着“是”,起身要为太子殿下穿衣裳。
谢徽宁本来想让严祯给自己穿衣裳,在他要开口时,梁弛大步走到床前,捂住他的小嘴,冲他摇头,太子殿下也意识到他父皇此刻相当生气,很识时务地把话咽回去。
梁弛迅速给他穿好衣裳。
严祯下了床,默默穿戴整齐,跪到了地上。
谢徽宁见状,赶紧去拉他起来,到底还是火上浇油了,“父皇生什么气呀?严祯不就是给我当小马骑,又没什么。”
孙福来听了一阵眩晕,跪在地上:“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劝阻,殿下和世子还小,只觉得好玩,都是奴才的错。”
谢徽宁拉不动严祯,转而又去拉孙福来:“伴伴。”
那更是拽不起来,太子殿下转过来又转过去,急出一头汗。
梁弛出声对孙福来说:“管住宫人的嘴,别传出去了。”
孙福来下意识看向陛下:“奴才都仔细交代过宫人。”
谢皎:“你先下去。”
孙福来:“是。”
孙福来躬身退出寝室里间,屏风外的宫人也都在地上跪着,孙福来遣着他们一起在外面守着,又是一阵严厉的警告,不必他交代,宫人也不敢乱嚼舌根。
谢皎没让严祯起来:“世子可知错?”
严祯点点头。
谢皎:“错在哪里?”
严祯说不上来,尽管孙福来和徐承兴都不让他给谢徽宁当小马,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谢皎:“那便还是不知错,徐承兴没教你世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严祯:“徐公公和我说了不能这么做。”
那看来不是第一次了,谢皎气的脑门发痛:“既是说了,还这么做?这要是传出去,太子将世子当马骑,像什么样子?”
这不是件小事,传出去,太子遭议论谴责,世子则沦为笑柄。
即便今日当马骑的是宫人,谢皎也要生气,这等把人当牲畜之事,有心之人大肆渲染,那便是太子失仪,不仁爱宽厚!
严祯还从未见谢皎如此严厉,心里一紧,“陛下要罚就罚我吧,是我主动的,不关阿宁的事。”
谢皎清楚世子的性子,对太子言听计从,最是在意太子,若不罚重一些,这些孩子都不当回事,“今日之事,世子有诱导太子失德之罪,世子回去之后仔细反思,以后若还是这般,便不要再进宫见太子了。”
严祯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抿着唇不出声,显然是不愿意。
谢皎差点气笑了:“怎么?朕的话世子都不听了?”
谢徽宁见他父皇这么生气地训斥严祯,委屈地一把搂着严祯开始呜呜哭,严祯抱着他的小脑袋,这才开口:“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陛下别怪殿下,我回去反思。”
谢皎训完世子,转而看向太子,小家伙已经哭成泪人了,不准严祯离开。
梁弛在一旁并未插手此事,知道谢皎此刻在气头上,自己若是开口掺和,怕是适得其反,还要惹火上身,这个时候还是把严祯带走为好。
“我先带严祯回去反思,你和宁儿好好说说,他还小,你好好和他说,别训他。”
梁弛说完单膝蹲下,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和你父皇好好认错,不要闹脾气,严祯交给爹爹。”
谢徽宁和严祯被分开,梁弛拉着严祯的胳膊,同谢皎说道:“我一会儿路上好好管教严祯,让他务必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孙福来见梁弛带着世子出来,“这是要?”
梁弛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我带严祯回王府。”
孙福来下意识看向世子,见世子眼睛红红的,心里也不免自责,明知道这在陛下的寝宫,应该再仔细谨慎些,不过转念一想,也该让世子知道这事是错的,“奴才这就派人去准备。”
沈庭晟起床小解,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便问守夜的宫人什么事,一听是太子那边传来的动静,瞌睡瞬间没了,赶紧穿好衣裳出来,他住在对面的厢房,隔老远看到梁弛和严祯一高一矮在外头站着,忙抬脚去敲隔壁厢房的门——
“阿元,你睡了吗?”
守夜的宫人听到声响将门打开,点上灯,许谨元已经歇下了,被他跑进来吵醒,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撩开床帐,“怎么了?你怎么还未睡?”
沈庭晟坐到他的寝床上:“我睡了,喝多了水,起夜呢,刚好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世子在阿宁屋外站着。”
许谨元闻言也清醒了,起身穿衣,沈庭晟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衣裳,“夜里冷,你穿厚些。”
许谨元摇摇头,和沈庭晟一起出了门,往对面走去,听到孙福来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沈庭晟好奇地问严祯:“这么晚你们要去哪里啊?”
严祯没有说话,沉默着往寝宫外走去,梁弛:“你们都回去睡觉。”
许谨元见状拉着沈庭晟的手:“阿晟,我们先回去吧。”
沈庭晟跟着许谨元又回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这我哪能睡得着。”
许谨元也不知晓:“睡不着先去我屋里坐会儿,我教你认千字文。”
沈庭晟哪能愿意:“不用了,我等明个睡醒去问阿宁怎么回事。”
马车里。
严祯坐着一声不吭,就跟魂没了似。
梁弛:“陛下罚你,你还不服气?”
严祯摇摇头:“我就是不知有什么错,明明是我和阿宁都愿意的事,为什么不可以?”
梁弛听了直乐:“你这话要是敢在你们陛下跟前说,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太子了。”
严祯立即慌了,梁弛吓唬他:“仔细我和陛下说。”
严祯到底也才六岁,憋了半天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梁弛哼笑:“多大了还哭。”
严祯抬手擦了擦眼泪,“师父,您帮帮我向陛下求情,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梁弛:“现在知道怕了?刚刚不还硬气地说不知道有什么错?”
“这跪趴在地上当马给人骑,你是从哪见的?”
严祯:“我在府中看到蜀王妃那两个儿子让下人跪在地上当马骑。”
梁弛:“你那两个弟弟品行如何?”
严祯摇摇头。
梁弛:“既是品行败坏,那他们这种折辱人的玩法,你还去教太子?是想让太子也变成这般?太子才三岁,他哪里能懂这是不是在折辱人,他只会觉得骑小马好玩,你这行为可不就是诱导太子失德,教坏太子。”
严祯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和太子在玩乐,尽管梁弛并无严厉之态,却像在他脸上用力地扇了一巴掌,让他羞愧难当,只觉得面皮如有实质红得像是被火灼烧。
梁弛:“这下知道错在哪了?”
严祯点头:“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梁弛:“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反思,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记清楚了,世子就要有世子的样子。”
严祯心里难受:“陛下生我的气,觉得我会带坏阿宁,会不会再也不让我见阿宁了?”
梁弛:“太子哪那么容易带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陛下能不知晓?你来京城,陛下待你如何你自个不知道?”
严祯闻言心里才好受些:“陛下待我很好,谢谢师父。”
梁弛也是糟心,本来这么美的月色,温香软玉在怀,好好温存,此刻倒好,还得教育这不省心的徒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寝室里间,梁弛带着严祯一走,太子殿下就趴到榻上哭,谁知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父皇来哄,委屈极了,哭的更厉害,从榻上起身跑到谢皎跟前,抱着谢皎的腿,一边哭一边说:“呜呜,父皇不疼我了,呜呜。”
谢皎被他哭的都要没脾气了,把他抱到一旁的凳子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
谢徽宁见他父皇总算缓和脸色,这才止住哭声。
谢皎:“你可知道父皇今日为何生气?”
谢徽宁抽泣着:“严祯给我当小马骑。”
太子殿下只知道他父皇因这个生气,并不知为什么要生气。
谢皎:“这个行为是不对的,尽管你和世子现在只当这是在玩乐,可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带有羞辱的意味。”
“马是牲畜,可以给人骑,人却不能当牲畜,即便是伺候你的宫人,也不能跪在地上让你骑着,在地上爬。”
谢徽宁委屈:“我没有让宫人当小马,我就让严祯给我当小马骑了。”
谢皎:“世子那就更不能给你当小马,他现在年龄还小,不懂事,只以为是在和你玩乐,等再大一些,知羞耻了,回想起幼时给你当马跪在地上,心里作何想?”
谢徽宁撇撇嘴:“严祯说要给我一辈子当小马。”
谢皎:“……”
谢徽宁:“是他自个说的。”
谢皎:“总之这事是不对的,你要是以后想骑马,父皇可以让你骑小马驹玩。”
谢徽宁:“我不要骑小马驹。”
谢皎:“既如此,那父皇以后就不让世子旬假日进宫和你玩了。”
谢徽宁没想到谢皎会说这话,小嘴一瘪,又要哭,谢皎本来是俯身同他说话的,站直了身子淡道:“太子既觉得自己没错,接下来几日便也好好在屋里反思吧。”
谢徽宁听懂了他父皇话中的意思,他才不要闭门思过,忙拉着谢皎的手,“我不要严祯当小马了,以后都不这样了。”
谢皎:“其他宫人也不行。”
太子殿下本也没让别人当过小马,点点头,“我以后只骑小马驹。”
谢皎这才叫孙福来进来,“这事第一次发生时,你劝阻不了,就该向朕禀告,而不是瞒着。”
孙福来跪伏在地上:“奴才知罪。”
谢皎:“朕看在你尽心伺候太子的份上,这事就不与你计较了,你既是东宫总管,便有职责规劝太子,而不是一再纵容太子,由着他们这般胡闹,若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你这个东宫总管,朕看也不要再当了,直接调离东宫。”
孙福来磕头:“谢陛下开恩,奴才谨记,奴才以后一定会好好规劝太子。”
谢皎:“夜深了,伺候太子休息。”
孙福来:“是。”
闹这么一出,谢皎也乏了,抬脚离开寝室,徐承兴替陛下在猎场主持着秋狝之事,裴康安伺候着谢皎,也知世子突然离开之事,并未多问。
“等徐承兴忙完之后,让他来见朕。”
“是。”
孙福来进了里间,见太子殿下趴在榻上,“殿下。”
谢徽宁:“伴伴,严祯呢?”
孙福来伺候着给他脱衣裳:“世子已经坐马车回王府了。”
谢徽宁咕哝:“父皇说让人当马跪在地上是羞辱。”
尽管太子殿下不知羞辱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也知晓这是不好的,毕竟他父皇今日这么生气。
孙福来将他抱到寝床上放到锦被里:“陛下说的是,殿下以后可不能再这般了。”
谢徽宁急了:“我又没有要羞辱严祯,父皇说严祯还小,那严祯长大了知道什么是羞辱了,会不会觉得我羞辱他呀。”
孙福来安抚道:“世子自然知道殿下不是这个意思,世子喜欢殿下还来不及呢,等下次见面,殿下再和世子好好说说,他一定不会把这事放心上的。”
谢徽宁点点头。
梁弛回来,天都快亮了,他进来时,孙福来刚从脚踏旁铺的毯子上起身,让宫人将毯枕收好。
梁弛步子放轻,走到寝床旁撩开床幔,谢徽宁还在熟睡中,只不过平日里睡觉,嘴唇是上翘的,这会儿睡梦中拧着小眉头,看起来不大高兴,梁弛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大手在他小眉头处抚了抚。
谢徽宁舒展开眉头,抱着布偶,翻了个身,梁弛给他掖好锦被,起身又阖上床帐离去。
裴康安见他过来,便领着宫人退了出去。
谢皎在他上床时就醒了,嗓音带着倦意,显然昨晚睡得也晚,“怎不在王府歇一夜?”
梁弛抱着他:“那边孤枕难眠的。”
谢皎:“世子如何了?”
梁弛:“我教育了一番,已经知道错了。”
谢皎轻叹:“我也不是责怪他们,他们都不懂事,万一将来因这事生了嫌隙。”
梁弛:“我知道,不会的,严祯当了我徒弟,那就是宁儿的义兄,给宁儿当马骑他也是应该的。”
谢皎:“……”
第58章
大清早许谨元和沈庭晟梳洗完毕就过来找谢徽宁了,
太子殿下还在睡梦中,他二人坐到了寝室里间的凳子上,沈庭晟拉着孙福来小声问:“昨晚怎么回事啊?世子怎么半夜离开。”
害得他都没睡好,一直琢磨怎么回事,最后还是打开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才睡过去的。
许谨元亦是疑惑地看向孙福来,他二人都不是外人,不过孙福来还是说道:“等殿下醒来,你们问殿下吧,奴才也不好多嘴的。”
沈庭晟一听就更好奇了。
孙福来主动将这事翻篇,同他们说道:“陛下刚刚派人过来传话,说二位公子这几日可在殿下这边用膳,不必去他那边了。”
沈庭晟简直求之不得,在陛下跟前很是拘束,还要守规矩,“我不饿,等阿宁睡醒一起吃吧。”
许谨元:“我也不大饿。”
许谨元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案台,将太子殿下带过来摆放的书拿起,翻着打发时间,沈庭晟则是坐在床旁的绣墩上,一心一意等谢徽宁睡醒。
太子殿下并未睡太久,他睁开眼哼唧了一声,听到声响后孙福来将床帐悬挂起。
沈庭晟立即坐到他床边,殷切道:“阿宁,你可算是醒了。”
谢徽宁抱着布偶,小脸睡得红彤彤,没有出声。
许谨元:“你让阿宁缓一缓,他刚睡醒。”
沈庭晟只好又坐到绣墩上,过了会儿,太子殿下慢吞吞从锦被里坐起来,孙福来伺候他穿衣裳梳洗,一炷香后太子殿下总算是缓过劲了。
“阿晟,阿元,你们昨个都睡了,严祯回王府了。”
沈庭晟忙道:“我没睡,我起夜时看到了,还把阿元叫醒过来,不过又被赶回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谨元:“世子为何大半夜回王府?”
谢徽宁坐到了凳子上,哼哼唧唧道:“我把严祯当小马骑,被父皇看到了,父皇很生气,说骑小马是羞辱人,就让严祯回去好好反思了。”
沈庭晟:“……”
许谨元:“……”
沈庭晟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把世子当马骑,为何陛下让世子回去反思啊?”
许谨元比沈庭晟有脑子多了,细想就猜道:“是世子教你的?”
谢徽宁点头:“严祯也是为了哄我高兴嘛。”
许谨元是他的伴读,规劝引导太子也是他的职责,“阿宁,陛下说的是,把人当马骑是羞辱,断不能学这个,世子许是也不懂,只以为和你玩闹,可这事若是传出去,会遭人编排,于你太子殿下名誉有损。”
沈庭晟其实也没多想,一听竟这么严重,忙附和道:“对,可不能把人当马骑,这不好。”
谢徽宁见沈庭晟都这么说了,总算是意识到这不是玩闹,等用过早膳后,忙去找他父皇。
谢皎在鱼鸟观的亭子里坐着,梁弛在一旁垂钓,一旁的石桌上正煮着茶。
今日有些凉意,小太子带了个风帽,过来时,发觉有些热了,想摘下帽子,谢皎制止了,给他拢了拢,“外头冷,吹风容易着凉。”
谢徽宁这才作罢,贴着他父皇的腿,偷偷打量他父皇,见与平时无异,这才放心,“父皇,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呀?”
谢皎见他小眼神乱瞟,“这边清静,太子可是有话要和父皇说。”
谢徽宁有些难为情,忸怩道:“我,我以后再也不让严祯当小马了,我骑小马驹。”
谢皎明知故问:“昨晚不是已经和父皇说过了,怎又特地跑过来。”
昨个明显是不情不愿,只是不想受罚的妥协之言,今个是真心实意的,太子殿下抱着谢皎的胳膊,撒娇道:“我怕父皇忘了嘛。”
谢皎:“父皇可还没老到记性这么差,这才过了一宿。”
谢徽宁听不懂谢皎话里的打趣,摇摇头认真道:“父皇才不老。”
谢皎无奈地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谢徽宁见梁弛一直不说话,走到他跟前,“爹爹,你在做什么呀?”
梁弛没吭声,一抬竹竿,锦鲤挂在了鱼钩上,着急地甩着鱼尾乱动,梁弛将竹竿丢给一旁守着的宫人,总算开口了,将谢徽宁抱到怀里,“还不是替你说话,在这挨罚呢。”
谢徽宁闻言不解地看他。
梁弛清早那不着调的话自是让谢皎气恼,命他来这垂钓,还不能用饵,钓上鱼儿来才能说话,钓不上来就当哑巴,实际上就是谢皎嫌他烦,尽说些有的没有的,不准他说话,想让自己清净清净。
不曾想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
梁弛开始和儿子胡扯,你一句我一句,谢皎实在觉得聒噪,他一起身,父子俩一齐抬头看他。
谢皎:“朕清净清净,都不准跟过来。”
梁弛:“你父皇嫌我们吵。”
谢徽宁靠在他怀里,哼哼:“父皇才不会嫌弃我。”
梁弛捏他的小脸蛋:“你的意思是你父皇嫌我?”
谢徽宁点点头:“不信你问父皇,肯定不是嫌弃我。”
谢皎还未走远,一大一小就追过来了,太子殿下嚷道:“父皇,你是不是嫌爹爹吵?”
有这二人在,谢皎想清净也清净不了。
在猎场待了半个月,设宴论功行赏完,才摆驾回宫。
太子殿下最近表现不错,谢皎便准许他去王府看世子,还带了些锦缎和补品,梁弛和谢徽宁一起去了王府。
严祯这段日子没去国子监,在府中思过,徐承兴来过两次,依旧是讲习世子该学的规矩和礼仪,此刻听到下人说太子过来了,放下书,忙要跑出去,又想起学的礼仪,要稳重,不能失仪,端正着身子,饶是如此,步子还是比平日里快了些。
太子殿下人都还未到院子里,欢快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严祯!”
严祯快步走过去,接住谢徽宁扑过来的小身子,一时之间什么规矩都忘了,抱着他:“阿宁。”
谢徽宁兴冲冲道:“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还有鹿肉,你让小厨房今晚给你做鹿肉锅子吃。”
严祯点头:“阿宁,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徽宁:“严祯,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严祯拉着谢徽宁的手往卧房去,谢徽宁跟着一起。
“阿宁,你要和我说什么?你先说。”
谢徽宁:“父皇已经和我说了,人不能当马,把人当马是羞辱,我以后再也不把你当小马骑了。”
“严祯,我不是要羞辱你呀。”
严祯要说的也是这个事,“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怪我,我不该教你这些的,先前孙公公和徐公公都告诫过我不要这么做,我没听,惹陛下不高兴,还连累你,阿宁,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学规矩的。”
“我不是有意带坏你的。”
梁弛就靠在屏风上,看着两个小孩手拉手,把这事给说清楚了,也没出声,又坐到了外间的椅子上,给他们留时间说小话。
二人半个月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主要是太子殿下说他这半个月每日都在做什么,还说许谨元拿小弓箭射中了一只野鸡,当晚小厨房还将野鸡片成片煮到锅子里,味道很不错,和严祯形容那野鸡的尾羽很漂亮,“父皇将那羽毛插到我们的风帽上,剩下的命人做成箭赏给阿元了,阿元很高兴。”
严祯听了不免羡慕:“等我将来学骑射,也给阿宁你射野鸡,把羽毛都给你。”
谢徽宁点点头,又说梁弛一箭射中两个鹌鹑,“爹爹非说射鹌鹑是最厉害的,说鹌鹑小小一只,极机敏,他一箭串两只,天下无双。”
严祯附和:“鹌鹑小,不好射中的,师父一下子射中两个,很厉害。”
谢徽宁:“爹爹说我将来也可以。”
严祯认真道:“阿宁聪明,学什么都厉害。”
谢徽宁爱听这话,一本正经道:“严祯,你虽然没有我聪明,不过你要是好好学,肯定也厉害,毕竟爹爹厉害嘛,他可以教你。”
严祯:“我会努力的。”
梁弛听了不免好笑,又听二人嘀嘀咕咕说起其他的,太子殿下想到哪说哪,说不完的话,最后跟个小大人似,“天冷了,严祯,你穿厚些,别着凉了。”
严祯心里暖意十足:“阿宁你也是。”
梁弛进来:“说完了吧,该回去了。”
谢徽宁:“严祯,那我先回去啦。”
严祯:“阿宁,我送送你。”
把人送出王府大门,谢徽宁被梁弛抱上了马车,“严祯,你快回去吧,等你旬假日进宫找我玩,对了,父皇让我给你带了件玄狐披风,天再冷些,你记得穿呀。”
严祯站在马车外:“等我进宫就向陛下谢恩。”
梁弛进马车前说道:“明日可以去国子监了。”
严祯点点头:“谢谢师父替我向陛下求情。”
梁弛:“行了,回去吧,过几日就能进宫了,别整日想着和太子玩,好好念书,好好习武。”
严祯:“我会的。”
谢徽宁拉开马车的窗户,小脑袋伸出去:“严祯,你快回去吧,我今日不能带你回宫了,父皇不准许,只让你旬假日进宫玩。”
严祯:“好。”
等马车消失在拐角,严祯这才转身进王府。
谢徽宁坐在梁弛的腿上:“爹爹,你可要好好教严祯呀,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厉害,你都不知道严祯听说阿元射了一只野鸡之后,表情很是羡慕呢。”
梁弛:“放心吧,有我这么厉害的师父,他以后差不到哪里去。”
谢徽宁想到他爹爹这么厉害,又补了一句:“也不能太厉害了,准许他比我差一点点。”
梁弛乐不可支,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可爱,“谁能有太子殿下你厉害,比不过你的。”
谢徽宁喜滋滋地往梁弛怀里钻。
第59章
天冷了,太子殿下念书就不能在外头进行了,每日在东宫暖阁里,屋里头放置着熏笼。
不过到了冬日里,谢徽宁对学习就没那么有兴致了,屋里头暖和,他趴在炕几上,一到念书,就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谢皎自是也心疼他,便让吴学士开春再来东宫,给小太子放了个很长的年假。
太子殿下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真的呀?父皇真这么说的?”
孙福来笑道:“奴才还能说瞎话不成,陛下说了,殿下这段日子就以温习为主,让许公子陪您一起。”
谢徽宁本来兴冲冲的,甫一想天冷,又不能出去玩,收了笑,撑着下颌:“没意思。”
许谨元在一旁给他剥着柑橘,将那白丝仔细挑掉,掰了一瓣橘喂到他嘴边,“天冷,阿宁就在暖阁里待着吧,等下雪就有意思了。”
太子殿下还小,冬天最是要仔细,不能随意在外头玩,不然吹了风受了凉就要遭罪了。
谢徽宁边吃着许谨元喂的柑橘边问:“下雪怎么有意思啦?”
许谨元:“可以堆雪人,到时候我给你堆几个雪人玩。”
谢徽宁好奇道:“什么是雪人呀?”
许谨元:“就是滚雪球,将雪球堆在一起。”
东宫会清扫雪,再加上去年太子殿下更小,哪里敢让他出来玩,是以谢徽宁对雪印象不深,听他这么说点点头,“那什么时候下雪呀?”
许谨元:“快了吧,往年这个时候已经下雪了。”
梁弛过来时,谢徽宁正在问回来的沈庭晟会不会堆雪人。
“爹爹!”
“你父皇让我带你过去用晚膳。”
小太子身上穿了件狐白裘,梁弛拿过一旁的锦绣上衣给他罩在了外面,又将兜帽带好,抱着他离开了暖阁,还未察觉到冷,就坐到了暖轿中。
谢徽宁:“父皇忙完啦?”
梁弛:“今日刚好得空。”
谢徽宁:“爹爹,大梁下不下雪呀?”
梁弛:“怎么不下?到了冬日,那雪积有几尺深,你这样的小孩陷进去,脚都拔不出来。”
谢徽宁:“下这么大呀?”
梁弛:“等你以后去大梁了,亲眼见到就知道了。”
谢徽宁哼了哼,再不问以后是什么时候了,太子殿下深知爹爹说了不算,他要去大梁得父皇同意,转而问:“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大梁呀?”
梁弛提到这个就烦,过年事多,还都得他在场,是以他必须回去,“年前要回去一趟,怎么,舍不得爹爹?”
谢徽宁:“才不是,是阿晟好奇,说你这个大梁皇帝一直在大雍待着,不管大梁,那大梁不会乱套吗?”
梁弛哼道:“他倒是操心。”
谢徽宁也操心:“那你是皇帝,父皇也是皇帝,父皇整日这么忙,你怎么这么清闲呀?”
梁弛随口说道:“你父皇爱当明君,要流芳百世,自然忙,我又不打算当明君。”
谢徽宁立即说道:“那我以后也不当——”
梁弛忙捂住他的小嘴:“你可千万别在你父皇面前这么说。”
要是谢皎知道了,怕是又要把他赶出大雍了,说他乱教太子。
谢徽宁眨眨眼,梁弛松开他,谢徽宁让他耳朵凑过来,低声咕哝道:“爹爹,你傻不傻?我又不傻,我要说这话,父皇肯定要生气的呀。”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好笑道:“就你最聪明。”
“父皇!”
谢徽宁一过来,就跑到他父皇腿边,谢皎将他抱到腿上,往他手里塞了块被打磨光滑的玉。
“这是什么?”谢徽宁觉得这玉热乎乎的。
谢皎含笑道:“给你拿着玩,当个暖手的,这玉握在手中冬暖夏凉。”
谢徽宁:“谢谢父皇。”
谢皎摸着他的脑袋,裴康安传了晚膳,冬日里吃些锅子涮肉,胃里暖和。
太子殿下也喜欢吃这些,在咕噜冒泡的热汤里烫些肉,他觉得好玩。
等用了晚膳,谢皎又挑些谢徽宁学过的字问他,都一一认出来后,谢皎夸了句:“真棒。”
谢徽宁乐呵呵地被送回了东宫,一到冬天,太子殿下吃睡都在暖阁里。
严祯进宫找他这日,天空飘起了大雪。
太子殿下在暖阁里都不知晓,还是因着严祯今日外穿了玄狐披风,肩上落了雪很是明显,他才发现的。
“严祯,外面下雪啦?”
孙福来给严祯外面的披风解开,挂到一旁,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让他暖暖手。
严祯被谢徽宁拉到了炕榻上坐着:“来的路上下了雪,等我下马车发现下大了。”
严祯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下马车时,伸手接了几片观察一番,没让人打伞,就这么一路淋到东宫的,是以肩膀上才积了雪。
谢徽宁一听坐不住了,“阿元还说给我堆雪人的,他今日也不在,严祯,你会不会堆雪人呀?咱们去堆雪人吧!”
许谨元的祖父过寿辰,他昨个出宫回许府了,沈庭晟今日也刚好回去,还好严祯过来了,不然太子殿下在这暖阁里肯定要闷的发脾气。
严祯:“阿宁,我没堆过。”
孙福来哪能让太子殿下出去,万一再冻着了,忙道:“殿下,现在外头还未有积雪,没法堆雪人,等下了一夜,这雪积厚厚一层了,奴才不让宫人清扫,明个等许公子回来了再堆雪人也不迟。”
谢徽宁只好作罢,让孙福来给他的一整套设宴款待的小玩具拿过来,“严祯我们来玩这个。”
严祯坐到对面,耐心地陪着他玩过家家。
谢徽宁玩完摆宴席,腻了,又让严祯和他玩捉迷藏。
要给严祯眼睛蒙绸布时,太子殿下惊呼:“严祯,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严祯每日都有特别关注自己长个子的情况,夜里发现中衣短了一截,今日见到谢徽宁,太子殿下的脑门到他下颌了。
严祯矜持地笑着点点头:“嗯。”
可太子殿下不乐意了,坐到榻上,也不愿意玩捉迷藏了。
严祯走到他跟前,有些无措,“阿宁你怎么了?”
谢徽宁埋怨:“你怎么长这么快呀。”
严祯解释道:“阿宁,我先前个头太矮了,比寻常六岁的孩子矮了一截,不算长得快。”
孙福来也在一旁说道:“殿下,世子比您大了三岁,那寻常六岁的孩子比三岁的孩子要高许多,您这个头在三岁里已经算是高的了。”
谢徽宁:“真的?”
孙福来:“奴才还能骗你不是,那三岁的孩童极小,哪里有殿下您这般个头。”
谢徽宁还是有些不开心:“那严祯一直长高,回头就比我高好些了。”
孙福来笑道:“世子比殿下您大三岁,比您高些也难免的,再说世子长高,有殿下您一大半的功劳,先前世子多瘦小,您整日给世子送补品,您看看世子现在是不是脱胎换骨,和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很大不同了?”
太子殿下闻言打量着严祯。
蜀王爱美人,严祯去世的娘亲就是一位大美人,严祯相貌自是不俗,先前瘦骨嶙峋,如今面色白净红润,眉眼间也没了挥之不去的阴郁,一改初见时的沉默拘谨,整个人身姿挺拔,穿着锦衣棉袍,立在那里,可不就是脱胎换骨了。
谢徽宁想起刚见面时,严祯像个哑巴似,还给他磕了三个头,不禁乐起来。
严祯见他露笑脸这才松口气,握住他的小手,“阿宁,你不生气了。”
谢徽宁哼了哼:“等我六岁肯定长得比你高。”
严祯:“肯定的,师父那么高——”
谢徽宁强调:“我才不要像爹爹那样,跟小山似,我要和父皇一样,父皇好看!”
严祯应道:“陛下也高,陛下好看。”
孙福来这个时候就不参加他俩的对话了。
谢徽宁抬手摸了一把严祯的脸蛋,笑嘻嘻道:“严祯,我才发现你长得也很好看嘛。”
严祯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个,面皮有些发热,真心实意道:“阿宁长得更好看,像仙童。”
谢徽宁:“仙童是谁?我长得才不像仙童,我长得像父皇,严祯,你长得像谁?”
严祯没见过他娘,王府里的人都说他们三个像蜀王,他自己觉得不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谢徽宁也就随口一问。
严祯:“阿宁,你还要玩捉迷藏吗?”
谢徽宁点点头:“玩!”
很快暖阁里响起太子殿下咯咯咯的笑声,伴随着孙福来一声声:“哎呦,殿下慢点,世子当心,都慢点啊。”
下了雪,谢皎心情极好,有大雪覆盖土地,预示是百姓来年一定有好收成。
谢皎登上了亭台楼阁,和梁弛围着茶炉赏雪。
裴康安将宫人从竹叶上采集的雪用炉子煮开,冲泡贡茶。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谢皎看着窗外的雪景,唇上挂着笑,他看雪,梁弛直勾勾地看他。
谢皎哪会不知道,转过头:“你不赏雪一直盯着朕做什么?”
梁弛没有喝茶,而是在喝一旁温的酒:“雪有什么好看的。”
谢皎了解他的性子,自是不会问朕有什么好看的,“你打算何时回去?下了雪,天寒地冻,可不好赶路的。”
梁弛:“再过几日吧。”
谢皎冷嗤:“再等几日,你干脆也别回去了,朕看你就在大雍待着过年得了。”
梁弛意味深长道:“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谢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不咸不淡道:“大梁归顺大雍,你就可以一直在大雍待着了。”
梁弛给谢皎倒了杯酒,强行和他交臂对饮。
谢皎:“没有任何意义。”
梁弛把谢皎抱到腿上,将口中的酒渡到了他嘴里,勾着他的舌玩了会儿,“先练习练习,将来大婚的时候免得生疏。”
“……”谢皎只当他喝醉酒说疯话。
他们两人都是皇帝,如何成亲?
第60章
雪下了一整夜,次日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孙福来交代宫人不要清扫,足足积了有半尺深。
严祯昨个没回王府,而是留宿在东宫,因着这场大雪,国子监也跟着放了一个月的冬假,让国子生们回家准备新年。
谢徽宁自个被他父皇放了长假,一听严祯也放假了,自是要留他在东宫陪着自己。
太子殿下睡到自然醒后,在被窝里滚了一圈,旋即趴在布偶上,一动不动。
严祯早起已经练完剑回来了,肩膀上带着雪,进了暖阁之后,那雪便化了,走到寝床旁:“阿宁,要起来吗?”
谢徽宁冬日里犯懒,起床更是要孙福来百般哄着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出来,屋里暖意十足,睡了一宿,太子殿下那雪白的小脸蛋泛着红,听了严祯的话,从布偶上滚下来,抱到怀里,这才奶声奶气地开口,“外面还在下雪嘛?”
“嗯,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厚厚一层了。”严祯一脚下去,靴子都陷进去了。
谢徽宁闻言立即坐了起来:“阿元回来没呀?”
严祯摇头:“我没看到他。”
孙福来忙回道:“陛下派人说许公子让许大人捎口信给殿下,许公子昨日着了凉,得等病好了再回来,怕把病气过给殿下,还说等回来的时候再给您堆雪人。”
谢徽宁撇撇嘴:“那阿晟呢?”
孙福来:“沈公子明日才回。”
谢徽宁一听又慢吞吞躺回去了:“没意思。”
严祯:“阿宁,我可以试试,只要阿宁别嫌弃我堆的雪人不好看。”
谢徽宁迅速坐起来,露出笑脸:“那我要起床了。”
孙福来见太子殿下铁了心要玩雪,忧心劝道:“外面冷,殿下可不能待太久,且用了早膳暖了身子再出去,不然奴才可不敢让您出去玩。”
谢徽宁:“知道了,我穿厚些嘛。”
太子殿下冬日里的衣裳穿得多,还要保证轻薄保暖,贴身的中衣,料子细软,外头再穿上柿色云纹小袄,外罩了件同色系圆领锻袍,领口有一圈白色狐狸毛,粉妆玉琢的,可不就是严祯所说的观音娘娘座下的小仙童。
严祯给谢徽宁穿上用鹿皮做内衬的缎靴。
太子殿下急着出去,早膳只吃了几口,严祯又哄着他吃了半碗羊肉羹。
外面白茫茫一片,东宫院子里那颗梨树枝干上也落了厚厚一层雪,对太子殿下来说很是新鲜,看什么都好玩。
谢徽宁跑进了雪里,整个小靴子都陷进去了,他拔不出来了,立即叫道:“严祯,快帮帮我。”
严祯和孙福来就在他身旁护着,闻言搂着他,这不比夏日里穿的单薄,严祯一个使力,二人直接载在了雪里,连带着一旁的孙福来也被砸到,一个不稳摔进雪里,严祯自是给太子殿下当肉垫,谢徽宁趴在严祯怀里咯咯笑,“真好玩。”
梁弛刚好过来,见他俩倒在雪里,将谢徽宁抱起来,给他的风帽摆正,重新包严实。
“你父皇就怕你出来玩,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太子殿下自从早上不念书之后,冬日里起的更晚了,梁弛便没再清早过来,不过依旧日日过来看谢徽宁,陪他玩上一个时辰。
谢徽宁:“好玩。”
孙福来起身后,给严祯拍了拍身上的雪,又同谢徽宁说道:“殿下,天冷,还是回屋吧。”
谢徽宁:“才不要,我要和严祯堆雪人。”
“爹爹,你会堆雪人吗?”
梁弛:“你去廊上坐着,爹爹给你雕个雪狮子。”
谢徽宁眼睛立即亮了:“是什么呀?”
梁弛笑道:“用雪做的狮子,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谢徽宁很是期待,梁弛也没让他回暖阁,就坐在廊下的绣墩上,一旁放置着两个熏笼。
梁弛指挥着严祯滚雪球,严祯依言照做,太子殿下在廊下时不时站起来,也想去玩,这个时候梁弛就会说:“宁儿乖乖坐着看,不可以过来。”
谢徽宁就又坐了回去,梁弛给他搓了个小雪球,太子殿下高兴地接了过来,“好凉呀。”
太子殿下觉得冻手,丢给一旁围着他转圈的小馒头,小狗鼻子凑到雪球上闻了闻,转而又贴到谢徽宁的靴子上,黏着太子殿下。
孙福来拿帕子给谢徽宁的小手擦了擦,太子殿下捧着手炉,看到严祯滚了好多雪球,梁弛正单膝蹲在地上雕那个雪狮,仿佛不怕冷似,连大氅都没穿,就一件棉袍。
谢徽宁时不时问上一句:“爹爹,好了没呀?”
梁弛:“快了。”
谢徽宁:“爹爹,你冷不冷呀?”
梁弛:“不冷。”
谢徽宁看向还在那听话地专心滚雪球的严祯:“严祯,你快过来。”
严祯跑过去,睫毛都挂着雪,“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将火炉塞他手里,小手捧着他的脸,“我给你暖暖。”
严祯低了一下头:“我不冷。”
谢徽宁觉得他的脸蛋冻手:“骗人。”
严祯跑来跑去还觉得有些热,不过他喜欢谢徽宁关心他,乖乖低着头让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
谢徽宁:“暖和了吧?”
严祯:“嗯。”
谢徽宁这才收回手,严祯将手炉给他,“阿宁,你拿着,我不冷。”
谢徽宁重新坐到了绣墩上,还拉着严祯让他歇一歇。
谢皎处理完国事过来时,梁弛刚雕完大雪狮子,就连狮身上卷曲毛发纹理都弄出来了,还别说真像那回事,孙福来听他的找来黑宝石给这狮子当眼睛,脖子上又挂了个金铃铛,旁边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雪球,瞬间这雪狮成了院子里别具一格的风景。
谢皎走过来,目光落在雪狮上:“瑞雪,瑞兽,祥瑞之景,不错。”
说着将手中的蟠龙镂空手炉给了梁弛。
梁弛接了过来,眉飞色舞道:“要不是怕宁儿在外面待时间太久,我还能造个雪山出来。”
冬日里下雪,宫里会有专门的匠人在金盆里造雪景,以供赏玩,只不过他们做的更为精致,小巧,连表情都会给捏出来,还有用冰雕出来的花,用雪做出来的灯,花费的时间要更长些。
不过梁弛这个做的虽比不上匠人,也是不差,至少太子殿下很是喜欢,兴高采烈道:“父皇!”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手,见热乎乎的,这才放心,“看一会儿,要回暖阁里,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谢徽宁点头:“嗯!我要摸摸它!”
太子殿下围着雪狮子转,严祯在他身旁护着,小馒头在雪地里撒欢地跑来跑去。
“好漂亮呀。”
梁弛正将手往谢皎披风里钻,不让手炉暖,非要让他帮自己暖手,谢皎抬手覆上去,发现他手比自己的手都热,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又把手炉给拿回来了。
太子殿下丝毫不知身后爹爹正招惹父皇,转过来:“爹爹你真厉害!”
梁弛将他抱起来:“那是,我要不当皇帝,也饿不死,会的手艺可多了。”
谢皎听他语气透着洋洋自得,心里嗤了一声,就没见过这种整日不务正业的皇帝。
谢徽宁没听明白:“爹爹你为什么不当皇帝呀?”
梁弛抱着他往殿内去,“没有不当,我不当皇帝,你怎么当小太子。”
谢皎不咸不淡道:“你当不当皇帝,宁儿都是太子。”
谢徽宁附和:“就是就是!”
梁弛:“当两国的太子。”
谢徽宁再次附和:“嗯嗯!”
谢皎听了这话并未向先前那般不悦,不过也没搭理梁弛就是。
太子殿下进了暖阁,孙福来又取来新的缎鞋给他换上,宫人鱼贯而入送上点心和茶汤。
谢皎脱下披风,抱着谢徽宁坐到炕几上,喂他吃几块点心后,又拿起千字文教他,太子殿下也学了这么久了,自是不像先前那般觉得绕口,一句一句跟着他父皇念。
一旁梁弛在交代严祯以后的习武之事。
严祯点点头:“师父,你要走了吗?”
梁弛:“再不走,大雪封路,真走不了了。”
严祯也就没再多问,听太子殿下在那奶声奶气地念书。
梁弛坐到了炕几另一旁,谢徽宁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爹爹,你一直盯着父皇笑什么?”
谢皎睨了梁弛一眼。
梁弛:“我在看你。”
谢徽宁:“骗人,你刚刚就是在盯着父皇看!”
梁弛:“我不是和你说了,我喜欢你父皇,我一看到他就高兴。”
谢皎:“……”
谢徽宁哼了哼。
梁弛伸手捏他小脸蛋:“爹爹也喜欢你,看到你也高兴。”
谢徽宁这才满意,靠在谢皎怀里,捻了块点心送过去,等梁弛张嘴,太子殿下转而将点心喂到了谢皎嘴里,坏心眼道:“才不给你吃,我给父皇吃。”
梁弛被逗乐了。
谢皎咽下点心,无奈又宠溺地点了一下谢徽宁的额头,“你呀。”
谢皎和梁弛在暖阁里陪着谢徽宁用过晚膳才离开。
等夜里快睡觉时。
严祯小声说道:“阿宁,我每次看到你也很高兴。”
谢徽宁:“我知道呀,你喜欢我嘛。”
严祯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谢徽宁本来是趴他怀里的,仰起头:“严祯,我每次见到你也很高兴。”
严祯屏住呼吸,期待地看他。
谢徽宁对着他的下颌亲了一口:“我也喜欢你!”
暖阁里烛火都熄了,只留了寝床外两盏琉璃灯,昏暗的夜里,严祯听到期待的这句话,黑漆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谢徽宁凑上前看了看,果然见严祯唇角上扬,心里不禁感慨,严祯可真喜欢自己,瞧他高兴的,这样一想,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