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咬……


    魃枭气息骤然一紧,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滞,又猛的往头顶冲,双目赤红,整张脸都是热的。


    狭长锐利的眼睛充血通红,直勾勾盯着那截后颈,在幽蓝色冰湖的映照下,苍白得几乎显得透明,愈加脆弱。


    他俯身凑近,试探性地舔了舔,目光灼灼,似乎尝出了一抹幽幽淡淡的冷香。


    意外的好吃。


    魃枭一只大手卡到了林虞的脖颈,五指牢牢固定,毫不迟疑,露出利齿咬了下去。


    薄而脆弱的肌肤被齿尖刺破,冷而香的气息顷刻涌出。


    魃枭遏制不住地喘了一声,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吃着握住的这截细颈。


    充盈的,浅淡的冷香气息源源灌入肺腑,渗透四肢百骸。


    他浑身激爽,强悍的身躯禁不住抽动,又忍不住将林虞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鼻息滚烫,粗急的呼吸不住地喷打在林虞的颈边。


    他低吼,像一头挣脱禁锢的猛兽,血脉偾张,肌肉剧烈起伏,嘴巴不停地张开,乱咬乱拱,连带着林虞的气息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后颈被咬破的那一瞬间,林虞整个人都是懵的,眼前只剩下迷茫和空白。


    背后的男人贪婪又野蛮,他忍不住颤抖,瑟缩,口齿干涩。


    恍惚之中,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流逝,正被男人贪婪地剥离着,吸收着。


    魃枭就像一头不知餍足的兽,完全不会停下来,嘴巴大张,咬住了,吞掉。


    牙齿不止穿透他的后颈,还要刺入血管,甚至更深的地方。


    不够,这样完全不够!


    强烈的掠夺意识完全占据了男人的大脑,压抑已久的,趋于原始的力量和意志,正在濒临爆发。


    过了一阵,魃枭仍叼这颈肉,轻微松开牙齿。


    他锐利的双目猩红,瞳孔紧缩,一把将林虞懒腰抱起,让他坐在身上。


    紧接着,五指如钩,层层兽皮被用力抓散!


    林虞对上那双野兽一样,突破了理智极限的眼睛,心头一颤,迷茫眩晕。


    此时此刻,他知道男人不会停下。


    林虞理智紧绷,维持着那一丝勉强清醒的意识,却没有任何畏惧。


    这些变化,可以说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平静地接受了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松开抿起的苍白唇瓣,冰凉而柔软的,一点一点贴上魃枭的面庞。


    鼻息相融,他轻轻捧起男人野性粗狂的面孔,凝视那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赤红眼睛。


    他没有尝试唤回对方的理智,只哑着声音,轻轻告诉对方要注意的。


    “你轻——”


    话音还没落,男人一声粗吼。


    掐着他的腰他抱起来,又用力贯下。


    扑着热息的嘴张大,舌头贪婪碾过,像野兽一样啃咬起他精致的喉结。


    林虞被迫仰起细长的脖颈,清淡濡湿的眼眸微微半眯。


    因为疼痛,眼尾一下红了。


    他隐忍吞声,静静溢出两行泪水,眼尾和脸颊湿湿的,像挂了两串剔透晶莹的珠子。


    魃枭面上布满原始的狂野之色,抱他走得很快。


    粗吼着,臂弯鼓起,肩背上的结实肌肉不停起伏。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叼住他喉结的嘴松开,发出嗬嗬的气音。


    没有暧昧,没有缠绵。


    有的只是野蛮与力量,趋于原始的征服。


    魃枭俊挺的鼻梁上热汗直流,打出粗重炙热的气息,汗水滚滚,砸向脚边的污物。


    连一旁的石壁都喷脏了。


    林虞实在没什么力气。


    他整个人就像碎了一样被按在石块上。


    清淡的面容已经濒临失控,如花瓣的嘴唇褪去血色,苍白的嘴唇半合,气息凌乱,溢出一丝隐忍的声息。


    更乱的,是魃枭周身涌动的元素能量。


    男人刚才突破了等级,浑身血脉涌动,鼓起的臂弯可见青筋跳动,似乎要炸开。


    魃枭不断发出“嗬嗬”的气音。


    成为三级勇士的男人,力量成倍的狂暴增涨,像一头丛林里释放出来的猛/兽。


    比起魃枭濒临狂暴的状态,林虞倒是拉回一丝心智,涣散的眉眼缓缓掀开。


    流了水一样的眼睛重新聚焦,依旧朦朦胧胧的望着人。


    他吞咽干涩的唇瓣,嘴唇刚才被男人咬伤了,嘴角沁着洇红血珠,刚开口,就被男人下意识低头舔干净。


    “已经够了……”


    林虞摸着男人的耳朵,只摸这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后颈上的牙印清晰,渗出一丝鲜血。他脖子没什么力气,脸颊软绵绵地触在汗和血水交融的胸膛上。


    他沙哑地开口。


    “冰甲兽还在外面,大伙儿都等着你救。”


    伴着话音,整个石洞轰震几下,守在洞外的冰甲兽又重新用两条粗尾巴轮流抽着洞口。


    山壁坍碎,破开一道更宽的口子。


    守在外头的魁喊了一声:“枭大!你们怎么样了?”


    魃枭目光一动,眼底的赤红褪去几分。


    他盯着怀里苍白破碎的人,嘴巴微微张了张,艰涩地挤出两个字。


    “林,虞……”


    林虞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放我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整座山又晃了晃,发出剧烈震响,魃枭如梦初醒。


    男人将扯散的兽皮捡起,三两下包住林虞的身体,绕过弄脏的地方,将人放在一处背风的石头后。


    想了想,又打算把他抱回石道内。


    林虞哑声阻止:“我暂时不想进去,”低低喘了口气,“就放在这里。”


    魃枭望着他几乎苍白的脸颊,嘶哑地“嗯”了声,又说:“我会尽快回来。”


    说完,拿起放在旁边的木器匕首,往腰间扯了块兽皮围起来,走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虞眼眸半垂,似乎因为过度损耗睡着了。


    *


    正在洞口徘徊踱步的魁满面焦灼。


    瞥见头领出来,正要开口,一抬头,被魃枭浑身磅礴暴的气势震慑,霎时间愣住。


    “枭,枭大,你怎么变成三级勇士了?!”


    刚才他隐隐听到里面的动静,心想枭大真有兴致,这时候还不忘干一场。


    又想,回归母神的怀抱之前,爽一把也不错。


    没想到爽完出来的头领,居然突破等级了?!


    这股暴动到极点的力量,他们可从没在岩吼身上感受过啊!


    听到魁的惊吼,砍风,烈,其他勇士纷纷围了过来,紧接着和魁露出一模一样的震惊的表情。


    枭大竟然成为了三级勇士!


    砍风回过神,率先注意到头领手上拿着一把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东西。


    他呼吸一紧,颤声道:“枭大,这是……”


    “木器。”


    魃枭吩咐砍风:“你去引开一头冰甲兽,等我们先解决其中一头,再去帮你。”


    独自当诱饵非常危险,面对的还是冰甲兽。


    但砍风脸上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好像这件事就该由他来完成。


    魁和烈面面相觑,最终把话吞回肚子。


    两人往砍风肩膀轻轻锤了一拳,砍风露出浅淡的笑,立刻敛了神色。


    “我先出去了。”


    还能行动的勇士和奴隶纷纷走向洞口,砍风顶在最前头。


    *


    洞口破碎,被嚯一个大口子。


    或许是烦躁了,其中一头冰甲兽跑在垒过冰墙的地方趴着,那里一片废墟,它无聊地甩了甩尾巴,拍得冰雪纷飞,冰屑四溅。


    另一头体型更大的冰甲兽则徘徊在洞口外。


    “吼嗷——”


    猛兽的声音震得人双耳疼痛。


    砍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贴着洞壁悄悄钻出,刚露头,立刻往猎区深处的方向疾奔。


    大的冰甲兽嗷嗷一声,似乎正在下命令,很快。趴在冰面的那头冰甲兽立刻往砍风身后追去。


    轰!


    洞口再次被大冰甲兽的尾巴砸得碎石乱飞,魃枭让所有勇士拿上藤条,所有人齐齐往洞外匍匐。


    借着山壁作为掩体,他们抡起藤条,尽可能的往冰甲兽四肢和脖子套上,企图拖它一刻!


    但也就是这一刻,对于魃枭而言已经足够了!


    冰甲兽愤怒,剧烈摇晃被套中的四,藤条另一端,数个勇士飞在半空,他们死死抓住藤条,伤口流血。腿被砸断了,依旧不松手,发出阵阵怒吼。


    魃枭站在高处,鹰目锐利的盯着一处方向。


    他力量暴涨的身躯一跃而下,正中冰甲兽的脑袋!


    冰甲兽仰头,张嘴怒嚎,声音震得耳膜流血。


    魃枭快速擦掉耳朵流的血,暴喝一声,徒手撑开巨兽的两排利齿。


    长而尖锐的兽齿瞬间刺穿他左手的小臂!


    他浑然不顾,五指成爪,重重往兽眼一插,半个身躯偏向血盆大嘴,看见那条血红滚动的舌头后,立刻将匕首深深刺进下颌,穿进舌头里!


    匕首周围形成一股白光。


    白光像一阵旋风,立刻绞碎冰甲兽的舌头,绞烂口腔上的黏膜。


    这还不够,高速旋动的白光直往喉咙里绞,穿过咽喉,肺腑,直抵腹腔里的内脏!


    冰甲兽嗷叫着,暴动挣扎。


    魃枭不断调整位置,应对两条肉翅的挥打,再一次拔出匕首。


    他继续刺穿它的下颌,即便小臂血流如注,肺腑阵痛,七窍流血,丝毫没有从冰甲兽的头颅上下去!


    *


    比起洞外的殊死搏斗,石道的尽头,冰湖上落下一片细碎的雪花,伴着巨兽隐隐的怒吼,这地方更显得幽静了。


    林虞短暂地昏迷片刻,如盐粒子的小雪穿过石头,如同羽毛,轻轻盖在他的睫毛上。


    他微微呵气,仿佛为自己续回了一条命。


    林虞陷在兽皮里,凝神,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


    “苍梧,帮我个忙吧……”


    苍梧被他嘶哑脆弱的嗓音吓到,语气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焦灼,


    “虞,你怎么样了?”


    林虞轻喘,咽了咽嗓子。


    “帮,帮我治一下身体的伤,”顿了下,“最好只治身体内部的伤,皮肤上的伤口别管。”


    苍梧何其聪明,就算刚才林虞没有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通过林虞询问对付冰甲兽的办法,联想此刻,不难猜出来。


    脑海里一片沉默,好半晌没有回应。


    林虞嘴角轻轻一扯,沙哑的声线中多了些软和。


    “……苍梧,再不治,我这口气又要断开了。”


    本来想等魃枭走之后就让苍梧给他治疗,没想到直接昏迷过去了。


    话音刚落,浅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林虞全身。


    带着林木独有的清新,还有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虞恍惚片刻,仿佛看到屹立在森林中央的古木,树干挺拔遒劲,历经时光,依旧苍翠庞大。


    它安寂地屹立在那里,风雨无摧,流露着岁月沉淀下的安寂,还有丝丝缕缕的生机。


    林虞昏昏沉沉的,身体内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唯独脑海中那道磁沉的声音很久没有响起。


    直到微光消散,苍梧才略为低涩开口。


    “虞……如果我没把你带来这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不需要让你做出选择。”


    林虞掀开眼睫,仔细感受着。


    身体的伤恢复了不少,只精神还很疲惫,那种被摧毁,剥除,侵占的感觉依旧没有从心理上消除。


    可他并不在意。


    尽管对那种陌生的侵占剥除感到颤抖,但此时此刻,内心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哑声一笑。


    “……没有你,我已经死在那场车祸中。”


    林虞安静地望着散在冰湖上的雪花,身体和意识似乎也跟着落向每一处。


    他轻轻呢喃,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活着很好,不是么?”


    尽管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知道魃枭不会输。


    苍梧低叹,似含几分悲伤的怜悯。


    林虞依旧清淡安静地注视着漫天飞雪。


    “我都不在意,你不必歉疚。”


    他们没有说话。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仿佛都在默契地感受冰湖上飞落的漫天雪花。


    雪越下越大,淋着林虞纤长的眼睫,苍白的面容忽然焕发出一丝少有的喜悦。


    “苍梧,原来大雪落在冰湖上这么漂亮。”


    之前只觉得荒原灰蒙蒙的,这里充斥野蛮,没有生机,而雪季又太冷,或许哪天就死了。


    此刻才发现,落在每一寸土地上的雪美得让他心颤。


    苍梧低低应了一声:“很漂亮。”


    一片被微弱绿光包裹的雪花轻柔地盖在林虞的眉心。


    林虞不知道在这场鹅毛大雪下,洞口外被鲜血染红了一地。


    *


    随着第二头冰甲兽倒下,躺在雪地里残喘的勇士们艰难地爬起来,在一片狼藉和混乱中兴奋欢呼。


    “我们赢了……?!”


    “冰甲兽死了!”


    “枭大,枭大——”


    魃枭没有和族人分享这份喜悦。


    他拖着被野兽尖锐利齿贯穿的左手,喘着气,浑身被冰雪寒气,汗液和鲜血包裹,带着一身狼狈迅速跳回山洞。


    男人快步穿过石道,踩过纷纷扬扬的雪花,直到尽头,脚步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将裹在兽皮里的昏迷的人抱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


    魃枭吞了吞嗓子,艰涩而沙哑的,再一次低唤那个名字。


    “林,虞。”


    男人像一头浑身是血的野兽,在漫天飞雪中低下头颅。


    魃枭鼻梁抵着林虞冰凉的发丝轻嗅,和那张苍白安静的脸颊轻轻贴在一起。


    *


    *


    *


    (下)


    *


    *


    *


    一片黑暗,四周传来水声流淌的的动静。


    那动静钻进耳朵,连带着有什么温热粗粝的东西舔着耳廓,仿佛要钻进耳心里,弄得林虞一阵刮瘙。


    沉重的眼睫微微掀开,他睁着漆黑朦胧的瞳孔,待意识慢慢苏醒,抬起软绵绵的手指,将抵在耳畔的男人推开。


    “……你在干什么。”


    话刚脱口,林虞神色隐忍,说话时嗓子像刀刮过一样,沙哑疼痛。


    魃枭宽阔坚硬的胸膛抵着他:“帮你治疗伤口。”


    能用的药物,在石洞里那会儿都发到勇士们的手上了,如今只能用最接近原始的办法,哪里受伤就往哪里舔/舐。


    林虞继续试着推开男人,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观察四周,两人竟然泡在一处温热的泉水里。


    这口热泉实在窄小,空间至多容纳三个正常成年男子的体型。


    而魃枭的体型不是正常男人,光一个人就占去大半的位置,连林虞都是他抱在腿上的。


    视线越过周围,附近零零散散点缀了一些绿意矮丛,又被几座峻峰包围,水雾沿着上空慢慢蒸散,石壁湿漉漉的,泛出水光,水珠打在矮丛上,飞散的雪花倒成了这隐蔽之处窥见的唯一一抹亮色。


    “这是哪里。”


    魃枭:“昨天探查的时候发现的。”


    许是水温合适,林虞泡了一会儿,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手脚异常暖和,连带着浑身懒洋洋的。


    他清冷的面色变得有些软和,眉眼都舒展开了。


    男人岔开腿把他放在怀里,林虞挣扎几次无果,就懒得再动。


    魃枭不似平日那样动手动脚,抱着他,少有的沉默,偶尔低头,用舌头沿着他肌肤上留下淤青地方舔舐。


    快到大腿时,林虞总算使出一丝气力,踢开男人的头颅。


    他淡淡地说道:“够了,不必这样。”


    魃枭双目被温泉熏得赤红,把他的腿往胸膛一搭,发现脚踝处留着一圈明显的指印。


    男人面孔阴沉,眼神深处涌动,隐隐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林虞捕捉到一丝愧疚的痕迹。


    还好他让苍梧帮他治疗内部的撕伤,加上皮肤白,留的外伤遍布全身,看起来比较渗人,但其实已经没又那么严重了。


    这些外伤就是要留给魃枭看的。


    林虞不动声色,隐隐皱眉。


    内部的撕伤虽然得到治疗,却没清干净。


    他半垂着眼,伸出勉强能曲展的指尖,稍显生涩,一点一点弄干净。


    做这些的时候没有避开魃枭,就是让对方看着。


    他微微侧过脸,湿润的发丝贴着肩膀,耳夹薄红,仿佛有些不自在。


    魃枭眼睛直直的,愧疚中勾着火,气息又重了。


    于是低头,将唇凑到他嘴角舔/舐。


    不久以前,林虞的嘴角同样被对方咬破了。


    灵活的长舌舔着舔着就要往唇缝里钻,林虞偏过脸,手指打在对方的脖子上。


    他哑声道:“我太累了。”


    视线落在对方的左臂,看着小臂被刺穿的血洞,森可见骨,皮肉外翻,格外触目惊心。


    林虞一时无语。


    别看魃枭此时火气重,但嘴唇有些发白,明显是流血太多造成的,偏偏还没事一样,拖着一身伤口随处发/情。


    他冷冷地:“你的手。”


    魃枭依旧直直盯着他,满不在意。


    “死不了,养几天就行。”


    看魃枭似乎确实没问题,林虞这才把视线落在温泉旁边堆放兽皮,那里摆着木器匕首。


    晶石的能量已经消耗完毕,微光熄灭,整块木质变得暗淡,看起来就和一把普通的匕首没什么区别。


    魃枭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声音低低的。


    “……你是木器师?”


    只有觉醒了力量的巫师才有制作木器/骨器的能力。


    木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蛮荒大陆上只有骨器。


    骨器师寥寥无几,全被息壤城垄断,一把普通的骨器,就能换一百个强壮的奴隶,这也是息壤人称霸蛮荒平原的原因。


    而放眼整个北地荒原,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把骨器。


    息壤人严格管制骨器,不会将这种东西拿来和他们做交易,目的就是要压制荒原。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除了我,谁都不能告诉,尤其是祭司。”


    林虞瞥他一眼:“你用木器的时候,很多勇士看到了。”


    魃枭:“我会处理干净。”


    林虞:“……灭口?”


    魃枭嗬嗬一笑:“魁,砍风,烈,还有跟随我的族人,对我很信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对方有意停了一下,没挑明部落内部的矛盾。


    “至于奴隶,刚才和冰角兽打完,几乎都死了。剩下的那两三个,会成为我们的人。只要他们肯听话就行,青土族早就没了,这些奴隶需要依靠,跟着我,比跟着岩吼和族长强,否则只能……”


    话没说完,结果已然明显。


    林虞听到青土族的奴隶几乎死完,眼神闪了闪。


    他当时都自身难保,这一刻,除了心情比较复杂,更多的,也没有了。


    “找个地……埋了吧。”


    魃枭想说没用。


    埋到地里,过不久会被野兽挖出来吃掉,话到喉咙滚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


    林虞忽然抬头,直视男人锐利的眼睛。


    “我想要冰甲兽的兽骨和兽晶,这不算在那三个条件里。”


    他停了一下:“这一次算我帮了你,拿点奖励不过分吧。”


    原本以为男人会用此事占点便宜,毕竟对方是个很会得寸进尺的人。


    魃枭嘴角微扯:“行。”


    林虞有些意外。


    魃枭往他脖子嗅了一口,粗声道:“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想直接弄死你。”


    说着,挥了挥被刺穿的小臂,往他纤细的胳膊轻轻一捏,语气不满。


    “才干一次就成这副样子,身体太弱了。”


    林虞没搭理这些废话。


    他在温泉里泡久了,脸颊泛红,意识开始模糊。


    魃枭将他打横抱起,摁在温热宽厚的胸膛上。


    两只大手扯开兽皮,把他从头到脚裹住,又往自己身下围了条兽皮。


    “带你营地休息。”


    林虞没有拒绝,甚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眼眸幽幽抬起,示意男人可以走了。


    魃枭喉结一滚,嗬地笑了下,抱着他在冰雪中穿行。


    *


    猎区边缘,魁带着几名勇士重新搭起兽皮帐篷,两头冰甲兽的尸首就在后方,砍风正带着剩下的人编制藤网,准备把小山一样的两头野兽拖回部落。


    风雪之中,瞥见走进营区的身影,魁吆喝一声,许多干活的勇士纷纷拖着伤残的腿脚连忙迎上前。


    “枭大,你的伤没事吧。”


    “枭大,我这里还有一点药物。”


    魁站在边上:“枭大,帐篷都搭好了,还烤了兽肉,里面有一锅热好的雪水。”


    勇士们啃啃冰没事,这锅雪是为林虞准备的。


    几个核心勇士隐隐有种预感。


    他们望向被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目光复杂,又有些惊惧。


    魃枭抱起林虞往帐篷进,望着欲言又止的魁,吩咐:“有话进来再说。”


    林虞被送入帐篷,喝了热水,又吃了半块烤肉。


    他实在太疲惫,很快就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


    魃枭用剩下的一点兽油往手臂上的伤口抹,又问:“还有吗,一会儿给他擦点。”


    砍风把自己最后剩下的兽油递出去。


    他引开冰甲兽的时候滚下雪坡,两条腿都受伤了,流血不少。


    但听说这头的战况后,默默把兽油留了下来。


    从他们枭大从山洞走出来的那一刻,隐隐觉得这些药那个奴隶会用上。


    魁盯着兽油,抓耳挠腮,平日里心直口快的性子,这会儿变得扭扭捏捏。


    魃枭逐一看过他们,丢下一个让他们震动的消息。


    “木器是他做的,除了队伍里的族人,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尽管内心的猜测被证实,魁,砍风,烈听到刚才的话以后,还是吓了一跳。


    砍风先反应过来。


    “枭大,你放心,外头的人交给我们来应对,不会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


    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咧咧:“我一会儿就去处理。”


    魃枭咧嘴一笑,把人都打发了。


    高大的身躯往帐篷钻了进去。


    *


    半睡半醒中,林虞半掀眼睫,伸手推了一下。


    沉重坚硬的身躯半压着他。


    男人尽管右臂受了穿伤,皮肉狰狞,但依然很有力量,臂弯一拢,形成严密牢固的包围圈。


    男人嗓音低低的,强悍锐利的气势露出几分疲惫。


    “让我睡会。”说着,按住他的手放在胸膛上。


    有魃枭靠近,林虞暖了许多。


    他默默打量已经沉睡的男人。


    这人刚突破等级,暴涨的力量并不稳定,依旧沸腾不息,加上和两头三级冰甲兽鏖战一场,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能撑到现在才闭眼,想来已经达到身体的极限。


    他放弃推动,背着对方调整角度重新睡下。


    风雪夜晚的野外,林虞太累,急需要补充体力。


    魃枭这头野兽,除了经常发/情这点让他有些烦躁,其他时候还是挺有用处的。


    隔着帐篷听风雪呼啸,勇士们在外面压低声音说话,他模模糊糊的,一切变得恍惚起来。


    唯有靠近背后温暖的胸膛,整个人才从寒冷的恍然中落回实处。


    魃枭在林虞气息平稳后睁开眼睛。


    男人目光透露着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意味。


    扑着热息的鼻梁抵在纤细的颈后,遏制着噬咬的本能,嘴唇轻轻地,流连在印着牙齿痕迹的颈肤上辗转,又摩挲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喘着粗气离开。


    第27章


    九天后,一支队伍返回冰岩部落。


    他们拖着两坨用藤网牵引的重物,勇士们大多都受伤了,受伤的胳膊和腿上扎着兽皮,在严寒埋头前行,神色谨慎而沉寂。


    放眼远处,冰雪覆盖山岭,寒风凛冽,白茫茫的雪色不见尽头。


    魁在最前边开路,砍风和烈分别走在左侧和后方。


    右侧,则是魃枭。


    作为队伍头领,魃枭这会儿脸上正惯着散漫的笑,头颅微垂,有一下没一下找旁边那抹只及肩膀的身影说话。


    隔得远,又飘着风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虞整张脸和脖子围在兽皮里,静静望着前方,踩着雪,深深浅浅,摇摇晃晃地专注赶路。


    他穿得厚重,走一会儿就逐渐气喘,仍坚持不歇。


    魃枭不停往他跟前凑,还伸手想继续抱他。


    林虞有点烦了,瞳仁透出冷淡的光,故意绕开,自顾自地继续埋头走。


    魁几个核心勇士频频扭回脖子,看见头领一副没脸皮的样子往林虞那里凑,咋咋舌,连接摇头。


    从没见过枭大这样!


    怎么赶个路都那么没脸没皮的!


    林虞使劲推了一把:“还没玩够?”


    魃枭看他有点情绪波动出现,嘴角扯开,散漫的眼底闪烁出一丝笑意,不烦他了。


    “你走慢点。”


    林虞:“……”


    一路上,林虞基本是魃枭抱着走的。


    进入冰岩部落的领地范围后,如果被有心的人看到,消息传入族长的耳朵里,只怕招来没必要的麻烦,这才自己赶路。


    他们本该两天前就抵达部落,奈何队伍里的勇士基本都是负伤状态,连魃枭也带着伤,又拖着两头庞大的冰甲兽,于是比预期的时间多花了两天才赶回来。


    天色将暗,风卷起积雪,呼呼吹成一阵阵白毛风,越来越猛。


    抬眼望去,落入雪色和黑暗的部落缓缓亮起火光。


    正在部落四周巡视的勇士先是感应到一阵地动,紧接着纷纷顺着声音跑到大门,赫然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什么?!


    两头白色的冰甲兽就像两座小山堵着门口,瞧见的人满嘴惊呼。


    “好大的野兽!”


    “这居然是三级野兽?马上回去告诉族长,枭大带了两头三级野兽回来!”


    消息像风一样钻到族长和祭司的耳中,霎时间,整个部落沸腾不已。


    连正在祭司帐篷里接受治疗的岩吼也猛然抬起了头。


    冰岩人踩着积雪堵在广场上,畏惧又惊叹地打量两头冰甲兽。


    部落中,从没有人猎过三级兽回来,魃枭不仅打死了如此庞大的三级野兽,还是两头!


    而一些勇士眼尖的发现,队伍最前头的魁,还有跟上来的砍风发生了改变。


    二人虽然负伤,可身上的气势不同以往,陡然攀升一截,居然从一级勇士,升级成二级勇士!


    听到周围的吸气声,魁和砍风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这还不够,当魃枭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广场,岩吼双目圆睁,赫然爆出一阵吼声,族长和祭司纷纷缩紧了瞳孔。


    魃枭……竟然散发着三级勇士的气势,他的力量突破了……


    火光映出一众冰岩勇士的脸,望着气势和之前果然不同的几个人,先是哑声,震撼,紧接着羡慕,又或者夹着嫉妒和不甘。


    出去一趟,魃枭的队伍不仅抓到两头三级庞大野兽,三名核心勇士还都突破等级。


    整个部落,不再是岩吼的势力独大。


    这场形势的转变,让许多被迫融合进来的部族不敢吭声。同时,望着魃枭的目光,隐隐闪过些许晦暗不明的情绪。


    林虞隔着人群,仿佛置身事外,冷漠旁观。漆黑朦胧的眼眸却一眨不眨,透过兽皮打量每个人的神情变化


    魃枭勾唇,散漫的笑声打破雪夜的寂静。


    “祭司,底下很多勇士都受伤了,请你先帮他们医治伤口。”


    族长注意到魃枭手臂上被贯穿的伤口,神情隐晦难辨,最终拍了拍岩吼的肩膀。


    “大伙儿辛苦了,你们是兽神赐给部落最勇猛的勇士!这次收获,是兽神赐予你们的守护!”


    顿了顿,叫来自己的女人:“朵叶,带人去准备吃的,兽肉要最新鲜的,多洒点盐,犒劳刚回来的勇士们。”


    叫做朵叶的女人很年轻,身形高瘦,至多不过二十几岁。她垂着头微微瑟缩,脸色惶恐,很快下去准备食物。


    女人离开之前,岩吼多看了一眼。


    林虞收回余光,随即低头。


    不久之后,受伤的勇士都被带去祭司那里接受救治,而受伤的奴隶是没有这份殊荣的,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也包括林虞在内。


    他从火塘那取了点火炭后,直接返回帐篷。


    帐篷后方,石缸旁边缩着一道人影。


    “花脸,”林虞停在帐口,没有逗留,直接道:“跟我进来。”


    花脸刚入帐篷内,嘴里呼出一团白雾,急急忙忙围着他转。


    “小鱼,你没受伤吧?”


    林虞就着火种生火,往石盆添加几根木柴。黑幽幽的眼睛借着火光打量对方,示意自己没事。


    “你怎么样。”


    花脸傻笑一下:“我,我还好。”


    他忽然记起什么,急急忙忙又继续开口。


    原来魃枭外出,部落内还有一小部分原风岩勇士留守。或许看在林虞跟在魃枭身边的缘故,他作为林虞的弟弟,那些勇士对他还算照顾。


    花脸这些天干活很少被为难了,偶尔被祭司弟子找麻烦,有的勇士帮他解围。


    “从,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既给他吃的,护着他,还传授他药草的用法,花脸眼睛瞬间红了一圈。


    “小,小鱼,你太好了。”


    少年很想抱一抱林虞,可眼前的林虞并不是原来的阿兄。


    林虞神秘,拥有他从没见过的能力,虽然很冷淡,可待他其实很亲和。


    即使如此,花脸仍不敢轻易接近,害怕亵渎了对方。


    在花脸的认知里,这样无所不知的存在,所能想到的,就是母神。


    林虞给他的感觉很像母神。


    母神赐予蛮荒大陆一切生命,教会他们生存,繁衍,但母神又是神秘,高贵的,不敢让人轻易靠近,仿佛多看一眼都成了不敬。


    将花脸的拘谨看在眼里,林虞脸色微暖,问了些对方的近况,知道他和大树平安才放了心。


    至于勇士替花脸解围的事情……


    林虞知道魃枭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尤其对于弱者,他虽然不会主动欺压,但态度却是傲慢,事不关己的。


    对方肯因为他的原因托人暗中照顾花脸,这已经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了。


    花脸依旧小声的絮絮叨叨,汇报一些最近的事情。


    “云奔回来了,我和大树用缝针的办法将他摔断的腿伤缝了起来,果真恢复了不少。”


    更因为这个原因,云奔知道他们想练习缝合之术,私下里竟然主动提出拿自己的身体做尝试。


    “云奔?”林虞印象里没见过这个人。


    花脸连忙解释:“是这一次队伍里的族人,他去探路摔断了腿,是你帮他将腿固定好,还分了肉给他,云奔想来见你,又怕给你招来麻烦。”


    林虞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还活着就好。”


    至于花脸和大树的缝合手术有了进步。就当是一次意外的收获。


    花脸悄悄离开后,林虞烧了点热水擦身。刚穿上兽皮衣,一道高大的身躯钻进帐篷里。


    魃枭拎了一块烤肉回来:“过来吃点东西。”


    林虞没胃口,严寒气候,经历过生死,加上赶了将近二十天的路程,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这会只想睡觉补充体力。


    魃枭啧一声,亲手撕了几块肉喂到他嘴边。


    林虞烦了,冷声说:“我不想吃。”


    魃枭屈膝蹲在床边,阴沉一笑。


    “就这几口,瘦成什么样子了,不吃又想死了是不是?”


    林虞被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股狠劲弄得无言以对,张嘴咬下一些肉。


    只一瞬间,魃枭的火气烟消云散,给他喂了肉,做势要挤上床一起休息。


    林虞避开,朦胧幽冷的眼底透出一股嫌弃。


    魃枭气笑。


    “老子伺候你还不乐意。”


    林虞:“去洗澡。”


    他蹙眉,极不情愿跟对方挤在一张床上。


    他们赶了那么多天的路,魃枭身上充斥着都是血腥和汗味,实在不好闻。


    魃枭扯开兽皮裙,做势要压他。


    下一刻,林虞从兽皮枕头下摸出木器匕首,对准他的脖子,淡淡开口:“洗澡。”


    男人鹰目锐利:“一定要洗,不洗不让抱?”


    林虞没说话,白皙的脸蛋冷冰冰的。


    魃枭心头火起。


    但这股火对上林虞的幽冷的眉眼,白皙干净的脸颊,每一寸雪色肌肤,就跟大火碰到冰山似的,不知不觉熄灭一大半。


    他咽了咽嗓子,仅剩的火气很快变得邪乎起来。


    魃枭哼骂一声,扯开兽皮衣,就着林虞用过的水搓洗。


    不过多久,男人赤着雄俊的身躯,带着一身火准备把林虞翻过来。


    刚碰到肩膀,目光落在那张清瘦安静的睡颜上,微微一顿,将手收了回去。


    火热的胸膛贴上林虞脊背,沿着纤细单薄的腰身摸索,真的瘦了。


    魃枭又想起那天杀完冰甲兽的情形。


    当他急匆匆赶回山洞,看到林虞浑身狼狈,虚弱不堪地躺在雪天里,脑子全是空白的,下意识难受,比杀了他还难受,怕这人没气了。


    魃枭慢慢把林虞抱到怀里,用鼻子触碰对方薄软的耳朵。


    “林,虞,虞……”魃枭盯着怀里的人,尝试叫他的名字,低声问:“你是兽神带给我的恩赐吗。”


    熟睡的人翻了个身,男人大掌交叠着覆盖他的肚子,完全霸占的姿势,从背后拥紧。


    晦暗中,林虞缓缓睁眼,他听到魃枭的声音,却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过一会儿,闭起眼睛,男人的体温如同火炉,捂得他透不过气。


    林虞微微舒展开因为寒冷的而蜷起来的双腿。


    魃枭咬了下他的耳朵,鹰目幽深,强势而缓慢地慢舔了一口。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是我的。”


    *


    *


    *


    (下)


    *


    *


    *


    翌日,到了正午左右,族长让所有勇士到广场集合。


    广场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寒气,部落内负责屠宰的人围成一排,他们手中拿着石刀或者骨刀,经验丰富的寻找下刀的位置。


    石刀划破野兽冰甲之间的缝隙,慢慢将其中一头冰甲兽的腹部逐渐剖开。


    很快,他们取出搅烂的内脏。


    浓郁糜烂的腥臭味散在风雪中,不过多久,广场上围满勇士,连几个头领也赶来了。


    族长站在最前方,面色露出一丝凝重。


    当岩吼看清冰甲兽体内那一团血肉模糊的内脏,霎时间,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勇士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满眼困惑,议论声纷纷散开。


    “冰甲兽的内脏怎么会坏成这样?!”


    “它表皮的兽甲只有几处破损,可内脏却被搅碎了,这是两头三级野兽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害……”


    祭司带着一伙弟子急匆匆赶来。


    待看清被取出的野兽内脏后,他枯瘦的面颊微微颤抖,嘴里念了几句古怪的音节,随即,惊恐又愤怒地后退了几步。


    四周的猜测的声音更大了。


    广场闹哄哄的,隔着一段距离,林虞隐站在帘子后,直觉魃枭准备会遇到麻烦。


    魃枭用木器击穿了冰甲兽的口腔,力量沿着喉管贯穿进入体内,把这头野兽的内脏几乎绞烂。


    这种不属于荒原的力量迟早会发现,回来的路上,他提过两句,对方好像没放在心上。


    眼看魃枭准备过去,他停在帐篷口:“祭司和族长已经看出冰甲兽不是被普通的力量击伤的。”


    魃枭嘴角邪肆挑起:“担心我?”


    林虞懒得搭理,偏过眼眸,淡淡提醒:”别忘了我的兽晶和兽骨。”


    “啧,”魃枭不怒反笑,目光晦暗不明的,语气中意有所指地说:"既然那么想要,我会好好满足你的。”


    日常被占便宜,林虞已经自动忽视。


    目送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向广场,聚集的勇士纷纷散开。


    部落最中央,只剩魁几个核心勇士站着,满脸傲气和不屑。


    别的勇士问他们用什么杀死冰甲兽,魁咧嘴一笑:“枭大是冰岩最厉害的勇士,杀死两头冰甲兽不是很正常?”


    还特意强调,他们几个人都是在遇到冰甲兽之前突破等级的。


    一个三级勇士,领着两名二级勇士,还有一帮战斗经验丰富的勇士,又得兽神眷顾,运气好,所以把两头冰甲兽活生生耗死了!


    实际上魁和砍风是在回程的第一天升到二级勇士,但他们选择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岩吼大叫:“不可能!”


    一个三级勇士怎么可能在两头三级野兽的围剿下活下来,甚至反杀?


    正准备发难,把周围堵得严密无缝的勇士忽然让开一条道。


    “枭大过来了。”


    “族长,是枭大。”


    魃枭不紧不慢地出现:“族长叫我来有事?”


    岩吼“哼”一声,目光充满逼迫:“你用什么杀了冰甲兽?魁说的那些话,我可不信。”


    三级野兽在荒原可是横着走的,尤其还是成年体型的冰甲兽。


    仅凭一名三级勇士和两名二级勇士,绝无可能杀死三级兽,还是两头。


    如今两头冰甲兽被杀死,尤其这人还是魃枭,岩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对方拥有能这样的能耐。


    族长沉吟,用骨刀拨了拨冰甲兽的内脏,一脸疑惑。


    “这些内脏全被撕碎了,外甲却没有太多损伤,魃枭,你……”


    祭司举起镶嵌兽晶的骨杖,对准冰甲兽的胸腹点了点,紧接着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落向魃枭的目光深邃,带着审判。


    “兽神赐给冰岩人无坚不摧的身体和力量,勇士能凿穿石头,野兽,敌人,但这头冰甲兽死亡的样子跟那些可不一样。”


    祭司深深吸气,面色透着几分古怪。


    “……这不像兽神赐予冰岩族的力量。”


    祭司的话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勇士齐齐噤声。


    人群外,林虞清冷朦胧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难得想知道魃枭要怎么应对。


    祭司信仰兽神,直白的说就是比较迷信,极端唯心主义的拥护者,用精神信仰来控制部落的人心,巩固地位。


    这样的人,是不允许违背他信仰的东西出现的,比如不曾掌握的、未知的力量。


    魃枭“嗬”的笑了一声,面色阴沉散漫。他走近祭司,双脚几乎踩上那团腐烂的内脏,目光射出寒冷的逼迫。


    随即,伸手扯开缠在小臂上的麻布,露出贯穿左手小臂的狰狞血洞,以及胸膛,后背血瘀未散的伤口。


    “你们觉得我魃枭杀死两头冰甲兽,还需要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砍风和魁用命带着人牵制它们,我跳上它脑袋,拼死用拳头砸烂它的脑袋,鼻子,把所有力量从它喉管里灌进去!它的尾巴和翅膀差点把我内脏震碎,牙齿还把我手臂咬穿那么大个窟窿!”


    魃枭目光射出一股狂野的怒火:“它不死,就是我死!”


    阴沉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口吻森冷。


    “族长,祭司,难道你们不希望我魃枭活着回来?”


    “兽神赐予部族力量,就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战斗和守护部族的能力,我魃枭难道不配拥有杀死三级野兽的力量?!不配拿最多的兽晶和荣耀?”


    魃枭满身的伤口,他的怒火和质问,如同冰刀,比寒风还要凛冽,冰冷有力地扇着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脸。


    旁边的魁立刻怒吼:“枭大就是荒原最厉害的勇士!”


    砍风一扫平时的稳重,接住了魁的吼声。


    “没有枭大杀不死的野兽!”


    在核心勇士的带领下,原风岩勇士发出震动的呼嗬声。


    他们齐齐呐喊魃枭的名字,气势磅礴,比荒原的上的风啸还要凌厉刺骨。


    祭司面色僵硬,在越来越多簇拥魃枭的吼声中,缓缓开口。


    “兽神会护佑冰岩族。”


    说完,带领几名弟子匆匆离开。


    族长望着祭司走远,目光落在魃枭浑身的伤口,以及岩吼身上,沉默片刻,最后抬起手,压下周围的吵声。


    广场上的对峙渐渐结束,林虞跟着人群散开,回到帐篷后在火盆旁边坐下。


    就着火烤了烤双手,待指尖恢复些许知觉,倒了半碗热水抱着,没过多久,喝下去时已经温温凉凉的。


    帐篷门帘掀开,魃枭踩着风雪出现。


    男人掸了掸肩膀的落雪,嘴角散漫翘起,目光攫在林虞干干净净的脸上。


    火盆一侧摆着两张凳子,铺垫柔软的兽皮。魃枭不坐那张大的,非要挤到林虞旁边那张小一点的凳子。


    “看高兴了?”


    林虞神色清淡,拨了一下盆里的木柴。


    魃枭看他那冷脸,心里莫名得劲,伸手去捏,被避开了。


    林虞没看男人:“你身上的伤挺严重的。”


    挺严重,只针对魃枭的身体素质来说,换成别人,只怕早就死了。


    魃枭目光一亮,林虞没等对方说什么荤话,起身去拿了两个罐子,分别是药粉和兽油。


    “每天早晚各上一次药。”


    魃枭二话不说,直接把兽皮衣剥了。


    结实健硕的胸膛上伤口纵横,目光直勾勾望着林虞,肌肉起伏了几下。


    “你帮我。”


    林虞面无表情,却没推脱。他小心为男人将背后和胸膛的伤涂了兽油和药粉,接着捧起左手小臂,刺穿的伤口已经长出一些新肉,不像第一日那样狰狞,即使如此,也得注意护理才行。


    魃枭带着一身这样严重的伤,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只昏睡了一夜就清醒,可见身体有多强悍可怕。


    望着血肉狰狞的伤口,林虞想起苍梧的治愈力量,心念一动,最后还是压下了这丝念头。


    上药过程,魃枭难得没说话,更没缠着林虞动手动脚,唯独眼神始终牢牢锁住他,流露近乎贪婪的,野兽一样的眼神。


    男人的眼睛舔在林虞的脸上。


    族长派人前来,站在帐篷外,打破这丝寂静。


    “枭大,族长让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魃枭拉起兽皮围在林虞脸上:“拿进来。”


    刚才魃枭在广场放了一番狠话,族长不想放血也不行了。


    送来的东西包含两大罐黑蝰兽油,冰甲兽的皮甲,以及冰甲兽身上最坚韧部位的兽骨,兽筋,还有三级兽晶,以及三十块一级兽晶,七块二级兽晶。


    冰甲兽身上最好的东西,魃枭自己就占了整一头的份。


    等送东西的人离开,魃枭把林虞拉到腿上,将散发着淡淡冰雪颜色的三级兽晶放他手里。


    粗糙的大手没有松开,而是握着林虞的手不放。


    整个部落仅有两块三级兽晶,魃枭拿走一块,现在林虞握着。


    魃枭挑眉:“答应你的,这些都给你。”


    粗粝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给你那么多好东西,就不能对我笑一下?”


    林虞没笑,却放松了身体。


    他淡声说:“雪期还长,我以后想留在帐篷里打制骨器。”


    魃枭“嗯”一声:“我会让魁安排人看着周围,不让别人靠近。”


    作为部族最厉害的三级勇士,魃枭比以往更强势,周围没有人敢说什么,要么更敬畏他,要么害怕他。


    一只粗糙的大掌趁林虞放松往兽皮里钻,林虞拍开,抱着送进来的兽骨研究去了。


    魃枭看着空荡荡的怀里,“林,虞,你不冷吗,坐我大腿上不暖和?”


    又直直盯着林虞的腰,不自觉吞咽。


    他知道兽皮衣下的那截腰有多细,握着有多软,也知道冰雪一样白净的肌肤有多滑,摸着有多舒服。


    反正都干过一次了,干几次都没区别吧。


    还得想办法多干几次才行。


    第28章


    雪天寂静,一朵朵帐篷覆盖着白茫茫的雪花,很少有人出入。


    这趟外出,魃枭队伍里的勇士都受了伤,回来后一直在修养,连魃枭都很少出去。


    帐篷内,响起林虞冷淡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魃枭把胸膛靠过去:“给你暖暖。”


    “不需要。”


    魃枭啧一声:“晚上抱你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见推开。”


    林虞放下手上的刻刀,将刻了一半元素阵的骨器放下。


    清淡的眼眸闪过一丝不解,林虞偏过脸,注视对方灼亮的眉眼。


    “魃枭,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盆上的火光跳了几下,白皙精致的面容始终平静,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挑起他的心绪。


    魃枭微微眯眼,想往那张白净的脸捏一把,被避开了。


    林虞抬眸,有点不耐和厌烦。


    魃枭不外出,他就没有机会找苍梧。


    这几天,对方白天坐在旁边盯着他,晚上缠着他,无时不刻不彰显存在感。


    林虞活到今天,从来不知道人跟人能待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


    他现在尝试用些小件,品质为一级的野兽骨头刻制元素阵,过程萌生些许体悟和想法,一直没机会跟苍梧说。


    魃枭抽走他刻的兽骨,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林虞有心回避,下巴一紧,粗糙的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滑向眼皮底下。


    “之前看你手抖,眼皮发青,就是因为背着我打制木器?”


    林虞语气淡淡:“嗯。”


    魃枭拧起眉毛:“为什么会这样?”


    林虞垂眸,淡声解释:“我的体内的巫术过于混乱,加上力量微弱,想从繁杂的元素中提取出一丝纯粹的力量,目前还不能平稳自如地掌控。”


    他看出魃枭意图,主动开口:“如果你想帮我,有几个办法。”


    魃枭并不废话:“说。”


    一条手臂趁机缠上他腰身。


    林虞撩了撩眼皮。


    “一是你突破勇士等级成为战士,能感受天地能量并凝聚元素力量,可以帮我暂时达到平衡。”


    “二则是兽晶,兽晶里储存的能量能供我吸收,但……”


    林虞轻轻摇头,目前并不打算尝试这个办法。


    即使荒原上遍布野兽,可兽晶依旧是稀罕物。部落里只有贡献比较大的勇士,才能有资格分到兽晶。


    二级兽晶很少,三级目前也就两颗。


    以如今的形势和资源,靠汲取兽晶能量补充自身太浪费了,他需要兽晶作为骨器的能源。


    魃枭沉默,林虞推开腰上的手,拿起刀,准备继续刻元素阵。


    倏地,手腕被对方握紧。


    男人若有所思:“你话没说完。”


    林虞:“……”


    他有些迟疑,衡量利弊,最后还是决定选择坦白。


    “天地幻化了几颗五行元素的种子,拿到它们,才能彻底平衡我身体里的巫术。”


    魃枭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瞳孔紧缩,居然愣了片刻没反应。


    狭长的鹰目沿着林虞上上下下打量,过了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只听说过在息壤城的地底深处,供着土之种,正因为有这颗种子的存在,息壤人才觉醒了巫师。”


    原以为那只是息壤人编造的谎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魃枭面色古怪,紧锁在林虞身上的目光充满复杂。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骤然一凛,鼻子往林虞脖子上凑,恨不得埋进兽皮衣里,贴着那光滑的皮肉吸几口,啃几口。


    林虞推开颈边的头颅,轻轻蹙眉。


    “你还有话没说完。”


    魃枭看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稍微使劲,捏了捏他的下巴。


    “你……觉醒了五行元素的巫术?”


    林虞轻轻“嗯”一声。


    魃枭看他淡定的模样,深深吸气。


    “相传,从蛮荒大陆诞生起,唯有母神或者她的血脉后代才能掌握五行元素的巫术。如今蛮荒上的战士和巫师,只能觉醒出一种元素力量。”


    因为是传说,真实性无从考究。


    听完这话,林虞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是对远古神话夸大的一种说辞。


    苍梧之前没对他说过母神的事情,林虞就没太在意,只将其归类在自己体质特殊的原因。


    魃枭目光灼灼,语气充满贪婪。


    “不管你是谁,都是我捡回来的,被我干了,那就是我的。”


    林虞微微撩了撩眼皮,没有就这件事继续探讨,而是拿起兽骨,继续刻制。


    他忽然开口:“能不能替我打一张大一点的工作台。”


    魃枭一怔:“……工作台?”


    林虞指着眼前这块没他半个手臂长的板子,用木板临时搭的,东西稍微堆一点,就没有手脚施展的空间。


    思量着,拿起旁边的被打磨的光滑的石板,木炭,在板子上清晰勾画出一张桌子。


    石板上的画,清除标明着台面,桌下抽屉,桌脚等结构,甚至还把榫卯结构画了出来。


    他把石板递出去:"结构图我画在石板上,你看看。"


    魃枭接过石板,打量半晌,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符文,却能直白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慧,这是整个冰岩部落不曾见过的。


    林虞稍加解释,配合图像,饶是魃枭这个原始人,也很快了解到桌子的构造。


    林虞身上有很多让人迷惑不解的地方,但魃枭并没有多问。


    没有问林虞为什么知道这种桌子的构造,而是接受对方的独特,并且认为林虞是兽神和母神带给自己的恩赐。


    既然他把人捡回来,便要把人留在身边护着,


    只为自己所用,只为自己……独占所有。


    男人一双鹰目深深锁着林虞的眉眼:“我让砍风找几个人去办。”


    林虞“嗯”一声,没对魃枭感恩戴德。


    毕竟两人目前处于合作关系,魃枭为他提供便利,他为对方增添力量,不过是一种交换。


    在蛮荒大陆,这里的人或许连情感是什么都不清楚,谈情感那种东西虚无缥缈,还不如利益合作来得实在。


    过几天,魃枭的帐篷比原来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


    四周围着厚实的兽皮,连地上都铺了厚厚的三层毛毯,架上火盆,在寒冷的雪期,勉强可以留住几分余温。


    砍风在天色快暗时送来一摞木板。


    这些木板大小不一,都经过细致打磨,又在各角割出凹槽,也就是林虞所画的榫卯结构。


    利用榫卯结构,可将对应的木块严密无缝的镶嵌上。


    林虞把整张桌子拼接起来,砍风好奇,不动声色在旁边多看了片刻。


    林虞转身:“还有什么事?”


    砍风摇摇头,面色稍微窘迫地离开。


    过不久,帐篷掀起,魃枭在风雪中拎了一头刚处理过的兔兽出现。


    林虞正伏在桌台上,晃了晃,测试桌脚的稳定性。


    风很大,魃枭很快落下帘子,阻去不断飘飞的雪花。


    目光紧锁着伏在桌上的身影,尽管被兽皮衣服裹着,但他知道里面的肌肤有多白,腰背有多细。


    他想到了山洞的那一天。


    嗓子眼马上热了。


    林虞双手被一只大掌按在头顶,腰身紧了紧,随即整个人累揽入一具温热高大的身躯里。


    “放开我。”


    魃枭非但不放,还恶意压到底,桌角咯吱一声,往前挪了几寸位置。


    林虞瞥见这头野兽又要发/情,无言以对。


    他伏着桌面,冷道:“我不想。”


    高挺微凉的鼻子喷出热息,沿他细滑的脖颈滑动,嘴唇压住一层软软薄薄的肉,慢慢咬了一口。


    来到后颈,上面依稀可见一圈齿痕。


    是魃枭那天咬下来的,很香,让他身躯滚烫,随时都有可能被充盈的力量撑爆。


    又想到那天抱着林虞一边用力摇,一边叼着后颈的嫩肉咬,魃枭压抑着一口气。


    兽皮裙立刻起来。


    粗粝的手指扭过林虞细腻又尖尖的下巴,绕至颈后微微卡住,不容置喙的,指腹摩挲那片异常柔软的颈肉。


    魃枭滚了滚硕大喉结。


    他记得那天,就是咬破这个位置,伴随着一股冷香,似乎有一种摧毁意志的力量涌进嘴里,沿着四肢百骸膨胀。


    甜得让他发狂,让他彻底丧失心智。


    当男人露出齿尖,触碰到后颈,林虞使劲推了一把。


    他冷声说:“你要是咬下去,我体内的巫术就会衰减,混乱。”


    魃枭紧绷后牙,忍得舌头发麻难耐。


    “只吃一点。”


    林虞讥讽一笑,拍了拍男人紧绷的面庞。


    “你这头野/兽,会只吃一点吗。”


    既然和男人已经发生过关系,他不会为那事要死要活,当然,也不会任由对方胡来。


    魃枭目光隐隐泛红,拖着他的腰臀抱起。


    “我不咬后颈。”


    又保证:“让你舒服。”


    舒服了就让他干,总该可以了吧。


    说着,把人往胸膛上按。


    用力粗糙的大手径直扯开兽皮,臂弯一颠,将林虞托得更高。


    很快,握住兽皮包裹的两截小腿。


    部落里的兽皮衣都是宽松袍子样式,很方便钻进去。


    林虞气息一滞,眼形优美的眸子微微垂下。


    拿来遮挡的小裤很快消失。


    他修长的指尖抓住男人落在肩上狂乱的头发,揪得对方两只耳朵和脖颈发红。


    魃枭耳朵被抓出血珠,整个人依旧纹丝不动,没抬起过脖子。


    帐篷里渍渍响。


    过了许久,魃枭面目赤红,身躯直起,将林虞笼罩。


    急促的气声落在林虞耳畔。


    濡湿炙热的唇慢慢啃吃他的耳垂,快到嘴巴的时候,林虞启唇吸了一口气,眉眼流着水,扭过脸堪堪避开。


    他推开男人的嘴巴,不要吃自己的味道。


    魃枭“嗬”地一笑,长舌舔了舔。


    “舒服吗。”


    说着,臂弯将他托起。


    雄俊的体魄正要扑下,一阵尖锐的长唳似要刺破帐篷,连风雪的被搅乱了。


    那声音比号角还要深厚,势头变得逐渐浩大,就落在部落上空,刺得人耳膜发疼。


    霎时间,静谧的雪夜被彻底打破。


    帐篷外迅速响起一阵骚动,巡视的勇士发出怒吼。


    魃枭脸色立刻变了。


    眼底的猩红和贪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警惕。


    林虞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男人,他缓缓撑着胳膊,反复呼吸几次,随即拉起被弄得乱糟糟的兽皮衣,稍微整理了一下。


    接着慢慢直起身,绕过被撞歪的桌台,径直走到透气的窗口后面。


    林虞撩开兽皮窗帘,只见笼罩在部落上方的天空依旧灰蒙,但不似往日那样死寂深冷。


    雪色迷雾中,仿佛被无数道黑影分割,似有什么庞然怪物入侵,还是长着翅膀的,不断在天上徘徊,怪叫。


    林虞想起刚到这个世界那天,天上也有会飞的庞大黑影。


    盯着黑影,他问:“那是什么。”


    魃枭口吻冰冷。


    “兽潮。”


    第29章


    怪鸟的尖唳,勇士的怒吼,奴隶们的惊叫,嘈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彻底打破雪夜的安寂。


    魃枭变得越来越难看。


    大手落下帘子,一把将林虞提溜回去,放在床上,沉声叮嘱。


    “在帐篷里好好待着,哪都别去。”


    林虞有些疑惑。


    他知道荒原雪期会爆发兽潮,可为什么魃枭的脸色却不同以往。


    “这次兽潮有什么异常吗。”


    魃枭褪去情欲的眼睛格外冰冷阴狠。


    “兽潮提前了。”


    按以往经验,兽潮还需十几天才到,今天晚上却提前出现了小型野兽群。


    说着,抓起丢在毛毯上的兽皮,随手往身上一套,拿起弓箭准备离开。


    魃枭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记住别乱走。”


    林虞抬了抬眉睫,漆黑的瞳眸天生隔了一层雾似的,裹着兽皮坐着没动,不紧不慢地,淡淡地“嗯”了声。


    等帐篷内剩下自己,他平复了一下刚才失控的心跳,接着走下床,拿起挂在木架子的布,用温水打湿,沿肌肤按压,将那个狗一样的男人舔过的地方仔细擦干净。


    外头间或传来动静,隐隐听到魃枭和其他头领的声音,脚步声此起彼伏,又有弓箭划破夜空的寒气。


    林虞始终安静,把腿脚擦干净,慢慢走到桌台面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还没刻完的兽骨。


    他唤出好几天没联系的苍梧。


    “你知道兽潮吗。”


    “古树部族从未出现过兽潮。”


    古树一族自久远诞生,拥有与自然共情沟通的力量,植物和野兽都会下意识亲近,或者臣服他们。


    鼎盛时期,古族族的文化传播非常广泛。


    但也有难以影响的地方,比如北地荒原。


    蛮荒大陆太大了,地势广袤独特,部族分散而居,放在从前,古树族也是不会想要踏足这样落后,野蛮的地方的。


    苍梧微顿,道:“过去,我所到的其他部族,只发生过小规模兽潮。自从蛮荒被阴霾笼罩,动植物纷纷异变后,才出现这般大规模的兽潮。”


    林虞没做多想,话锋一转,和对方说了些最近的体悟。


    林虞高度集中心神,这一把骨匕,花了他三天的时间,此刻,把最后一笔元素图文勾勒出来,注入一丝元素力量。


    瞬间,元素阵的纹路暗光流转,整把骨匕瞬散发出莹莹白光,看起来和那把木匕差不多。


    他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柴禾,对准一划,轻易而举将木头剖开。


    用兽骨做出来的匕首,表面看跟上次的那一把木匕差不多,但品质和力量的呈现,比木匕还胜一筹。


    精致清淡的眉眼微微上扬,林虞心底难得溢出一丝孩子气,下意识的,有些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把这份成果分享给脑海里的那道声音。


    “苍梧,你看……”


    话音刚落,他收起骨匕,眸光落在空荡荡的帐篷。


    “可惜没能让你看到。”


    苍梧的声音听起来缥缈遥远。


    “虞,我已经看到了。”


    有的话不适合说出来,他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这一丝魂识封印在戒指中,无数年来,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暗,看不到,触不到。


    如今林虞就像他的眼睛,漫长沉寂的岁月里,好像出现了些什么,一点一点地多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清冷,却逐渐触拨他的内心。


    苍梧能从那冷淡的声音里,听出一些除却理智以外,更多的心绪,比如隐忍,不甘,或无奈,叹息,甚至是小小的抱怨。


    和林虞每天说几句话,似乎成了每天隐隐期待的事情。


    但这些他都不能与对方说,只化作唇边的,一丝若隐若无的低叹。


    深夜,勇士依旧在外头巡视,以防被天上的怪鸟袭击。


    林虞依旧凝神克制骨器,随着精力和体力的流失,眼皮越来越沉重。


    骨针掉落在手边,他枕着胳膊伏在桌面,渐渐闭上眼眸。


    与脑海那道声音切断联系之前,林虞指尖微微发热,好像看到一抹微弱的绿光。


    微光一闪即逝,随即肩后传来暖和的触感,叠放在床上的兽皮,再次悄然无声地披在他身上。


    *


    天亮以后,怪鸟的叫声消失,魃枭进入帐篷。


    林虞惊醒,从桌子上抬头,顺手捡起掉在地上兽皮,脸色微微不解。


    魃枭看了他一眼,拨动火盆里的木柴。在外头待一夜,眉毛上凝结冰霜,火一烤,整张脸和兽皮衣渐渐湿了。


    林虞静静打量,魃枭偏过面孔:“好看吗。”


    “……”


    他收起视线,抱着石罐,到外面挖了点干净的雪。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见广场上挂着几只兽尸。


    正是昨天夜里出现在上空的怪鸟,看起来阴森骇人。


    嘴巴很长,坚硬锋利,如同银白色的倒挂的弯钩,长着漆黑大翅膀,单个体型,竟有林虞半个身体那么大。


    魃枭走到他身后:“这是雪鸦,性情凶猛,经常在夜里活动,能盘天上一晚上。它一嘴巴下来,能直接把人的手叨开,入了雪期就会时常出现。”


    又补充:“它们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兽潮快来了,平时如果遇到,身边没有人的话,得赶紧找能藏身的地方避一避。你这体格,部落里的崽都比你强壮,扛不住,很快就被叼走了。”


    将雪鸦的兽尸挂在广场,也是为了给它们发出警告,让它们别轻易靠近。


    林虞无视对方最后一句话,记住雪鸦的样子。


    出来这么一会儿,魃枭看他手指冻得红通通的,皱着眉拉他进帐篷。


    *


    白天,毛毛大雪盖着整个荒原。


    魃枭睡了一觉补充体力,林虞则在桌子上雕刻兽骨。


    帐篷外不时走过巡逻的勇士,这个天气没什么活干,连奴隶都被安排出去巡视。


    又一阵嘈杂的叫嚷,林虞起身,停在帘子后探听周围的动静。


    隔着厚厚的的帐帘,听到花脸和大树说话的声音。


    两人举着一把木矛,跟在一群奴隶身后,似乎要外出。


    “花脸,大树”。林虞隔着帐篷,风雪中声音飘远模糊,好在大树和花脸都听到了。


    大树回头沿着周围张望,天冷以后,林虞很少出帐篷,花脸见不到他,心情低落了几天。


    大树放低声音:“花脸,附近没有祭司弟子出现,你和鱼……大人说会话,我给你守风。”


    自打林虞教他们认识药草、缝割伤口,大树就不能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花脸的这个阿兄。


    他比花脸大好几岁,部落没被冰岩人打进来时,他曾跟在青土族祭司的身边干活。


    如果不是青土族没了,说不定已经成为一名祭司弟子。


    所以大树知晓的东西更多。


    在他心底,花脸的阿兄绝非普通的奴隶那么简单,他所知道的东西,就算是冰岩部落的祭司,似乎都不知晓。


    私底下,他称呼对方一声大人,才对得起内心的敬畏。


    花脸杵在帐篷外,欣喜又小心翼翼地跟林虞说了几句话。


    原来,领地附近陆续来了几股兽群,所以他们这些奴隶都被叫去帮忙,负责驱逐野兽。


    族长还发了话,奴隶打死的野兽,上交一半给部落,另一半可以自己留着。


    这亦是奴隶纷纷往外涌的原因,就怕去晚了分不到肉。


    两人不好逗留太久,很快就离开。


    林虞若有所思,下一刻,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奴隶觉得是天大的恩赐,却不知道这是冰岩部落自私自利的举动。


    利用一些奴隶做诱饵,从而引开兽群的注意,发起袭击和围剿,这跟把奴隶放到猎区里当诱饵有什么区别。


    腰身忽然一紧,林虞整个人落入温暖结实的胸膛之中。


    林虞撩了撩眼皮。


    魃枭揉着他的腰,力道越来越重,钻进兽皮衣里。


    男人喷着粗气。


    “给我干一次。”


    林虞冷冰冰的。


    魃枭微微咬牙:“昨晚没干成。”


    林虞淡道:“你有别的话说。”


    魃枭一滞,把他抱起来夹在腿上。


    “明天我就走了,到极北之地,最前线的雪原。”


    林虞:“抵御兽潮么。”


    魃枭:“嗯。”


    同时使劲揉了一把:“走之前给干一次行不行?”


    没等林虞开口,整个身体已经腾空而起,倒在厚实绒密的兽皮垫子上。


    魃枭回味似地舔了舔嘴角,想起昨夜吃过的好东西。


    如同一只贪婪的野兽,饿极了,钻进兽皮衣内。


    林虞微微偏头,几缕长长的发丝贴在眼睫毛上,他闭紧眼睛,唇角隐忍着合起,不由咬住牙。


    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唇间溢出一丝破碎的声音。


    又过片刻,撑起胳膊肘努力直起上半身,指尖一抬,攀附到对方结实的肩膀两侧。


    魃枭好半天才抬头,如火的眼神烧起一片猩红。


    男人缓慢地舔了舔嘴角,吃的渍响,脸贪婪和邪肆,喉结快速滑动。


    一抹绯红自林虞眼尾蔓延,朦朦胧胧的眼睛搅起了水,打破脸上的清淡。


    魃枭当着他的面很夸张地吞咽,紧接着让他攀紧肩膀。


    俊伟的身体流着汗,抱起林虞直接站起来,把他放到那张桌台上。


    他哑声提示,指尖揪住这人的耳廓轻轻一扯。


    “别把这里碰坏。”


    魃枭笑了,汗水从下巴流到脖子上,被揪了一下的耳朵赤红。


    似乎舒服得脖子上的青筋不住跳动。


    “如果坏了,再给你重新打一张。”


    直到晚上,漫天风雪。


    *


    魃枭知道林虞爱干净的习惯,自己只用兽皮粗略地围着腰胯,亲自烧水,将床上的人擦了两遍。


    林虞安静地躺着,微微睁眼打量这头野兽。


    他对这人说话不算话的行为,似乎早有预料。


    林虞的脸和脖子还是红的,被喂了一些水和食物,没心情搭理对方,懒散地背过身去了。


    魃枭将他抱住,嘴角抵在柔软的耳廓,慢慢触碰。


    林虞闭上眼睛,嗓音冷淡,眉眼却泛着红地开口。:“我要睡了。”


    魃枭轻笑,舔了舔嘴巴,似乎还在回味。


    “这回不弄,就抱着睡。”


    第二天,帐篷外还是黑的,风雪声浩大,魃枭有了起身穿衣。


    林虞迷迷糊糊转醒。


    魃枭俯下身,在他嘴角碰了碰。


    “我要走了,等我回来。”


    转身之际,一只手指轻轻扯住魃枭的兽皮衣。


    魃枭挑眉,正准备开口,紧接着,宽大的手掌被塞进一把骨匕。


    他瞳孔一缩,怔在原地。


    林虞依旧半合着双眼,没抬头看人,嗓音沙哑清淡。


    “防身用。”


    好像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魃枭嘴角一勾,眼睛又热了。


    “魁他们跟着我出去,阿黎留在部落,有什么事就找他。”


    又道:“乖乖在这里等老子回来,昨天还没爽过瘾。”


    林虞冷着脸:“滚吧。”


    第30章


    林虞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大雪淋得帐篷外湿漉漉的,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就在帘子外停下。


    “我是阿黎,枭大走之前,让我来送东西。”


    林虞只探了半张脸,身体仍裹在兽皮里,淡淡嗯一声。


    “放外面就行。”


    他对阿黎还有印象,上次去一级猎区,在山洞里和他说话的那个勇士。


    阿黎原地停留片刻,想起什么,走到帐篷后,扛起石缸,走到就近的位置,挖了一缸干净的雪,放在帘子口前。


    等外头没有了动静,林虞揉了揉发酸的腰臀,起身穿衣时,胳膊和腿还在发抖。


    精致白皙的面容微微发紧,他冷下眉眼,暗骂一声禽兽。


    稍缓片刻,将外头的食物和雪都搬入帐篷内,紧接着靠在兽皮凳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阿黎送来的瘦肉很新鲜,刚割下来的猎物,皮毛已被处理干净。


    一旁还有几个皱巴巴的果子,林虞拿起一个剥开慢慢吃。


    果子涩味很重,汁水几乎都干了。


    林虞谈不上嫌弃,面无表情地吃着,毕竟这地方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上哪弄来的,聊胜于无,总比没有好。


    吃完,顺手将果子的种子收集起来,装入一旁的罐子里。


    黑夜无边无际,留守部落的勇士和一部分奴隶沿着四周巡视。


    那些怪鸟的声音若隐若无地从天上响起,像一阵阵鬼叫,搅得人不得安宁。


    林虞披着一张兽褥起身,往石盆多添了两根木头,接着走到角落,从一摞兽骨中取出一根比手臂粗大的骨棒。


    这根骨头是从冰甲兽身上取出来的。


    三级兽骨,无论韧性,质地都非常好,内壁紧密光滑,只拿着打量,就能感受到一股浅淡的元素能量附着在四周缓缓流动,十分适合做成骨器。


    他拿起一块木炭,火光映出他安静清淡的脸庞,开始在石板上绘制图纹。


    过了会儿,举起石板打量,说:"苍梧,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戒指闪出微弱的绿光,传出低磁的回应。


    “你说。”


    “我想尝试制作一把三级骨器,打制这样的兽骨,不知道需要把元素能量控制在什么程度比较合适。”


    “我帮你。”


    话音刚落,一丝极其细的绿光从他的指尖蔓延,林虞精神一震,似乎有股力量缠绕着他,牵引着他,带着他刻制兽骨,又予以几分精神上的安抚,避免太过疲累。


    一连几天,外面都在下雪,伴着野兽频繁的呼嚎,部落内除了一些留守的勇士,其他人都外出驱逐野兽群。


    外头纷纷扰扰,无人顾及他,这竟成了林虞少有的闲暇时光。


    天快黑的时候,花脸跑来一趟。


    “小鱼,我给你送了点吃的东西。”


    林虞掀开帘子把人带进帐篷,花脸在大雪中待了差不多一天,冻得直哆嗦,双手通红,脸也有些僵了,眼睛却亮亮的。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包用麻布包起来的东西,打开后,露出剩下些许余温的烤肉。


    “快吃吧。”


    林虞淡淡勾唇:“这些你自己留着吃,有人会定时给我送食物,不用给我。”


    花脸摇头,脸色闪过几分固执。


    “这是我自己给你的。”


    小型兽潮群频发的这些日子,是奴隶们过得最好的时候了。外头虽然寒冷,但他们能凭着自己的力量捕获猎物,能分到一半的肉吃。


    花脸悄悄抬头,忽然有些紧张和担心。


    “小,小鱼,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是,是我让你不舒服吗?”


    林虞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休息一会就好。”


    花脸的手依然举在半空,他接过那块烤肉,浅尝了几口。


    “很好吃。”


    花脸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多留,很快就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林虞缓缓叹息,仔细而认真地将烤肉吃了一半,剩下的收好。


    他从桌台下抽出刻了不到一半的兽骨。


    刻制的这根三级冰甲兽的兽骨,远非想象中的简单。


    光是这一半的元素阵就耗费了五天,雕刻的难度远比从前的木匕,骨匕还要大。


    手上不仅要控制灼刻的力气,轻一点,重一点都会影响其品质,凝聚在指尖的元素能量也要同时控制好。


    离开苍梧的帮助,他需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灼刻这根兽骨上,五天下来,损耗的能量太多,身体便显得虚乏,眼前也时而晃过黑影。


    林虞靠上兽皮垫子,闭上眼睛,仔细汲取空气中的元素能量。


    可惜耗损远远大于补充,微弱的能量来不及填补他身体的亏空。


    林虞缓过眼前的阵阵黑影后,思量一番,从抽屉内取出两块一级兽晶。


    指尖轻触一点,放在兽晶上。


    微弱浅淡的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没入身体之内,虽然和二级兽晶蕴含的能量比不了,但聊胜于无。


    片刻后,林虞收回指尖,兽晶上的光消失不见,两块晶石变得黯淡无光。


    他放出脑海里的那道意识。


    “虞,你这样太冒险了。”


    林虞抿唇,轻轻开口。


    “我想试试。”


    部落四周,不定时被野兽群袭击,每到夜里,雪鸦的声音响彻天际,直到天亮才逐渐消退。


    尽管部落设置的防守没有一刻松懈,但林虞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倏地,一阵巨大的吼声响起。


    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林虞脸色微变,这一道接一道的吼声,并非附近兽群发出来的,而是从北方传来的。


    很多人钻出帐篷。聚集在雪地上,广场上。


    有人大喊:“兽潮来了!”


    所有人齐齐往北方望去,似乎要越过这层峦叠嶂的雪丘,看见那汹涌残忍的兽潮。


    林虞没有说话,脸色闪过几分疑惑。


    他隐约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如潮水一样,从极北的方向蔓延,以至于影响到了冰岩部落。


    苍梧忽然出声,语气多了一丝凝重。


    “虞,我感应到在这些震吼声背后,似乎有一股很强大的元素力量正在涌动。”


    与此同时,林虞仔细凝聚空气里的元素,他赫然发现,空气里风元素的浓度比平时浓郁了不少。


    合上双眼,浮现在脑海的五色彩环,其中白色光芒暴涨,竟让他眼睛生出刺痛的感觉。


    而其他四色,似乎在这股白光的影响下,竟然全部点起了非常微弱的一丝光亮。


    暗淡的四种颜色全被白光唤醒了。


    他很快把这个变化告诉苍梧。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苍梧沉吟片刻。


    “荒原爆发的兽潮,或许和它有关。能使得周围风元素能量骤然之间大幅度提升,意味着风之种很可能就在那里。”


    林虞精神一振。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先不说他的身体还没养好,光是现在的气候,冰雪绵延数千里,寸步难行。


    加上他又不认识路,根本走不到极北荒原。


    这件事还得等魃枭回来以后重新打算,至少得先确认风之种是不是就在极北荒原上才行。


    又过五天,耗费了将近十天的精力之后林虞总算将这把三级冰甲兽兽骨的元素阵灼制完成。


    整把兽骨就像长刀,稍一打磨,在握柄位置缠上兽皮,触感平整,或抓或握都挺舒服,分量沉而实。


    而骨刃锋利,稍微注入一丝元素能量,整把骨刃便散发着极为锋利的微芒。


    如果配上三级兽晶,不敢想象它梦会发出怎么样的威力。


    林虞从床底拖出一口木箱,将这把三级骨刀小心地放进去。


    第一把三级骨刀打造完成,往后两天,林虞因为身体虚亏,在帐篷里休养。


    花脸过来照顾他,每天把肉汤煮好,还细心地涂了他最常吃的果酱,又烧热水,放在石锅里时刻温着,让他随时都能喝上。


    准备完这些,对方才悄悄地离开。


    附近是阿黎带着人值守,并不会为难花脸的进出。


    被一个小孩照顾了几天,林虞再怎么淡定,也不由有些脸热。


    听到他若有若无的叹气,苍梧难得低低地轻笑一声。


    “虞,很少听你叹气。”


    林虞直言自己处境的窘迫。


    “我居然让一个小孩照顾了那么久……”


    听他冷淡地诉说困扰,苍梧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温和。


    “虞不必抱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传授他知识,帮他报仇,教他生存,他做的这些,不过是因为想予你回馈。”


    树林得到阳光的滋润,尽力茁壮成长,成为自然中无数道绿色中的其中一抹,这便是对自然的回馈。


    这一切,只不过是正常的因果轮回。


    以林虞的能力,别说被一个人照顾,就算被整个部族用全部资源供养,那都是正常不过的。


    听完,林虞无奈,淡淡地释然。


    他刚才被苍梧“笑话”并不恼。相反,这个人很少显露其他有波动的情绪,听着还挺新奇的。


    缓慢撕着烤肉吃,过酸的果酱让林虞吸了口气。


    “好酸,如果有多一些佐料就好了。”


    可惜寒冷的荒原不适合种植太多作物。


    苍梧问:“虞以前吃的食物都是什么样的?”


    这还是苍梧第一次询问林虞以前的事情。


    林虞想了一下。


    “在我们那里有许多丰富的食材,我家乡就有几道特色菜很有名。”


    自从父母过世,又与亲戚断亲,他就很少尝到这些烟火味道。加上学业和工作忙碌,回想起来,记忆都有些恍惚,像是上辈子才经历过的事情。


    苍梧对自然的一切熟知于心,倒是知道蛮荒大陆上有一些符合现代食材的植物,不急不缓地与他说了。


    许是对方的声音太过和缓,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林虞伏在桌台,不知不觉涌起几分倦意睡去。


    又过半个月,林虞每天窝在帐篷里制作骨器,有苍梧说说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附近仍然不时有兽群出没,部落里的人很忙,忙到没有人会注意他。


    这也方便了林虞更加自由地施展手脚。把心思放在打磨兽骨上。


    一个月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林虞感冒了,精神不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醒来时广场上一阵响闹,族长和祭司似乎聚在那头,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浓郁的血气。


    附近围满了很多人,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林虞走到一旁的帐篷,询问旁边挖雪的奴隶。


    “出什么事了。”


    奴隶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奇怪。


    “兽潮伤了很多勇士,他们有的人被送回来了,都在等着祭司救治。”


    *


    *


    *


    (下)


    *


    *


    荒兽雪原位于荒原最北,以一条峡谷作为连接。


    峡谷内,驻扎着冰岩部族的帐篷,以峡谷作为缓冲地带,向外辐射,地势险峻的雪原被分割成四块区域,每年雪原掀起骤风时,就意味着兽潮要爆发了。


    冰岩勇士在骤风出现时,便集结在峡谷内段,分别驻守外面的四块区域,从而遏制兽潮的入侵。


    泼天大雪,冰原连绵,极低的低温伴着不断席卷的骤风,冰岩部族的驻扎帐篷一片惨淡。


    不少受伤的勇士刚回来歇了一会儿,缓口气,就着冰雪啃硬邦邦的烤肉。


    待稍微补充体力,连伤口都没处理,提上长矛,抓起一把雪搓了搓疲倦的面目,继续投入战场。


    冰原勇士陆续回来了几波,但带头的首领一直没有回来过,留在雪原上领着勇士作战。


    峡谷另一端,野兽的嘶吼震耳欲聋。


    出没在荒原极北的荒兽大多是二级雪兽,比起蛮荒大陆上的二级野兽更为庞大。


    雪兽体型巨大,四爪锋利,长尾如鞭,在冰雪中行动自如,撞击力非常恐怖,像一座快速移动的小型雪山。


    如果不慎被它们撞到,很有可能瞬间变成一摊肉泥。


    还没进入雪期时,雪兽在极北峡谷外零零散散地分布,到了爆发期,伴着骤风呼啸的声音,它们成群出没,抱团攻击,试图冲破峡谷,进入雪原的另一个世界,掠夺更多的食物。


    此刻一伙勇士小队,分成两股。


    一股手持藤蔓搓成的绳子,不断在冰面滑行,尝试绕着雪兽的四肢套圈。


    经过许久的尝试,终于套中了雪兽的腿脚。


    勇士小队四面发力,暂时把它牵制在原地。


    “杀死它!”


    另一股勇士,手持长矛,快速的在冰面上穿梭,尽量和雪兽维持距离,将长矛刺入它的腹部。


    雪兽一脚踢开边上的勇士,抬起的脚掌被长矛刺入,不痛不痒。


    它怒吼着,用尾巴卷起袭击它的人,用力砸向破开的冰面。


    几道坚冰直接刺入勇士的胸腹,大量的血液在飞雪中喷溅。


    旁边的勇士看见同伴被当场刺穿身亡。眼睛瞬间红了。


    “杀—!”


    他们齐齐发出怒喝,双目暴涨,恨不得马上扑上去跟雪兽同归于尽。


    但一头雪兽就让他们应对艰难,别说是一股小型的兽群,扑上去,只有送死。


    他们忍耐着愤怒,纵使体力不支,纵使带着伤口,也要在极冷的环境里苦苦坚持,努力寻找遏制雪兽的办法。


    *


    大雪落着,冰岩部落部落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


    所有人精神高度紧绷,疲惫不堪,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忙着抬被送回来的勇士。


    林虞也跟着抬人去了。


    连续几波兽潮爆发,硬扛了几次的勇士身受重伤,运气好的还能留一口气被送回来。其他没回来的,已经死在了极北之地的冰原上。


    林虞跟花脸合力抬起一名胳膊断掉的勇士,刚送进临时搭起来的大棚子,待到门外,他有些力竭地扶着石头墙缓气。


    花脸担心地扶着他,林虞微微摇头,从兽皮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漆黑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花脸小声说:“这附近没有人看着,你休息一会,等来了人再继续。”


    林虞踩了踩脚下的冰雪,继续迈起酸软的腿脚。


    “我没事,继续吧。”


    太多的伤员堆满大棚,痛苦的哀嚎,浑浊的血气,如同浓重的阴霾,沉沉压着每个人的心口。


    林虞跟花脸搬了很多受伤的勇士回来,兽皮染血,浑身脏兮兮的。


    从部落大门到安置大棚的这一路,道上积的雪全都染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红色,触目惊心,让人窒息。


    太多人受伤了,即便林虞再怎么漠不关己,当身临其境时,还是无法冷眼相待。


    十几几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基本塞满了被送回来的勇士,这还只是先送回来的第一批。


    雪期的荒原环境恶劣,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过去一个月的安静和闲暇,被此刻的伤亡打破,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林虞环顾一圈,没看到魃枭,还有魁那几个核心勇士。


    他哑声问:“每年兽潮爆发,都会伤那么多人吗?”


    花脸点点头,叹了口气。


    “还没结束,被抬回来的人只会更多。”


    每个雪期情况都是如此,派出去的勇士超过一大半受伤,死亡。


    到时候部落人手不足,等到暖季开始,勇士们就会重整队伍,再次向周围,或者更远的部落发起进攻,将俘虏回来的人带回来。


    带回来的人当中,除开年轻强壮的补充到勇士队伍,大部分都成为奴隶,女人则被分配给男人,争取在来年暖季能够怀上身孕,为部落繁衍新的人口。


    一个部落想要维持强大的力量,每一年就必须不断地沿四周掠夺,如此才能维持生存的实力。


    林虞静静听着,无法诉说此刻的心绪。


    又有一群受伤的勇士被送回来,林虞瞥去一眼,认出几张比较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魃枭队伍里的勇士,上次去一级猎区的时候见过。


    鲜血在雪地里渗透,冰冷浓郁的血腥令人想呕,心里发毛。


    林虞心里微微发紧,走到那几名勇士面前。伸手,指尖放在一个人的鼻子面前探了探。


    半晌,收起手指。


    这人抬回来时还有一口气,此刻已经没气了。


    旁边躺着的勇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我,我也要回归,母神的怀抱……”


    林虞轻声问:“你们头领的情况怎么样了。”


    但这名受伤的勇士因为失血太多,意识已经所剩无几,瞳孔都是涣散的。


    林虞别过脸,平复片刻,等花脸来时,合力把这个还有一口气的人抬进大棚。


    *


    黑夜,火光照亮部落广场。


    雪鸦在高空盘旋,蠢蠢欲动。它们显然被这股浓郁的血腥所吸引,迟迟不肯离开。


    林虞绕过安置勇士的大棚,回到帐篷里打了些热水洗手。


    他满身血腥味,最外层的兽皮沾染一层暗红色,脚下也都是血污。


    林虞疲惫地坐在兽皮垫子上,两条胳膊一直在打抖。


    等他恢复些许力气,将身上的血污全部处理干净后,草草吃了些东西,伴着外面的哀嚎和天上的怪叫,昏昏沉沉地倒在兽皮垫子上睡着了。


    一夜风雪大作,第二天外面吵吵嚷嚷,伴着许多哭声。


    林虞搓了搓有些冷僵的脸,用兽皮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还没走出帐篷,便嗅到空气里漂浮的血气。


    他踩着深至脚踝的雪地,一路赶到大棚外。


    棚子四周围了不少干活的奴隶,他们正将里面的人往外抬。


    昨夜大雪,没得到及时救治的勇士死了不少。


    祭司匆匆赶来,看了一眼情况,没说什么,示意奴隶把人抬走,又接着往用来救治伤员的大棚过去了。


    不是不想治,而是资源有限,部落里能用的药不够。


    林虞去过祭司用的那间大棚,设施和环境比临时搭建的大棚好上许多,是整个部落唯一的救助间。


    起初,普通勇士还能得到一些救治,随着送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救助物资优先倾斜给其中一部分人。


    跟着岩吼的勇士,还有原冰岩部落的勇士,得到祭司优先的救治。


    至于其他部落的人,是生是死,只能各自看命了。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被抬出大棚外,整个部落灰蒙蒙的,卷着狂风大雪,这些毫无生机的尸体在广场上叠成一堆。


    林虞沉默,在人群中看到花脸惊慌恐惧的脸。


    奴隶们开始搬尸体。


    记录和花脸踩着雪一深一浅前行,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


    林虞跟着干活的队伍,将勇士抬到一个雪坑。


    坑洞面积很大,那些死了的勇士被丢下去,轻飘飘的,好像丢掉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们即将与这满天的冰雪埋葬起来,化作一抔白土。


    人一死,真就什么都没了。


    林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不去看冰坑下越堆越多的人,继续帮忙把其他的人抬过来。


    *


    途经广场,一阵喧闹。


    林虞抬眸,居然看到了岩吼,以及不远的魁。


    魁右手伤势严重,用兽皮包裹着有些扭曲的胳膊,兽皮边缘隐隐渗血,护送着一批受伤的勇士回来。


    其中伤得最严重的,竟然是烈。


    烈是被抬着回来的,已经失去了意识。


    兽潮爆发的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对冰岩部落来说却漫长无比,每一天如同度过每一年。


    驻守在雪原的勇士,时刻都有人受伤,流血,死亡。


    这一个月派出去了一万多名勇士,光是死的就超过了一大半。


    林虞在人群中寻找,没看到魃枭的身影。


    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是不能回来,还是回不来……


    他没有深想。


    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但他内心很清楚,魃枭不能死。


    魃枭既是他的庇护伞,也是他的催命符。


    有对方在,部落里的人尚且不敢动他。如果魃枭一旦出事,等待清算的时候,他不敢想族长或者祭司会怎么对他,或者他身边的人。


    他和那个野蛮的男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很久,可牵扯已经纠缠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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