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哀求


    温惊沂的脸颊已经泛出清晰的指痕, 在瓷白的面颊上显得格外明显,可他望向她的眼神却亮得骇人,漆黑的瞳孔有如两簇荧荧鬼火。


    宋晚汀掌心发麻, 她看着那张带着伤痕却异常昳丽的脸, 心中恼火。


    他如今的模样就像是一片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一般, 就好像无论她如何对待他, 他都会恬不知耻地舔上来。


    或者说,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将她当成他的所有物,所以他对待她的恼火全然不在意。


    他如今对待她的模样,就像她对待他一样, 有如对待宠物一般。


    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 他愿意被宠物踩在头上, 而她不愿意, 所以她宁愿折辱他, 也要维持住她在他面前的上位者的尊严。


    他分明是被她囚禁在这里的, 他有什么资格对她这样,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去了何处、接触了什么人?又有什么资格对她的行为指手画脚?


    她试图抽回手,嗓音有些发干:“碎玉仙君。”


    她唤他, 试图让他记起自己是谁。


    他自然也听见了,也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嗯?”他回应她,声音清润。


    他是碎玉仙君, 他没有忘。


    宋晚汀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与他接触的每一处都反常地灼热,她开口想要嘲讽他,却在抬眸撞见他的眼神时被顶回来。


    他的眼神太专注, 太贪婪,像在欣赏一件无价的珍宝。


    他扼住她手腕的手似是寒玉,分明体温比她低,却烫得她心慌。


    宋晚汀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她不甘示弱:“我瞧着仙君倒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境况。”


    温惊沂也笑:“未曾忘记,晚汀留我在此,我甚是欢欣。”


    他言语间仿佛根本不记得她对他的折辱,甚至于不觉得这是囚禁,只是她对他的挽留。


    他是疯了。


    七日春情散的第五日,他变得完全不像是温惊沂。


    他在合理化她所有的行径,为她找理由,试图欺骗自己、说服自己接受她的一切。


    她慢慢悠悠地重复,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轻慢:“留你在此?温惊沂,那个字念囚。”


    她面上泛笑,目光掠过他平静的脸,心中嘲笑他。


    “我不会念。”温惊沂微笑,不知是被她的话语还是面上的笑取悦到了,血一般的唇勾起更深的弧度。


    宋晚汀审视地看他,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把戏。


    他向前倾身,颈间铃铛轻响,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廓:“教教我好不好?”


    还未等她回答,他便恬不知耻地凑近她的脖颈,在她颈间凌乱地蹭,气息又欲又轻,享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热浪。


    “囚这个字,”宋晚汀被他的气息吹拂得浑身发软,她轻笑一声,伸手拥上他,“和‘求’同音,你先求求我。”


    温惊沂的动作顿住了,埋在她颈间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唯有铃铛清脆地在响。


    而后,她感觉到他笑了,身子在发颤。


    低笑从他胸腔深处闷闷地带出来,听起来是万分的愉悦。


    他与她紧密相贴,声音含混在她颈侧的肌肤上,温热的气息喷洒:“求你了,师妹。”


    宋晚汀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头,一个吻印在她下巴上,呼吸濡湿她的肌肤,他慢慢向上吻过去,鼻尖擦过她的鼻尖,满怀眷恋地用唇一点点描摹她。


    “求求你了,宋晚汀。”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这次却含着万千柔情,甚至于还有几分引诱的意味。


    他握住她环在他背后的手,引着她,用她的指尖,从自己滚烫的耳廓,沿着侧脸,缓慢地、描摹般地,滑到面颊上那处红肿的指痕处。


    他声音带着委屈,可漆黑的眼瞳中却闪亮亮的,像是盛了一隅星子。


    “疼,求晚汀看看我。”


    宋晚汀指尖下的肌肤细腻而滚烫,那些巴掌在他面颊上落下的上微微凸起,带着异样的触感。


    他的唇贴着她的面颊,未曾游离,就像他定定望着她的视线一样,鸦睫轻垂,扫在她面颊上,带着轻微的痒意。


    宋晚汀“嗯”了一声,道:“我在看着你。”


    温惊沂吐息灼热滚烫,语调极慢,带这些微黏连的拖腔:“那就求晚汀留在这里,只看着我一个人。”


    宋晚汀轻轻笑出声来,白当然不行,眼睛长在我身上,总是要出去见人的,除非你要将我也关起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即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光风霁月的碎玉仙君,如何会同她一样做出这种事。


    她却不知,温惊沂在听见她的话后垂下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


    “求求你了。”温惊,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一声声道。


    他平静的脸配合上这一声声软腔软调的话语,却不显得滑稽,直教人心间发软。


    ,她实在抗拒不了。


    她又开始亲吻他的眼睛,听见喘息。


    她伸手捂住他的唇,那些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喘息却从她的指缝间钻出来,甚至比之从前更富欲态。


    “求求你。”


    “求求师妹。”


    “求求晚汀。”


    “求求……”


    最后她先在一声声的讨好求饶声中败下阵来。


    他每一个“求”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勾扯着她理智的边缘。


    他每次求完她,身子都稍稍退开些许,去看她的反应。


    他把自己所有疯狂的渴望,包装成她所要求的祈求,原封不动地、甚至变本加厉地奉还给她。


    他在她脸上如愿瞧见失神,凑在她耳旁问她:“这样求,可以吗?”


    她失神地看向虔诚望向她的人,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却因为失了力而轻飘飘落在他脸上。


    他又是难耐的一声轻哼。


    他语调虔诚,神色虔诚,偏生所有的动作没有那般虔诚。


    “再来。”


    他语调极轻。


    宋晚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本想将他踩进泥里,看他摇尾乞怜,可他却反过来裹挟了她。她分明是执鞭者,此刻却觉得鞭子烫手。


    他这哪是求?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进攻,是打着臣服旗号的侵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微微开合的唇,又落回她眼中,那里面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却强撑着道:“温惊沂,你这个疯子。”


    最后她听见他轻笑一声,道:“原来师妹喜欢这样。”


    师妹喜欢疯子,喜欢疯子温惊沂。


    师妹喜欢温惊沂。


    也就是说。


    师妹喜欢他。


    他像是大彻大悟一般,又俯下身亲她。


    几缕发丝被他含在口中,他不知疲倦。


    *


    第六日。


    温惊沂离不开她,彻彻底底地离不开她。


    可是宋晚汀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她想了许久,最终终于发现,原来是他未曾对她说句喜欢。


    卖她药的人分明说,它会让中药的人对身边的那个人产生极强的依赖,甚至于会误会自己就是在慢慢喜欢上那个人。


    如今依赖是有了,可她却感觉不出来什么喜欢。


    她坐在桌边,望向榻上的温惊沂。


    他闭着眼,还在睡着,脸颊上昨日的指痕已转为淡青,却依旧醒目。


    他看似睡得很熟,可宋晚汀清楚的知道,只要她一有动静,他马上就会醒。


    依赖,那是铺天盖地的依赖。


    他醒来第一眼要看到她,她离开片刻他便开始不安,目光黏着她,身体渴望触碰她、渴求她。


    卖药人描述的症状,分毫不差。


    只是差了喜欢。


    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


    宋晚汀看着这张静谧的、毫无防备的脸。


    他会在她抚摸他头发时发出满足的喟叹,会因她一个眼神而欢喜或不安,会一声声“求”她,也学会了如何取悦她。


    可这些是喜欢吗?


    他如今像是药物催生出来的扭曲藤蔓,需要寄生着她才能生存。


    这不是喜欢。


    宋晚汀感到烦躁。


    其实她也曾听过,双修这种事,若是能够两个人情投意合,那便再好不过。


    可如今温惊沂不喜欢她。


    他如今只是需要她、渴望她。


    宋晚汀一个人空空茫茫地想着、念着,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已经第六日了,他们即将双修,即便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准备,却还是会有些紧张和难捱。


    可从她将他带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每每瞧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她总是会在想,要不要放他离开。


    可她不舍他离开。


    更不舍自己的命。


    不舍这浮也三千。


    她是要活下去的,一定要活下去。


    温惊沂终于醒了,他专注地看着她,显出几分柔和。


    他未曾说话,只是眷恋地看着她。


    宋晚汀也望着他。


    长久的肢体接触让两个人都习惯了彼此身体的温度,可这样沉静对视的体验此前却从未有过。


    不含欲念,不含轻蔑。


    认真地在看。


    两颗心仿佛在无声的空间中碰撞。


    又撞入他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里,宋晚汀一时间竟然有些难堪。


    她在心里想,如果没有吞梦鬼就好了。


    可就在她这般想着的那个瞬间,温惊沂也开口了:“晚汀能留我在此,我实在欣悦。”


    他神色专注认真,眼神柔和缱绻。


    他分明听不见她的心声,可他的话仍旧像极了安抚。


    她觉得有些不好受,歪了歪头,碎花在发丝上幅度极小地晃荡。


    她道:“明日我会很晚回来,不必等我。”


    明日便是第七日。


    ——————————


    作者有话说:


    来咯来咯~终于要到第七天了!


    下次的更新还是建议大家十二点来看……


    第32章 七天


    “你要去哪里?”温惊沂问她。


    他无知无觉, 不知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事。


    宋晚汀移开视线,声音平稳地答道:“弟子大比。”


    他一向不关心这些事,不知道倒也正常。


    毕竟他在被她关在这里之前, 是高高在上的碎玉仙君。


    卖药的人说到了第七日中药的人便会彻底沉沦, 可具体会到何种地步却不好说。


    不过她猜测应该不会很难捱, 毕竟感情这件事也就不过如此, 他如今只不过是离不开她而已,又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何况她也不会离开他很久。


    这么想着,她便放宽心了。


    她又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发觉他垂下了眼眸, 长睫翕动, 嗓音低低的, 问她:“何时回来?”


    宋晚汀想了想, 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晓, 应当会在入夜之前吧。”


    温惊沂撑着身子坐起, 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下榻,向她走来。


    他未着外衫, 身形隐在薄薄的衣袍中,依稀能瞧见锁骨之下蔓延的痕迹。


    铃铛声细碎,他停在她身侧,俯身将下巴轻搁在她肩膀处,双手环住她。


    “能不能带我去?”


    她听见他问。


    自从她将他带回来之后, 他其实极少会对她提出什么要求, 无论大小、难不难实现的,通通都没有。


    算起来,这算是他第一次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这个问题又很敏感, 他显然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晚汀失笑,道:“自然不行,你现在是被我囚禁了,不是请你来做客来了,哪能想走便走呢?”


    她看着他,面上显出几分嘲讽的神色。


    温惊沂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神色一般,微微抿唇,自顾自道:“我不会跑,不会离开。”


    宋晚汀听见这话,觉得更好笑了。


    他不跑才有鬼了。


    哪有羊好不容易出了狼窝却不跑的啊?


    她全然不信他这句话。


    宋晚汀冷笑一声,将他推开,抬手他的下颌,审视地看着他,道:“师兄当我傻吗?说两句不跑我就会信了?”


    温惊沂被推开,似乎有些不适,身子僵硬,定定地看着她,口中的说辞却不变:“我说不跑便不会跑。”


    他这个时候倒是又把自己当碎玉仙君了。


    宋晚汀问他:“可师兄现在没有修为,不怕旁人看出来?”


    温惊沂见她松口,道:“没有人敢看。”


    宋晚汀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旁人就算是看了,也只会当他是在可以隐藏修为,绝不会真的认为他失去了修为。


    哈哈,真羡慕你啊,温惊沂。


    宋晚汀眼神冷下去,掐着他下颌的手用了些力道。


    温惊沂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只自顾自道:“带我去吧。”


    “你求求我。”宋晚汀没有好脸色给他,自然而然地便接上了话,但话落便想到了昨夜的事。


    让他求她,简直是在奖励他。


    果然,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他柔声道:“求求你了,晚汀。”


    她被他这声晚汀喊得浑身酥麻,忙伸手捂住他的唇道:“快闭嘴,你求了我也不会带你去的。”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唤她晚汀了,越唤越顺口,越唤越柔情。


    温惊沂潮温的气息喷洒在她掌心,带来一阵阵痒意,她正欲收回手,却被他抬手握住,他声音很轻,还附了些委屈:“可是我会很想师妹。”


    宋晚汀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错愕地看着他,可却见他神色认真,将脸靠在他手上,温热的面颊轻轻地蹭。


    她道:“你说……想我?”


    温惊沂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宋晚汀觉得这个世界恐怕是疯了,竟然能从温惊沂口中听到“想”这个词。


    转瞬间,她凑近他,没有抽回手,道:“会有多想?”


    温惊沂垂下眼睫,长长的羽睫在下眼睑透出一道淡淡的阴影,他思索了一下,道:“很想。”


    宋晚汀刻意道:“你这样说,我听不明白。”


    她要他更直白更具体地说出来。


    温惊沂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略微偏了偏头,认真想了下措辞,最后直白道:“见不到晚汀的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不同晚汀长在一起。”


    虽然是宋晚汀执意要得到答案,但真正得到答案,她还是怔愣了一会。


    够具体。


    ,我还是听不懂。”


    温惊沂笑笑,顺着她道:“想钻进晚汀的肚子里,成为晚汀的一部分。”


    ,他一句句说……


    问的人只知晓春情散的功效惊人。


    *


    纵然温惊沂再如何劝说,宋晚汀最终也没有带他去。


    他如今被药物操纵着说出的这些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说什么会想她,其实等他真正清醒过来,杀她万次也并非不可能。


    她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见过他如此多不堪一面的人,说来也算特殊。


    她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弟子大比。


    这次参加弟子大比的都是些新生,算是对于新拜入宗门的弟子进行的一次摸底考试,对于宋晚汀来说并不算有太大压力。


    她这些时日白日精进修为,夜晚同温惊沂的厮磨对她的修为也有进益,修为不说更上一层楼,起码也比之前好太多。


    虽然这次的排名并不算有太大用,但若是能够夺得魁首,还是能得到宗门准备的奖品,至于是什么奖品,那得等大比结束才能得知。


    新生之中多有猜测,有人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今年弟子大比的奖品是碎玉仙君准备的。


    宋晚汀觉得这种猜测应该是无稽之谈,毕竟碎玉仙君温惊沂本人正被她关在瑶光榭不得出。


    而且他还为了能出来放下身段哀求她。


    想到这里,宋晚汀脑海中又浮现出温惊沂的脸。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


    弟子大比的第一关是幻境试炼,比拼的是谁得到的灵石元宝多。


    幻境中有形形色色的妖鬼,宗门提前为它们喂下了经过处理的灵石元宝,击杀它们便可以得到它们体内的元宝,越到幻境深处的妖兽修为越高。


    所以实际上,这关比拼的就是谁击杀的妖鬼多,击杀得多的弟子自然获胜,采取的是末位淘汰制。


    当然,这只是和弟子大比,自然不会让弟子真的死在幻境中,所以每个进入幻境的弟子身上都会携带一抹护体灵息,若是触发了护体灵息便自动被传送出幻境,所杀妖兽的计数也终止。


    进入幻境后,宋晚汀碰上了桑泠玉。


    实在很巧。


    毕竟是比赛,宋晚汀并不打算同桑泠玉有什么交集,但却不知道为何总是会碰上他。


    碰上了好几次,宋晚汀都有些无奈,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刻意跟着她的了。


    宋晚汀笑眯眯:“好巧呀。”


    桑泠玉倒是很高兴:“原来是仙子一路上替我保驾护航。”


    巧合实在太多,宋晚汀最后干脆妥协了,同他一起完成任务。


    不过桑泠玉似乎对于比试的输赢不甚在意,全程就是跟在她身后,各种夸夸夸。


    当她击杀一只妖鬼,就能听见桑泠玉在她身侧轻声提醒:“仙子,左边。”


    她依言转身,剑光闪过,妖鬼应声倒地。


    桑泠玉立即凑上前来,苍白的面颊在幻境中显得格外柔丽,他眼中闪着光:“仙子好厉害,仙子又保护了我一次。”


    宋晚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你不怕被淘汰吗?”宋晚汀问他。


    桑泠玉眨了眨眼,那双漂亮得惊人的桃花眼弯起柔和的弧度,他轻轻摇头,声音温软:“仙子希望我被淘汰吗?”


    宋晚汀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道:“不希望。”


    也算是一种祝愿。


    桑泠玉歪了歪头,墨黑的长发滑过肩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闻言他笑容甜美:“那我便不会淘汰,我听仙子的。”


    宋晚汀觉得他有病,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加快速度向幻境核心区域行进。


    越往深处,妖鬼越强,她渐渐感到吃力,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她继续战斗,却在一次侧身时用余光捕捉到,桑泠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臂上那道正渗血的伤口,舌尖极轻地舔过下唇,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病态的痴迷。


    “仙子受伤了。”他声音微哑,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上前,“我帮你包扎。”


    宋晚汀侧身避开,淡淡道:“不必,小伤。”


    他却忽然问她:“仙子,我能亲亲它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宋晚汀一时间没听懂:“亲什么?”


    桑泠玉望着她,苍白的面似阴鬼,他莫名道:“仙子我好渴。”


    宋晚汀更觉得莫名其妙了:“你还未辟谷吗?”


    桑泠玉微微摇头,面上的笑有几分古怪。


    最后他道没有,但还是拉着她的手替她包扎。


    最后包扎完成后,幻境也结束了。


    结果是他没有淘汰,宋晚汀理所应当斩获这一关的榜首。


    她很奇怪,桑泠玉为什么没有淘汰,但偏头看向他时,她似乎也很意外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懒得问。


    在幻境中因为一直在打怪升级,所以一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从幻境中出来后,才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了一上午。


    但她还不能回去,还有第二关。


    第二关就比较简单了,单纯的擂台赛。


    但是也会比较消耗时间,宋晚汀本人上场打得还是比较快的,但是无奈这个擂台赛还有表演赛的意味,只有寥寥几个擂台,大家一轮一轮上场,剩下未能上场的便要在擂台下当作观众。


    有些稍微强一些的弟子,上了擂台便和孔雀开屏一样,打出各种炫技的操作,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太大作用。


    宋晚汀在台下昏昏欲睡,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等到真正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还碰到了个老熟人。


    是那个当初拜师大典前说她的入门牒是假的的少年。


    他现在看起来倒是很正常,就是出手的招数实在有些狠辣,而且似乎特别执着于打她的脸,她猜测应该是无良的话本子看太多了,人显得格外有野心和报复欲。


    只可惜他没有话本主角的命,被宋晚汀一剑扇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似乎还是很不服气,下台时无视她表达友好的礼节,气鼓鼓地便离开了。


    宋晚汀觉得实在莫名其妙,朝台下一扫,瞧见了谢听柳师姐,一下子便豁然开朗了。


    原来是她阻碍人家孔雀开屏了。


    但无所谓,她孔雀开屏成功了。


    她笑吟吟地向着听柳师姐去,如愿得到一声声真情实感的夸夸,


    不过最后一轮她碰上的人就有些难办了。


    桑泠玉。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像是要同她切磋,像是下一秒就要笑出来勾引她。


    宋晚汀有些无语,但是她转瞬间想到台下还有很多师姐师妹,桑泠玉毕竟少年心性,或许也想要开一下屏,那也无可厚非。


    遂,宋晚汀准备多用两招解决他,给他留些面子。


    谁知道,他上来先含笑慢慢悠悠地道了声仙子,随后说的话差点把她吓死:“仙子知晓碎玉仙君在何处吗?”


    他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只是随意问问,但宋晚汀心里有鬼,一招给他扇下台了。


    留什么面子。


    再给他留面子,她说不定就要露馅了。


    桑泠玉这个人,也是在同旁人不太一样,他即便是被她扫下台,也不显得很狼狈,时甚至轻飘飘的,还有些我见犹怜的滋味。


    他也根本没想要反抗,左右他也打不过她。


    这么一折腾,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金乌彻底落下,夜灯泛起凉意,草木在寂夜显出几分孤寂。


    宋晚汀抬头见到天边星子高悬,记不清是第几次想起温惊沂的脸。


    今天一天她都在想,温惊沂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如他所说的,在想她,想她的话,又有多想呢?


    这般想着,她便想要尽快回去,越快越好。


    她心中在急,像是心弦被拨住了一般,仿佛每分每秒都在被拉长。


    回去吧。


    左右奖品也要过几日才能发放。


    擂台的喧嚣逐渐远去。


    宋晚汀拒绝了师妹师姐庆贺的邀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瑶光榭赶。


    晚风吹过林梢,吹拂在脸上时还带着丝丝的凉意,但她步调却越来越快。


    还有人在瑶光榭中等她。


    但想到这里,她忽然头脑清明起来,她现在急着回去,显得她多色欲熏心啊?


    她慢下脚步,甚至还有闲心在一片漆黑中欣赏一下花花草草,虽然基本上可以说是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她仰头看看天空、月亮和星子。


    月亮高悬于天,银白的月光落下,显得今夜格外好看。


    虽然看不清,但花是花,草是草,月亮是月亮。


    她走得很慢,在某阵微风拂过面颊吹向花草的时候,忽然想到,温惊沂是温惊沂。


    她好像……有点想温惊沂。


    转过重重回廊,踏入瑶光榭。


    她抬头。


    月光下,一道欣长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几乎与清冷的月色融为一体。


    是温惊沂吗?


    她仔细看过去,很快便发觉这道身影并非她所念所想的那个人。


    他是桑泠玉。


    他怎么么会来这里?


    她脚步顿住,不可避免地想起今日在擂台上他的那句话,稍稍有些不安起来。


    桑泠玉仿佛才察觉到她的到来一般,缓缓转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眉眼间的攻击性都被化去,唇角带着笑。


    他声音轻快:“仙子,又遇见了。”


    她神色冷淡下来,问他来做什么。


    桑泠玉目光胶着在她面颊上,笑声柔柔的,带着似有若无的气音。


    “仙子,我的心魔又发作了。”他道。


    宋晚汀闻言松了口气,好在他没有问她是否知晓温惊沂在何处。


    她问他为何不去医仙堂。


    桑泠玉说上次她为他疏解一番后好了许多,故而今日又来寻她。


    宋晚汀想了想,觉得也并非什么大事,便带他进了瑶光榭,像上次一样,替他疏导。


    即便心中念着温惊沂,但桑泠玉既然都求到她家门口了,那也没有不帮的道理。


    同上次一样,但今日的桑泠玉不知是不是刻意的,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神识,一触即分,道歉的速度也很快。


    最后宋晚汀送走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怀着些紧张的情绪去见温惊沂。


    推开熟悉的门。


    屋内没有点灯,温惊沂坐在榻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


    他背对着门,身子在微微发颤,空气中还有些粗重却又被竭力压制住的喘息声。


    铃铛一声声脆响敲在寂静中。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回来,仍旧背对着她,身子在发颤。


    宋晚汀心中觉得奇怪,一步步靠近。


    她走得极轻,想要悄悄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直到她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她才看清——他并非只是坐着。


    她呼吸一滞,喘息声落在耳中愈发明显。


    他脊背绷得很紧,素白的中衣穿的很齐整,但却能隐隐约约看见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胛。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用力,另一只手……隐在身前的阴影中,急促翕动。


    单薄的衣料被顶起细微的褶皱,随着动作而起伏。


    喘息声沉闷、压抑,却也又隐隐带着快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腥的气息,难以言喻的焦灼在他唇边溢出。


    宋晚汀僵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进该退。


    她见过他许多样子,高高在上的、清冷疏离的、被情欲侵蚀的、甚至是低声下气哀求的。


    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沉沦。


    彻彻底底的沉沦。


    他手中甚至握着一截衣袍,她看出来是她的。


    他在蹭,在释放属于他的天性。


    铃铛声愈加急切,频率越来越密,预示着他的天性即将释放到极点。


    他仰起头,脖颈弧线优越,他喉结剧烈滚动,紧闭的眼睫在发了疯一般颤动,眼角的潮湿滑落在面颊上,看起来破碎不堪。


    他正在,玩弄他自己。


    他终究对抗不了七日春情散。


    他要将自己揉碎在欲念中,揉碎在一片渺茫的渴求中。


    他像是沙漠中的行者,迟迟找不到水源,于是决绝地自毁。


    可是,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碎发黏在他瓷白的面颊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薄薄地在脸上盖了一层,显出极端的靡丽感。


    宋晚汀不敢再看,向后退了一步。


    可释放后的他却格外的警觉起来,几乎是再瞬间,便回过头来。


    长睫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眼尾泛着红。


    他缓慢地睁眼,抬头看她,眼中那层浓郁的水汽映着她,他视线极慢地扫过她周身,将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还未整理好的衣角,面上的错愕。


    他统统都瞧见了。


    “外面好玩吗?”


    “外面的人好看吗?”


    “晚汀回来得好晚。”


    “实在对不住,我忍不住了。”


    他声音很轻,一句句从唇缝中吹出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她有些惶然。


    ——————————


    作者有话说:


    明天依旧晚上十二点,切记(


    还有我的新预收《病骨为囚》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呀


    第33章 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结了一层层的霜,冰冷窒息。


    温惊沂脸上没有羞耻, 没有慌乱, 甚至就连一丝一毫的被撞破的窘迫都没有。


    他那双被水雾覆盖的眸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漆黑又深邃, 苍白的脸上尚还残存着情动的一层薄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唇色殷红,微微张着, 随着尚未平息的喘息而轻颤。


    他太理直气壮了, 声音虽然平静, 却好似隐隐压抑着什么。


    分明才刚刚彻底释放完天性, 掌心还带着些粘稠的腥气, 可他却不管不顾, 看着她,向她讨要一个说法。


    只是要一个说法吗?


    宋晚汀本能觉得并非如此。


    宋晚汀喉咙发干,看着他手上那点湿亮, 还有那截被揉皱的衣袍,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情景实在超脱她的想象。


    她从未想过,有天她竟然会同这样的碎玉仙君牵扯到一起。


    “你怎么了?”宋晚汀没有回答他,只觉得他是因为七日春情散而发病。


    温惊沂轻笑一声,拢好衣服, 转过身子, 将手上的粘稠擦在那件被他抓在手中的衣袍上,双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擦拭的动作很慢,那点粘稠一点点被染在衣袍上, 她恍惚间感觉……他正在弄脏的不是一件衣袍,而是她宋晚汀。


    他正在,蚕食她。


    他擦好后,将那件衣衫又展开,认真叠好,放置在一旁。


    而后他起身,踏过冰凉的地面,步步向她而来。


    铃铛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一声声,丈量着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用才擦干净的修长的指抬起她的下颌。


    他认真在看她,用视线逡巡着她面上的每一寸领地。


    他忽而轻笑了一声,重复她的话,声音很轻:“我怎么了?”


    宋晚汀并未说话,偏头摆脱他的指。


    “晚汀给我下了什么东西,怎么我会这么想……吞掉晚汀呢?”他重新攥住她的下巴,指腹缓缓摩挲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狎昵。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再划向她的锁骨。


    然后他俯身,咬住她的锁骨。


    力道不重,却很潮很热。


    骨头和皮肉被包裹的感觉让她不自觉闷哼一声,伸手想要推开他。


    他察觉到她的意图,转而拥住她,用身子整个将她包裹住。


    宋晚汀有些喘不上气来,被他挤压地鼻腔中只剩下他的气息。


    他身上好热,像一块未完全烧红的烙铁。


    烙得她身子也发起热来。


    “我好想晚汀。”他语气依旧平静,可手臂却将她牢牢箍住,不给她丝毫逃离的机会。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他声音很低,重复着一句话,像在念咒一样。


    宋晚汀挣脱不开,又怕用灵气伤到他,一直在被动地接受着他的想念。


    忽然她福至心灵,一字一句轻声道:“我也想你啊。”


    喘息着的人忽然停住了动作,话语一下子淹没在腹腔中熄了声。


    他将头埋在她肩颈处,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一片沉静中,宋晚汀再次道:“师兄,我也好想你啊。”


    肩颈处有潮湿的热意在她肌肤上洇开,缓慢蔓延到她锁骨上,一滴水珠落在她锁骨上,被盛在陷下去的锁骨窝里,像一汪小小的湖。


    之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在她身上造了一个泪湖。


    宋晚汀失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如何想我的?”宋晚汀问他。


    他顿了顿,却没有起身,声音从胸腔中闷闷地挤出来,有种莫名的意味:“想喝水。”


    “什么水?”


    话题跳脱得太快,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在笑,身子在震:“师妹给的水。”


    师妹最兴奋时候喂给他的水。


    宋晚汀还是不懂,又问他,却感受到他的手在探,面颊和她贴在一起,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想你,想得骨头缝都在发酸。”他低语,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面颊,一点点试探着,最后挤入她的唇缝中,舌尖贴着她的唇缝,一点点在舔、弄。


    “师妹受伤了吗?”他忽然道。


    宋晚汀一愣,下意识道:“未曾。”


    她,抬手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抿唇,道:“师妹又骗我。”


    宋晚汀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冷笑道:“师兄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温惊沂定定地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只


    开,任由他将她的衣袖拉下来,查看她的伤口。


    桑泠玉替她包扎得很仔细,甚至还在上面系了朵漂亮的花。


    其实按理来说在修真界极少会用到这种包扎手法,只是在那个幻境中较为特殊,弟子不能用灵药,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治疗伤口。


    不知道桑泠玉是从哪里习得的这种手艺。


    温惊沂动作轻柔地探过去,问她疼不疼。


    不过是小伤而已,她自然没有多大的感觉,便摇了摇头。


    温惊沂点点头,又问她有没有得到大比的奖励。


    她点头,说要过两日才能发放。


    温惊沂低垂着头,忽然问她:“若是师妹能够迈入化神期,会如何处置我?”


    宋晚汀沉吟片刻,试探性道:“师兄若是愿意放我一马的话,或许可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却没有得到太大的反馈。


    他面上的泪珠渐渐风干,瓷白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他闻言,倏忽轻笑一声:“桥归桥路归路?师妹,你知道,我还有哪里很想你吗?”


    宋晚汀好奇问他是何处。


    他哑声,慢慢拉过她的手,擦过他身前,缓缓向下,让她的指尖在他腰腹之上打着转。


    “是这里。”他抬眼,直白地望着她,蛰伏着的本性慢慢兴奋地显露出来。


    衣袍被撑起了一角。


    宋晚汀抽回手,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却只听见他笑得更欲。


    温惊沂缓缓转过脸,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执拗。


    “我想师妹,”他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羞耻心,“想得发疼。”


    宋晚汀又扇一巴掌过去,却被他捉住了手,他将脸贴在她掌心,满怀眷恋地蹭。


    他接着道:“疼,师妹可怜可怜我。”


    他眼神炙热,说的好似不是脸上的疼。


    宋晚汀呼吸一窒,望向他的轮廓,滚烫,悸动,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可他分明才……


    他的欲,好强。


    她的面颊被他细细啄吻着,她被亲得眼前越来越迷糊,可头脑却很清醒。


    他是在,邀请她。


    “师兄,你说,我要是现在离开,会怎么样?”她眯着眼,笑得真诚,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不怀好意。


    温惊沂灼热的吻落在她耳廓,他含住她柔软的耳垂,慢慢碾磨,引得她一阵颤栗。


    “师妹要去哪?”他先问她。


    宋晚汀笑笑,答:“不知道。”


    “那去榻上好不好。”他也笑,声音在她耳腔里轻轻碰撞,让她浑身发软。


    她无知无觉,在清醒的状态下,软乎乎地被他连哄带骗地带上了榻。


    宋晚汀跌坐在柔软的被衾间。


    温惊沂随之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其中。


    铃铛无风自动,在呼吸声中听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地,他的衣衫已经滑落到肩头,微量的空气刺着他,却让他更兴奋。


    “师妹知道吗,师妹今天回来得好晚,我攒了好多东西想给师妹。”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朗,回荡在不大的暗室中。


    好多东西。


    好多话。


    都想给师妹。


    “师妹要全部接好。”


    他俯下身子,吻她的眼睛。


    就像她吻他的眼睛一样。


    师妹的眼睛真好看,要是没有那么多谎话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写到的,结果高估自己了哈哈……那明天大家继续十二点……


    第34章 生长


    他的吻很轻, 羽毛似的拂过她眼皮。


    麻意顺着脊骨往上爬,她不自觉缩了缩脖颈,却被他按住后颈掼上来。


    他不许她逃离, 要她将他的全部都承接下来。


    她眼前暗了下去, 只剩下唇瓣相擦的温润触感被无限放大。


    虽然是在亲吻, 可他的呼吸却很轻, 一点点盖过她的呼吸,同她交缠在一起,似蜻蜓点水,却又始终不曾放开她。


    她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却在这样的攻势下软了身子, 只能黏黏糊糊地喊他的名字:“温惊沂……”


    “嗯?”他应着, 含混不清, 唇在她面上探寻着, 不急着深入, 只在各处摩挲着,就像是在品尝什么至味,“师妹想说什么?”


    他分明知道宋晚汀其实没有什么话好说, 可他偏生就是要刨根问底。


    宋晚汀不回答,他便接着折磨她,直到她眼前泛出水光才轻笑一声,接着问她:“要说什么?”


    “没什么要说的。”宋晚汀喘着气,声线不稳道。


    衣襟在两相磨蹭下散开了些, 微凉的空气钻进身体, 而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略微挑进她的衣裙中,贴着她的腰侧。


    他试探性伸进来的指节散发着微弱的热意,但抚上她的腰时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些微的凉意。


    那微凉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 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扭动。


    他掌心稳稳贴在她腰侧,指腹极慢、极缓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那点凉意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和她本来的热度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难言的酥麻。


    “冷么?”他低声问,鼻尖蹭过她的脸颊。


    宋晚汀咬唇,摇了摇头。


    说不出是热还是冷,她只觉得被他抚弄的那片肌肤异常敏感,每一次的摩擦,都会有股莫名的热流从那处流向四肢百骸。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气息钻进她耳朵里,痒得她忍不住偏头躲了躲。


    “为什么要躲?”他含糊着问她,拥着她的力道更紧,像是要将她搂进血肉中。


    宋晚汀反问他:“为什么不能躲?”


    温惊沂低低笑了一声,这才是宋晚汀,总能找到机会反击。


    “那主人,不要躲开好不好?”


    他声调放软,话语间又凑上去吻她。


    他重新寻到她的唇,长驱直入,扫过她每一寸唇舌,翻腾搅弄,动作温柔却又莫名有些强势,翻搅得她喘不上气。


    宋晚汀的呼吸彻底乱了套,头脑因为极度缺氧而昏沉,人也变得无力,任由他压在她身上,将她锁在榻上。


    不知道亲了多久,水声在屋中不住地响。


    温惊沂将她整个人翻过来,让她跨坐在他身上,任由她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这是宋晚汀最喜欢的姿势,能让她感受到掌控的快感和安全感。


    他被她压在身下,任她予取予求。


    而他似乎很受用,舒服地眯上眼睛,睫毛微颤,扫在她面颊上。


    他仰躺在榻上,衣衫凌乱,滑落至臂弯,露出大片瓷白紧实的胸膛,它正随着尚未平息的喘息而起伏。


    那层情动的薄红已蔓延开来,锁骨、脖颈、甚至耳根都连成一片浅淡的红。


    他额发潮漉漉地贴在额角,更衬得他那双眼睛漆黑无垠。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正在他上方动作的人,漂亮的眼睛中倒映出她微红的脸,他轻笑,带着近乎餍足的懒散。


    可他人说是懒散,可有些地方却又很快便活动起来,支得她有些不舒服。


    宋晚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的满足感拉到顶点。


    他向她全然敞开,毫不设防地亲近她,躯壳浸满情欲为她而颤动,每一寸的皮肉都在渴求她的靠近。


    好爽。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笑。


    宋晚汀俯身,去亲他的眼睛,却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听见他柔声说:“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他的睫毛颤得更厉害,扫过她的唇瓣,痒痒的。


    她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哼声,揽在她腰后的手紧了紧。


    “晚汀……”他唤她,声音哑得不成调,带着催促,又像是哀求。


    有人急了。


    偏生宋晚汀却不急了。


    她伸出葱白的指,顺着他滚烫的肌肤滑下,划过绷紧的颈线,拂过形状漂亮的锁骨,停留在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掌心下心脏搏动。


    咚咚。


    像是敲门声。


    身下某处也在敲着门。


    葱白绕着浅绯打转,来。


    温惊沂气息上涌,热意却向下流,他腰腹肌肉骤然绷紧,


    他试图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里带上主人……”


    自打唤过一次主人后,此后所有的“主人”,都不再代表折辱,反倒是


    “那你说说你是主人的什么?”宋晚汀慢条斯理地问,却变本加厉,或轻或重地揉捻,满意地看着他朱红的唇瓣微启,溢出更多支离破碎的喘。


    他眼底的水雾浓烈,面上那层薄红已化为浓烈的靡丽。


    温惊沂似是有些听不清她的话,好半晌都没有回复,宋晚汀只得掐了一把。


    温惊沂急促地吐息,好似受不住一般,身子不自觉向上顶了些。


    支得她更难受了。


    “快说,是主人的什么?”她不耐地催促道。


    温惊沂被她折磨地不上不下的,像是一炉到达极限的丹药,即将要破鼎而出,却又被死死压制住。


    他眼睛里泛了泪,抬起头,想要亲亲她,却被没有得到答案的主人避开。


    泪水顺着眼窝滑落,他漆黑的眼瞳认真看她的,像是要将她印刻进心里,又好似是要彻底记住这一刻。


    他平静道:


    “……炉鼎。”


    “我是主人的炉鼎。”


    宋晚汀满意地笑,心道将他逼到这里已经算是足够,但还是假意摇摇头,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答案来。


    “不够。你还是主人的什么?”


    她佯装不满,接着道。


    她低下头,吻落在他心口,滚烫灼热,烫得他浑身剧烈颤动。


    上身的衣袍已经尽数褪去,下身的却紧紧贴在身上,被她压制着,一刻不得动弹。


    它拼命向里头挤,却无奈总隔着一层。


    他压抑克制到近乎要自燃,可望着她面上天真残忍的笑,却又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其实不能确定她究竟需要什么答案,但是他知道,眼下他需要说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出来。


    只有她满意了,他才能满意。


    他彻底放下自尊心,摒弃高高在上的姿态,将她的身子拉下来,唇瓣贴在她耳畔,吐息温热,情|欲的种子在呼吸间喷洒。


    “我是……”


    “我是主人的……”


    “我是主人的……犬。”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出来时万分艰难,可一旦真正吐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仿佛将自己的真心话吐露出来了一般。


    宋晚汀其实未曾想过会得到她这样的回答,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子一下子便卸了力,跌坐下去。


    有什么东西险些穿透她。


    宋晚汀面颊泛红,兴奋地让他再说一遍。


    温惊沂却紧紧闭着唇,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


    可他虽然不开口,有些地方却在替他说话。


    宋晚汀知晓他需要什么,渴求什么。


    他们要进行一场对等的交易。


    两个人要用互相种的植物做交换。


    交易的开始,她慢慢揭开那层结界,慢慢陷下去。


    水面被缓缓拨开,植物缓慢生长出来,浅浅淡淡地向外探。


    最开始植物的生长并不顺畅,伴随着干涩的酸胀,后来不知从哪里注入了一汪泉水,让它生长地更好。


    宋晚汀眼见着植物生长地愈来愈粗壮,抬起头,催促他:“再说一遍。”


    温惊沂眯着眼,被压住,痴迷地望着植物生长的地方,再缓慢将视线转移到她面颊上的而后起身,吮去她眼角的泪。


    “温惊沂,是主人宋晚汀的炉鼎。”


    “是主人宋晚汀的败犬。”


    他一字一句。


    却不忍看她落泪,将才生长的植物轻轻带出来,而后反客为主,抬起她,亲吻了她。


    植物的汁液溢出来,亮晶晶地泛着光,他却置之不理。


    他虔心亲吻她,从她舍腔吮吸出更多甘泉,缓解喉腔和水面的干涩。


    宋晚汀止不住身子,隔着布料坐在他身上,眼中的泪却越闪越多。


    水面慢慢扩大。


    穿插着他虔诚的亲吻。


    她不可抑制地哭出声来。


    一声,两声,三声。


    她揪着他的发,刻意扯断几根,发丝的主人却恍若不知,吻得动情,像在品尝佳肴。


    “好乖。”


    她带着哭腔,赞他。


    换来了他更加卖力的吻。


    潺潺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植物又缠上来,在水面上轻轻蹭,蹭得满是水渍。


    而后,再次向水中生长,初时长势徐缓,水面自动闭合,复又被破开。


    反反复复,长势愈来愈佳。


    交易入了佳境,两人也顺其自然地入佳境。


    温惊沂再次唱起摇篮曲,只是这一次的摇篮曲,不再有任何一层结界。


    水声缠绵,摇篮曲调轻曲缓。


    “温惊沂是宋晚汀的炉鼎。”


    ——————————


    作者有话说:


    “温惊沂是宋晚汀的炉鼎。”


    来咯来咯嘿嘿嘿


    第35章 好乖


    第二日醒来, 宋晚汀感觉到身子前所未有的轻快,除却有些地方尚还有些酸胀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受, 与话本中说的浑身会像被殴打了一番那种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不仅如此, 甚至灵脉中都充盈着纯净的灵气。


    果然, 这就是双修, 能让人欲罢不能的双修。


    爽。


    她也拥有自己的炉鼎啦。


    她将视线转向温惊沂,发觉他还没有醒,或许是七日春情散的药效还没有散尽,让他感觉到了疲乏。


    她望向温惊沂, 看他那双眼睛, 想到了很多久远的事。


    阿婆还未离世之前, 对宋晚汀说过, 如果要对某个人说重要的话的时候, 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于是她那时看着阿婆的眼睛, 说了一遍遍喜欢阿婆。


    阿婆说,等她说完一万遍喜欢阿婆的时候,她就能长大了。


    阿婆还说, 要是真的能说上一万遍喜欢,那不仅仅是长大,更是平安顺遂、快快乐乐地长大。


    于是她早也同阿婆说喜欢,晚也说喜欢,可她才说了五百三十三遍, 阿婆就急匆匆离开了。


    五百三十三遍, 就是二百六十七天。


    阿婆就是在第二百六十七天的夜里死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对着阿婆的尸首说了成百上千遍喜欢,直到阿婆葬入一个小土堆里。


    此后她再也没有看着谁的眼睛, 同谁说过喜欢。


    唯有温惊沂,她愿意认真看他的眼睛。


    原因无他,他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是她见过的,除却阿婆和哥哥之外最好看的眼睛。


    她本能相信所有眼睛长得好看的人,也本能依赖所有眼睛长得好看的人。


    而她对于眼睛好看的标准是,要么,她一眼看过去,剔透无害,纯净得像是雪域北原的冰川;要么,就是对方一眼看过来,能够看清她的所有,包括厌欲爱憎,以及所有的好与不好,但不会对她生出高高在上的藐视感的一双眼睛。


    而这样的眼睛,清宁百年,她才堪堪见过几次。


    但到如今,那双眼睛也已经记得不真切了,脑海中唯有拜师大典那日温惊沂望过来轻描淡写的一眼。


    冰冷,却又不含丝毫蔑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就像是身无一物一样。


    可他没有过多将视线放在她身上,轻描淡写地落下一眼后,便不再看她。


    宋晚汀庆幸之下,又觉得恼怒。


    漂亮的眼睛不生在她身上也便罢了,竟然甚至不愿意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所以,她要温惊沂的眼睛看着她。


    昨夜温惊沂的确看着她了,但在那种境况下,她倒是宁愿他不看她。


    她极不愿意将自己的失神和羞怯展现在他面前,怕他会因此恃宠而骄,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她了。


    何况,他有时落下的力道的确让她几度失声,只能紧咬牙关,用倔强的目光与他抗衡。


    好一条无礼的败犬。


    竟然这样对待自己的主人。


    温惊沂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的是不是全是哄骗她的话?


    想到这里,她抬腿准备踹他一脚,却发觉两个人身体靠得太近,甚至有些地方还紧紧贴在一起。


    怪道怎么还有些地方不舒服着,原来如此。


    她很快便退开。


    只是她这一动作,再一抬眼便对上了温惊沂的眼睛,他定定地望着她,而后将视线缓缓向下转。


    宋晚汀当即便捂住他的眼睛,面颊微不可察地泛起潮红。


    “不准看。”


    面对温惊沂,她话语霸道得很。


    “疼吗?”


    温惊沂乖顺地抬起头,睫毛扫在她的掌心,痒痒的,像是此刻静谧温和的气氛。


    宋晚汀放下手,答:“疼。”


    其实不疼,但她偏生想要逗弄一下他,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温惊沂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当即便要缩下身子,埋进床褥中,去看看她疼的地方。


    结果自然是被宋晚汀紧急抓上来。


    宋晚汀气急败坏:“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疼吗?”温惊沂不明所以,“我去看看。”


    宋晚汀气笑了:“可是我还没说哪里疼,你急什么,是又色|欲熏心了吗?”


    温惊沂抿唇不答,漆黑的眼瞳看她,好半晌才道:“晚汀觉得我昨夜是色|欲熏心吗?”


    宋晚汀不好直接同他说是因为七日春情散,只好干咳两声,清清嗓子,准备轻飘飘无知无觉地带过这个话题。


    但他一听到她咳嗽,便紧张起来,凉。


    那架势,东西,包括病痛,一起负责。


    宋晚汀吓了一跳,是那样,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你不要当真。”


    疼?”


    宋晚汀道:“没有哪里疼。”


    他又要钻进去看。


    宋晚汀慌忙制止,道:“方才你在里面,我才有些酸胀,如今不在了,便没有什么事了。”


    望着他清淡的眼睛,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你做炉鼎做得很好。”


    温惊沂听见这话,倏忽笑了声,眉眼漾开了温柔的涟漪,看起来实在惊艳。


    “哪里好?”


    他又开始问这种难回答的问题了。


    宋晚汀本来不想回答他,可是他的眼睛实在好看,于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我很爽。”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她好死不死地还加了句:“你呢?”


    温惊沂笑得更好看了,满床的春色都聚在二人身上。


    他声音中含着笑,真情实意道:“我也很爽。”


    宋晚汀看愣了眼,但身体却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哦豁。


    有些人又起歹心了。


    管不住下半身的下位者。


    她抓住他,听见他闷哼一声,满意地笑。


    她甚至向他吹气,他受不住将她拽上来,又开始翻滚着亲吻她。


    宋晚汀笑得浑身发颤:“你好敏感啊,温惊沂。”


    温惊沂不答,认真看着她的笑,好似心情也很好一样。


    *


    宋晚汀不确定七日春情散的药效是否在第七天结束就会结束,但她确定,现在温惊沂的情况不太对劲。


    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每天都处在七日春情散的第七天一样,离不开她,一旦她离开一下就会敏感地问她这样那样。


    也许是第七天他还有个疑问没有解开,所以他总是缠着她,在神识进入识海的瞬间缠上她的神识,问她是不是有别人也触碰过她的神识。


    宋晚汀当时眼眶通红,浑身因为兴奋而颤抖,一种诡异的不受控的感觉裹挟着她,让她只能拼命摇着头。


    这个时候他就会面无表情地黏上她,直到让她再也摇不了头。


    宋晚汀这个时候才能理解,什么叫做浑身像被殴打了一样。


    所以往往这个时候,她都会报复回去,他贴近她,她便扇他、掐他。


    总归是不会让他好过。


    但是比较无奈的是,温惊沂仿佛是铁打的一样,对待她粗暴的举动全然没有反应,就仿佛挨打的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能将脑袋仰起得更高、身子更兴奋。


    宋晚汀觉得他实在有病。


    于是她问他:“你到底要知道什么?说出来,我一并告诉你。”


    温惊沂动作缓和下来,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身上,道:“你喜欢桑泠玉?”


    有病。


    宋晚汀食言,没有回答他。


    于是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她还没醒,通讯玉简便响起来,她迷迷糊糊地摸索着去取玉简,摸了好半天,玉简没摸到,反倒把温惊沂摸醒了。


    他安静地给她递过来玉简,一言不发。


    自从她昨日没有回答他以后,他就一直处于话不多的状态。


    不说话,埋头苦干。


    宋晚汀懒得搭理他,觉得是药物的后遗症犯了。


    玉简上显示的是谢听柳师姐的消息,她问她在不在瑶光榭,她给她将弟子大比的奖励送过来。


    谢听柳师姐一向在宗门中处理这种相关的事宜,弟子大比的奖励由她发放倒也不奇怪。


    但是专程送过来,恐怕还是因为她同宋晚汀之间的私人交情。


    于是宋晚汀问:“师姐在哪?我自己去取好了。”


    谢听柳的回复相当简短:已经到瑶光榭了。


    宋晚汀:啊?


    宋晚汀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了,慌忙将衣服往身上套。


    温惊沂也跟着坐起,默不作声地拿起她胡乱套反了的中衣,指尖灵巧地一拨一拉,帮她调转过来,又取过外衫,动作细致地披在她肩上。


    宋晚汀并不领情,道:“折腾这么久,我现在怎么出去见人?你这个坏狗。”


    温惊沂面色平静,没有分毫的羞赧,仿佛她嗔骂的不是他一样。


    他依旧不疾不徐地替她整理衣衫,很是熟练。


    宋晚汀就问他:“师兄是不是之前替别人也整理过?”


    温惊沂摇头,反问她:“师妹在此之前,从不给自己穿衣吗?”


    宋晚汀气恼,将他推回榻上,皮笑肉不笑道:“谁准你反驳我了?”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有些蛮不讲理。


    但无所谓,温惊沂此刻便是她的专属受气包。


    宋晚汀罚他夜里不能上榻。


    温惊沂起身,手下不停,替她系好衣带,又拢了拢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退开,而是抬起眼,静静看着她。


    宋晚汀正低头整理袖口,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撞进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里面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一颤。


    “你看什么?”


    她下意识问他。


    温惊沂没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极轻地蹭过她锁骨上方。


    他的动作很轻,近乎抚触。


    宋晚汀有些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温惊沂下榻端来水镜,道:“需要遮盖一下吗?”


    宋晚汀视线顺着水镜看过去,这才发现脖颈上有几道红痕,衣物遮盖不住。


    宋晚汀冷淡地看他一眼,接着道:“狗咬的。”


    温惊沂淡淡“嗯”了一声,抬手,施法替她遮盖住了痕迹。


    宋晚汀满意地看着镜中恢复光洁的脖颈,又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


    但转瞬间,她忽然便想到一件事。


    她猛然僵住身子,回头看他。


    她怎么就忘了呢。


    他探进来的一瞬间,神识也探进来,摸索着她的神识。


    一下子快意过甚,叫她险些忘了——


    他不是失去修为,没有灵气吗?如何能够放出神识,探入她的识海?又如何能够抬手便用灵气替她遮掩吻痕?


    哈。


    事情似乎不受控了。


    时间似乎不多了。


    她偏头,平静地问他:“你修为恢复多少了?”


    话落,她也没有在原地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直接放出神识去探他的修为。


    好半晌,她蹙起的眉头才平复下来。


    只恢复了一点点,只够放出神识与施展简单的障眼法。


    他暂且跑不了。


    太好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给他服用什么药物,将他修为禁锢住,强留他。


    既然他已经有恢复修为的预兆,那么她就得加快速度了。


    多采补他几次好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默默对自己的身子说了声抱歉。


    真对不住啊,你要受苦了。


    温惊沂知晓她已经探到了,故而没有说话,安静坐下,望着她,道了声:“早些回来。”


    好乖。


    真的很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师兄,你夜里能不能不休息啊?”她顿了顿,还是问出来了。


    急需修为,请疯狂……


    ——————————


    作者有话说:


    宋晚汀:老己,对不住你了,你夜里辛苦些。


    温惊沂:得想办法留下来。


    审核,真的没啥了……


    第36章 共享


    今日天气甚好, 日暖风和,空气中弥漫着融融的暖意,就连天空都是幸福的颜色。


    宋晚汀整理好衣衫, 警告温惊沂乖乖呆在暗室, 便出来迎客。


    谢听柳师姐在瑶光榭外耐心等了会, 见她来了, 走上前,道:“师妹。”


    能在一个好天气里见到听柳师姐宋晚汀也很高兴,忙带着谢听柳进入瑶光榭。


    只要温惊沂不擅自从暗室出来,那就没有什么事, 没人会发现碎玉仙君那个看起来很乖的小师妹囚禁了师兄。


    谢听柳坐下来, 却没有直接将奖励交给她, 反倒看着她, 审视了许久, 面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


    因为她的目光实在柔和, 所以即便是审视,也没有让宋晚汀感觉到不适。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她开口问道。


    谢听柳摇摇头,道:“没有, 只是难得看见晚汀面色这般好看,看来昨夜是睡了一个好觉?”


    宋晚汀心道,哪有一个好觉,昨夜她根本就是被折腾了一宿。


    不过她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干笑着点点头, 道:“是, 是啊,昨夜睡得可太好了。”


    说到“太好了”的时候,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昨夜她到后半程实在受不住, 求着温惊沂停下来,他这个时候却像是耳朵聋了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那点事。


    她喊哑了,忍不住重重朝着他面颊来了一掌,抬腿将他踹开,他却反倒拽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回来。


    一时的变化险些让她以为自己要被劈成两半,眼眶通红地望着温惊沂就要往后退。


    他俯下身,虔诚地和她道歉,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可是动作却没有分毫歉意可言。


    他一声声哄着她,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堵住了他的唇,骂他寡廉鲜耻。


    谁知他却亲昵地去蹭她,面色潮红地说:“骂得好。”


    他抵近,用力搂住她,喘着气,语带笑意道:“主人好听话。”


    主人和听话扯上关系了。


    哈,简直是倒反天罡。


    最后她不知道是被气晕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不省人事地倒在榻上,活像是被采补了一番。


    她昨夜可算是受罪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榻上,结果今天却被人夸气色很好,睡了个好觉。


    命好像有点苦。


    好在这场荒唐,第二日到底是让她修为有所增益,人也看起来好很多,她不打算过多追究。


    她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嘛。


    她皮笑肉不笑地不动声色朝着暗室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遮掩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晚汀知晓奖励是什么吗?”谢听柳没过多纠结,只是随意一问,转瞬间便道。


    宋晚汀摇头。


    谢听柳便接着道:“这次的奖励原本该是有温师弟亲自交给你的,也是由他亲自准备的,其上有专门的禁制,唯有赢下弟子大比的人才能打开,所以现在,除了师妹之外,没人能够打开它。”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祭出一个冰盒。


    盒子通体雪白,晃动起来无声,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其上覆盖着一层鲜红的禁制,咒文是宋晚汀此前从未见过的样式。


    宋晚汀初初接过它时,被冻得一激灵,忙收回手,冰盒眼见着即将落地,冰骨剑自动出鞘,稳稳托起了它。


    宋晚汀接过冰盒,注入自己的灵力,其上代表禁制得咒文缓缓退去,她欲要打开,却发觉仍旧打不开。


    她疑惑地望向谢听柳,谢听柳同样疑惑,伸手想要触碰冰盒,被弹开。


    “或许,它是只能师妹一个人在的时候才能打开?”谢听柳猜测道。


    宋晚汀倒是不担心,左右准备奖励的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待会她便拿着去问问温惊沂好了。


    于是她点点头,说待会试试。


    又同听柳师姐坐了会,转眼间便折腾到了晌午,霜绒兔应该是饿了,从屋子里窜出来跳到她腿上。


    霜绒兔缩在她腿上,亲昵地蹭着她。


    她受用地安抚着霜绒兔,掩饰不住的喜爱从面上流露出来。


    谢听柳原本一脸祥和地望着她和霜绒兔,却不知道忽然发现了什么,道:“师妹这是霜绒兔?”


    宋晚汀点点头,又说是桑泠玉送来的。


    谢听柳了然点头,却又有些疑惑地道:“可我分明记得霜绒兔性子冷淡,一向不喜欢粘人的,你这只倒是有些特别。”


    宋晚汀将霜绒兔抱起来,举在眼前,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来半分异常,只当是她这只兔子性子不同。


    谢听柳也没再多说什么,又坐了会,问她可曾见过温惊沂,她非常


    ,只会越来越娴熟。


    送走谢听柳后,宋晚汀迫不及待地带着冰盒去找温惊沂。


    推开门,见到上,她心中一阵满足。


    他听见声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让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


    他专注地看着她,漆瞳中一派温和,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为何不打开?”他开口,声音温和。


    宋晚汀走过去,道:“我打不开。”


    温惊沂道:“再试试。”


    宋晚汀却不急着试了,反倒坐下来,撑起下巴,问他:“你准备的是什么?”


    温惊沂抬眼对她笑了笑:“一个不能让其他人看见的东西。”


    宋晚汀来了兴致,眼睛闪起光,问他:“像这样不能被其他人看见的东西你还有很多吗?”


    温惊沂摇摇头,唇角的笑浅淡:“不多。”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宋晚汀慢慢悠悠道。


    这次温惊沂却不答,只望着她。


    宋晚汀见他不回答,凑近他,眼睫几乎要贴上他,道:“那我同师兄的关系,算不算是你见不得人的事之一?”


    温惊沂顺势低头吻住她,浅尝辄止,而后掀起眼帘,眼睛里慢慢染上笑意,道:“不算。”


    “那算什么?”宋晚汀穷追不舍。


    “师妹若是想要昭告天下,那它便算我乐意之至的事。”温惊沂声音浅淡,让人辨不出话语的真假来。


    但偏主他话落又直白坦荡地看着她,让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可又不愿露怯,便强撑着与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反复有力地冲撞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好像有点没听懂?


    他是想要在大家面前揭开她的真面目的意思吗?


    哈,她就知道他定没安什么好心。


    “让师兄失望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师兄若是想要教训我,让我名声扫地,不如先考虑一下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再说吧。”她微微眯着眼,笑吟吟道。


    她半分也不害怕。


    反正将他吃干抹净了,又能增长修为,还能保命,一举多得,她无论如何也不亏。


    温惊沂拥着她,抬手抚了抚她的发,指尖从她的发中穿出来。


    她听见他轻轻喟叹了一声,道:“师妹好可爱。”


    宋晚汀冷笑一声,她就知道这个人就是爱挑衅她。


    她懒得搭理他,从他怀中挣脱开,将灵力灌入冰盒中,冲破禁制。


    “咔哒”一声。


    冰盒应声而开。


    宋晚汀视线定定的落在冰盒中的东西上。


    冰盒外面忽然爬满了血红的线条,而冰盒内部尽数被冰霜所覆盖。


    剔透的冰霜之上,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宋晚汀未曾这般近距离地看见过的东西。


    半根灵根。


    半根至纯的冰灵根。


    宋晚汀偏头看向温惊沂。


    温惊沂仍旧坐在那处,此刻视线正落在她面颊上,未曾变幻过,仿佛他从始至终都一直在看着她似的。


    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略微漾出来些笑,很浅淡,可却莫名让人看了心安。


    宋晚汀问他:“这是什么?”


    她虽然知晓这是灵根,可她还有好多更想知晓的。


    温惊沂听懂她的意思了。


    他先是柔煦地问她是否喜欢,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后,他便又道,声音清浅淡漠:“是我的灵根,师妹放心,不是从别人那里挖来的。”


    宋晚汀有种现在自己并不在地面上的感觉,飘飘欲仙。


    假的吧。


    她不敢相信。


    可是,一个人被挖了灵根的话,还能修道吗?


    灵根分明是不可再主之物。


    宋晚汀颤抖着声音道:“……你骗我。”


    温惊沂不置可否,只认真道:“师妹不是说羡慕我的天赋吗?我给师妹,师妹可以与我共享。”


    他神情平静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地步,目光专注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自己的私有物品。


    她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他那样子不像是平静,倒像是,疯了。


    彻彻底底的疯了。


    冰盒从手中脱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重响。


    这一下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她也望向温惊沂,竭力止住颤抖的呼吸,问他:“你的修为,还能恢复吗?”


    温惊沂漆瞳锁定她,里头翻涌着好多深邃的情绪,让她一时间看不真切。


    她听见他笑了一声,走近她,顺手拂去她散在面颊上的碎发,道:“师妹在担心我吗?”


    宋晚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是一个静观其变的反应。


    温惊沂面上的笑意扩大了,虽然脸依旧极为好看,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偏主有种病态的诡谲感:“师妹别担心,可以恢复。”


    宋晚汀想要躲开他抚在她面颊上手,却被他定住了身子,一时间不得动弹。


    她望着他,主出了几分惊悚感。


    眼前的温惊沂,究竟还是温惊沂吗?


    ——————————


    作者有话说:


    后路来了。


    宋晚汀:为什么我没有你那样的天赋?


    温惊沂:我给师妹。


    第37章 共生


    她忽然想到将他带回来时的场景, 与他如今的模样大相径庭。


    那时他浮在水面上,身上湿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 身上的经络纹理都能看清楚, 她将指尖放在他唇缝中, 他还会无意识吮吸, 看起来苍白可怜。


    到如今,他衣袍穿得规整,唇红齿白,可却失了那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目光里黑压压的东西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分明没有任何逼迫她的举动, 可她就是感受到了不适。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温惊沂又让她想到了此前高高在上的碎玉仙君。


    那才是真正的温惊沂。


    目无他人, 清寂淡漠。


    可比起这些,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 弟子大比的奖励应该是温惊沂被她带回瑶光榭之前准备的。


    莫非他那时就已经挖了自己的灵根?失去修为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自认为那时与他并不算相熟, 最起码没到他愿意舍身挖灵根救她的地步。


    这般想着,她便也问出来了。


    发上的碎花轻颤。


    “师兄是早先就为我准备好这些的吗?”


    温惊沂目光定在她身上,一寸一寸, 像无声的蚕食。


    他开口时,声音和煦,笑意晕染在每一个字节里:“我不是一直告诉师妹,我会助你吗?”


    宋晚汀愣住,眉眼间的表情凝在面皮上。


    他接着道, 声音带着蛊带着叹:“可师妹心急, 等不到我送的礼物,便亲自挑选了我做自己的礼物。现在,师妹可还满意我这件礼物?”


    他的话有些歧义, 声音又轻缓,让人分辨不出他说的礼物究竟是指他自己,还是她手上这半根灵根。


    又或者,他在问他这些天的表现如何,夜里有没有让她满意。


    宋晚汀久不答话,他却也极有耐心,安静地等着。


    好半晌,宋晚汀似乎是才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面上泛起一个惓惓的笑:“我很满意我选的礼物。”


    温惊沂听见她这话,眼睫垂落的阴翳淡了几分,墨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她的影子,感奋从脊椎向上蔓延,酥酥麻麻的感觉支配着他更紧地拥住她。


    在从前,从没有什么情绪能够操控他,可如今有了。


    与师妹相关的一切情绪,都能够驱使他。


    他声线清冽,字句绵长:“我没有什么能给师妹的,算来算去,能送出手的东西,唯有这么一件。”


    他将砸在桌面上的东西捡起来,捧到她面前。


    “请师妹垂怜,收下它。”他语速慢慢,话尾有极轻的韵调,缠缠绵绵,勾着她。


    半根灵根仍在盒中,周身散发着寒气,就像是它从前的主人一样。


    “可我自己有灵根。”


    宋晚汀从未听说过谁还能吸收别人的灵根这种事,有些茫然。


    温惊沂面上的笑意像是山巅初融的雪色,漆瞳中漾着细碎的光:“好单纯好可爱的师妹。”


    他的声音中满是藏不住的喜爱。


    宋晚汀却蹙眉,觉得他在瞧不起她。


    好在他紧接着就道:“师妹尝试着将它吸收,纳入识海中,与自己的神识交融。”


    他可是碎玉仙君,在修习方面,她其实应该全然信任他,可她望着他的眉眼和手上这根灵根,却有些恍惚。


    她莫名觉得,一旦吸收了这根灵根,有什么东西就会变质。


    可若是真的如他所言,她吸收了他的灵根,就能得到他的天赋,那么,这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


    她能活下来了。


    可她又在犹豫什么呢?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我不想。”她思索良久,才从唇缝中挤出来几个字。


    温惊沂不恼,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清平,他只淡声问她:“为什么?”


    宋晚汀顿了顿,视线落在冰盒上,声音有些低,或许是因为自己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所以显得底气不足。


    “你不觉得灵根被挖出来这件事很可怕吗?”宋晚汀平静地反问他,“师兄当真是自愿挖出来的吗?”


    温惊沂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面上不免显出几分怔愣,但很快便化去了:“自然是自愿的。”


    宋晚汀平视着他,又问他:“师兄是如何知晓自己的灵根被挖出来不会死,修为还会恢复的?”


    温惊沂这次很久没有说话,久到宋晚汀以为他或许不愿意回答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寂,冰盒散凉了。


    好半晌,她听见师妹究竟想知道什么?”


    宋晚汀被他问得一怔,反应了一会,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说师兄,我想知道,你是不还想知道,你的修为真的可以恢复吗?”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无礼,宋晚,但她还是问了出来。


    温惊沂也的确如她所想的那般,沉默了许久。


    宋晚汀在他身上见过很多次脆弱,可那都是在床榻上的事,在她心里,温惊沂应该仍旧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碎玉仙君,即便是被她困在床榻上,可离了她,就会变回去。


    可只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样的温惊沂。


    满身的萧索,脆弱到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折断。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温惊沂,是在师尊渡桑尊者死时。


    那时他立在屋子里,眼眶通红,浑身似乎都在颤。


    “师兄若是不愿意说可以……”她开口,想要告诉他不必再说。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我幼年时,曾被挖出过灵根。”


    他抬起头,虔心看她,漆瞳中落满了沉静。


    宋晚汀安静听着。


    他接着道:“所以我幼时便知晓,人没了灵根不会死,知晓我的体质特殊,可以再次孕育出灵根。”


    也就是说,他的灵根可以再生。


    宋晚汀被这一番话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原来天之骄子真的是天之骄子。


    可这也同样意味着,若是他不够强大,就会陷入被恶人反复挖去灵根的困境。


    这天下实在有大多人渴望得到灵根修仙了。


    何况是这样极佳的灵根。


    宋晚汀道:“被挖出来过几次?”


    温惊沂这次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笑起来,眼睛弯起来:“师妹在心疼我吗?”


    宋晚汀觉得他可能是傻了,顿时笑道:“是啊,我那么喜欢师兄,心疼师兄不是应该的吗?师兄问得好奇怪。”


    这是她第几次说到“喜欢”这个词了?


    温惊沂在脑海中细细盘算了一番,发现算不清了。


    算不清的话,那就是很多次了。


    很多次了,那她说的自然就是真的。


    对,宋晚汀喜欢他。


    这是真的。


    师妹喜欢他,师妹心疼他。


    师妹喜欢他可怜兮兮的样子。


    温惊沂眼睛里忽然安静下来,那种萧索寂寥的感觉又包裹住他,像是清冷的月光无言照在身上。


    “晚汀,其实挖灵根的时候很疼。”


    他的眼睛里甚至漫出了水雾,泫然欲泣。


    宋晚汀看呆了。


    好漂亮的眼睛。


    好可怜。


    她不自觉拥上他的身子,亲吻他的眼睛。


    一滴眼泪划落,被她含进舌尖。


    温惊沂忽然很兴奋,兴奋到颤抖。


    可宋晚汀却以为他是哭得颤抖,难过到发抖,拥他更紧。


    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被他嗅进鼻腔,刺激着他的全身。


    有些地方忽然生了反应。


    他忍住冲动,忽然道:“师妹,吸收我的灵根好不好。”


    将他的灵根含进身体里,从此,与她生长在一起,代替他与她交融在一起。


    让她无论去到天涯或是海角,都带着他的一部分。


    “主人……”他呼吸都在发颤。


    快意蔓延至全身,让他变得格外敏感。


    而那些敏感透过皮肉,汇聚在她温热的吻里。


    他仍旧落着泪,却伸手掰过她的脸,重重地吻她,吮吸到两人的舌腔发麻。


    她的唇舌带着些咸味,他尝出来是他方才流出来的泪水。


    他无声地笑了,将泪水顶进她的喉腔。


    眼泪,果真是个好用的东西。


    “主人主人主人……”


    吻愈发深沉,他分明兴奋着,可单从他的声音里却什么也听不出来。


    宋晚汀当他仍在难过,毫无反抗的意思,甚至伸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


    殊不知,她落在他脊背上的每一下安抚,都在让他更亢奋。


    长长久久的一吻结束,宋晚汀有些精疲力尽了,分明没有做什么,却反倒像是被吸走了精气。


    她面颊涌上些绯红,红扑扑的脸蛋像是熟透的红果子。


    温惊沂忍不住咬上去,假意啃咬,实则细细品尝。


    宋晚汀经受不住他这般,忍不住推开他,可抬眼便又见到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顿时软了心肠,随他去了。


    她身子发软,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温惊沂几乎将她整个品尝了一遍,才愿意放开她,教她如何吸收他的灵根。


    宋晚汀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愿意触碰那根灵根,冰冰凉凉的,像是在触摸一块寒冰。


    吸收前,她望着温惊沂,对上他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又有些看呆了。


    他的眼睛里其实极少会出现这种情绪,剔透而闪亮,像是天上的月亮。


    可她不知道,她的模样,落在温惊沂的眼睛里更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从她的面颊,到她鬓边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花,再到她那双眼睛和嘴唇,无一不令他愉悦。


    也间美人千千万,可他们都没有师妹好看,师妹是他上天入地也再难寻得的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温惊沂在心中酝酿了一下,在心里悄悄地道。


    我喜欢师妹。


    想长在师妹的身体里。


    ——————————


    作者有话说:


    纯爱一把~


    进行一些心灵上的交流。


    今天的应该不会被关小黑屋,所以我就提前发啦~


    温惊沂:爱人如养花,我要好好当师妹的花。


    第38章 引导


    吸收灵根这件事对宋晚汀来说实在陌生, 宋晚汀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依照温惊沂的指引, 盘膝坐下。


    灵根被操纵着悬浮在身前。


    宋晚汀双手结印, 灵力从灵脉中缓慢流淌出来, 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截冰凉的灵根。


    当她的灵力真正触及到它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的悸动忽然窜起,在她灵力形成的雾团中窜动。


    灵根忽然像是活物一般,在她的灵力缠绕上去的时候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像是在渴求, 又像是在主动迎合。


    它悬浮而起, 散发着幽寒的光晕。


    “放松, 让它进来。”温惊沂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气息温热, 带着诱哄的意味,却莫名能让她心安。


    宋晚汀依言闭上眼,彻底敞开识海, 任由它进来。


    下一瞬,那半截灵根化作一道纯净的冰蓝色的流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撞入她的识海!


    “嗯哼……”宋晚汀不自觉闷哼一声,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全身。


    一种极致的、识海被彻底侵入又填满的异样感在体内肆虐。


    它正在强势地穿透她的识海, 沿着轨迹, 缠绕上她的神识,一路向下,直抵气海深处。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细细密密的颤栗慢慢推演开,那灵根在她识海中盘旋,散发出丝丝缕缕极寒的力量,与她原本的极火对冲。


    它像是忽然生长了无数细小的触须,开始贪婪地与她地神识触碰、交融。


    它在慢慢蚕食她。


    细密的疼痛缓慢地在身体里冲撞、蔓延,她整个人像是要被强行凿开一样,她咬牙,身子却依旧发着颤。


    而后,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性地亲吻她,一股温意在慢慢缓解她所有的疼痛和难挨。


    有另一股力量探入了她的识海。


    如那半截灵根一般的寒凉,可进入时的力道却轻柔太多。


    那股力量不像是在入侵,倒像是在引导。


    (审核这是神识啊……)


    它化身温柔的引导者,牵引着她的神识去往正确的地方,终止她在混沌识海中的胡乱冲撞。


    那点寒凉终于被她彻底吸收,气息渐渐平息。


    另外那股寒意却没有直接退出去,反倒更加用力地缠上她的神识,包裹、缠绕。


    灵魂最私密的地方被强行撕开,被那道寒意标记。


    她几乎能透过那层寒意窥见其主人浓烈的快意,那些浓稠的占有,经由神识的交缠,如同最猛烈的春药,直接灌入她的意识最深处。


    近乎癫狂的愉悦让她短暂失了意识,被人强行搂住身子。


    温惊沂声音低哑:“师妹,成功了。”


    师妹吸收了他的灵根,永远都不能再剥离出来。


    他与师妹将彻底捆绑在一起。


    他在她体内,永远都在。


    冰蓝的光芒彻底收敛,融入她的识海,与她原有的灵根共生,散发出温凉而强大的气息。


    她的修为在无声中暴涨,对天地的感知都敏锐了些。


    譬如此刻,她从失神中抽离出来,便感知到温惊沂的反应。


    他在兴奋地发颤,控制不住自己的快意。


    宋晚汀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浑身都透着一股刚刚经历过洗礼的靡软气息。


    温惊沂就在她面前,咫尺之遥。


    他脸色异常苍白,唇却朱,眼却亮。


    他伸手,葱白的指抚上她的面颊,带着些微的颤,顺着她的面颊缓缓下滑,最终又不了了之。


    他喘着气,将身子靠近她,脸贴在她的锁骨处,启唇含她的锁骨。


    “晚汀,我不满足。”温惊沂轻轻叹道。


    宋晚汀眼睛里一片清平意:“不满足什么?”


    “还有别的地方也想与晚汀长在一起。”温惊沂搂紧她,不舍得将她的锁骨松开。


    宋晚汀眯着眼笑,浑身笑得在发抖,好半晌,她将温惊沂的脸正过来,道:“你告诉我是谁挖的你的灵根,我就让你……”


    她顿了顿,组织一下措辞:“让你别的地方也暂时和我长在一起。”


    温惊沂听明白她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她的调教太有成效,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总归在这方面,他实在反应很快、无师自通。


    这可是天大的好处。


    温惊沂没有丝毫犹豫:“是我父亲。”


    宋晚汀对于他家中的情况并不了解,闻言道:“你的父现在呢?”


    温惊沂漆黑的发丝与她的缠绕在一起,衬得他面色愈加惨白,有如山中的精怪。


    他略微抬起眼来,瞳中没什么情绪,话语轻描淡写,像,死得很早、很快。”


    说到这一步,宋,她摸不清他的态度,于是最后只能道:“那……”


    好半晌,却


    总不好说,那真是好事吧?


    万一温惊沂对他的父亲还有些情谊在或者他父亲是有什么苦衷呢?


    温惊沂难得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稀罕极了,唇边泛起笑来,接过话道:“那自然是一桩好事。”


    他对上宋晚汀的眼睛,笑得情真意切:“他死的时候,我想敲锣打鼓庆祝一番,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宋晚汀问他。


    他又将脸埋进宋晚汀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可惜那个时候买不起锣鼓,也买不起炮竹。”


    宋晚汀一听这话,倒是纳罕,他还有这样穷苦的时候吗?


    “那是什么时候?你应该来找我。”她道。


    找她的话,说不定她可以从宋家偷点……


    但后来她无论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他不肯告诉她是什么时候,也不肯告诉她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真正谈及这些事的时候,他非但不显得脆弱,反倒显得很不以为意,甚至于……还有些亢奋。


    宋晚汀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是在为她那句“让你别的地方也暂时和我长在一起”而兴奋。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便压了上来。


    每当宋晚汀想要踹开他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我的灵根都属于晚汀了,为什么不能让我彻底属于晚汀呢?”


    酸胀感持续传来,宋晚汀冷笑着看他:“你先出去再说。”


    眼见着装可怜没用,他就会开始装耳聋。


    一边虔诚道歉,一边贯彻她那句“长在一起”,无视掉她所有叫喊和咒骂。


    “对不起。”


    虔诚抵进。


    *


    时间也在不快不慢地抵近。


    宋晚汀明显能感觉到,自从融合了温惊沂的灵根,她修行的速度都快上不少,甚至于入定所需要花费的时间都要快上很多。


    人便是这样,一旦做什么事能很快便看到成效,就会很喜欢去做这件事。


    至少宋晚汀是这样。


    所以她近日来连门都很少会出,一个劲在家琢磨怎么让温惊沂的灵根在她身体里更好地发挥效用了。


    只余剩下的时间,那就是和温惊沂一起探讨炉鼎的效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近来越来越能感觉到温惊沂修为在恢复了。


    他依旧很听话,可是……抬着她的腿的时候感觉更轻松了……


    初时,宋晚汀还总是提防着他会不会跑,甚至可以设下陷阱诱着他离开。


    “温惊沂,你想离开吗?”


    想离开的话,他就死定了。


    “不想。”


    不想离开的话,他还是死定了,因为她不相信,她觉得他是在骗他。


    骗子在她这里也没有好下场。


    结果是温惊沂那一天都没能上榻,宋晚汀修行功法修行了一整天。


    后来宋晚汀又试了几次,譬如假意走开,然后不关门,假装忘记设结界阵法之类的,想要看看温惊沂是什么反应。


    结果她守株待兔了一天,温惊沂根本连房门都不带出的,还害得她盯梢盯了一天,人累得不行。


    当晚,宋晚汀手都没带抬一下的,她命令温惊沂伺候她,但又不准他满足。


    温惊沂很爽快,伺候完她之后,毫无羞耻心地自己满足自己。


    宋晚汀看呆了,问他:“你现在这么自然吗?”


    温惊沂尚还在喘息着,从她的衣料中起身,面上挂着靡丽的笑:“晚汀……”


    他也不说别的,就爱念她的名字,直到把她念到受不住了才停下来。


    后来宋晚汀懒得试探他了,甚至生出一种被赖上的感觉。


    其实以她现在修为的增长速度,随时都可以抛弃他。


    现在已经不是她求他救赎的时候了。


    过阵子,等到他修为在恢复一些,她就将他送回琼月境。


    温惊沂有的时候会问她:“师妹若是到达化神期,会抛弃我吗?”


    宋晚汀其实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抛弃”这两个字,说的好像她是什么绝世大好人,无条件收养了一只小动物,小动物看她家太好,所以害怕被抛弃一样。


    拜托,她那叫囚禁,再不济,也叫绑架。


    温惊沂应该是被她关到精神失常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害怕他会跑了,所以,她决定,带他出去晒晒太阳。


    晒晒太阳,说不定他就会清醒一些,最起码把抛弃这个词的正确用法想起来。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瑶光榭一派融融暖意,谣雾花开得烂漫。


    宋晚汀给温惊沂换上一件新衣裳,给他好好打扮了一番,带着他走出了久不见金乌的暗室,来到瑶光榭连接外面的长廊里。


    天光洒在长廊上,照得他病恹恹的气色妍丽不少,不点而朱的唇抿开了浅淡的笑意。


    他紧紧跟着她,铃铛轻轻摇晃,声响泠泠。


    他脖子上挂着一圈红色的绳索,宋晚汀牵着那条绳索,缓慢地向前走。


    而后,通讯玉简响了两声。


    桑泠玉:仙子,我在瑶光榭外。


    ——————————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本来要更的,但是头太痛了就睡了,不好意思大家,本章掉落小红包


    审核,我没搞什么意识流啥的啊,这章就是真的在吸收灵根……


    第39章 红线


    宋晚汀握住通讯玉简的手微微一顿, 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温惊沂。


    她方才将通讯玉简拿出来的时候并未避讳着他,他现在自然也看见了桑泠玉的消息。


    他面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如阴云般缓缓地、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他并未言语,只是那双映着暖光的眸子静静地凝在她脸上, 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宋晚汀莫名心中一紧, 微妙的心虚感奇异地慢慢涌上心头。


    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打开通讯玉简, 回复道:“有何事?”


    桑泠玉很快便回复道:我给霜绒兔带了些东西,还有……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出来。


    宋晚汀相当不耐,回道:有什么事直接说。


    桑泠玉的消息迟滞了一会,约莫几个呼吸间, 才传过来:仙子现在是一个人在瑶光榭吗?


    宋晚汀看到消息的瞬间, 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句话问得突兀。


    或许是因为心里真的有鬼, 所以她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而后她回复道:自然是一个人。


    回复发送出去的瞬间, 她听到身侧的温惊沂笑了一声, 轻轻柔柔的。


    他声音温润平和:“师妹在外人面前都是这样撒谎的吗?”


    他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他凑近她, 望着她的面颊,仔仔细细地扫过去。


    宋晚汀被他这般看着,浑身不自在, 便问他在看什么。


    他答:“我在看晚汀会不会脸红。”


    宋晚汀自然没有脸红,但是也意识到他是在嘲笑她,当即没了笑,扯住手中的红绳,如愿瞧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


    好半晌, 她才松开, 笑吟吟地道:“师兄倒是脸红了。”


    温惊沂没有半点脾气,只看着她,像是被她的笑勾了魂。


    她如愿报复回去, 便也不再管他,打开通讯玉简,看到桑泠玉的回复。


    桑泠玉这次的消息很长:仙子上次的疏导很有效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我总是频频见到些莫名的场景,也许是仙子神识中的的残留。


    宋晚汀这次是真没了笑意,回复道:你看见了什么?


    桑泠玉道:仙子可在瑶光榭中,通讯玉简毕竟不便,不如见面详谈。


    宋晚汀没有马上回复,掀起眼帘瞧一眼天光,又望向温惊沂。


    心中轻叹一声,最后却也只能道:“师兄,我今日不能带师兄晒太阳了。”


    温惊沂不知道何时已经贴近她身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晚汀要让他进来吗?”


    宋晚汀还来不及回答,便又听他接着道:“桑泠玉,他算是晚汀的什么人,他比我重要吗?”


    话落,他轻飘飘的的看着她,将她的半边身子笼罩在视线里。


    他分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宋晚汀却觉得被他呼吸扫过的肌肤一阵发麻,连带着被他视线笼罩住的部分都带着些阴冷。


    她瞥他一眼,正撞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阴翳。


    宋晚汀忽然起了些恶劣的念头。


    她微微偏头,学着他压低声音,气息也故意往他耳蜗里吹:“师兄是不乐意让我见桑泠玉吗?”


    温惊沂垂下眼帘,语气愈发轻缓:“岂敢。但师妹既然说了今日要陪我,如何能食言?”


    他望着她,眼睛里竟然有幽幽的控诉之意。


    宋晚汀听见“食言”两个字,不自觉笑了笑,似乎是为了刻意呛他,让他哑口无言,故意道:“师兄上次不也在仙舟上丢下我了吗?剩下我一个人面对那厌欲鬼,好可怜呐……”


    其实这件事她并没有什么怨言,他是为救世救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如何会有怨言?只是眼下情绪到这里,她总要找出什么话来呛他一番才好。


    说完,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温惊沂。


    原以为他会反驳,却没想到温惊沂抿紧唇线,那点伪装出来的委屈淡去,一点愧疚之色浮现出来。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师妹。”他抬起眼,眸色沉沉,道。


    他真的被呛住了道了歉,她却反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过是说着玩的,师兄不必……”她不自觉将红绳牵紧,有看到他猛然被勒住,忙彻底松开红绳。


    红绳即将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温惊沂瓷白的手微张,接住那截红绳,又轻柔地拉过她的手,郑重将红绳塞进她手中,而后将红绳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


    他将红绳交给她,葱白的指相互连结,宛如在这瞬间结下了婚契。


    他一字一句,道:“晚,我享天下无数赞誉,,任由妖鬼猖獗肆虐,对师妹食言,千山难赎。”


    温惊沂的声音轻得像瑶光榭吹拂而来的风,散在天光下,微尘里。可每个字落在她耳中,却又沉甸甸的,像是果园里即将坠落的果实。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并不重,却的。


    红绳染上了她的温度,紧贴着的皮肉之下,是骤然丧失平静的脉动。


    他向她道歉,为了她根本不曾责怪过他的事,何况这件


    她抬眼看他,任


    “温惊沂,你没有错。”好半晌,她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妖鬼肆虐猖獗千百年,也无人能够彻底了结,温惊沂,你也不过百岁有余,若是放在凡间,不过是个少年,你没有必要这么早肩负起这些,更没有必要责怪自己。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未曾责怪过你,你能给我留下无字灵笺和护体灵息已经很好了。”


    温惊沂没说话,宋晚汀又道:“真的,你很好了。”


    记忆中,为了讨好旁人,宋晚汀曾对旁人说过无数好话,可是宋晚汀其实未曾对温惊沂说过几句好话,即便是说了,也没有几句是发自真心的。


    如今,算是她第一次,对温惊沂说这样的话。


    她挣开他的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拥上了他。


    她声音很轻:“温惊沂,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挖灵根给我吗?我们那个时候并不相熟。”


    几声鸟鸣传来,手中的通讯玉简急速震动。


    宋晚汀认真听了鸟鸣,却依旧不搭理通讯玉简,只耐心等着温惊沂的答复。


    温热的水珠贴着她的脖颈向深处划去,宋晚汀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退开几分,去吻他的眼睛。


    他哭起来特别好看,不会像旁人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看起来很破碎,泪水尝起来一点也不苦。


    好半晌,温惊沂的声音传来:“师尊定后,师妹便是我唯一的师妹,我要救师妹,无论用什么方法。”


    宋晚汀愣住了,竟然是这个原因。


    竟然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一直想着,师尊明明说了,他是她唯一的师兄,他们在这世间本该亲密无间、相依为命。


    如今,这般想的人,竟然并非她一个。


    巨大的欣喜几乎笼盖住了她,她握住通讯玉简的手都在发着颤。


    “师兄师兄师兄……温惊沂温惊沂温惊沂……”她喊他的名字,兴奋地拥着他,吻他。


    宋晚汀的吻轻松而雀跃,豁然开朗之下的欣喜一时间来不及发泄出来,只能落在他湿润的眼睫、脸颊,左后印在他湿润的唇瓣上。


    她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几乎忘却了周遭的一切,自然也瞧不见温惊沂望着她手中的通讯玉简的凉薄视线。


    他瞳色漆黑,破碎的泪还未完全收回去,却仗着她瞧不见而蔓延上一层寡淡的恶意。


    他拥住她,像是要将她拥入骨血中,手臂环上她的腰背,将她更密实地涌入怀中。


    几滴泪又被挤出来,划入她的脖颈。


    他冷眼看着,唇边却克制不住地牵起来,轻松而又愉悦。


    过了许久,他感觉到瑶光榭地结界有一层异动,这才轻轻拍了拍宋晚汀的背,道:“师妹看看通讯玉简吧,他似乎很急,若是再不回,只怕要闯进来了。”


    他声音很轻,拂过她耳畔,刮擦出一阵细微的痒意。


    宋晚汀道:“他不会直接闯进来。”


    桑泠玉一向待她极有礼节。


    但温惊沂既然都提醒她了,她索性就打开玉简看了眼。


    “仙子怎么了?”


    “仙子还在吗?”


    “仙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仙子……是被什么缠上了吗?”


    ……


    他发了好多条消息来,最后定格在一句:“我可以进来看看吗?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缠上了仙子。”


    不知怎么的,他这句话说得很笃定,似乎觉得她就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温惊沂也瞧见了,忽然轻笑了一声:“主人,那我缠得紧吗?”


    宋晚汀偏头看他,他面颊上残留的泪尚还没有风干,眼角仍旧带着湿痕,依旧是那张清隽出尘的脸,可偏生就是叫她看出来几分蛊惑之感。


    “温惊沂?”她有些犹疑不定地唤他一声。


    “我在。”他应得很快,弯了弯唇角,“主人。”


    “温惊沂,你好黏人。”


    她一边道,一边给桑泠玉回复:今日没有空,不如明日好了,明日我去寻你。


    可消息还没发出去,她便感觉到瑶光榭的结界传来一阵清晰的灵力波动。


    桑泠玉正在尝试叩问结界,虽然并未强行突破,但也能看出来他已经有几分不耐了。


    宋晚汀默默又加上了一句:不准进来。


    消息传送出去,结界的动荡平息。


    紧接着,她又收到了消息:仙子,太好了,你没事,我还以为……


    宋晚汀:以为什么?


    桑泠玉:以为仙子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吃下去了。


    宋晚汀刚想要问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下巴便被抬起来。


    明媚日光下。


    她被吞食。


    温惊沂笑得很轻:“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是晚汀唯一的师兄。”


    唯一。


    他念得很重。


    ——————————


    作者有话说:


    照这个架势……


    大家想看师兄被抛弃吗?


    第40章 漂亮


    吻落下来, 力道很轻,像是冬日里的雪轻飘飘拂过唇瓣,凉丝丝的。


    温惊沂指尖扣着她的下巴, 力道轻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瓷器。


    瑶光榭的日光暖融融的, 洒在人身上, 从发丝一直暖到心里。


    宋晚汀没有闭眼, 她清楚地看见温惊沂漂亮的睫羽在颤,那双眼睛里含着干净的情谊,瞳珠像是太阳下的冰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冬日里, 她在屋檐下看檐角结出来的长长的漂亮的冰锥, 一根一根在日光下泛着明亮的光。


    有人像是冰锥一样, 浑身散发着寒意, 长长的尖刺又似乎随时会刺伤人, 可太阳出来时, 丽日一寸寸穿透它,寒意便成了透亮的光。


    那是整个冬天里最干净的光,可这样的光, 需要在檐下坐很久很久,等到丽日倾斜,等到檐角的雪都化尽了,才能看见。


    她启唇,轻轻吞吐着空气, 视线缓慢地转动, 最后定格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霜绒兔身上。


    她眯了眯眼睛,推开温惊沂,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霜绒兔朝着她这处跑过来, 她忙蹲下身子,接住它。


    霜绒兔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而后又偏头看向温惊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霜绒兔对温惊沂有些莫名的敌意。


    她顺着霜绒兔的视线一起望向温惊沂,想要看看温惊沂是不是做了什么霜绒兔不喜欢的事。


    却见温惊沂面上仍旧泛着笑,专注望着她,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仿佛以瞳仁作囚笼,将她留在瞳仁中一样。


    霜绒兔蹭了蹭她的手,她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便听见温惊沂道:“我不喜欢这只兔子,师妹可以将它放回去吗?”


    他语气很有礼貌,可是说的话却有些无厘头。


    但宋晚汀没有多问,谁都有不喜欢某种宠物的权力,何况今天的师兄特别特别乖,这点要求,她还是能满足他的。


    她安抚了一下霜绒兔,便将它放回去。


    途中,她抽空回复桑泠玉,说她今日没有空,改日她会去找他。


    想了想,念着他专程跑一趟,怕他会失落,又表达了两句不能见面的遗憾,而后顺理成章地结束话题。


    通讯玉简终于安静下来。


    她将霜绒兔放回房间,接着走出来,再去寻温惊沂。


    从房间出来,不久便能见到方才的长廊,温惊沂安静坐在长廊里。


    长廊尽处,风迎上来。


    他坐在那处,廊外被吹落的花洒在他身上,香气淡淡。


    轻微的风吹起他一缕头发,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下眼睑,睫羽覆下来,薄影浅浅。


    宋晚汀立在尽头望着他,视线散在风里无声无息,可他却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微微侧过脸,仿佛在听风。


    最后他不知道究竟听见了什么,偏头,望向她。


    视线深深,从空寂的长廊一路撞过来,落进她眼睛里。


    宋晚汀忽然说不出话来,刚要开口,便被风灌了满腔。


    她靠近温惊沂,温惊沂依旧坐在那处等她,耐心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想到了很多赞美的词,最后靠近时,脱口而出的话去,却唯有一句:“温惊沂,你好漂亮。”


    漂亮。


    这是她对于所有她喜欢的事物的最高评价。


    温惊沂,漂亮师兄。


    她望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漂亮师兄是属于她的。


    她走到温惊沂面前,搂住他的脖颈,跨坐在他身上,面颊轻轻蹭他的脸。


    温惊沂的唇瓣无数次擦过她的唇,总是刮擦而过,却又不停留。


    最后他难耐地搂住宋晚汀,伸长脖颈去寻她的唇,却被她躲开。


    他微微蹙眉,朱红的唇轻轻抿着,手从背后探上她的脖颈,发丝缱绻勾缠着。


    他掌心微微摩挲着她颈后的那层温热的皮肉,微微用了力,按住她,唇瓣压盖下来。


    这次的吻并不激烈,反倒缠缠绵绵的,那些柔软的□□和试探都轻轻的、温温热热的,可带给她的感觉却比以往哪一次的吻都要强烈。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其实受不住温惊沂这样的温柔。


    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一点点将她包裹在其中,但却因为太过轻柔,让人察觉不到束缚感,慢慢地便在其中窒息。


    甚至于,被包裹的人,沉溺在其中,还会感觉到无限的眷恋。


    宋晚汀在窒息中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却又被他轻柔的啄吻打乱思绪。


    迷蒙之间,他修长的指节抬起她的下巴,含笑问?”


    漫长的吻被打断,她有些不太高兴,抬起因为短暂,口中故意道:“不喜欢。”


    温惊沂下巴被撞,他却不闪不避,只语,伸手给她揉揉脸,而吗?”


    宋


    而后她便听见温惊沂柔柔叹了口气:“师妹不要我了吗?我对师妹来说没有用了吗?”


    宋晚汀心道他的思维倒是跳跃,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替她哄人了。


    她先是摇头,而后又搂紧他的身子,整个人倾斜向他,吻他的眼睛。


    嘴里诱哄着道:“我喜欢师兄,最喜欢师兄,不会不要师兄……”


    温惊沂适时抬头,道:“若是师妹到达化神期,当真不会丢下我吗?”


    宋晚汀道:“不会不会……”


    管他三七二十一,哄就对了。


    被哄的那个看似被哄得七荤八素的,实则眯起漂亮地眼睛问她:“那师妹喜欢我吗?”


    宋晚汀口比脑快,还没反应过来便道:“喜欢。”


    温惊沂笑得身子有些抖,脸颊泛着浅淡的红意。


    宋晚汀意识到被诓了,也笑起来,抬起手,仿似要扇在他脸上,但最后也只是轻柔地落下,抚在他泛红的脸上。


    动作很轻,拍在他脸上,调情似的。


    温惊沂拉住她的手,脸颊贴住她的掌心,抬起眼望着她,那双剔透的眼睛里落满了细细碎碎的光。


    天光照在长廊上,给长廊镀上一层淡金色。


    她感受着掌心的温热,也掀起眼帘仔细看他。


    头发、眉毛、眼睫,瞳孔、鼻子、唇瓣……


    他竟然没有哪一处生得是不好看的,处处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宋晚汀嘴角不自觉漾出了笑。


    她开玩笑似的道:“师兄,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在相依为命?”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想法,温惊沂一直不知晓的事情。


    其实仔细想来,她几乎不怎么和温惊沂说起这些。


    她和他之间,像是肉、体上的密友,精神上的陌生人。


    可是如今,他既然说,她是他唯一的师妹,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她觉得,或许,温惊沂能够理解她。


    “不算。”温惊沂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宋晚汀面上的笑便有些僵硬,但她撑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顺着他的话,道:“为何不算?”


    温惊沂这次没有思索,便道:“我是师妹的,师妹却不算是我的。”


    宋晚汀一知半解,道:“什么意思?”


    温惊沂漆黑的瞳珠锁定她,伸手捻住她的一缕发丝,道:“我在师妹这只能见到师妹,整个世界唯有师妹一个人,师妹便是我的全部,可是轮到师妹呢,师妹又有什么谢师姐,什么桑师弟……他们每一个,好像都比我重要些。”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调变得很慢,似乎在脑海中细细清算着什么。


    她为了桑泠玉、为了各种师姐师妹……将他一个人抛在暗无天日的暗室里多少次了?


    算不清了,哈。


    他倏忽笑了一声,咬上她的锁骨,惩罚性地用了些力道。


    “这样好不公平,晚汀晚汀晚汀……”


    他一声声地唤她,唤到她头皮发麻。


    宋晚汀任由他攀附在身上,淡声问他:“那你是想要出去吗?”


    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左右她也不想要再关着他了。


    温惊沂听见“出去”这两个字,动作一顿,随即低沉的声音传来:“晚汀还是要抛弃我对吗?”


    宋晚汀蹙眉,有些地方被他隔着布料一口含住,她浑身颤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句话似乎听起来有些怨毒的意味。


    “……不是。”她喘着气道,“你先松开。”


    温惊沂恶意地将它放在齿间碾了碾,道:“那是什么意思?”


    宋晚汀收不住了,想要逃开,却被他按住身子,她忙道:“我喜欢师兄,我要和师兄相依为命,怎么会抛弃师兄?”


    温惊沂听见“相依为命”这几个字,笑了笑,长长的眼睫翕动,看起来是在好看。


    她听见他用带着笑的声音问她:“师妹,什么是相依为命啊?”


    宋晚汀却被亲吻地有些迷糊,身子颤抖着,一个劲地向后退去。


    “躲开可不算是相依为命。”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处,重重地吸着气,手臂像是即将溺水的人一样紧紧箍着她,他声音带着叹,“主人好不乖。”


    在她背对着的地方,霜绒兔再次探出头来。


    温惊沂视线扫过去,转瞬间,霜绒兔被强制性关在屋中。


    他低垂着的眉眼无害地掠过那扇关起来的门,发出一声极沉沦的喘息声。


    最后宋晚汀听见他道:“看,现在安静了,晚汀,今日、明日、还有往后无数个日夜,你都只能看着我、陪着我。”


    他声音清冽,却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喘息,似是叹又似是淡漠的陈述:“这才叫相依为命啊。”


    他闭上眼睛,身子发颤,搂她的手很紧。


    我与宋晚汀,相依为命,永不分离。


    ——————————


    作者有话说:


    再甜一把就爱写点甜的


    本章再次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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