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从被人安排进会议室起, 赵建柏就有些坐立难安。
扶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后,他便焦躁地走来走去。
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上流露出的志在必得,他几次欲言又止。
“老大,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 转得我头晕。”说着, 他又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见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慌里慌张, 过来坐下。”
“爸……”赵建柏皱着眉叫了一声。赵康伯无奈地走了过去, 刚坐下, 心里总觉得很虚, 又站了起来, “爸,我们还是走吧。忻然工作忙, 我们再单独约时间见面。”
“坐下!你是她老子, 我是她爷爷,她就是今天有天大的事情, 也得过来先见了我们再去。老大,我问你, 我们来A市多久了?一周多了吧?她除了第一天过来见面吃了个饭, 后面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还单独约时间?等你单独约, 我们离开A市,怕是都见不到这个不孝女。”赵康伯沉着脸,满是皱纹的手掌往沙发扶手上一拍。
赵建柏吓了一跳。
他又猛地弹起,见父亲神情越发不善,咽了口唾沫,强逼着自己坐了回去, “不会的,我们今天都来过了,回去我给她打电话,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安排我们见面。”
赵康伯没说话,冷笑着看向自己这个一直以来都不争气的长子。五六十岁的人了,还是立不起来,见到自己的女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父亲一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赵建柏,看得他毛骨悚然。
赵建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大,你告诉我,这些天我让你给赵忻然打电话,你到底打了没有?”
“我……我打了。可能是太忙了,忻然才没有接电话。”赵建柏别开脸,不敢面对父亲目光中的怀疑与审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那通电话之后,赵忻然的秘书也把他拉黑了。
他失去了所有联系赵忻然的方式。
“忙,忙,忙!到底要忙到什么程度,才能连她爹的电话都不接?我看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这个爹,没有我们赵家……咳咳……”赵康伯气得不行,猛地咳了几声。
赵建柏想帮他拍背,手刚一抬,就被他一把推开,最后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赵康伯缓了一口气,又说:“我当初都说了,女孩子不要离家太远。她成绩好,在老家读个好学校,毕业了之后,创业也好,去体制内也罢。结婚后,能照顾照顾家里最重要。”
“你看,不听我的吧?现在好了。”赵康伯看着装修精美的会议室,流露出痛恨的目光,“开这么大公司有什么用,连家都不要了。”
“爸,你少说两句,别气坏了身体。”赵建柏根本就没管过赵忻然,等记起赵康伯强调要赵忻然留在老家读书的时候,A大的录取通知书都寄到那丫头的手里了。
再后来就是升学宴,众星捧月,邻里夸赞。他早把父亲的交代忘在了脑后。
只记得那是自己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咳咳……”赵康伯又咳了两声,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越看这个长子,他就越恼怒,但想到赵忻然,他也只能压下脾气,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拍了拍,“老大,爸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老二有明达,这孩子孝顺又上进,他们两口子我也放心。可你们两个……哎。”赵康伯长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带着你找过来,是为了谁,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为了明达?”赵建柏低着头,轻声回道。
“糊涂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糊涂的儿子!你都快六十了,还不明白吗?且不说赵忻然离开家十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未提过把你们接到A市来,以后根本不可能在你们两个面前尽孝。”
“就说她一个女人,以后生下的孩子,姓裴,不会姓赵。她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外人。你给了她生命,我们赵家把她培养到这个程度,不容易,现在是她回报我们的时候。”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赵康伯有些疲累,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儿子,又接着苦口婆心地劝说,“明达是赵家这代唯一的男丁,只有他,才能给我、给你们养老送终。他善良又孝顺,只是缺了一些运气。”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不仅是为了让忻然帮这个弟弟一把,更是为了我们百年之后,能够风风光光有人养老送终。老大,你懂了吗?”
赵建柏抬起头,看向父亲,看着他眼尾的皱纹、浑浊的双眼,想说点什么,最后闭上了嘴,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
听从父亲的安排,在他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赵康伯坐在沙发上,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看了眼时间,又问儿子:“怎么还没来?你去催一下。”
“嗯,好。”赵建柏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向前台走去。
“赵忻然怎么还没来?你们是不是阳奉阴违,根本就没通知她,她的爸爸和爷爷在这里等她?”
“赵先生,赵总在忙,请您在会议室里耐心等待一下,她忙完就会过来。”
“忙完是多久?”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但是您放心,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前台脸上端着温和有礼的笑,又让人端了些茶点过来。
赵康伯看着精美的茶点,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喝着杯里的茶,赵康伯清了清嗓子,又尝了一口手边的点心,还算满意。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侧头问儿子:“巧荷是生了什么病?怎么突然病倒了?我还说让她一起来呢,毕竟她是忻然的妈。”
“她有些发烧,可能是昨天和前天在云璟吹了风,着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吃了些药,过两天应该就没事了。她身体就那样,爸,你不用管她。”提起甘巧荷,赵建柏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甘巧荷为什么不来?赵康伯不清楚其中缘由,赵建柏能不知道?
他们爷俩今天来找赵忻然的事,赵建柏就没告诉她,离开酒店也只是说要带赵康伯去医院复查。
甘巧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一次强调,回去就离婚。
赵建柏也早受够了甘巧荷的性子,反正以后有赵明达给他养老。
这对母女,也就不重要了。
“这也太不巧了,五十几岁的人,身体比我这个八十岁的都不如。”赵康伯又喝了一口茶,随手放在桌上。
很快,几个人从门外推门进来,人高马大,身材挺拔健壮,脸上还带着墨镜,有男有女,站在两人面前。
赵建柏心里一慌,以为是赵忻然派人要把他们轰出去,站起身,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们,强撑着质问:“我是你们赵总的父亲,这位是赵总的爷爷,你们……想干什么?”
“赵先生,时间不早了,赵总在餐厅订了包厢,请您和老爷子移步,赵总随后就到。”
“还算她懂事。”赵康伯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赵建柏见状,立刻扶住父亲的胳膊,跟随一行人坐电梯到了停车场。
车子刚启动,赵建柏眼睛突然被什么晃了一下。他打开车窗,刚准备仔细查看,身侧的男人眼疾手快,立刻把车窗关上,声音冷硬:“赵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知道了。”赵建柏冷哼一声,刚准备说点什么讽刺的话,但看着男人西装外套下勃发的肌肉,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路上安安静静,像只乖巧的鹌鹑。
到达餐厅,两人又被人热情地带进了包厢。
赵建柏和赵康伯也算是第三次体验了,这一次从容了很多,昂首挺胸,装作很熟练的样子,坐在真皮椅子上,伸手找服务人员要菜单。
菜单递到手里,赵建柏看菜名,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菜,索性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点了个痛快。
等赵忻然去员工餐厅用完餐后,慢悠悠到达包厢时,赵建柏脸上满是红晕,显然已经醉得不轻。
赵康伯脸颊微红,喝得不多,但也有些上头。
父子俩正在畅谈赵明达以后在A市顺利发展、光宗耀祖的恢弘画面。
“是我来得不巧?”赵忻然站在包厢门口,在拿到账单的时候,她便对包厢里的画面早有准备。
此刻站在这里,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张口赵明达,闭口富豪榜,只觉得愈发可笑。
看呐,这就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名义上的爷爷。
赵家从始至终,只有赵明达一个儿子,也只有他一个孙子。
而她赵忻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赵家所有人,特别是赵明达。
真可笑啊。
听到门口的动静,赵建柏甩了甩头,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赵忻然身边。
一身酒气,赵忻然嫌恶地捂着鼻子,绕开他,走进了包厢,找了个最远的地方缓缓坐下,抬眼看向目光浑浊、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赵康伯。
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赵总,真是难请啊。”
“我很忙。”赵忻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两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赵家人,“找我什么事?”
赵康伯盯着她,冷了脸:“三十岁的人了,连人都不会叫吗?”
赵忻然没说话,冷着脸盯了回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宣告着她仅剩的耐心即将殆尽。
“赵建柏,你怎么教的孩子?见到长辈都不知道打招呼!”赵康伯怒呵了一声。脑袋昏沉的赵建柏浑身一抖,恢复了几分清明,晃晃悠悠又要起身朝赵忻然走来。
赵忻然嫌恶地皱眉,强硬地命令道:“别过来,就在那里坐下。”
听到声音,赵建柏条件反射地坐下,看看父亲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女儿,闭上了嘴。
赵建柏太过没用,赵康伯又有求于赵忻然,抿了抿唇,强行忽略了心里的不痛快,缓和了语气,开始和许多年才见到第二面的孙女套近乎:“忻然,你这么多年在A市发展,也没怎么回过老家,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在A市做得这么好。”
见赵忻然不为所动,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赵康伯干笑了两声,也闭了嘴。
转头白了一眼喝多了的长子,简直要被他气死。
看见几瓶好酒,顿时忘了来的目的,一杯接一杯,给自己喝美了。
没出息的东西。
包厢里除了赵建柏的呼吸声和弥漫的酒味,再无其他。
赵忻然手指在桌上越敲越频繁,终于是没了耐心:“没事别的话,我先走了。”
“是公司有事要忙吗?”
“不是。”赵忻然抬手看了看时间,“是我的时间很贵,你们浪费不起。”
要不是因为那些围绕在公司外面的媒体,她今天根本不可能来,听他们说这些毫无意义又恶心至极的场面话。
眼看赵忻然起身准备离开,赵康伯终于按耐不住,抬手掐了儿子一把。
随着醉酒的男人痛叫了一声,睁开了迷蒙的眼睛,他有些委屈地看向父亲:“爸,你掐我干什么?痛死了。”
“蠢货。”赵康伯低骂了一声。他年纪大,腿脚不利索,也不可能起身拦住赵忻然,只能坐在椅子上,高声喊道:“等等!”
赵忻然背对着身后这一出闹剧,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转身,显然是看够了他们贪婪的嘴脸。
“忻然,爷爷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赵康伯生怕赵忻然再次离开,也忘了端长辈的架子,急急出声。
赵忻然盯着包厢大门上繁复古朴的花纹,轻扯嘴角:“您说。”
“忻然,你现在在A市事业发展得这么好,一家人总要互相照拂不是?”
“说重点。”赵忻然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赵康伯舔了舔唇,刚想说话,也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怎么,竟然猛地咳嗽起来。
一旁醉醺醺的赵建柏见状,立马抬手在他父亲背后重重地拍了几下,边拍边焦急地询问:“爸,你没事吧?”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老人咳得更厉害了,难受地五官扭曲皱,抬手用尽全力掐了儿子一把,好不容易摆脱他的手掌。拂着胸口好半天才喘匀气,转头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要拍死你老子啊?”
“爸,我不是故意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委屈地低头解释。
赵忻然看够了这场戏,抬腿便继续往外走。
眼看着赵忻然离开,赵康伯连忙再次出声阻止:“赵忻然,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尊重长辈不知道吗?我是你爷爷,他是你爸爸。”
赵忻然低“啧”一声,缓缓转身,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赵家人:“说吧,我就站在这里听,把你想说的、没说完的,尽快说完吧。”
“要是您年纪大了,说不清楚,就给你宝贝孙子打电话,让他和我说。”
提到赵明达,赵康伯心头的怒意消了几分,抿唇和缓了语气:“忻然,爷爷不是在怪你,实在是你太忙了,我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容易着急。”
“嗯,理解。”
“爷爷是想说,你在A市发展得这么好,能不能拉明达一把?我看你这么司也挺大,随便给他一个闲差,工资够在A市生活就行。等明达在A市落脚,咱们家也能搬过来,你以后回家就更方便了。再说,你父母年纪也大了,到时候你在身边尽孝也方便。”
“爷爷没几年活头了,就希望你们儿孙辈的几个,能把日子过好,到时候两脚一蹬,也没遗憾了。”赵康伯自认为自己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赵忻然但凡有一点良心,肯定会答应。
却没想到,赵忻然看着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行啊,爷爷。”
“他是你弟弟,你发达了,帮他一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若是今天你俩身份调转,他发达了,肯定也会尽全力帮助你。赵忻然,你怎么是这么自私个人?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赵康伯双眼突起,脸颊涨得通红,胸口也剧烈起伏着,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
“自私?”赵忻然又笑了,满眼讽刺,“爷爷,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你说,忻然啊,你和明达比不了,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的父母,你谁都靠不了,你只能靠自己。现在我靠自己,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你转过头来又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互帮互助。”
“我现在帮赵明达,谁又帮过去的赵忻然?”
“你们赵家人,实在是可笑至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赵忻然,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赵康伯怒目圆睁,拍案而起,一只手扶着胸口,一只手指向满脸嘲讽的女人, “没有我们, 有你赵忻然的今天吗?”
“呵。”赵忻然冷笑了一声, 以示回应。
见赵忻然无动干衷, 赵康伯愈发怒不可遏。
他指着自己, 声声质问:“你小的时候住在谁的家里?是谁给你吃、给你喝, 把你养大?从小到大, 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 一件家务都没做过。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让你今天这么恨我?”
说起这个, 赵忻然像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突然捂住嘴,笑得双肩震颤, 接着点了点头,目光真挚:“是啊, 多亏了你养的好儿子。他好吃懒做, 赚的钱连一个不会走的婴儿都养不活, 所以我妈坐着火车, 去了很远的厂里打工,我住在了你的家里。”
“所有人都说,我妈不要我了,把我扔给了你们。”
“我不信,每次我妈回来,我就问她, 可不可以不要走。她笑着点头,最后却还是走了……”
“那你该怪的是甘巧荷,而不是我。这些年,爷爷对得起你。早年家里困难,爷爷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鼓励你好好读书,发奋图强。你若是因此记恨,那爷爷在这里给你道个歉。”赵康伯眼见赵忻然陷入回忆,连忙打断,为自己辩解。
“对啊,可到底是谁,逼着她一个刚生完几个月的女人,丢下自己尚在哺乳期的孩子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呢?”
“你们以结婚的钱是找亲戚借来的为由,拿走了他们婚前的所有财产,有想过他们怎么生活吗?你的儿子结了婚、生了孩子,却彻底躺平,过上了打零工的日光族生活。这一切又是因为谁呢?”赵忻然望向醉醺醺趴在桌上的男人,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同情。”
“爷爷,赵建柏是你的儿子吗?为什么他和你的小儿子,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呢?”
“到底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还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用力供给、扶摇直上,一个养废、放在身边养儿防老?”
“让我猜一猜,为什么被放弃的是长子。”赵忻然盯着赵康伯那双浑浊的眼睛,嘴角越咧越开,“我想,只能是因为我吧。”
“一个没有儿子的长子,也就没有用心培养的必要了。最好和他生的女儿一起,成为你孙子向上爬的养料。”
“你在胡说些什么!”赵康伯气急败坏,双手撑住桌面,身形摇摇欲坠,“我把用心培养你叔叔,有什么错?是你爸不争气,钱放他手里,还不是早上拿到晚上就花完?一整天人不是在酒桌,就是在牌桌。我问你,倘若你的儿子这样,你会选他吗?”
“那我问你,他赵建柏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赵忻然小的时候,听过别人口中描述的父亲。
他脑子灵活,很会赚钱,也不像现在这样好吃懒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对,从生了赵忻然这个女儿开始。
因为生了女儿,政策让他失去了拥有一个儿子的可能,接着他又失去了父母,被拿走全部积蓄,新婚的妻子也被逼着离家打工,一年只能回家两次。
他孑然一身。
当然,同情归同情,赵忻然最恨的,永远是赵建柏。
赵康伯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长子,他探寻着记忆里对方的模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就是现在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烂泥模样。
老人的目光再看向赵忻然时,他继续为自己辩解:“也许我对你父亲有愧,但我对你,难道不好吗?试问我养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站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骂?”
很多话,赵忻然都藏在心里,谁她都没有说过。
但是现在,一切的源头就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面露疑惑,向自己讨要答案。
赵忻然,便告诉他。
“爷爷,其实在我幼年时期,你比他更像我爸爸。”
“你养育我、教导我,可以说我的三观基本上是在你的影响下形成的。所以我自私自利、贪得无厌,最像你啊。”
“最开始,我很感激你和奶奶,真的。”
“我的父母把我丢给了你和奶奶,你们把我养大,不容易,真不容易。不过那都是八岁之前的事儿了。”
“我八岁的时候,赵明达出生了,他是个男孩儿。在襁褓里,我见过他一面,具体模样我记不清。”
“但在之后的两年,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有一个弟弟,我必须爱他。”
“十岁,我们住在一起。他小,他不懂事,我是姐姐。晾衣杆打在背上,指甲抓开手臂,发卡被掰断一根又一根。我不能哭、不能闹,我要原谅,还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因为我寄人篱下,住在别人家里。”
“可是在他来之前,我以为那是我家。”
“我五岁上小学,你带我走了两遍,然后你问我记住了吗?我骄傲地回答,记住了。此后接近三公里的路程,我靠双脚每天来回四趟。”
“赵明达两岁,在家门口上幼儿园;五岁,在家门口上小学,你们每天抢着车接车送。”
“我十二岁,你说我爸该懂事了。所以我每周五下午、周一早上,一个人坐两个半小时的车,去城市另一边找我爸要下周的生活费。”
“哪怕住在满是虫子、老鼠的房子里,我也觉得那时候的我是幸福的。我以为只要能够在我的亲生父母身边,生活就会一直向好的地方发展。”
“十四岁,叔叔要买房子,你拿出所有积蓄,又突然想到大儿子一家,生怕我们觊觎,以最快的速度把我们迁出了户口本。”
“自此分了家。”
“分家后,赵建柏什么都没有得到,只留下了一屁股债,其中大部分是你做生意,他帮你贷的款。”
“利滚利根本还不完。”
“既然还不完,又生的是个女儿,那有必要奋斗吗?答案显而易见。”
“哦,对了,爷爷,小学六年你让我写下的六本账本,我还留着,你要么?正好找出来,算好金额一并还给你。”
“还清了,我和你便两不相欠。”
赵忻然说完,赵康伯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上下打量:“都是些鸡毛蒜皮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都说生恩比不过养恩。赵忻然,我养你这么大,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仇恨我?”
“因为我像你啊,爷爷。因为我最像你啊,自私自利,又睚眦必报。”赵忻然一脸笑容,目光却是悲凉的。
细数她这前半生,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是真的爱过她。
或许有……或许甘巧荷爱过她。
想起甘巧荷,赵忻然目光闪了闪,轻声问道:“甘巧荷知道你们今天来找我吗?”
赵康伯没想到赵忻然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冷声道:“她当然知道。我本来想让她一起来的,但想了想又觉得麻烦,没让她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赵忻然摆了摆手,嘴角轻扯,不知是在笑谁。
整个包厢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康伯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对干赵忻然这个孙女,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来想去,他只能归结为,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是不是甘巧荷撺掇你,不让你帮赵明达?”
赵忻然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个满脸皱纹、老态龙钟,却满心满眼都是孙子的老人。
赵康伯与赵忻然对视,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她,肯定是她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不然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赵康伯又把问题归结到别人身上,她没忍住,质问道:“赵建柏身上的债,是不是为你背的?”
“那是以前家里穷,做生意需要本金,我一个人借不了这么多,所以让他借了一点。你叔叔身上也有债。”赵康伯解释。
“赵建诚的债,你还了,用的是赵建柏和甘巧荷的积蓄。”赵忻然语气笃定。
“你叔叔那时候有个好机会,身上不能背债,大家都是一家人,困难时期互相帮助是必须的。”提到这个,赵康伯下意识想否定,但看着孙女笃定的眼神,他抿了抿唇,换了个说辞。
“国企的机会给了小儿子,钱给了小儿子,爱也给了小儿子。”赵忻然指着昏睡的赵建柏,“可惜他这个蠢货,最爱你这个父亲,最恨我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女儿。”
“当时只有一个机会啊,你爸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选择?”赵康伯皱着眉,对孙女的胡搅蛮缠有些不耐烦。
儿子、孙子,血脉传承,赵家兴盛,是最重要的。他不是偏心,只是做了那时候最优的选择。
他没有做错。
赵忻然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所以呀,您的选择非常正确,你也得到了你要的结果,你小儿子一家人,过得特别幸福。”
“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来找我这个外人帮忙呢?毕竟我呀,自私自利、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是个无法传宗接代的女儿。”赵忻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盯着这个幼时,对她来说重量超过父亲的人。
赵康伯身体佝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是他印象里那个聪慧懂事、知恩图报的孙女。
老人喉咙发痒,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好了,言尽干此。我的时间真的很贵,今天在这里已经浪费很多了。爷爷,再见。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我想,您应该也不想再看到我了,你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孙女吧。”
“至干欠您的钱,我会严格按照账本,一分不少地还给您。您放心,会算上通货膨胀率和利息的。”说完,赵忻然面无表情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你……”赵康伯捂住胸口,身体不住地发抖。
突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喉中涌出。
老人的身体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晃晃荡荡,最终支撑不住,眼睛一翻滑倒在椅子上。
睡梦中的赵建柏迷迷糊糊睁开眼,感受到头顶有些湿湿的,他出干本能抬手摸了一把,喃喃自语:“爸,好像下雨了,快找地方躲雨。”
沾着血的手指放到鼻尖,浓郁的血腥味涌了上来。
赵建柏半眯着眼,盯着手指上的血迹从出神,还没反应过来,一壶茶水突然兜头淋下。
“酒醒了吗?”冰冷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凉茶顺着发梢往下流淌,赵建柏的醉意被泼醒了一半,他循着声音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猛地瞳孔紧缩,声音颤抖:“赵……赵忻然?”
“是我。”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喝得这么醉,连我为什么在这里都忘了?”赵忻然冷笑着,手一抬,又是一杯茶泼到男人脸上,她又问,“赵建柏,你现在清醒了吗?”
“清……清醒了。”
“清醒了就行,我叫了救护车,急救措施也已经做过了,他现在基本生命体征已经恢复,你在这里等着医生来。”说完,赵忻然准备离开。
谁知转头看见倒地的父亲,赵建柏立刻慌了神,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厉声喊道:“不行,你不能走!我爸到底怎么了?”
“被我拒绝,算计落空,气急攻心吐血了。”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简单总结。
“赵忻然,他是你爷爷,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赵建柏盯着女儿,满眼悲痛。
“赵建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毕业那年,我们就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你不是我的父亲,他自然也不是我的爷爷。”赵忻然甩开赵建柏的手,满脸嫌恶。
“我……我以为,你结婚请我们去……之前的事,就都过去了。”赵建柏看看躺在地上的父亲,又看看自己落空的手,目光像孩子一般无措。
“过不去。”赵忻然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很轻,“永远也过不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生护士详细检查了一下赵康伯的生命体征,又仔细询问了赵忻然患者的具体情况,肯定了她做的有效急救,随后便带着酒意刚醒的赵建柏上了救护车。
关门前,赵建柏盯着赵忻然的脸,眼神复杂,嘴唇开了又合,最终还是闭嘴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忻然:半个小时, 铂悦府,我要见你。】
收到赵忻然消息时,裴弘文的手机放在储藏柜里,不在身上, 他正在辅助顾樾重做毕业论文实验。
等他打开手机看到消息, 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顾樾的博士论文被举报造假, 他必须在毕业论文终审之前, 重新详细地记录实验过程, 以证明他所有的实验结果都是真实数据。
但时间越紧急, 顾樾越慌乱, 之前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实验, 现在却次次失败。
焦虑几乎要把他击垮,顾樾因此日渐消瘦, 裴弘文的生日宴, 他也没有心思参加。
周一,林谭实在没有办法, 打通了裴弘文的电话。
在得知顾樾的情况后,他没有犹豫, 跟李雁老公沟通完, 离开一号工厂, 便开车去了B大实验楼。
一进门, 果然看见蹲在角落、胡子拉碴,状似行尸走肉的顾樾。
裴弘文站在他身前,叫了男人三声,他才有反应。
顾樾仰头看着裴弘文,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樾,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打算放弃吗?”裴弘文拧着眉,低头看着昔日队友。
“放弃?”顾樾喃喃自语,不停地在心中反刍这两个字。
他要放弃吗?
放弃完成实验,放弃证明自己的博士论文没有造假,放弃来之不易的博士学位,放弃留校任教,放弃生物工程,放弃顾樾的人生。
“我没想过放弃。”顾樾低下头,好多天没有打理的碎发盖住眼睛,他声音很低,仿若是从地心深处发出的,“我顾樾的人生,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那你现在是?”
“做实验一直出错,我有些累,所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下。”生怕裴弘文不信,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不可能放弃,我是被冤枉的,我的论文数据没有造假,我会证明自己。”
“嗯,我帮你。”裴弘文点了点头,解开扣子,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随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顾樾看着裴弘文的背影,迟钝的大脑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他最讨厌、最嫉妒,甚至曾经被他诬陷过的男人,居然愿意站出来帮助他。
顾樾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踉跄几步,跌跌撞撞一把抓住裴弘文的胳膊。
裴弘文转头看他,面露疑惑:“怎么了?”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顾樾目光怔怔地看着裴弘文,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我说,我帮一起重新做实验。”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裴弘文。我就算不能毕业,拿不到博士学位,不能留校任教,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顾樾咬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顾樾最讨厌别人同情自己,最恨裴弘文这种人高高在上的施舍,他不需要,他自己可以。
“我从来没有同情你,顾樾。”
“你是我一直以来十分敬重的队友,我不希望你的人生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我希望你能顺利毕业,我也相信你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和合作伙伴。”看着顾樾瘦弱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裴弘文想起了电话里女生语气里的恳求,又说:“顾樾,林谭师妹很担心你。”
“裴弘文,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自己可以。”顾樾手指捏成拳放在身侧,手背青筋显露。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眼前这个男人低头。
“你当然可以,但是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顾樾,你必须在留校任教的名单上交之前,解决你身上博士论文疑似数据造假的污点。”裴弘文抬手,落在男人单薄的肩上,“我们是队友,你给予我的帮助只多不少,现在也请你坦然接受我的帮助。”
听到裴弘文提起留校任教的名单,顾樾眼中的谨慎和防备逐渐松动。
挣扎良久,最后他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羡慕、嫉妒、渴望超越的男人,第一次低下了头:“裴弘文,谢谢,谢谢你。”
“我可不是白白帮你。一方面是为了回报你之前对我的帮助,另一方面,则是我个人的研究室日后需要顾老师。”裴弘文了解顾樾的骄傲和拧巴,再一次强调,这次的主动帮助是互利共赢。
顾樾盯着眼前风华绝代、成熟英俊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终于是说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八年的话:“裴弘文,我真是嫉妒你。你等着,我顾樾一定会超过你。”
“行,我等着。不过你得动作快点,别让我等太久。”裴弘文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落魄眸中重新燃起光芒的男人,唇角勾起。
“放心,明年我就会在学术上彻底超过你。”顾樾看着这个曾经他最讨厌憎恶的人,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行啊,记得把学术成果分享给我的实验室,不白要你的,我出钱。”裴弘文走到大门口,熟练地打开储物柜,把外套叠好放进去,又拿出防护服,有条不紊地穿在身上。
“我才不要你的钱,我最恨富二代。”顾樾厌恶地“呸”了一声,转身往实验台走去。
“那你卖给谁?”
“我当然是卖给赵总。”顾樾不假思索地答道。
因为上次的事情,他把自己卖给忻裴,未来五年的研究成果都做不了主。
不过,“五年之后的成果,可以酌情考虑和你合作。”
“那不用,卖给忻裴和卖给我没差。”裴弘文挽起袖子,戴好手套,站在顾樾身边,给他打下手。
这些年,他们一起完成的项目数不胜数,默契十足。
现在有裴弘文站在身边,顾樾高高吊起的心,出乎意料地镇定下来,后面的实验也顺利了很多。
一项项排查下来,他这才发现,实验一直不成功的原因居然是他心慌意乱之下抄错了数据,犯了自己最无法容忍的低级错误。
【赵忻然:半个小时,铂悦府,我要见你。】
目送救护车离开,赵忻然站在豪华餐厅门口,一颗心空荡荡的,急需什么东西把它填满。
赵忻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一条消息很快便发了出去。
随后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复,给张楠交代了一句下午不去公司,便开车往铂悦府驶去。
车刚停稳,赵忻然解开安全带,火急火燎地跳下车,快步走到电梯前。
刷卡上楼。
打开门,熟悉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精神缓和了几分。
随后赵忻然蹬掉鞋子,扯掉袜子,衬衣、裤子、内衣内裤,一件一件被扔在地上。
她光着脚,赤着身,一如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一头扎进温热的浴缸里。
沉下去,睁开眼,屏息。
她望着浴室里灯柱打在水面的光,身体化作了一尾自由的鱼。
那一刻,她好像长出了腮,又仿佛回到了母亲的羊水里。
温暖,自由。
母亲,她的母亲,甘巧荷……
赵建柏、赵康伯,赵……
包厢里,她笑着亲手剖开早已愈合的伤口,疼却痛快。
而那口喷涌而出的血,正好洒在赵忻然眼前,那人如枯萎的草,迅速倒下。
呼吸、脉搏全无,冷静地通知秘书打急救电话,她的手交叉一下一下抵着胸口往下深按。
赵忻然镇定极了,赵康伯死在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死在她订的包厢里。
手掌一下又一下,咚咚咚。
赵忻然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汗水从额头滚落,啪嗒落在手背,又化开,消失不见。
老人微弱的心跳终于恢复,她又坚持按了很久,也可能没过多久,直到掌心感受到的跳动逐渐变得明晰,她缓缓松手,手指探向人中。
有呼吸。
他没死。
“呼!”赵忻然扶着浴缸,猛地浮起身体,仰头长舒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目光涣散,浴巾裹在身上,头发半湿不干地披在脑后,像个疯子。
赵忻然猛地抬手,又缓慢落在脸上。
“啪”的一声,不怎么疼,自然也没什么用。
手机铃声在客厅突兀响起,赵忻然回神,穿上拖鞋,一步一步朝声源走去。
亮起的屏幕在玄关处不停地闪烁着,赵忻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眼神闪了闪,随后接通了电话:“喂。”
“喂,忻然,我下飞机了,一路上都挺好的。你上午工作顺利吗?我刷到周六生日宴媒体拍的你的照片。女人,你在发光,简直是全场焦点。我要是男人,肯定爱死你。”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欢欣雀跃,如同黎明的光,撕开了从见到那两个赵家人起就笼罩在赵忻然头顶的黑暗。
她听见自己笑着问:“你是女人,就不爱我吗?”
“爱,爱,爱,你还不知道吗?我最爱的一直都是你。”
“嗯,我知道。”赵忻然举着手机,轻轻点头。
“好了忻然,工作室的小伙伴来接我了,不聊了不聊了,我要坐上我的小摩托进山啦。”
“嗯,你在那边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张楠给你寄过去。”赵忻然笑盈盈地点头,隔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女人熟悉的声音,她的心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挂了。等我拍完回来,我们年底一起去旅游。”
“嗯,注意安全,拍摄顺利,我在A市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女人举着手机站在玄关,姿势未变,发尾的水滴落在地板上,很快积了一滩小小的水洼。
她不甚在意地伸脚,用地上的衣服把水擦掉。
那块地板又重新变得干净如初,好似从未被水打湿。
这一刻,她潮湿的心,见到了太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裴:我在实验室做实验, 手机放在储藏柜里,刚刚才收到消息,我马上回来。】
解释发了出去,裴弘文紧张地握紧手机, 快步往停车场赶。
手刚摸上车门, 手机响了。
是赵忻然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 隐约还能听见鼠标的点击声。
“下午……”裴弘文刚想再解释一遍, 就被打断。
赵忻然目光盯着电脑屏幕, 手机放在桌上, 打开了免提:“我看到你的消息了, 当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在忙就算了。”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 弘文。”赵忻然笑了笑, 又说,“我又不是你领导,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裴弘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这些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伪装成赵忻然喜欢的模样, 习惯了承接她所有的情绪, 习惯了做一个好丈夫。
他希望赵忻然和他在一起是舒服的, 希望赵忻然可以永远在他身边,希望赵忻然爱他。
“喂,怎么没声音了?是信号不好吗?”
裴弘文把手机拿远,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着说:“我……我在停车场, 刚刚正好有一辆车过去,我躲了一下,没太听清你说的话。不好意思,忻然,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在我面前不用伪装,不用道歉,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做你自己就好了,弘文。我们都三十岁了,我不是过去的我,你也请做回自己吧。”这番话,赵忻然其实早就想说了。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相伴十年。
裴弘文对于赵忻然无疑是重要的,他扮演了一名堪称完美的丈夫。
直到今年,直到离婚,直到司茂言搅和进来,直到裴弘文后悔请求复合,她才慢慢看清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模样。
那层隔在他们婚姻里的纱,终于因为离婚、因为第三人,被捅破,慢慢撕开。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赵忻然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裴弘文才哑着嗓子说:“忻然,我马上到家,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忻然看着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想了想说:“我想吃火锅,爆辣牛油火锅。”
“好,我去准备。”
通话结束。裴弘文站在车边,看着车窗上自己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开门坐在驾驶位上,又平复了一会儿,这才启动车辆。
车缓慢而平稳地往外开去,身后闪光灯又闪了一下。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裴弘文坐在餐桌前,看着墙上时钟缓缓指向七。
终于忍不住,他再一次拿出手机,点开了置顶聊天框。
【裴:是在加班吗?】
裴弘文想了想,删了,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裴: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打完很快又删了,裴弘文咬着唇,他怕打扰赵忻然工作,翻开通讯录,找到张楠的工作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直到电话超时自动挂断,对面都没有接起。
显然张楠已经下班。
老板加班,秘书怎么可能不在公司?
既然不是加班,那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赵忻然最信守承诺,从来不会无故临时爽约。
裴弘文一颗心七上八下,再次点开置顶聊天框,斟酌用词,好半天才把消息发出去。
【裴:在忙吗?晚上吃了吗?火锅已经做好,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裴:(微笑.jpg)】
消息发了出去,却石沉大海。
时针转到八,裴弘文也没有收到回复。
餐桌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暴辣火锅早就被抽掉插头,锅边凝固了一圈牛油。
“司茂言下班也没有回来,难道是他……”裴弘文抠了抠手心,点开了和情敌的对话框。
【裴:什么时候结束?】
不对,删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怨夫。
不用想,裴弘文都知道司茂言会怎么回复。
【裴: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不行,删了,这句更像怨夫了。
裴弘文来来回回打了几句,最后又都删了。
可能赵忻然的话影响了他,让他突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这一团乱麻的三角关系。
他承认,哪怕一直在自我劝说,却还是无法接受与人共有。
赵忻然说让他做回自己。
最真实的裴弘文有自己的骄傲,有满心的爱,他的心只为赵忻然跳动。
他自私地希望,赵忻然的身边也只有他。
盯着屏幕上几天前对方炫耀的话语,裴弘文狠狠闭眼,关上了手机。
火锅开关再次被打开,咕噜噜冒着呛辣的烟。
裴弘文被熏得咳嗽了几声,皱眉把手边准备的菜一个一个倒了进去。
三人份的食物,因为胃口实在不好,他只吃了不到四盘。
胃里火辣辣地烧得慌,裴弘文额头满是冷汗。
收好桌子,他泡了一袋胃药,仰头喝下。
温热的药水滑过喉咙,流进胃里,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裴弘文看着这个他亲手装修、一切都以赵忻然的喜好和便捷为先的房子。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只要赵忻然身边还有他的位子,就够了。
裴弘文长舒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手指左滑右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女人清朗坚定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响起:“相恋五年,我无比庆幸此刻站在我身边的是你……一路走来,你爱我、敬我,我们携手相伴,途经风风雨雨……唯愿我们以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唯愿我们以后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裴弘文一遍又一遍地点击播放,手指放在视频里,女人头戴白纱的脸上,嘴角带着笑。
直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他脸色骤变。
【smy:弘文哥,能不能拍一张老师的照片发我?我们已经快两天没见面了。】
【裴:什么意思?】
【smy:什么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愿意吧?你那个生日礼物的logo还是我设计的呢,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要拒绝?】
【裴:你现在在哪儿?】
【smy:C市出差啊,老师没告诉你?】
司茂言周一刚上班,就被通知,本来跟市场部一起去C市出差的人,家里突然有人去世,请了假,他被临时调去补了缺口。
周五才能回。
忙了一整天,他坐在酒店床上,一想到情敌可以独占赵忻然一周,后槽牙就咬得嘎嘣响。
他给赵忻然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为了不被裴弘文嘲笑,司茂言本来准备忍耐,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一想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甜甜蜜蜜,抵足而眠,他就抓心挠肝,恨不得买最近的航班飞回A市。
掐着情敌结束的时间,他终于忍不住,主动给裴弘文发了消息。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出差,赵忻然居然提都没跟裴弘文提。
这让他忍不住猜测,这么久的努力,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在赵忻然心中,他是不是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是她和裴弘文复合的阻碍。
他是不是应该知难而退?
不。司茂言甩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能感觉到,赵忻然的眼里有他。
他才不会随便放弃,白白便宜了裴弘文。
【命好的老男人:忻然晚上没有回家,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
【爱心z:什么???】
裴弘文背后一阵发凉,没再管疯狂弹消息的情敌,而是快速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备注【老婆】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就在裴弘文都做好复拨准备时,电话突然被接通。
但电话那头是另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裴少,赵总在医院,赵总的爷爷正在手术室抢救。”
“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裴弘文猛地起身,换上鞋子就往外赶。
凌晨两点,电梯来得很快。
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车,裴弘文火急火燎地开门上车。
一脚油门,开往赵康伯所在的医院。
夜间的手术室门口,很热闹,站满了人。
最显眼的,是坐在角落椅子上的赵忻然。
她周围围了一圈人,神情焦急,目光看向手术室,余光却全都落在双手抱胸、端坐着的赵忻然身上。
唯有张楠坐在她身侧。
“张楠,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赵忻然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低声对着身侧的秘书再次说道。
这是她的私事,张楠不该跟着她一起熬着。
她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板,偏偏张楠像是怕她被人欺负,如同护崽的母鸡,执意坐在她身边,不让任何赵家人靠近。
这让赵忻然有些哭笑不得。
“等裴少到了,我再走。这里总得留个人陪着您。”张楠低声回道,她锐利的目光环视一圈。
这一群赵家人虎视眈眈,神色不怀好意。
赵康伯病危,本来要转去裴氏医院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送来了另一家和裴氏齐名的医院。
赵家人一个个站在手术室门口,嘴里叫得亲热“爸爸”“爷爷”的,却一个都不拿钱,等着赵忻然来了,才准医生做手术
此前只让做些急救措施保命。
现在又一个个盯着赵忻然,似乎生怕她跑了。
这手术时间又长,他们轮换着休息,偏偏不准赵忻然离开。
明明钱都付了,却还拿孝道和媒体来压着赵忻然。
这两天因为生日宴和继承人的事情,忻裴的关注度空前地高,赵忻然更是再次成为了万千少女的榜样。
这个当口,任何不利的舆论都会被媒体不断放大,对忻裴非常不利。
无法,只能就这么干耗着。
赵忻然不走,张楠自然也不愿意走。
平时围绕在赵忻然周围的两个男人,一个出差,一个杳无音讯,电话都不知道打一个。
赵忻然不说,张楠也不好主动提。
直到凌晨两点,裴弘文才终于打来了电话,张楠也松了一口气。
看在裴家的面子上,赵家人应该不会太过分。
为这些人熬夜伤肝,太不值得。
见对面女人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张楠眯眼瞪了回去,吓了对方一大跳。
对方抚着胸口,大声控诉:“忻然,你这秘书眼神真吓人,半夜三更给我吓得差点走在爸前头。”
说完,她才觉得不妥,又“呸呸呸”几声,接着说:“爸得神佛庇佑,肯定能有惊无险趟过这道坎。”
“忻然,你说是吧?”
赵忻然扯了扯嘴角,讽刺地看向这个一直以来都极其讨厌她的女人:“张楠只是太累了,不巧跟婶婶对上眼神。至于爷爷,婶婶说得自然对。”
“哎,忻然,爸怎么好端端就上了救护车呢?大哥醉酒醉到现在,话也说不清,你能不能给婶婶说说?毕竟他们爷俩是在找你的时候出的事。”连彩妍看向赵忻然,细长的眼尾向上高高翘起,手指紧紧抓住肩上的包带。
这是一款时下很热门的奢牌包包,受众多豪门太太喜爱,低调奢华。
赵忻然前婆婆谭芷兰接待他们的那天,正好背着这款。
价格不算便宜。
赵忻然目光滑过女人紧绷的手指,表情平静:“提起明达,爷爷就突然发病了。”
“忻然,你怎么下午没跟着救护车一起到医院来?爸身边都没个自己人,还不知道被医院怎么摆弄。”听到赵忻然说起自己儿子,连彩妍目光闪了一下,很快转移话题。
“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呼吸平稳,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下午接到电话说爷爷病危,我也很震惊。”赵忻然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当然,如果不是顾及影响,就算赵家公开发帖指责她不孝,赵忻然也不会来。
想到这里,赵忻然低声不爽地轻“啧”一声。
身侧的张楠感受到她的情绪,立刻伸手轻轻捏了捏老板的手。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赵忻然转头看她,张楠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赵忻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身为孙女,你不该陪着吗?这些年你在A市打拼,都是我们在老家照顾老爷子。要不是这次我们来A市,都不知道你已经是大老板了。”连彩妍捏紧包袋,勉力克制眼中的嫉妒,“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想着点家里的老人,你爷爷以前对你那么好。”
“婶婶,留着力气把剩下的话对着爷爷说吧。你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这些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赵忻然不屑地扯了扯唇,转头看向仍然紧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心里的不耐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你……”连彩妍见赵忻然仍然无动于衷,掐了一把身侧昏昏欲睡的老公,骂道:“这就是你们赵家养的好女儿。”
“嗯?怎么啦?爸出来了?”
“没有。”
“没有你掐我做什么?彩妍你看着点,我再眯会儿,爸出来记得通知我。”说完,男人靠着墙壁,彻底闭上了眼。
“呵!”赵忻然好笑地看着连彩妍,意有所指,“婶婶,这就是我们赵家的基因,冷漠薄凉得很呢,比不上你这个‘孝顺’的好媳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忻然。”裴弘文快步走到赵忻然身边, 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
谁也不知道电话未被接起时间里,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混乱的大脑闪过无数种糟糕念头。
直到电话接通那刻才平稳落地。
听着手机里张楠的声音,他满脑子想的全是, 幸好赵忻然平安。
突然被人紧紧抓住手腕, 赵忻然有些愣神, 这才想起自己爽约的事情, 没有挣开男人的手, 而是任由他抓着, 嘴角扯了扯, 眉眼间满是疲惫:“事发突然, 忘记告诉你了。”
裴弘文摇了摇头,又问:“爷爷还好吧。”
赵忻然刚想回答, 一旁看戏的女人按捺不住出声:“哟, 姑爷大忙人啊,老爷子在手术室里急救, 生死未卜,你这个点才有空过来?”
“婶婶, 我丈夫不是医生, 他来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有功夫在这里挤兑他, 不如去叫明达过来,代替叔叔在这里守着,我想爷爷出来最想见到的应该是他。”赵忻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连彩妍。
“明达在照顾大哥,这里有我们几个就够了。”连彩妍不想儿子过来,连忙转移话题:“大嫂周日上午就坐飞机回去了,怕是还不知道爸在医院的事情。忻然, 你有没有告诉你妈?”
“她周日就回去了?”
“对啊,我也是大哥和老爷子去找你后才知道的,也不知道大嫂她抽得哪门子疯,说是要上班,然后谁也没通知就买票走了,好像还坐的火车,女儿都这么有钱了,还是一身穷酸样。”连彩妍翻了个白眼,心里越发不屑。
要不说她妈说得对,女人啊,不能嫁给有俩兄弟的人家,
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大两口子没出息,挣不了几个钱,不饿死自己就不错了,养老压力全在自己一家人肩上,现在老大的女儿好不容易在A市开了大公司混出名堂,还藏着掖着不让家里知道。
好不容易亲家邀请,来这A市,没过几天豪门日子,居然又收拾东西回去上她那个破班。
幸好老头子是在A市发病的,不然这手术、住院、后期护理,可不又得自己家里掏钱。
想到这里,连彩妍落在赵忻然身上的目光和善了几分,见她若有所思迟迟不回答,眼珠一转,又说:“大嫂回去上班了,建诚和明达假期结束也要回去,爸后面住院我一个人肯定照顾不来,忻然,你看?”
“等手术做完,脱离危险期,就转院到裴氏医院,我会安排人精心照顾,婶婶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赵忻然抬头,看向女人,手指用力捏了捏裴弘文的掌心。
裴弘文会意,立刻接话:“婶婶放心,我和忻然会安排好的,还是去自家医院放心。”
“不行,不能转院。”连彩妍一口回绝,又怕赵忻然裴弘文察觉异样,她转身看向身侧仰头靠着椅子靠背大呼的丈夫:“你爷爷毕竟是在这里做的手术,这里的医生熟悉他的情况,后续住院康复也会更合适。不用转院,太麻烦了。这样忻然你多花些钱,找人夜间陪护,婶婶我辛苦些,白天陪着。”
赵忻然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言不发上下打量连彩妍,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自然地又捏紧了手里的包带。
良久等到一句“随你。”
她这才终于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赵忻然把女人紧张的模样尽收眼底,这一整天的闹剧,让她想到了什么,抿唇看向秘书:“张楠,既然弘文已经到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周二放你一天假。”
“是,赵总。”张楠点头,提着包,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女人和她身侧熟睡的中年男人,抿唇往电梯走去。
直到张楠背影消失不见,连彩妍撇嘴,心里憋屈,张嘴对着赵忻然讽刺道:“忻然,你这秘书,好大的架子,真是目中无人得很呢。”
“嗯。”赵忻然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根本懒得再继续应付连彩妍,拉着裴弘文的手让他坐下。
赵忻然这样的态度越发惹恼了连彩妍,她提高音量,大声嚷嚷:“赵忻然,你什么态度,长辈在跟你说话呢!”
半夜两点多,又是急救室门口,女人尖利地大声喧哗,赵忻然并未抬眼看她,另一侧便很快有护士出来警告。
连彩妍自知理亏,但在最讨厌的晚辈面前被指责,让她脸上挂不住,沉着脸噤声没再说话。
裴弘文全程眼中只有赵忻然一人,轻轻握住她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泛着心疼:“忻然,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等爷爷手术结束,我再叫你。”
“不用。”赵忻然揉了揉眉心轻声拒绝。
这里赵家人太多她根本睡不着。
哎,赵忻然叹了口气,前婆婆谭芷兰的好意实在是给她添了很大的麻烦。
现在让赵家人知道她赚了大钱,一股脑缠上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卯足劲地吸血。
不过,再狠的蚂蝗也怕撒盐,大不了她多买几包喂饱他们。
赵忻然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裴弘文察觉女人细微的情绪波动,歉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都怪我妈自作主张……”
“妈是好心。”赵忻然出声打断裴弘文未尽的话,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反手握住男人的手,粗糙的拇指无意识在男人手背上揉捻。
男人手背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她第二次注意到这里,疑惑地侧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
裴弘文目光落在结痂的手背,手指无意识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眼睫轻颤,只说:“小意外,快好了。”
赵忻然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的手仍握在一起。
对面的连彩妍看着他们二人无比恩爱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刚想接着讽刺两句,突然手术室的门从内打开。
几个医生从里往外走,连彩妍连忙把老公推醒,满脸着急地迎了上去:“医生,我公公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期注意事项我会一一告知,现在家属先和我一起送病人去病房。”
“好的,好的。”连彩妍和赵建诚在病床边跟着医生往病房走,越走越不对,连忙出声阻止:“刘医生,回病房不是这条路吧?”
“是这条路没错,病人赵康伯已经被升级到单间的特需病房,就是往这边走,先把病人送到病房,接下来我会详细地告诉你们这几天的注意事项,病房出现任何问题你们按床头的呼叫铃就会有人立刻过来。”刘医生带着口罩,温声叮嘱。
“好的,好的。”连彩妍连连点头。
之前赵康伯住院是赵建柏和护工照顾,她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还有些陌生。
刘医生说得很详细,连彩妍用手机一一记下,一旁的赵建诚看着刘医生,两眼涣散,基本左耳进右耳出。
反正有连彩妍照顾,这特需病房轮不到他。
刘医生走后,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赵康伯,连彩妍这才想起,捂着嘴低叫了一声:“赵忻然人呢?”
“爸手术都做完了,她估计回去休息了吧。”赵建诚不怎么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又转头问妻子:“明达呢?”
“跟大哥在病房睡着呢,大半夜地你找他做什么,明天爸醒了,再让他过来,这一晚上,可把他急坏了。”
“对,我们明达最孝顺了。”赵建诚站起身,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陪护病床,鞋都没脱,眼睛一闭,直接躺了上去,很快就传来鼾声。
连彩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拖了张椅子在赵康伯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老人满脸皱纹,目光扫过覆盖住口鼻的呼吸机。
她突然抬起手,手掌悬在氧气管上方。
似乎只要她一用力,拔掉这根管子,这个年迈又脆弱的生命便会就此消失。
连彩妍嘴角扯起一抹笑,手往下落,她转头看向这间宽敞的单间特需病房,落下的手,忽又抬起,收回身侧,拿出手机,点开常用的视频软件,自然地刷了起来。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只有角落的摄像头闪烁着。
“刘医生。”
“你是?”刘瑛刚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开病房回到办公室,便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明显是在等她。
“我是赵康伯的孙女。”
“哦,你是来问你爷爷的病情的吧,这次手术很成功,只要术后恢复的好,老人很快就能出院。”见是病人的孙女,刘瑛也顾不得疲惫,详细说明情况,熟练地安抚家属情绪。
“刘医生,我想问,赵康伯他为什么会突然复发?”
刘瑛没在意赵忻然直呼爷爷的名字,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从专业的角度分析,“突然发病原因很复杂,情绪过于激动或是突然的剧烈运动都有可能导致”
“更何况病人已经八十岁,我查看过他上周的体检报告,老人存在很多基础疾病,像这次的突然发病可能身体早有预警。这需要你们家属平时多注意,高龄老人需要的不只是身体更需要心理多层面的关心。”
说到后面刘瑛抬头仔细打量女人,女人神色平静,看不出是担忧还是放心,她听后只是点了点头回了声“嗯,谢谢医生!”便利落转身离去。
刘瑛目送这个略有些奇怪的家属离开,刚坐下,就看见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半拉开的门前,声音不大,她又问:“赵康伯还能活多久?”
听到女人这么问,刘瑛以为对方是担心,连忙安慰:“术后谨遵医嘱,好好养病,很快就能出院。你放心,你爷爷身体比起同龄人要好得多,你们在家用心养护,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呵!谢谢刘医生。”赵忻然笑了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刘瑛见过的奇怪病患和家属太多,大半夜刚下手术,她也没精力去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听到她的话太高兴。
五月,四点多的天空蒙蒙亮,赵忻然走出医院时,裴弘文正坐在车上等她,见她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赵忻然系好安全带,双手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很久没有熬夜到这个点了,整个脑袋疲惫又亢奋,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用力敲打她敏感的神经。
好烦,好烦。
裴弘文看着女人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少有的脆弱模样,仿佛有一只手把他心脏死死捏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男人伸手,想落在她肩上,赵忻然却好似看见了一般,捂住脸,她声音闷闷的:“裴弘文,别管我,让我自己静一静。”
“好。”裴弘文点头,又问:“需要我下车吗?”
“可以吗?”赵忻然答。
“好。”裴弘文再次点头,不大不小的一声“砰”后,整个车厢只剩下赵忻然一个人。
她捂着脑袋,明明闭着眼,却还是能看见赵家的每一个人。
赵建柏、赵建诚、连彩妍、赵明达、赵康伯,最后是甘巧荷。
她周日上午就坐飞机回老家了,她不知道赵建柏和赵康伯为了赵明达来找她。
不知道赵忻然把赵康伯气得发病,更不知道她后面将要做的一切。
赵家……
裴弘文拿着手机下车,站在距离赵忻然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盯着车看了很久,才缓缓接起:“喂。”
“裴弘文,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司茂言气得要死,他正坐在机场大厅等着登机。
“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裴弘文你说的是人话?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打那么多个电话,你都不回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
“有话快说,时间不早了。”裴弘文握着手机,眉眼间难掩疲惫,他看着不远处车里若隐若现的人影,语气越发不耐烦。
“老师爷爷重病住院的消息,上热搜了。新闻说,忻裴董事长赵忻然嫌贫爱富无情无义,攀上裴家后,直接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气得最疼爱她的爷爷旧病复发,生死未卜。”
“新闻还说,老师为钱折腰,宠夫狂魔全是人设,在丈夫生日宴私会公司年轻小鲜肉,激情热吻。”司茂言读新闻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是希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站在赵忻然身边的人是他,但他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司家是开娱乐公司的,他妈又做了几十年经纪人,他就算没有进那个圈子,但这样熟悉的套路,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赵忻然被盯上了。
现在是不孝加出轨、道德败坏,背弃原生家庭加上人设崩塌桃色新闻,后面就是随之而来忻裴产品质量问题。
有人要借机搞垮赵忻然。
而他是那把开刃的刀。
司茂言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会伤害赵忻然。
哥哥和裴弘文都不接电话的几个小时里,司茂言想了很多。
也推演了无数种方案,最后,他甚至消极地想到了消失。
脑子乱糟糟地直到裴弘文终于接通电话,听到对方声音的那刻,司茂言才彻底打消了自我毁灭的念头。
不能便宜了裴弘文,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一切。
“知道了,这些媒体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新闻,我和忻然很快就会处理好。”裴弘文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司茂言,你现在在哪儿?”
“……”司茂言没想到这么快被情敌看穿,沉默一瞬,又不情不愿地回答:“机场。”
“你不是在C市出差,大半夜去机场做什么?”
“我想回A市。”国外的好友把新闻发过来的时候,司茂言心里七上八下,根本坐不住,第一时间就买了最近的航班,准备飞回A市。
既然事情因他而起,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躲在C市当缩头乌龟。
“糊涂,把机票退了,老老实实在C市出差。”裴弘文冷声命令。
“我怎么能看着老师被媒体乱写?我得回来找我哥,让公司公关团队出马……”司茂言一想到因为他,赵忻然被辱骂嘲笑,讽刺人设崩塌,就心痛难受地恨不得杀人。
“司茂言,首先忻裴有成熟的公关团队,其次你现在是新闻里的男主角之一,你确定你能应付记者的围追堵截、长枪短炮吗?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放心,忻然会处理好的。”
“至于你哥,我会去找景焕帮忙,毕竟应对这些毫无下限的娱乐小编,还是专业的人最有办法。”
裴弘文语气平静温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安抚了司茂言一团乱麻紧绷的情绪:“你现在立刻回酒店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明天该做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不要慌乱不要出错,等你出差回来,一切事情都会尘埃落定。”
“司茂言,相信我们,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好,裴弘文,你到时候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也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司茂言抿唇,又补充道:“照顾好她,弘文哥。”
“我会的,你放心。”
再回到车上,赵忻然已经收拾好情绪,裴弘文把网上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赵忻然出乎意料地冷静,好似早有准备。
新闻是从凌晨开始发酵的,很快便被顶上热搜,偷拍的照片也足够清晰。
特别是那张赵忻然“出轨”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强势地按住年轻男人的脖子,两人唇齿相贴,亲密无间。
赵忻然看着热搜上的大图,眸色渐深。
她自然认得这张图。
“赵明达,是姐姐小看你了,你是真敢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上午从机场离开, 司景焕在公司心不在焉地混了一天,晚上推了一个饭局,回家一头扎进酒窖里,也不管红的、白的还是啤酒, 拿到哪瓶就喝哪瓶。
丁零咣啷, 一大片瓶子倒在地上。
司景焕浑浑噩噩站起身, 甩了甩头, 一张俊脸满是绯红。
他踉跄着脚步往门口走, 却不知道踩了什么, 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倒在沙发上。
眼前光怪陆离, 有酒宴、有晚会、有庆功宴, 也有拍摄现场,还有她。
司景焕躺在沙发上难受地哼了一声, 眼前的女人并没有理他, 甚至都没有转过身来看他一眼。
她一头扎进耀眼的白光里,步伐坚定地从他的世界离开。
徒留男人一个, 捂着脸,泪水打湿掌心, 耳边是分手时对方留下的话。
“司景焕, 我认真地想了想, 从始至终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相交的两条线交汇了之后,注定分道扬镳。”
“所以司景焕,我们分手吧。”
“我可以拒绝吗?”
“司景焕,我很认真,请你也认真地对待我,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司景焕, 好聚好散,同一个圈子,以后见面还是朋友,我不希望把话说得太绝。”
“好。”
……
分手时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司景焕捂着脸,嘴唇抽搐,压抑的哭声从手掌下流出。
“你骗我,李伊。”
裴弘文生日宴的夜晚,是他们分手后唯一的一次见面,以陌生人的身份。
明明认出对方,却默契地隐藏。
什么狗屁朋友,都是李伊为了甩掉他的托词。
什么不是一路人,什么相交的两条线。
她分明是玩腻了。
明明是他精心筹备的求婚,她捧着花站在聚光灯下,却残忍地笑着说分手,然后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失去她的消息很久以后,司景焕才知道李伊转行做了纪录片导演,求婚之前就买好了去原始森林的机票。
那里太过危险,司景焕曾自作主张帮她拒绝过几次邀约。
可能,她烦了,所以才决心彻底把司景焕这个累赘甩掉。
翩然离去。
司景焕捂着脸哭着哭着,又突然笑出了声。
他抹去眼泪,跌跌撞撞站起身,又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香槟。
瓶塞从瓶口弹出,掉在地上,骨碌碌向角落滚去。
抬手,瓶口对嘴,清透的酒液滚入喉中,喝得太猛又太急,更多的从嘴角滑落,打湿了男人胸前浅色的衬衫。
冰凉的布料贴着滚烫的胸膛,司景焕难受极了,他一把扯开领口,粗暴地将衬衫扔在地上。
接着下一秒,男人又蹲下身看着皱成一团躺在地上的衬衫。
温柔伸手拾起,不紧不慢再次穿回身上。
她说过,她喜欢他穿正装,很成熟很帅。
衬衫扣子绷断,飞得到处都是,司景焕也没心思找,任由扣不上的衬衫敞开勉强套在身上,一如他留不住的爱人。
不知又喝了多久,司景焕晕倒在厚厚的地毯上,等再次醒来早已天光大亮,衬衫上的酒渍已经干涸,皱皱巴巴,再没有半分体面。
也可能是因为冷,不知什么时候,他在睡梦中把厚厚的地毯扯过盖在胸口。
司景焕头疼欲裂,他看着盖在自己身上乱七八糟、满是酒水痕迹的地毯,嫌恶地皱眉,翻了个身,到处寻找手机。
可惜,并没有找到。
随后,他撑起胳膊,转头看向酒窖墙上用实木做得有些滑稽的钟。
时针指向10,这钟比正常时间慢了约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这一觉睡醒,就到了下午一点。
怎么这么晚了?
司景焕扶着沙发缓慢起身,甩了甩仍然不甚清醒的脑袋,晃晃悠悠推开酒窖的门往外走。
走进浴室,浴缸里放满了温水,司景焕把身上的衣服迅速脱掉,整个人沉了下去。
温热的水蔓延全身,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洗完澡,收拾了一下自己那张疲惫沧桑的宿醉面孔,司景焕又开始到处寻找自己的手机。
最后终于在玄关找到了已经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充上电重新启动,上百条消息纷至沓来。
司景焕皱着眉,在搜索框搜索助理的名字。
点开对话框,对话框里是助理陆陆续续发来的几条消息,内容简明扼要:
【李助:老板,你快到公司了吗?】
【李助:老板,今天临时休假吗?】
【李助:老板,小少爷在找你。】
【李助:老板,忻裴那边出事了。】
【李助:老板,我在你家门口。】
司景焕深吸一口气,随手把额前碎发抓到脑后,打开门,门外是表情严肃的助理。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小少爷,老板已经醒了,您放心,我会把您的话一一转达。”
“嗯,好的。”
司景焕投去询问的目光,李助面容恢复平静,快步走到老板面前,双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喂。”司景焕接过手机应了一声,接着又把手机拿远,果不其然,话筒里传来弟弟愤怒的大叫。
“司景焕,你昨晚干嘛去了?做贼去了吗?怎么睡到这个点才醒?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都不知道接一下吗?你耳朵聋了?”
司景焕揉了揉快被吵聋的耳朵,把音量键又往下调了调,这才回答弟弟的质问:“我昨天心情不好,喝了两杯。”
“喝了两杯……”司茂言习惯性地想讽刺,但想起眼下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轻咳两声,声音又变得谦卑起来,“没事,心情不好喝两杯正常,哥,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事直说。”司景焕敢说自己是最了解司茂言的人,自己没接他电话,对方不仅不生气,还好声好气地关心,事出反常必有妖,指不定有什么难事等着他。
“哥,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是一条没看啊?”司茂言情绪暴躁,握着手机的指骨咯吱作响。
他一晚上没睡,精神极度紧绷,今天早上关于赵忻然和忻裴的热搜急速发酵,接连上了五个热搜,后来掉了两个,现在还有三个在上面。
忻裴的公关部就中午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声明,根本没几个人信。
他妈钱含卉一早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不敢接。
他哥的电话又一直打不通,工作上还得面对一同出差的同事促狭又异样的目光。
司茂言整个人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只恨不得立刻买票飞回A市。
但想起裴弘文的话,又只能老老实实坐回工位。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联系上司景焕助理,结果对方也没见到司景焕。
一个多小时后,司景焕才终于睡醒。
他要不是有求于对方,此刻真恨不得雇人把他这亲哥哥暴打一顿。
“你发那么多条,我哪看得过来,把事情简单点说清楚。”
“老师和忻裴被人害了,一连给她上了好几个不好的热搜,现在舆论都在攻击她。你快把负面热搜给她下了,然后上几个宣传的正向热搜。”司茂言急得不行,连声命令道。
司景焕刚睡醒,宿醉又头痛欲裂,此刻听到亲弟弟不客气的命令,他也有些恼了,冷笑着回复:“热搜又不是你哥我开的,是我想下就能下的吗?再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再说人家赵忻然都不急,你急什么?”
“哥,算我求你了,你帮帮弟弟吧,我不想因为我害了老师和她一手创建的心血。”司茂言声音带了几丝哭腔,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明明是事件的主角之一,却只能躲在C市,不停地到处打电话,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打开社交媒体,和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解释赵忻然有多好,甚至自我贬低,说全是照片里的男人死皮赖脸倒贴,其实赵忻然和裴弘文非常相爱。
有人笑他,有人骂他,甚至有人私信他说:梦男哥哥,你给我发个红包,我就信你。
红包发了一个又一个,骂赵忻然的帖子却越来越多,直到他在首页刷到了一个新的爆帖。
【说赵总好话,薅梦男哥羊毛,速来。】
司茂言这才知道被人当了冤大头。
他自以为的帮助毫无作用,被舆论带偏的网民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
一场场的舆论狂欢,在各个平台掀起,前两天被他们捧上神坛的人,此刻被他们亲手拉下,踩在脚底。
无数条恶毒的评论滚滚而来,司茂言无法一个字一个字细读。
他难以想象,若是这些话被赵忻然看见。
刷着社媒,司茂言濒临崩溃,他想哭、想骂、想杀人,更想告诉天下人赵忻然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司景焕拿着手机,耳边是弟弟带着哭腔的请求,一目十行看完了关于赵忻然的热搜和讨论。
网上的消息,半真半假,有事实,也有夸大,更有虚构,只为引导舆论的狂欢,最后收割流量,整垮这个迅速崛起,无数人眼红的医疗器械公司。
他亲弟弟的照片、学历被全部公开在互联网。
唯一没有被扒出来的是他司家小少爷的身份。
媒体给了他司景焕一点面子。
但司景焕并不稀罕,冷嗤一声,佯装满不在乎地举着手机读热搜:“赵忻然得到裴家继承权后,抛弃死心塌地相爱多年的亿万富豪独子丈夫,出轨潜规则公司英俊男下属。热搜上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不是!是我勾引她的,都是我的错!他们要骂也应该骂我,是我明知道,还非横插一脚。”大片大片的舆论、网友的口诛笔伐,让司茂言无法承受,情绪失控。
他以为自己早就强大到不惧怕任何流言蜚语,但是万万没想到,谩骂与攻击刺向的却是他最爱的人。
如果早知如此,司茂言不会回国。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讨好富婆的小鲜肉,一个无关紧要、只有一张帅脸的无名小卒。网友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去骂你?他们只会羡慕你。你别看他们现在都在骂,实则谁不想取而代之呢?”司景焕混迹娱乐圈,这种热搜早就见怪不怪。
处理/负面/新闻无非就那几个手段:能解释、能澄清的就解释澄清。能大事化小的就大事化小。都不能的,就用更大的新闻去掩盖。
信息时代,新闻更迭太快,互联网的记忆普遍短暂,过段时间也就都忘了。
快节奏的现代,网民的生活无趣得很,明星、豪门资本给他们提供茶余饭后的乐子消遣,跟风随手敲下几个字,发泄一下上班的情绪。实则放下手机,真放在心上的又有几个?
甚至做他这行的,偶尔也会弄些假新闻,给旗下艺人炒炒热度,然后事情发酵,发帖澄清,又是一波虐粉流量。
也就司茂言跟没见过世面一样,为这点小事就慌了神。
只要赵忻然不是触碰了底线,没有什么是洗不白的。
桃色新闻更是无关紧要,哪个老总身上没沾着几个?
反而是不孝的舆论,一旦坐实,对她和公司会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
毕竟忻裴是医疗器械公司,赵忻然又刚被宣布成为裴氏医院下一代继承人,现在却爆出冷血无情,靠婚姻跨越阶层之后就立刻抛弃原生家庭。
这让用户和合作伙伴又怎么相信她的良心?
顾客怎么敢买忻裴的产品,公司又怎么敢和赵忻然继续合作呢?
舆论有时候确实能杀人,也能很快摧毁一个企业,但这在司景焕这类人眼中,舆论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好刀,要它指向谁,就能指向谁。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司景焕眸色渐深,心里很快有了打算。
“哥,我不想看到老师被骂,不想,一点也不想,一句也不想看到。哥,你帮我,求你了。”司茂言再一次恳切地请求司景焕,并强调:“只要哥你帮我这一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茂言,哥有没有教过你,想要什么东西,要靠自己去努力?”司景焕握着手机,目光看向远处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声音有些哑,“你为了赵忻然偷跑回国,我随你,因为你有本事躲过我的眼线。你为了赵忻然,不进家里公司,去忻裴当个小小研发设计师,我随你,毕竟那是你自己选的路。现在你求我帮赵忻然扭转舆论,哥告诉你,哥没有义务帮你这个忙。”
“哥?你怎么可以……”司茂言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再次拔高了音量。
他带着口罩坐在空旷炎热的花坛长椅上,却如同置身冰窖,后背不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司茂言以为自己求完哥哥,对方会提出他难以完成的条件,甚至是让他主动离开赵忻然,却没有想到司景焕根本不愿意帮他。
“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你的好兄弟裴弘文,哥,你真的不能帮帮我们吗?”司茂言声音哽咽,几次被委屈阻断话语,最后还是勉强地断断续续说完。
司景焕垂下眼睑,换了只手继续接听电话,他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为了你,也为了裴弘文,我不是更该看着那个女人坠下神坛吗?她把我最亲爱的弟弟和最好的朋友玩弄于股掌,我为什么还要帮她?”
“哥,我们是自愿的。”司茂言最痛恨别人说赵忻然的不是,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亲的哥哥。
“那你们就继续自愿好了,为什么要来求我?我相信你们最爱的女人,可以靠自己顺利渡过这个难关。”当然这也不是假话,赵忻然那女人的厉害,司景焕体会过,自然不信这样小小的舆论危机会打倒她,也就他弟在一旁跟着瞎担心。
“哥,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了?算我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好吗?”时间一分一秒滑过,被撤下去的热搜又重新冒头,司茂言心里越发焦躁不安。
若不是时刻记着裴弘文的告诫,他真的一分钟都等不了。
“茂言啊,看来哥哥的话你还是没有听明白,自己爱的女人,要靠自己去守护啊。”
听着电话那头哥哥有些失真的声音,司茂言握着手机,一片茫然。
他也想靠自己守护赵忻然,他也想亲手砸烂那些人云亦云、无脑跟风人的键盘,更想把躲在屏幕后面编辑这些莫须有、夸大其词帖子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除了开影视公司的哥哥、经纪人退休的母亲、事业有成却深陷舆论的爱人,他司茂言又算什么呢?
一个网友都不屑骂的小三,跪舔富婆的凤凰男?
他甚至都不能出现在A市,都不能大大方方站在赵忻然身边。
无力和委屈几乎击溃他。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的哥哥,深深叹了口气:“哎,看来是哥和妈这些年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不,哥,你别挂电话,我有话说……”
“嗯。”司景焕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哥……我要进家里公司。”树荫下的长椅上,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在眼眶打转的泪憋了回去。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他家里开的影视公司,他的母亲退休前是王牌经纪人,他的哥哥是公司董事长。
而他身上有父亲遗产分得的股份,他可以合法合规地进入公司并参与管理。
他可以靠自己去帮助赵忻然扭转舆论。
“我要去公司,我可以自己帮老师解决这个麻烦。”
“你想好了?离开忻裴,回家里公司?”
“我想好了。”司茂言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靠自己帮助赵忻然,他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对方身边,他要所有提起他们的人,都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不是赵忻然眼瞎了,放弃相恋十年的亿万豪门独生子,选一个除了一张脸能看、一无是处、明摆着傍富婆的凤凰男。
“好,但你记住,公司不是给你玩的,在我这里做事最忌讳朝秦暮楚,身在曹营心在汉。你既然选择回家里公司干,那就得好好干,能力不行就随时给我滚蛋,明白吗?”
“我知道,哥,我会好好干的,我要进公关部。”
“行,我会让李助给你买最近的一趟航班,下飞机会有公司的人去接你。然后你立刻到公司报道,我会找人带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能帮到赵忻然几分,就全看你的本事了。”想了想,司景焕又说,“妈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放手做。”
“哥,谢谢你。”司茂言早在司景焕那声叹息里,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感激这个亦父亦兄,在父亲走后拉扯自己长大的男人。
终于从弟弟嘴里听到一句舒服话,司景焕嘴角不受控制高高翘起,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李助,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侧身对电话那头的弟弟又交代了几句:“嗯,以后别再大早上电话轰炸我就行。好了,电话挂了吧,哥也得去上班了。”
“嗯,哥,一会儿见。”
陈凡收到司茂言的辞职信时,并不意外,他早知道像他这种富家公子,体验生活来研发部干不了几天,所以随时做好了对方走的准备。
但想到司茂言和老板最近的绯闻,还是决定向上请示一下。
赵忻然一夜没睡,张楠又休假,只有她的助理江青跟着,谈好的合作延期,无数合作公司的电话和邮件等着,这让赵忻然根本无法分心到司茂言身上,看都没看,只让陈凡自己处理。
陈凡会意,批复通过司茂言的辞职信,并立刻派另一个员工去C市援助。
同时,离职的司茂言包裹严实,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看到热搜的时候, 谭芷兰正和钱含卉在花园喝茶聊天。
帖子是谭芷兰圈子里一个关系还不错的贵妇发过来的,她本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赵忻然最近风头太盛,媒体捕风捉影写的假新闻。
却不想, 帖子点开, 笑容便僵住脸上, 谭芷兰眼睛盯着屏幕上年轻男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半张俊脸, 手指滑动屏幕把整个帖子从头看到尾, 甚至连几个高赞的评论也都逐字看了一遍。
目光从屏幕移开, 谭芷兰看向坐在对面的钱含卉。
钱含卉正在品茶, 心里盘算着自己新做的这个项目怎么说服谭芷兰一起投资。
刚打好腹稿, 抬头向女人看去,就被她看过来的怀疑目光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 亲热地凑到谭芷兰身边:“芷兰,怎么这副表情, 是发生了什么吗?”
“含卉,你自己看吧。”谭芷兰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手机递给身侧紧紧贴着她的女人。
钱含卉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 先是被指向意味非常明显的标题惊到, 不动声色地按下情绪, 滑动屏幕接着往后看。
随后, 小儿子司茂言和谭芷兰儿媳妇赵忻然的亲密照跳了出来。
手指快速往下滑,一目十行看完了整个帖子。
谭芷兰的手机握在手里犹如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司茂言和赵忻然,这怎么可能呢?
钱含卉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谭芷兰, 张口解释:“芷兰,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不起,也对不起弘文,是我没有把儿子教好,居然让他做出了这样道德败坏、插足婚姻的行为。”
“是我对不起你们。”
“含卉,我只要你一句话实话,今天之前你真的不知情吗?”谭芷兰声音平静,锐利的目光落在钱含卉脸上。
“我真的不知情,我甚至连茂言在忻裴工作都是看帖子才知道的,我只知道他回国之后找了个公司做设计师,我也没多问,还以为是做室内设计或者车辆设计之类的,谁知道他会去忻裴做医疗器械的研发设计师。”
“再说我要是真提前知道,我不早来找你们……”说到这里,钱含卉又觉得不妥,停了话头,仔细观察谭芷兰表情并无不悦,缓了缓又接着说,“我已经退休一年多了,早把圈内的消息都屏蔽了,要不是你今天把这个帖子拿给我看,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得到这个消息呢。”
谭芷兰听后也缓和了语气,又问:“我记得茂言之前是在国外读书,是什么时候回的国呀?也没见你带他出来,最近一次见到还是前两天弘文的生日宴。”
“这小子在外读书四五年都没回过国,我还以为他以后会留在国外发展,不曾想三月中突然就回国了,要不是景焕跟我说,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孩子,我生他后面几年正是手里艺人的上升期,基本没怎么管他,他跟我也算不上亲,很多事啊也都习惯藏在心里,随他哥,闷葫芦一个。”
“后来他爸出了事,我更忙了,他哥也忙,很长时间都没想起他来。后来公司终于稳定,我终于想起我还有个小儿子的时候,他都不认我了。”想起往事,钱含卉皱了皱眉,不愿在谭芷兰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叹了口气,“他突然这样叛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多年的忽视。”
“含卉,你别想太多。茂言年轻气盛,又没有什么阅历,被忻然这样成熟强大的女人吸引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他万万不该……”后面的话谭芷兰也不好意思继续说。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儿子和赵忻然已经离婚,司茂言回国入职忻裴又在他们离婚之后,按照这个帖子的时间线来说,赵忻然和司茂言是正常交往。
但这又让谭芷兰怎么能够接受?
生日宴当天得知儿子媳妇离婚已经够让她难受了,结果还没过两天就一语成谶。
赵忻然新的恋情被曝光,甚至因为他们离婚并未公开,还被打上了出轨的标签。
她欣赏疼爱的儿媳……前儿媳,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看着与她交好的钱含卉满脸愧疚,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都是她的私心。
是她谭芷兰没有教好儿子。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赵忻然没有出轨,司茂言没有介入他人婚姻,钱含卉也不该向她道歉。
可怎么这心里就是这么难受呢?
一个圈子的贵妇把帖子发给了她,这证明不止一个人在看她家的笑话。
周六的晚上她谭芷兰有多风光,现在就要为自己虚荣的谎言付出代价。
钱含卉不知内情,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儿子不会是那种破坏婚姻、道德败坏的人,但图片放大,小儿子那张脸又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面对好友谭芷兰,她无疑是愧疚的。
但想起赵忻然,想起这个她一直羡慕的优秀儿媳。
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图片里,热切亲吻的一男一女。
她突然开始想,如果赵忻然以后是她的儿媳呢?
转头看向谭芷兰,钱含卉心口一跳,猛地移开目光。
两个女人坐在花园中央的亭子里,端着手里的茶,相顾无言。
沉默,第一次在一贯亲密无间的两人中流淌。
手指握紧茶杯,钱含卉站起身,向谭芷兰表达歉意:“芷兰,我突然想起工作室还有些事儿,我就先走了。至于这个热搜,我会让景焕尽快处理,不会让它影响到忻然和裴家的名声。至于茂言,我会让他立刻从忻裴辞职,不管他们眼下是什么关系,我都会让他们……”分手。
“含卉。”钱含卉话还没说完,谭芷兰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女人低着头不敢直视友人愧疚的眼神,捏着汤匙在茶杯里搅动,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芷兰?”
谭芷兰确定自己是希望儿子和赵忻然复合,哪怕是出了这样算得上丑闻的事情,她也希望他们复合。
一是因为裴弘文深爱赵忻然,非她不可。
二是因为有了赵忻然珠玉在前,她无法想象谁还能当她的儿媳。
裴家以后难道真的要交到职业经理人手里吗?
听到钱含卉问她,她有些不确定赵忻然和司茂言现在走到哪一步,而自己的儿子裴弘文又知不知道。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打得两个女人都措手不及,她们知道的只有热搜上似真似假的文字和那张铁板钉钉的亲密照。
别的一无所知。
谭芷兰搅着杯里的茶水,冷静下来想了想,这才抬头看向好友:“含卉,这件事现在闹上了新闻,我们又不知内情,要不还是等孩子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去问吧。孩子们也都不小了,不会是做事不顾后果的性子,我想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好,芷兰,我先叫景焕帮忙把新闻盖过去。总之,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听到谭芷兰这么说,想到小儿子刚刚大学毕业二十出头,恋上人妻、插足婚姻,钱含卉对好友越发愧疚。
她当然可以说这张照片是AI合成的,她是多年的王牌经纪人,她可以对粉丝这么说,可以对网民这么说,但她对谭芷兰说不了谎话。
照片里小儿子眼中的情意做不得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男人深爱着掐住自己脖子亲吻的女人,他自愿把自己的一切交由对方掌控。
这样的深情,又是这样好的儿媳人选,钱含卉舍不得。
可,这是谭芷兰的儿媳。
她们多年好友,她的儿子裴弘文,亦是自己大儿子司景焕的至交好友,甚至可以说裴弘文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赵忻然若是别人的妻子,她儿子抢也就抢了,可偏偏这是裴弘文的妻。
钱含卉从裴家离开,谭芷兰都忘了起身相送,她端着茶杯坐在花园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茶杯上的花纹,一时间心乱如麻。
傍晚六点,手机震动不停,看着屏幕上闪烁着“母亲”两个字,裴弘文毫不意外,他又看向在特需病房床边静静坐着的赵忻然。
对她打了个手势,站起身,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裴弘文走到医院电梯旁的安全通道,推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关上,径直走到角落窗边。
母亲的第二通电话正好打进来,裴弘文垂眸接起:“喂,妈。”
“弘文,你现在在哪儿呢?是在学校吗?”谭芷兰声音有些焦急,她不确定裴弘文有没有看见网上的消息,更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赵忻然和司茂言的关系。
“在A市安佑医院。”
“安佑医院?”谭芷兰这才恍然想起评论区关于赵忻然爷爷住院的事情,连忙问道,“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了,我和你爸现在就过来。”
“情况已经稳定,但爷爷还没有清醒。妈,你和爸过几天再过来看望吧。这边事情太多,你们过来更麻烦。”
“怎么不转院到自家医院?总院离安佑医院不远,到底是自家医院放心,让你爸调最厉害的脑科医生过来。”谭芷兰皱眉,不理解自家开的医院,为什么送到别的医院去。
难道自家医院还不放心吗?
又或者是,离婚了,赵忻然心里有别的顾虑?
想到这里,谭芷兰又问:“是忻然决定的吗?”
“妈,你别乱猜。当时爷爷病发,救护车就近把他送到了A市安佑医院,这里的医生技术也非常高超,手术很顺利。爷爷年纪大了,后续留在这里住院观察,也免得来回折腾。”
“你说的也对,但是我和你爸不去看,不好吧。”
“爷爷没醒,这个点你们过来,他们免不了还要顾着你们,病房就这么大,人多了反而不好。你放心,爷爷醒了,我会第一时间给您和爸打电话。”裴弘文知道母亲心中顾虑,但眼下这个情况确实不方便。
医院楼下停车场全是记者,他和赵忻然进来都不容易,赵忻然这两天本就没怎么休息,要不是他拦着,到时候还不知道面对记者又要被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来。
“好。”谭芷兰应声,又想起上周给赵家人做的体检报告,忘了给他们送去,连忙叮嘱儿子,“忻然家人的体检报告上周就出来了,我一直忙你的生日宴,都忘了给他们送去,等老爷子出院,你记得拿了送去。”
“嗯,我记下了。”裴弘文点头应下。
谭芷兰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向她递眼色的丈夫,想了想还是出声问道:“弘文,你今天上网没有?”
“上网?没有。”他早上把赵忻然送去公司,就开车回学校继续给顾樾的实验打下手,中午顾樾给他带了盒饭,吃完休息了一下,下午继续做实验,然后就开车去忻裴接赵忻然来医院。
也就现在碰了一下手机。
“就是……”谭芷兰有些难以启齿,抿唇纠结了良久,在丈夫的眼神催促下,眼一闭心一横,终于咬牙说了出来,“就是,网上有人发了忻然和茂言,他们那个的照片。”
“那个?”裴弘文疑惑反问。
“就是亲嘴。”
“哦,那个我知道,都是无良媒体偷拍的,妈你不用在意。”司茂言早就和裴弘文说了这件事,他也仔细看过那篇爆上热搜的帖子,情绪早就波动过了,现在面对母亲询问,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毕竟更过分的场面,他也站在门口听过见过了。
“这是我不用在意的问题吗?”谭芷兰揣测过儿子很多种反应,唯一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
他不是最爱赵忻然,哪怕离婚也心甘情愿把整个裴家拱手献上,甚至还计划着研究什么男性生育。
现在这反应,是放下了、不爱了,还是终于疯了?
满腔的疑惑和怀疑,在裴弘文出乎她意料的反常平静下又憋了回去。谭芷兰试探性地问:“弘文,你现在还好吗?”
“妈,我挺好的,就是有些困,昨晚熬了一夜,就中午睡了两个小时,等会儿看完爷爷,吃个饭估计就要睡了。”裴弘文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因为困倦溢出眼泪,眼圈也因为长时间缺觉带着明显的疲惫痕迹。
谭芷兰握着手机,捂住话筒看向丈夫,用唇形对他说了一句:你儿子疯了。
裴涿皱眉抿嘴,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助理给他看网上的新闻时,他是暴怒的,一下班就冲回家,刚准备发火,结果得知儿子早在三月份就跟儿媳离婚。
甚至还是他的好儿子自己主动提的。
赵忻然不仅没有出轨,司茂言更是在他们离婚后才入职忻裴,时间上是正常恋爱。
而他最信任的妻子,连同儿子一起瞒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台上,满面红光兴奋地宣布下一任继承人是前儿媳。
现在他们离婚的消息虽然没有暴露,但他裴涿还是成了笑柄。
只因为看重的儿媳疑似出轨,甚至身上还有忘恩负义、抛弃父母爷爷的负面舆论。
当然后面这一条在他看来完全子虚乌有。
周六的生日宴,他们还“一家人”其乐融融推杯换盏,哪来的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
媒体不过是捕风捉影,编造故事,再穿插些桃色新闻博人眼球,为了流量胡编乱造。
唯有那张算作证据的亲密照片有些棘手,当下最好的解决舆论办法就是,质疑照片的真实性,向媒体大众证明赵忻然和裴弘文感情很好,不存在第三者的情况。
等舆论过去之后,二人尽快复婚。
至于司家那个小儿子,等风头过后,离开忻裴,最好出国,或者结婚。
赵忻然是聪明人,年少轻狂的一段风流韵事,就该随着消散的桃色新闻被掩埋。
等事情解决,裴涿必须好好考虑儿子的问题,不仅离婚都瞒着他,甚至胳膊肘往外拐,哄着他和他妈把家族企业送给已经离婚的“外人”。
到底是谁把他教得这么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你叫弘文把事情解决了之后,回家一趟。”裴涿指了指妻子手里的手机,故意大声说道。
谭芷兰对家里这两个男人都十分无语,但又没有办法,只能举起电话,对儿子说:“弘文,关于你和忻然离婚这件事,你爸非常生气,他让你等忻然爷爷康复、网上舆论平息后,回老宅。”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我会自请家法,向爸道歉。”裴弘文心里清楚母亲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父亲得知真相,必定会生气。
但他既然这么做了,那便是早想清楚了后果。
谭芷兰看着对面沉着脸生气的丈夫,叹了口气:“哎!我真是欠你们父子的。”
“弘文,你和忻然准备什么时候复婚?”
“妈,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儿子心里都有数,会安排好的。”裴弘文听到母亲又提起复婚,心中一痛,强打精神回复。
听到儿子这么说,谭芷兰皱了皱眉,并不满意,她需要儿子明确答复,刚想追问,手里一空,手机被人抢了过去。
一贯温和儒雅的丈夫,竟破天荒地对着手机、对着儿子怒骂起来:“裴弘文,不复婚,你想都别想我把裴氏医院传给你们,我就是捐给国家,也不会给你这个不孝子。”
“如果这样爸能解气的话,随你。”
“裴弘文,你是要气死我?”
“爸,前几天是我三十岁生日,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博士毕业了。”
“什么意思?”裴涿皱眉,不懂儿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爸,我是想说,我已经成年很久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能力承担这么做的后果。医院是你们一手打拼的产业,我能力不够,你们也不愿意找职业经理人打理,所以我帮你们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自己去找更合适的人,儿子绝无异议,只要父母高兴,身体健康,儿子也就满足了。”
裴弘文一番话,说得裴涿一口闷气堵在喉咙眼,不上不下,憋得难受,他咬牙恨声说道:“那你最好以后都别用我的钱。”
“爸,除了婚礼庆典、星耀湾婚房别墅,其他的我用的都是这些年科研奖金和专利分红,读书做实验也没朝你们伸过手。如果你觉得儿子不如你意、不够孝顺,实验室不想组建了。毕业后,儿子也可以自己出去找工作。”尽管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机,但话赶话已经说到这里。
不妨就此说开。
裴弘文其实无所谓去哪里工作,能够有自己的实验室很好,去别人的实验室也不错,他都行。
裴涿铁青着脸,握紧手里的手机,突然表情一松猛地笑出声:“好小子,你确实长大了。”
随后又缓和了语气:“弘文,爸不是怪你,爸是担心你。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涉及到背后的两个家族。你看你不商量就擅自离婚,现在又闹出这样的风波,我和你妈不知情,也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当年,你要和一穷二白甚至是外地的赵忻然结婚,我和你妈不仅没阻止,还主动给你们操办了那么盛大的婚礼。”
“对你,我们作为父母已经仁至义尽。我和你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爸,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不论是瞒着父母,还是冲动离婚,都不会再有下次了。
电话挂断,裴弘文又在安全通道呆了一会儿,等他再出去时,整个特需病房空无一人。
裴弘文一阵心慌,没看见赵忻然,他快步跑到护士站询问情况。
“你问特需病房?特需病房的病人刚刚出现紧急情况,现在被送去急救室了,你去急救室门口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十点, 等在医院门口的媒体得到消息,皆打起精神,举起镜头对准医院大门。
十分钟后,一男一女出现在医院大门, 男人的胳膊揽着女人的腰, 微微低头, 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女人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带着口罩, 眼睛藏在碎发后, 看不清眼神。
成片的闪光灯在他们彻底走出医院后亮起, 男人皱眉帮女人遮挡。
但显然他们两人势单力薄, 根本挡不住媒体的好奇心。
一拥而上的记者举起话筒扛着相机,怼在女人面前。
无数的问题如大雨般朝下倾泻。
“赵总, 您今天怎么想起来到医院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来看望病人?”
“网上都说你结婚后就和原生家庭断绝联系, 今天来是为了回应网络上的传言吗?”
“赵总,您爷爷的病真的是被你气得复发的吗?”
“赵总, 老人旧病复发,反而到脑科不如裴氏的安佑医院, 是您授意的吗?”
“赵总, 听说您考上A大之后, 十二年都没有回过老家, 是看不起原生家庭还是更向往A市的繁荣?”
“赵总……”
“够了。”裴弘文一把推开挡在女人面前的摄像头和话筒,手臂揽着她的腰,继续往外走。
见赵忻然不说话,话筒又被递到了裴弘文面前。
“裴少,你对赵总婚内出轨潜规则刚毕业男下属怎么看?”
“裴少,这次和赵总一起来医院是为了回应出轨流言吗?”
“裴少, 赵总和原生家庭决裂,裴家是什么态度?”
“听说裴少和赵总是校园情侣,相恋十年,如今赵总出轨,是因为你年老色衰,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吗”
“裴少,赵总爷爷不去裴氏医院,是因为你们因赵总疑似出轨吵架,所以把情绪发泄到老人身上吗?”
“裴少,赵总出轨,裴家继承权将如何抉择?为什么一开始不是身为独子的您继承呢?”
“裴少,你说句话啊!”
“我说。”赵忻然一把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脸侧鲜红的巴掌印。
她微微侧身,让伤痕对准镜头,朝一窝蜂挤过来的记者伸手:“话筒给我。”
话筒争先恐后被递到女人面前,赵忻然随手拿了一个凑得最近的,碎发被她随手梳到脑后,露出明显哭过的眼眶。
女人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憋了又憋,一滴泪从眼角滚落,滑下脸颊。
一众记者屏息凝神,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忍继续追问,但手里的话筒和摄像头仍高举着,谁也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做出爆款的机会。
“最近网上的流言,我有所耳闻,但是眼下我确实没有时间处理,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和耐心……”
说着,赵忻然有些哽咽:“我的爷爷刚刚从手术室离开,现在在icu,等他情况稳定了,我会通过社交媒体发布声明,给关心的合作方以及媒体大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排在最前面的记者忍不住了,他拿着话筒声音极大:“可是我听说老人已经去世了,赵总是不是以此为托词,想让大众随着时间遗忘呢?”
记者声音一落,深夜闹哄哄的医院大门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还颇有些得意,又自顾自接着说:“我还听说,老人就是在赵总一个人照看的时候出事的。”
“不知道出事原因和这有没有关联,而赵总脸上的伤究竟是照看不力还是因为怀恨在心谋害人命?”
“你听谁说的?”
“我自然是听……”记者突然感觉到不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对上一众探究的目光,声音陡然变得结巴:“赵总,您是心虚了吗?不停抓着我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想您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老人明明第一次手术十分成功,却在您一人的看护下出现状况,再次送进急救室,这次甚至连手术台都没下。”
“那可是最疼爱你的爷爷,你怎么这么狠心?”记者越说声音越大,胸腔情绪翻涌,盯着赵忻然的眼睛带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鲨鱼看见血的眼神。
只可惜,他遇到的不是什么会被他轻易撕咬吞下的海鱼。
“记者朋友,这也是你听说的吗?”女人迎上男人锋利的目光,双眸眯起,接着面对镜头复又变得哀伤,“对于这件事我也很自责,明明只是在特需病房上个厕所的时间,再出来,机器报警,再次急救……”
女人的声音很低,泪珠再次从她眼眶滚落,脸上的伤在成片的闪光灯下显得越发狰狞。
“医生说术后24小时内出现任何情况都很正常,但我和这位记者朋友一样觉得这太奇怪了,他明明能继续健康地活着,我的爷爷,最疼爱我的爷爷。”最后几个字女人咬得极重。
似爱似恨,个中情绪也只有她一人明白
“赵总此话是想洗白成意外事件么?”记者根本不买账,他咄咄相逼,心里打着腹稿,这个出自他手的帖子,必定会爆。
“不。”赵忻然摇了摇头,目光哀伤:“尽管我不太想占用公共资源,但我想最疼爱我的爷爷也不愿看着他亲爱的孙女被冤枉,所以我报警了,警察很快会过来。”
“一切的一切等结果出来,我将会在第一时间向公众公开。”
听到报警二字,记者瞳孔紧缩,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又连忙稳住心神,接着问:“既然老人已经去世,赵总为什么一开始谎称在icu?”
“这位记者朋友,你了解的情况似乎比我这个等在急救室外的人知道的更多,那告诉你消息的那位有没有说,我爷爷是脑死亡。”
“不知道你还是哪位,这么急着让他去死?”女人嘴角抖动,说完受不住地抬手捂住唇,显然是忍不住心头的哀伤。
任谁都无法把眼前这个因为至亲离世,摇摇欲坠的女人和新闻里描述的贪慕虚荣忘恩负义,故意气病爷爷的女人画上等号。
“我赵忻然在这里承诺,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会放任爷爷离开,我一定会倾尽所有,救他。”
“可是都脑死亡了……”记者还想说,但他刚开头,人群中心的女人突然晃了一下,眼睛一翻晕倒到男人怀里。
事发太过突然,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接着是男人高呼医生的声音。
慌乱之下人群四散,急救的担架从医院大门抬出,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把女人放上担架。
镜头仍在闪烁,一滴泪从女人眼角滑落,清晰可见。
当晚十一点半,新的热搜登顶。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的爷爷二次急救失败,脑死亡!爆】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面对记者悲伤过度,突然晕倒!爆】
【赵忻然报警!hot】
【裴氏医院独子裴弘文紧紧护住妻子,两人恩爱依旧!hot】
【赵忻然将发布澄清声明,网上消息系谣言!】
【赵忻然脸上巴掌印。】
【心疼赵忻然。】
……
单人特需病房,医生一通检查后,得出结论,病人突然晕倒应该是因为疲惫悲伤过度外加有些低血糖,后续不宜情绪起伏过大,需好好休息,留院察看。
医生走后,听到赵忻然身体并无大碍,裴弘文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女人的手,贴着额头,低声唤她的名字:“忻然。”
“弘文?”
“你醒了?”裴弘文惊喜地抬头看她,又情不自禁垂头在女人手背上落下温热的吻:“太好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饿了。”
“好,我去买,你想吃什么?”裴弘文连忙站起身,拿着手机准备出门。
赵忻然摇了摇头:“点外卖吧。”
“好。”
“警察来了吗?”
“来了,因为你晕倒,先给我做了笔录,警察现在应该在医院看监控。忻然,你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那我再睡会儿,等警察或者外卖到了,记得叫我。”赵忻然疲惫地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胸口,又突然想起脸上的伤,睁开眼朝裴弘文招手:“现在可以冰敷了。”
“忻然,你这又是何苦呢?”看着女人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他心疼极了。
立刻转身从冰箱拿出冰袋,小心翼翼地蹲下贴着女人脸上的伤痕,女人因为疼痛皱眉,他越发动作轻柔,生怕再让她难受。
“弘文,你会不会觉得今天的我很陌生?”赵忻然不答而是轻声问他。
裴弘文摇头,以为她是说在面对记者的时候:“你也只是太伤心了。”
“不,我不伤心,毕竟人也没死不是吗?”赵忻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医院特需病房的天花板。
人不仅没死,还得她后续大把大把花钱往水里扔,她伤心什么,她只心疼钱。
脸上的伤贴着冰块,早已滚烫麻木的患处被熨帖着舒缓了很多。
这一巴掌,是她自己给的。
在赵康伯被送去icu后,赵建柏愤怒地指着她鼻子骂她心思恶毒害死了自己亲爷爷,其他赵家人表面劝阻,实则站在赵建柏身后看笑话的时候。
她抬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赵忻然笑了。
脸上的疼痛明明白白告诉她:赵忻然,你不该心软,他们可都急着吃了你啊!
扇完,她转身往走廊外走,裴弘文跟着她,想碰却又不敢触碰,直到电梯到达,她主动握住了男人冰冷的手。
“痛吗?”他问
“不。它让我很清醒。”她答。
警察查完监控,又找赵建柏连彩妍做完笔录,来到特需病房时,赵忻然刚吃完饭。
裴弘文在收拾,她靠在病床上,侧脸伤痕清晰可见,眉眼间是温和虚弱的礼貌微笑。
“赵女士,监控我们已经查完,关于您爷爷术后突然病情恶化,是因为他自己在清醒时主动拔掉了呼吸罩。”
“然后在您从厕所出来时,又戴了回去。”
“这不到一分钟的缺氧,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所以,请您节哀。”警察说完经过,公事公办地站在女人床前,看着这个在外事业有成在内却因至亲生病悲伤脆弱的女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取下呼吸机的几十秒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在想什么呢?
明明清醒却谁也不告诉,想要自杀,却偏偏选在孙女独自看护的时刻。
任谁也会觉得不对劲。
“我爷爷他……是自己不想活了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忻然声音颤抖,捂住脸,汹涌的泪滚落,似乎根本无法接受事情真相。
“赵女士,老人可能是一时想不开,请你保重身体,切勿过度伤心。”
“我爷爷最怕死的一个人,他怎么会自杀呢,警察同志请您帮帮我,一定要查清楚其中缘由。”
“赵女士,你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谢谢你们。”
“嗯,好了,赵女士,你的身体休息好了吗?现在方便配合我们做笔录吗?”
“方便。”赵忻然扶着裴弘文刚准备下床,便被警察出声阻止:“你刚清醒,就坐床上说吧。”
“谢谢你,警察同志。”
“赵女士,赵康伯昨天病发是什么时间,现场有几人。”
“下午一点左右,有两人,我和我的父亲赵建柏,他喝醉了。”
“病人当时情况如何。”
“喝了很多酒,情绪激动。”
“为什么情绪激动?”
“聊到了一些过去并不愉快的事情,他想我把表弟赵明达安排进忻裴,我不同意。”
“他说他这些年对我仁至义尽,我为什么不能帮表弟一把?”
“我说,我的父亲为了他的父亲背了还不清的贷款,我的童年因此过得很不幸,我很记仇,不想帮既得利益者。”
“然后我准备离开时,他吐血晕倒,我立刻给他做了急救。”在警察面前,赵忻然无半点隐瞒,她知道,警察一定会去餐厅包厢调监控,二次确认。
所以她十分坦诚,赵康伯旧病复发是因为酒精和被人戳穿后恼羞成怒。
“这一点我们问了医生,他说你急救手法相当专业。”
“嗯,每年我们公司都会进行急救方面的培训。”
“你为什么不跟120一起前往医院,而是放任醉酒的赵建柏跟随?”
“我不是医生,跟去也没有用。”
“我的父亲赵建柏,当时已经清醒,我判断他可以前往医院处理情况,而且他们离开后,我便立刻让秘书通知了我叔叔赵建诚。”
“我工作很忙,但在工作结束,收到病危通知后,就立刻赶到了医院,交钱做手术。”
“直到你来医院,赵康伯才开始做手术吗?”
“是的。”
“昨天你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离开医院后又做了什么?”
“手术结束后,我去找了主治刘医生,了解完具体情况,大概四点离开医院,我的爱人开车把我送到公司楼下,我在车里睡了几个小时,然后洗澡上班。”
“今天几点到医院?”
“下午五点半。”
“你到的时候病房里有几个人?”
“一个。我的父亲赵建柏。”
“其他人呢?”
“婶婶连彩妍出门买饭,赵明达和我叔叔赵建诚下午坐飞机回了老家,他们假期结束,明天要上班。”
“下午几点的飞机?”
“没问,我不知道。”
“为什么后来病房只剩下你一个人?”
“我父亲赵建柏去给我爷爷找合适的护工,让我和我爱人照看,我爱人接到我婆婆电话后,怕吵到爷爷休息,就出门接电话去了。”
“好的,笔录结束,谢谢配合。”警察收好东西,站起身朝赵忻然点头,离开前看着女人脸上惨不忍睹的伤痕,有些不忍。
好心地提了一句:“赵女士,你爷爷旧病复发不是被你气得,而是长期饮用了大量的酒水导致,你不用太过愧疚。关于你爷爷自杀的原因,我们会查清楚的。”
“我替爷爷谢谢你们,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赵忻然垂眸,对着警察颔首表达感谢。
其实她心中多少能猜到一点,但她没想到赵康伯对自己也这么狠。
还因为文盲,把自己差点整死。
现在落了个自杀的名头,可笑至极。
整个赵家,最怕死的莫过于赵康伯了。
毕竟他还没看着赵家在赵明达的带领下走向辉煌,又怎么会舍得走得这么早呢?
赵忻然垂下眼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裴弘文坐在床边看着她。
另一边,标题为【赵忻然谋害亲爷爷】的通稿早已写好,却在发出去的第一时间被封禁,甚至发布账号也被限制登录,成了一串代码。
他不甘心,又换了好几个账号发布,却仍石沉大海,甚至所有账号全部封禁。
电话响起,他连忙接起,谄媚保证,这一条一定会是爆款,却不想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上司冷冰冰的一句:“你被解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爷爷二次急救失败脑死亡!爆】
【忻裴董事长赵忻然面对记者悲伤过度突然晕倒!爆】
【赵忻然报警!hot】
【裴弘文紧紧护住妻子, 两人恩爱依旧!hot】
【赵忻然将发布澄清声明,网上消息系谣言!】
【赵忻然脸上巴掌印】
【心疼赵忻然。】
……
热搜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甘巧荷坐在高铁上,心脏紧缩, 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自己离开A市才短短几天, 竟然发生这么大变故。
女儿流泪晕倒那张图,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疼得无以复加。
赵家人的自私自利她太了解了, 她的女儿本不该承受这些。
一夜硬座, 甘巧荷睁着红通通的眼睛, 下了火车。
她随着汹涌的人群往外走, 这是她第三次来A市,第二次到火车站。
这里和五年前不太一样, 甘巧荷不怎么会用打车软件, 她站在路口拦车,刚拦到一辆, 准备上车,突然有人快步走来, 先她一步打开车门。
甘巧荷看着腰围像石墩子的男人, 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 准备等载着男人的车离开后再继续拦车, 却不想,被男人打开车门的车居然往前滑了两步,正好停在她面前。
甘巧荷眨眨眼,不敢相信,这时车窗降了下来。
司机是个女人,看面相四十岁上下, 她笑容灿烂,对着甘巧荷招手:“姐,快上车吧。”
“哦,好!”甘巧荷应了一声,把男人的骂骂咧咧甩在脑后,捏紧身上的包带,坐上了出租车。
“姐,去哪儿?”
“去安佑医院。”
“好,马上出发,姐,你系好安全带。”女人熟练打表,看着后视镜仔细叮嘱道。
“好的,谢谢师傅。”甘巧荷连忙系好安全带,在后排正襟危坐,她几乎一夜没睡此刻坐在车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来对不对,更不知道自己的到来能不能帮到赵忻然,她只知道她想保护自己的女儿。
“不客气,姐。”司机颔首,启动车辆。
女人开的很稳,车里也很干净,没什么异味。
从火车站到市中心医院,路途遥远,她看着后视镜,发觉女人眼眶通红,心中有些不忍,出声询问:“姐,这是去医院看望家里人吗?”
“嗯。”甘巧荷轻轻应了一声,又怕司机没听见,大声地回了一句:“我公公住院,情况不是很好。”
“姐的公公年纪应该很大了吧,这个年纪的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身体不适很正常,姐不要太担心,安佑医院医生医术很好,姐的公公一定能顺利出院。”
“我不担心他,我担心我女儿。”甘巧荷手指捏着安全带,指尖用力绷得发白。
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简单就说出了心里话。
也可能就是因为不认识吧,所以才能放下包袱,这么轻易。
“姐的女儿也在医院吗?”
“嗯,她在照顾我公公。”
“姐女儿挺孝顺的,现在年轻人工作忙,社会压力大,很难能请到假照顾家里人。姐,现在是去替她吗?”
“不是,我是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把我女儿逼到什么地步。”甘巧荷红着眼,眉毛愤怒地压低,看向窗外,声音陡然低了下来:“是我对不起她,给她选了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
“姐,你很爱你的女儿吧。”司机声音放缓,眉目温柔地看着前方。
甘巧荷一愣,她没想到女人会这么说,苦笑着摇头:“没我这样的妈,她的人生才会更好。”
“怎么会,母女哪有隔日仇,姐和女儿之间肯定有误会,误会解开就好了。”女人温和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副驾驶前方的照片。
甘巧荷也注意到,她问:“照片上,是你的女儿吗?”
“是我的女儿,她今年三年级。姐女儿多大了?”
“我女儿三十岁了。”甘巧荷收回看向照片的目光,突然想起赵忻然的三十岁。
那时候她已经打不通女儿电话了,自顾自地买了四寸的蛋糕,许完愿吹灭蜡烛后,还被赵建柏嘲讽浪费钱。
她早该醒悟的,耗在这滩烂泥般的婚姻里,既困住了自己,又成为了女儿前进路上的陷阱深坑。
这一次,就让她亲手解决这一切,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姐女儿是在A市工作吗?结婚了没有啊?”
“嗯,结了,我女婿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因为我和她爸婚姻不幸的缘故,多多少少影响了他们的婚姻。”甘巧荷低下头,脑中闪过酒店楼下裴弘文来接赵忻然,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
幸好,他们终究会是幸福的。
突然,不合时宜地,甘巧荷想起另一个关于赵忻然的新闻。
那张她全然陌生的年轻俊脸,是和裴弘文全然不同的类型。
新闻上说,他是忻裴的员工,刚刚大学毕业,从国外回来,入职忻裴不到三个月就勾搭上了董事长。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她的女儿。
哪怕他再年轻英俊,也不可以。
甘巧荷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正巧司机说了句什么,她没注意听,不好意思地又问了一遍:“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司机并没有在意,她目光看向前方,手稳稳扶在方向盘上,她说:“我的婚姻也不幸福,所以为了我的女儿,我离婚了。”
似乎怕甘巧荷多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姐,我没有劝你离婚的意思,只是在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看起来面熟,又或者我们生的都是女儿,这让我多了很多说心里话的欲望,你不会嫌我话多吧。”
“怎么可能,我要是嫌你话多,一开始就不会接话。”甘巧荷失笑,她心思细腻,能看出女人微笑外表下的苍凉。
联想到她提起的离婚,那必定让她非常难过失望吧。
“而且我确实也准备离婚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都五十多的人了,居然还离婚。”甘巧荷捂着嘴笑了笑,掩盖眼中的悲伤。
她早该决定的,而不是自以为一个完整的家,对女儿的婚姻更好,不会让裴家看轻。
自己懦弱,惧怕老家熟人间的流言和离婚后种种,于是拖着忍着,一步步把女儿推远,到了如今的地步。
“挺好的,姐,不管什么年纪都应该有拥抱新生活的勇气。”
“其实我一开始也有些犹豫不绝,我赚得没有前夫多,工作也不够体面,更怕没有爸爸让女儿的成长有缺憾,甚至怕以后她因为单亲被别人看轻。但我的女儿抱住我,她说,妈妈我爱你,我希望你远离痛苦,只有你幸福,我才会幸福。”
“姐,同为母亲的你应该能懂,那种被女儿坚定选择的感觉,我又怎么敢让她失望,所以我带她走了。”提起女儿,女人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后座的甘巧荷点头,应道:“是啊,你是一个勇敢的妈妈。”
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甘巧荷再没了继续接话的欲望,前方车流变多,司机又说了几句,见甘巧荷不搭腔,便也没再说话。
到达安佑医院大门时,是上午十点,甘巧荷从包里拿出口罩带好,又拨弄头发遮住眼睛,这才开门,准备下车。
她刚打开车门,就看见连彩妍带着口罩,东张西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从医院出来,她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同样鬼鬼祟祟包裹严实的男人。
甘巧荷心里怀疑,又把门关上,隔着车窗看着他们上了一辆车。
“姐,已经到了,你不下车吗?”
“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车可以吗?”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前面那辆车上是我的妯娌,我怀疑她要害我的女儿。”甘巧荷目光灼灼,用手机拍下前方车辆车牌。
女人对甘巧荷这个面善的大姐,很有好感,一下就答应了,脑子里甚至脑补出了很多狗血戏码。
车辆再次启动,汇入车流,不远不近地跟着。
前方车辆开了一段,突然拐了个弯,在距离医院不远的酒店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从酒店大门出来,四处观察了一下,上车关门。
甘巧荷不是很确定男人是谁,但她总觉得这一切很蹊跷。
如此鬼鬼祟祟避开众人。
连彩妍肯定心里有鬼。
“姐,还跟吗?”
“跟,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没关系,跑长途还有好戏看,是我赚了。”女人笑了笑,立马跟了上去。
“姐,那个跟着你妯娌的男人是谁?你小叔子吗?”
“第一个不认识,第二个看身形有点像我侄子。”甘巧荷跟赵家其他人见的少,还是这几天来A市住同一个酒店,抬头不见低头见,才熟悉了一点。
她确实不能肯定。
“姐,第一个男人动作习惯看着像狗仔。”
“狗仔?”
“对,狗仔。说不来不怕姐笑话,我结婚前就是做狗仔的,为了女儿才转行当的司机,因为当狗仔的时候,练了一手好车技。”女人笑了笑,得意地抬了下眉毛。
“不好意思,狗仔是什么?”甘巧荷第一次听见如此新鲜的职业,脑中并无具体形象,又猜测道:“是宠物训练师?”
“不是,姐。狗仔就是跟踪艺人挖掘艺人八卦新闻的。”
“哦。”甘巧荷似懂非懂地点头。
“欸,如果他是狗仔,为什么要跟你妯娌接触,姐刚刚说怀疑她要害你女儿,难道姐的女儿是大明星,他们偷偷见面是准备爆大料?”
司机想到这里,突然职业病犯了,有些神经质地兴奋起来,继续说道:“最近娱乐圈没什么新闻,商界倒是出了大新闻,难道他们爆料姐女儿新闻是为了降低公众对忻裴赵总的关注度?”
听到司机提起赵忻然,甘巧荷又沉默了,毕竟是刚认识的人,尽管前一秒还相谈甚欢,但她仍然保有警惕,只试探性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新闻火了,但是资本不想它热度这么高,就会爆料娱乐圈的一些小明星的料,炒热度,掩盖之前的新闻,转移公众目光,这是很常见的手段。”女人耐心解释,很多人听说她以前的职业都是完全看不起的,难得遇到一个不带有色眼镜看她的人,顿时多了很多表达欲。
“哦。”甘巧荷心如擂鼓,她摸着怀里的手机,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车。
很快车辆停下。
女人露出了然的笑:“姐,确定了,那个男人是狗仔,这里是我刚入行进的公司,挖起新闻来,最是无底线。我因为无法接受用借位图,编造不实新闻离职了。”
“姐,你别下车了,直接告诉您女儿,让她做好应对手段。也不知是什么仇怨,都是亲人,你妯娌居然这么狠心……”
后面的话,甘巧荷没听,她死死盯着连彩妍和赵明达跟随所谓的“狗仔”走进大门,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断地打了裴弘文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她心里紧张,并不确定裴弘文是否会接她的电话,只能一边祈祷着,一边想着对策。
若是不接,她只能去B大生物工程系碰碰运气。
铃声响了很久,最终自动挂断,甘巧荷失望地垂下眼,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看向面露探究的女人,急切地请求道:“可以麻烦你送我去B大吗?我有亲戚在那里。”
“行,姐,你坐稳。”
车刚出发,甘巧荷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拿起一看是裴弘文又打了回来,她立刻接通,放在嘴边:“弘文,你听我说。”
“我看见连彩妍和赵明达跟着狗仔走了,他们肯定是想害……”想起车里做过狗仔的司机,甘巧荷机警地隐去了赵忻然的名字,她相信裴弘文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果然,裴弘文很快做出反应,他声音沉稳冷静:“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车上,车在那个狗仔公司附近,好像叫什么……”甘巧荷只看了一眼,并没有记住全名,求救地目光看向司机。
前狗仔现司机会意,立刻接话:“A市发现文化有限公司。”
“对,A市发现文化有限公司。”甘巧荷对着电话那头的裴弘文急切地问:“她还好吧,我看网上说……”
“忻然挺好的,您放心。”裴弘文温声安抚甘巧荷,又说,“妈,你让司机把你送回医院,我来接你……算了,医院现在很多媒体盯着,您先别过来,你让司机把你送去……”
“让她去胡记川菜馆,司茂言不是已经回A市了吗?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赵忻然面无表情地喝着碗里的粥,在裴弘文思考安置甘巧荷位置的时候,做了决定。
现在所有与她有关的地方,都有记者蹲守,唯有胡文茵那里还算安全。
其实赵忻然更希望甘巧荷回去,这里已经够乱了,她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却又变了。
“妈,你让司机送你去胡记川菜馆,你先吃个饭,休息一下,稍晚一些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甘巧荷听到了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好。”
车在胡记川菜馆门口停下,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等她。
甘巧荷先是向司机道谢,然后双倍给了车费,打开车门,面带微笑下车。
胡记川菜馆的老板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身量不高,漂亮热情,一看见甘巧荷便迎了上来。
她拉着甘巧荷进门,大门关上,她朗声说道:“阿姨,我是忻然的好朋友胡文茵,欢迎你来我这里做客。”
然后骄傲地向甘巧荷展示自己的菜馆,指着菜单上新研发的菜品,兴奋地邀请她品尝。
女孩的热情,甘巧荷根本招架不住,她笑了笑,问道:“忻然常来你这里吃饭吗?”
“当然,她最喜欢我做的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
“好,那麻烦文茵,就做这两个菜吧,我也喜欢吃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甘巧荷点头,合上了菜单。
“好嘞,要多加辣椒吗?”
甘巧荷年纪大,胃肠功能弱,摇了摇头,只说:“微辣。”
“好。阿姨这点跟忻然不太一样,她每次来吃的都是爆辣。因为她胃不好,所以她老公做饭不给她放辣椒,只能来我这里换换口味。”
“胃不好还吃这么辣啊?”
“阿姨,别担心,偶尔一次,不要紧的,而且我用的都是自己培育出来对肠胃刺激小的辣椒。”胡文茵笑着对甘巧荷眨了眨眼睛,随后便一头扎进后厨,忙碌起来。
甘巧荷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她有多久没见过女儿的朋友了。
算起来好多年了。
上一次见,还是李家那丫头。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跟忻然一起玩。
她们当年形影不离,好的不得了。
那丫头也是个苦命人,沾上那么个爹。
菜端上桌的时候,甘巧荷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让忻然朋友失望,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片,送入嘴里。
“阿姨,味道怎么样?”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凑在甘巧荷跟前,看着她眼中的期待,重重点头:“很好吃。”
甘巧荷前半辈子看着母亲里里外外打理家里,困于厨房,她曾发誓永不学做饭。
跟赵建柏结婚后,做了几回饭,不仅难吃还险些把厨房点了,后面的饭基本是赵建柏做。
她的执拗,也限制她的离婚的选择,女儿小时,她又要赚钱又要还债还不会做饭,根本没有离婚的可能。
女儿大了,又怕不完整的家庭对女儿的婚姻造成影响,她彻底断了离婚的念头。
但现在她决定离婚。
看着眼前女孩亮晶晶的眸子,她想也许做饭会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它不是为了家庭牺牲,它是立足的饭碗,是热爱。
甘巧荷胃口大开,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最后甚至把剩下的麻婆豆腐伴着米饭全部吃完。
肚子撑得不行,她才放下筷子,再次真心称赞道:“文茵,你做饭真好吃。”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胡氏的传承,我祖辈可是御厨。”说起这个,胡文茵拍着胸脯,高昂着头,像只骄傲的老虎。
“确实厉害。”甘巧荷彻底放松下来,眯着眼对着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她想起空无一人的菜馆,又问:“怎么今天就我一个人吃饭,是因为工作日才生意不好吗?”
“忻然包场了,所以今天就您一个人。”
“啊?”甘巧荷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想到是这样,“那不是可惜了你的好手艺。”
“没事,又能赚钱又能休息,还能被阿姨夸,很好呀。”胡文茵笑眯眯地,她确实很高兴,看着甘巧荷吃饭的架势,两人简直相见恨晚,“阿姨,你晚上也在我这里吃,我最近研发了几个创新菜,你帮我尝尝。”
“文茵,阿姨还有事,不能久留,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来尝。”甘巧荷看着胡文茵,心里感动,想着等事情都了了,她离开A市之前,一定再到这里来一趟。
“叮咚!”大门门铃声响起,胡文茵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前,边开门边说:“今天被包场了,不接外客,很抱歉,您改日来,我送您一道菜做赔礼。”
门开,胡文茵笑容一僵,瞬间嘴角咧得更大,朗声道:“大外甥,来接阿姨的?”
这个称呼让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口罩下的面孔泛着薄红,点点头:“阿姨现在在哪儿?”
“她刚吃完饭,在包厢里休息,我带你去吧。”
“谢谢文茵姐。”
“大外甥,够厉害的,都弄上新闻了,还没被甩?”胡文茵揶揄地看着司茂言,又说:“这是让你见家人的意思?你要挤掉原配上位了?”
“文茵姐,你说话真难听。”司茂言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了解胡文茵的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城府,说话直接不绕弯子,他便也直来直去呛道。
“哈哈哈哈,大外甥,姐支持你上位。”胡文茵没跟赵忻然的丈夫接触过,从她只言片语中只留下了一个古板严格的印象。
对那男人不怎么满意。
但面前这位大外甥眼里的爱意可是她亲眼所见,人也又高又帅,性格也不错,她自然心里有所偏向。
更何况赵忻然这次出这么大事,母亲来A市,她居然直接让司茂言来接,估计也是有了让他见家长的意思。
临到包厢门前,司茂言有些紧张,看看门,又看看胡文茵,迟迟不敢推开。
反倒是里面的甘巧荷察觉到脚步,却没看见人进来,有些奇怪,起身,主动把门推开。
门外,这个站在胡文茵身边,高大挺拔年轻英俊的男人与新闻报道照片里的年轻男人重合。
“你……”
“阿姨好,我是司茂言,初次见面,来得着急,没有带东西,请您见谅。”司茂言脸颊因为紧张微微泛红,他低着诚恳道歉,又补充道:“是忻然让我来接您的。”
忻然,忻然。
这个有些亲密过头的称呼从眼前男人嘴里吐出,甘巧荷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扶住额头,对这个破坏女儿婚姻的年轻人没有半分好感。
反倒是一旁的胡文茵看出两人初次见面的紧绷,连忙活跃气氛:“阿姨,茂言人蛮好的,你和他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嗯。”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尽管她连看都不想看这个男人一眼。
“阿姨,我的车在外面,时间紧,我们快上车吧。”
甘巧荷怀疑的目光落在司茂言身上,忍不住询问:“真的是忻然让你来接我的?”
“是的,阿姨。”
“弘文知道吗?”
“是弘文哥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我们三个相处的很好。”
我们三个相处的很好。
听到这句话,甘巧荷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甘巧荷坐在后座, 司茂言开车,两人相顾无言。
司茂言能感受到,甘巧荷并不喜欢他,甚至有些讨厌他。
他也是。
一见到甘巧荷, 他就会想起那通电话, 想起她们之间的争吵, 想起落在自己胸口、被抹匀的泪。
赵忻然的痛苦皆拜她所赐。
“阿姨……”
“忻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同时停住。
司茂言看着前方车流, 再次出声:“阿姨, 您先说。”
“我……”甘巧荷抿唇, 欲言又止。
看着这个破坏女儿婚姻的男人, 一贯温和待人的甘巧荷实在挤不出好脸色来。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他们是因为你离婚的吗?”
司茂言墨镜后的双眼, 因为这个问题逐渐变得冷冽, 他唇角微勾,语气平静:“阿姨, 是真想知道答案吗?”
“嗯。”甘巧荷点头,她想知道。
赵忻然和裴弘文离婚这件事, 死死压在她的胸口,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姨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司茂言握紧方向盘, 打右转向灯, 轻踩油门,快速地超过前方的车辆,接着回正,匀速往前。
“当然是实话。”甘巧荷垂下眼睫,年轻男人的回答让她心里七上八下,很不是滋味。她隐约能猜到答案是什么, 却又在真相来临之前不愿面对。
她天真地想,也许真的是网上说得那样,是眼前这个男人手段太过高超诱惑女儿出轨,亦或者是裴弘文没能留住赵忻然的心。
突然车身晃了一下,司茂言皱眉,按了一下喇叭,前方一辆车居然连续两次变道,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连续轻点刹车给对方让道,结果不会这么简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甘巧荷身体猛地一晃,她本就一夜未睡,一上午又四处奔波,接连发生各种事情,脑袋愈发昏沉,却在车辆平稳后仍执拗地又问了一遍:“所以实话是什么,司茂言,你可以告诉阿姨吗?”
“阿姨,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网上的报道。我是三月中入职忻裴,而据我所知,3月6号他们就离婚了,所以我想这件事应该怪不到我身上来吧。”
司茂言轻嗤一声,加重语气强调道:“我和忻然是正常交往。”
“至于真正的原因,我想阿姨心中肯定有答案,我一个做晚辈的说出来就有些太不懂事了。”
甘巧荷转头看向车窗外,心头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所以就是因为她吧。
难言的沉默又在车厢里弥漫,令人窒息。
甘巧荷按下车窗,留出一小道缝隙,新鲜的空气涌入车内,让她有了喘息的余地。
司茂言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她的动作,扯了扯嘴角,问道:“阿姨,你不是已经回老家了吗?怎么又突然到A市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
“所以您是来照顾脑死亡的赵康伯?”
“不是。”甘巧荷摇头,她此刻脑子陷入一片混乱。
“那您来是想做什么?”司茂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导航,打了左转方向灯。
车身平稳丝滑地转向左边。
甘巧荷没回答,她看着窗口那一点点缝隙,想到了自己昨天午休吃饭时,听到同事谈论新闻时的紧张与心疼。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确认情况之后,就跑去找店长请假。
临近618,店里事情又多又杂,尽管因为网上的舆论人流量有一些影响,她的临时请假还是让店长头疼不已。
但同为女人,店长得知她公公在外地出事,也非常理解,打了好几通电话才找到愿意替她顶班的同事。
请好假,甘巧荷脱下工服,快步跑出商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坐在车上,司机问了她两遍,她才神情恍惚地说出目的地。
到达火车站,前台买票只剩下夜间的二等座。
她别无选择,在火车座位上,看了一夜的新闻和评论。
看着那些诋毁、谩骂、羞辱,仿佛钢针扎在她心上一般。
一句句读,一句句反驳,很快,她的账号被举报变成一串初始用户名,她的回复功能也被取消。
她想找客服,但半夜得到的只有自动回复。
甘巧荷无奈放弃,她放下手机,想休息,但一闭上眼,眼前就不断闪过那一篇篇帖子,一条条评论。
如雪花般把她淹没。
其实每条帖子下也有帮赵忻然解释、打抱不平的评论,但刚发出来很快就被删除。
刚开始甘巧荷也能刷到好几条澄清贴,但由于她总是心急,想点进负面贴里解释,平台记住了她的“喜好”。
后面就再也刷不到澄清帖,只剩下清一色黑帖。
她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要是被赵忻然看见,她一直骄傲要强的女儿会多伤心。
“看见新闻我就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甘巧荷声音很低落。
坐在这里,坐在女儿绯闻对象的后座上,她发现自己的到来似乎没有什么用。
她甚至连在网上帮女儿回复澄清评论都做不到,还可能给她添更多的麻烦。
“我是不是不该来,明明有这么多事情要忙,还麻烦你在上班间隙出来接我。”甘巧荷捏紧包带,垂下眼,不敢看向驾驶位的年轻男人。
“是不该来。”司茂言点头,毫不意外在后视镜里看到女人苍白的面孔,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又补充道,“阿姨,站在忻然恋人的视角,我挺为她伤心的,您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
“你自以为的为她好,是尖刀,全部扎向她的心脏。”
“我……”甘巧荷怔愣地抬头看向男人,被人这样说,她本该是愤怒的,可不知怎么,心底一个声音告诉她,司茂言说的对。
“今天赵忻然遇到的一切负面舆论,都是因为阿姨你。”司茂言面对伤害赵忻然的人,才不管对方是谁,毫不留情直抒胸臆。
“因为我?”甘巧荷哆嗦着唇,逼迫自己面对这个难以接受她一直逃避的事实。
“对,就是因为你。”司茂言肯定地点头,口罩下嘴角咧开恶劣的弧度:“就是因为你一直不离婚,赵家才有机会趴在赵忻然身上吸血,现在更是倒打一耙,想通过舆论逼忻然妥协,把多年心血拱手让给赵明达。”
“阿姨,这些年他赵明达过的什么日子,赵忻然又过得什么日子,他们怎么敢不要脸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忻然大学四年贷款交学费,兼职卖校园卡、做家教赚生活费,毕业后更是身兼数职,还清贷款,艰难创业。全程毫无家庭托举,你知道她走的每一步有多难么?你们是父母吗?是人吗?”
司茂言难以想象,他和团队这几天整理出来赵忻然过去大学生活、艰辛创业的证据时,有多心疼。
他一直知道赵忻然家境不好生活困难,却没想到,所谓的苦难都是别人造成的。
同样姓赵,他赵明达上着好几万一个月的名师课的时候,赵忻然在打工挣学费;他赵明达穿着名牌套装几千一双的名牌鞋的时候,赵忻然靠一件十几块的衣服度过整个大学。
现在赵忻然好不容易创立忻裴,事业有成,他们又窜出来想据为已有。
偷不到,就联合外人毁了这一切。
什么重男轻女,什么姐姐让着弟弟,赵家人看起来更像是恨赵忻然,恨她的性别,恨她的成功,恨不得逼死她。
在没见到甘巧荷之前,司茂言以为她和赵家其他人是同类。
但见面了,看着那副与爱人相似的眉眼,看着她和胡文茵明明初次见面却能心无芥蒂地熟络相处。
他觉得她应该不是自己想得那样重男轻女、自私冷漠。
听到她质问自己是不是导致赵忻然、裴弘文离婚的原因,又看着她因为猜到答案脸色苍白,听到她提起新闻,声音中做不得假的心痛颤抖。
他想,这对母女彼此间是有感情的。
“大学四年贷款交学费?兼职卖校园卡、做家教赚生活费?”甘巧荷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我明明有给她打生活费……”
甘巧荷眼前突然闪过大学时女儿的一条条消息。
妈,钱够用。
妈,不用给我打钱,你把钱留着还贷款吧。
妈,我记得你颈椎不舒服,最近兼职赚了点钱,给你买了个按摩仪,快递过两天到,你放心,不贵。
妈,家里债还剩多少,我还。
妈,我大学毕业,家里钱还了,婚也结了,你为什么还不跟他离婚。
甘巧荷,我对你很失望。
以后别联系了。
……
车停在停车场,司茂言看着后座低头沉默的女人,提醒道:“阿姨,到了。”
“这是哪里?”
“酒店,这里隐私保护做得很好,在A市这段时间,您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我能做什么?”甘巧荷手指攥紧,指尖死死掐住掌心。
“为了忻然好,请您就待在这里,不要去医院,更不要去忻裴,也不要试图和忻然见面。狗仔您今天也见过了,他们最会捕风捉影、套取想要的信息,估计您不来A市,他们也已经在飞去您老家的路上了。”
“连彩妍和赵明达上午去了那里,今天过后还不知道会出现多么骇人听闻的传言,您要是被他们认出、被套话,这对忻然很不利。”司茂言转过头,摘下眼镜看向甘巧荷。
年轻男人眼中的凝重吓了甘巧荷一跳,她捂住胸口,神情紧张,低声问道:“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
“嗯。”司茂言点头,又道:“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阿姨你也别多想,这几天就在酒店里好好休息,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心慌,网上那些消息……”甘巧荷看着司茂言,欲言又止,她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应该听从。
她这么大的年纪,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舆论漩涡中心,不给女儿添乱就不错了,还想着帮忙,她又能帮些什么呢?
司茂言说的对,今天这一切本就是她造成的,如果她听从女儿的建议,更早一些和赵建柏离婚,是不是今天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又或者她没有和赵建柏结婚?
不,没有赵建柏,也不会有赵忻然。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
甘巧荷抓住身前的衣服,表情挣扎:“我真的什么用也没有吗?”
“阿姨,您是真心想帮助忻然吗?”司茂言自上而下俯视这个内心脆弱却坚韧的女人。
她又何尝不是被道德、被世俗、被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束缚住了。
司茂言想看看她到底能为了赵忻然做到哪一步。
“我想。”甘巧荷猛地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期待地看着这个她先前并不看好、甚至讨厌轻视的年轻男人:“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吗?”
“我听弘文哥说,阿姨准备离婚了?”
听到男人提起裴弘文,又提起离婚,甘巧荷犹豫了一下,苦笑着回答:“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确实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一点听忻然的话,和赵建柏离婚。要是早知道他们赵家人狠心至此,我就是豁出去命不要,也不会等到现在。”
当初那通用裴弘文手机打出的电话结束,她得知了赵忻然和裴弘文离婚,她就已经后悔,等裴弘文离开,她第一时间向赵建柏提出离婚。
谁料赵建柏听后只当她是玩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揣着钥匙又上了牌桌。
等他再回家,甘巧荷早就收拾好东西搬了出去。
那是赵建柏租的房子,哪怕住了几十年,也不会是她甘巧荷的家。”
“好,阿姨,现在网上有关原生家庭的舆论对赵忻然非常不利,我需要你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甘巧荷愣了,她这辈子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去过法院,甚至连社区附近的派出所的大门都没有进过。
司茂言话里的内容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对,如果阿姨您愿意,律师这边我会为你准备好,她会陪你出庭。唯一一点,我需要阿姨在法庭上,陈述所有真相,事后你们的庭审视频会被公开上传到网络。”司茂言顿了顿,仔细观察女人的表情,见她并无半分不愿,这才接着说,“届时网上可能会有更多对您本人的负面评价……”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只要我去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就可以帮助到忻然吗?”甘巧荷打断司茂言的话,她的手紧紧交握着,急切地向男人寻求肯定答案。
“这是您目前唯一能做的。”司茂言肯定点头,这也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快方法。
怎么推翻一个家庭里关于孩子的不孝舆论,当然是父母来说最好。
再多的澄清帖也比不过离婚诉讼开庭视频带来的冲击力强。
但难以避免的,甘巧荷肯定会被骂。
只要是站在这段关系之外的人,了解了赵忻然的生活,很难不指责甘巧荷。
无人能够理解,哪怕是跟女儿决裂,她也不离婚。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甘巧荷,把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拖到现在。
包括司茂言也不能理解。
不过幸好,她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得到确切答案,甘巧荷目光坚定地看向年轻男人,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就坐火车回去,然后打车去法院申请离婚。我不在乎别人骂我,如果这样能帮到忻然,那我愿意。”
甘巧荷已经豁出去了,大不了离婚之后她换个城市生活,她不能在做那把刺向女儿的刀了。
司茂言看着甘巧荷,表情有些动容:“阿姨,谢谢你。”
“好孩子,对不起,是阿姨之前误会你了。”短暂的相处,甘巧荷能感觉到司茂言是全心全意在为赵忻然考虑,并不是网上说的一心攀附富婆、想要跨越阶层的软饭男。
再者,裴弘文既然主动让司茂言来接她,那必然是像他说的,他们三人相处得很好。
又多了一个人像裴弘文那样爱赵忻然的人。
这就够了。
她的女儿幸福就够了。
结不结婚,有几个男人也没有什么所谓。
“茂言,你现在就开车送阿姨去火车站吧。”甘巧荷有了明确的方向,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清明,顿时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阿姨,现在时间还太早,等晚上新的热搜出来,我们商量过后,我会给您和律师订明天一早的机票,今晚您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养好精神。今天过后,才是最艰难的时刻。”司茂言戴好墨镜,拉开车门,请甘巧荷下车。
甘巧荷点头,拿出一开始对方给她的口罩,仔细戴上,又拨弄了一下额头的碎发,遮住眼睛。
司茂言注意到她的动作,弯腰从副驾拿了一副墨镜递给她:“抱歉,阿姨。是我考虑不周,这有副墨镜您先戴上吧。”
“好。”
安排完甘巧荷入住,司茂言开车回了公司,一直监控舆论的卢劲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汇报:“小司总,目前网上舆论正朝着我们预料的方向发展,澄清贴和监控录像也早就整理好,只等对方把招数使完,舆论到达顶峰,我们就一键发布。”
“嗯。”司茂言弯腰看了一下屏幕上记录的舆论数据,点了点头,拿着手机回了办公室。
任务圆满完成,司茂言想听听赵忻然的声音。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想她想得浑身都疼,仿佛又回到那几年在国外深夜思念难熬的痛苦时刻。
好想给她打电话,但那样会不会打扰赵忻然休息?
只是汇报最新的工作进展应该不要紧吧。
正犹豫着,赵忻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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